安琼与安瑶的性子正相反,为人温婉内敛,言谈举止中,平和而又有点疏离。
凌若忙道:“公主千万不要这么说,惜萝也就是认识几个字而已。”
安琼微微一笑:“是吗,顾姑娘不要自谦,我昨天听皇祖母说,姑娘的父母都是才华出众的人,家学渊源,姑娘又怎会是识几个字的人呢。”
走上来,安琼道:“顾姑娘不要推辞了,走,去我那里。”生在皇家的那种优越和高贵,即使温和如安琼,说起话来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想起侧门里的楚峥,凌若顺势道:“既然公主吩咐,惜萝自不会推辞,只是母亲那里….”安琼道:“来人,去告诉夫人一声,就说四小姐在我这儿。”
随着安琼走过侧门的时候,凌若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静静的门后,一袭暗红的锦袍露出不大的一角,而走出很远后,凌若依然觉得有道深沉的目光一直压在自己的身上,如芒刺背。
宸王府门前,楚弈刚刚走下轿子,就见府里的长史急匆匆的走上来,俯身低低说了几句。
楚弈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作声,夜风吹起他精致的袍角,带着一份不言而明的飘逸。
走了几步,楚弈缓声道:“这件事右相那里不会答应的。”长史低声道:“虽然下官也这么想过,但是….”
抬头看了楚弈一眼,长史道:“国舅府不论实力还是地位,都是上上之选,右相不会不考虑,以一个无关轻重的侄女能换来这样一个靠山,恐怕比送进宫更划算。”
哼了一声,楚弈冷冷的道:“你以为他会这么想,错了,他这个老狐狸可不会只看眼前利益,走一步看三步,他的目的在后面,不过……”
想了一下,楚弈道:“他能冒得起这个险,我可不想冒,治中,钦天监的史官不是你的老友吗。”
长史疑惑的道:“回王爷,正是,只是这与钦天监又有什么关系。”胸有成竹的一笑,楚弈缓缓的道:“关系可大着呢。”
低下头,楚弈轻轻吩咐了几声,才道:“知道了吗。”佩服的看着楚弈,长史连声道:“是,还是王爷高明,只一句话,堵上了所有的隐患,下官这就去办。”
优雅的挥了挥广袖,楚弈没有做声,绝美的脸上浮起一丝轻轻地笑意,缓步走了进去。
从皇觉寺回到顾府已经是三天后了。
凌若刚回到院子里,环儿就神神秘秘的走进来,笑着道:“环儿给小姐道喜了。”
扭了环儿一把,南儿笑道:“你这小蹄子几天不见,就张狂的连话也不会说了,还给小姐道喜,平平安安的回来我们就阿弥陀佛了。”
环儿不依不饶的道:“小姐,真的,昨天我去老夫人那里送东西,听她们说,国舅府打发人来府里提亲,提的就是四小姐。”
啪的一声,南儿手中的杯子一下子掉在地上,随后转头不相信的道:“环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环儿道:“我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国舅府,那是皇亲国戚,上次我陪小姐去过,还….”不等环儿说完,南儿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凌若。
只见凌若平静的坐在那里,玩弄着手中的佛珠,如画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神色,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摆了摆手,南儿重新递上一杯茶,试探的道:“小姐,无风不起浪,这件事……”
抬起眼,凌若的目光清澈而又澄净,放下佛珠,轻轻的道:“这些事自有老夫人和母亲做主,你们两个操的哪门子心。”
反应过来,南儿不由惊讶的道:“小姐,你真的不在意?”挑挑眉,凌若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在意。”
想了一下,南儿忽然对一边的环儿道:“小姐一会儿要沐浴,你让她们烧水去。”
打发走了环儿,南儿才轻声道:“小姐或许不记得了,上一次小姐听说有人上门提亲,什么也不说,只是一直哭了三天三夜,夫人因为心疼小姐,就回绝了,所以这次南儿才有些奇怪。”
没有作声,凌若望着眼前那一串古朴的佛珠,心里想起的是皇觉寺里楚峥的一言一行,如果没有猜错的,顾惜萝心里的那个人是楚峥,而且两人以前似乎还……
见凌若不出声,南儿低声道:“小姐……”
站起身,凌若淡淡的道:“好了,这件事我自有主意,你们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月华浅浅的铺进来,在窗前留下一道淡淡的光晕,倚在那里,凌若静静的看着锦绣叠嶂的帘子,心里在想着怎样才能让这场提亲不了了之。
看顾峰的用意,是打算让自己进宫的,而且前些天还……
国舅府提亲这件事,很可能就是一件很平常的提亲,只要顾峰那里不同意,相信老夫人也不会坚持,所以这件事的关键,就在顾峰身上。
闭上眼,凌若想起无为的话,看来如果要让顾峰得罪国舅府,把这桩亲事退掉,只有……
从老夫人房里出来,顾峰依然在想着刚才的事。
国舅府上门提亲,而且提的人竟然是不显山漏水的侄女顾惜萝,对顾峰来说,的确是没有想到。
按说此事对相府来说,应该是很荣耀的,只是因为顾峰心里另有打算,所以才有些迟疑。
顾春进宫多年,渐渐年老色衰,荣宠不再,而且太子和众皇子之间也都各有势力,与朝臣们的来往也是越来越频繁,微妙的局势让老奸巨猾的顾春明白,皇家的事扑朔迷离,不到最后谁也不敢确定最后的赢家,所以多押一个赌注,对自己和顾家来说,就是多一条退路,而这一切,联姻是最简单的。
选顾惜萝也是顾春老谋深算的一步棋,首先顾惜萝虽是孤女,但是因为是顾谦的独女,身份也算是不高不低,诸皇子中,除了太子和五皇子外,都有了正妃,太子妃是早有人选,所以对顾惜萝来说,做不了正妃,做个侧妃也说得过去,但若是顾秋的话,左相府的女儿是妻,而他右相府的嫡女是妾,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其次,以顾惜萝为棋子,也不太过招摇和刻意,反显得自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顾惜萝这步棋进可攻退可守,即使弃子保车也不会心疼,却不想国舅府的这一提亲,打乱了顾峰所有的谋算。
若是拒绝,就是驳了国舅府的面子,若不答应,自己的一步妙棋就会走空,夕阳映照下,顾峰瘦长的影子似乎也多了几分斑驳。
作者有话要说: 一小时后还有一更
☆、提亲(下)
“伯父,惜萝有话要说。”清清的声音打断了顾峰的沉思,抬起头,只见凌若静静地站在路旁,竹影点点的落在月白的衣衫上,有种清尘脱俗的优雅。
僵硬的笑了笑,顾峰道:“是惜萝啊,这几天跟着太后在皇觉寺打蘸可好。”凌若道:“回伯父,太后和公主们都很随和。”
“这就好”顾峰道:“太后是个念旧的人,当年你父母的亲事还是太后亲口指婚的呢。”看着凌若,顾峰细长的眸子里精光闪烁,道:“惜萝,你刚才说有事找伯父。”
凌若平静的道:“是。”哦了一声,顾峰道:“什么事,是秋儿又欺负你了。”
凌若不慌不忙的道:“没有,五妹妹对惜萝很好,惜萝是为自己的事找伯父的。”
顾峰眯着眼,缓缓的道:“惜萝,虽然你的父亲不在了,但是在伯父心中,你和秋儿一样,都是顾家的女儿,有什么事你自管告诉伯父,伯父会为你做主。”
凌若不慌不忙的道:“惜萝有一事想请伯父指点。”故意停了停,凌若接着道:“惜萝今日无意中听说国舅府过来提亲,而提的人正是惜萝。”
顾峰缓缓的点点头,道:“我知道,惜萝,这件事伯父也很为难。”
抬眼看着顾峰,凌若眸光灵动,轻轻的道:“伯父不用为难,父母经常教导惜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惜萝的父亲不在,惜萝的亲事也自当有老夫人、伯父和母亲做主,惜萝知道。”
顾峰没想到凌若会说出这么一番通情达理的话,有些意外的道:“那你在这等我有什么事呢。”
凌若不动声色的道:“自来各府联姻都是巩固势力,平衡关系的手段,惜萝只是想请伯父告知,这一场亲事对伯父来说,是想背倚大树好乘凉,还是想隔山观火,独善其身。”
惊讶的看着神色淡淡,不慌不急的凌若,顾峰不由近前一步,饶有兴趣的道:“惜萝,你说说看。”
凌若故意有些犹豫的道:“惜萝也只是因为看书多了,才想起这些,纸上谈兵的话,伯父不要在意,听听就是。”
顾峰摆摆手,道:“你能想到这些,就已经不易了,说吧。”凌若这才道:“伯父叱咤朝堂这么多年,也一定知道,如果府里答应了这桩亲事,那右相府就等于投靠了东宫,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来这也是好事一桩,只是当今太子身子不好,而且为人谦和,皇权斗争中这是最要不得的,所以伯父才心有疑虑,左右为难。”
似水的眸子静静地看过去,凌若低声道:“伯父,惜萝说的可对。”顾峰缓缓地点头道:“我没想到原来你这么聪明,顾家有女如你,我就放心了。”
心内微微一动,凌若接着道:“其实伯父的本意也并不想如此,这些年在朝堂上伯父左右逢迎,游刃有余,深得皇上的器重,有很大一方面,就是因为右相府不搀和诸位皇子王爷的明争暗斗,而如今惜萝的亲事对伯父来说却成了烫手的山芋,是进是退,对伯父,对右相府来说,至关重要,所以惜萝斗胆问伯父一声,进还是退。”
顾峰老奸巨猾,不动声色的道:“惜萝,你今天既然来问我,就一定有主意,告诉伯父,这一步该近还是退。”
凌若垂下眼,暗暗吸了口气,和顾峰这样老谋深算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所以自己一定要冷静。
见凌若不做声,顾峰咳了一声,道:“惜萝,你到底怎么想的,毕竟这件事关乎你,我不想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对我这做大哥的…..”
横了横心,凌若知道,如果和顾峰玩心思,自己恐怕不是对手,那就实话直说,说不定正能出其不意。
拽了拽手中的帕子,凌若低声道:“惜萝不过是一介女子,刚才的那番话也是惜萝自己乱想的,不管伯父做什么选择,惜萝都知道,自己是顾家的女儿。惜萝之所以问伯父这件事,是因为如果伯父同意了亲事,惜萝心里也好有点底,有些不明白的事要早早和伯父、祖母请教,毕竟国舅府乃是皇亲国戚,规矩众多,惜萝若是嫁了过去,事事都关乎顾家的颜面,更关乎伯父的升迁荣辱,所以不能有丝毫差错,如果伯父不同意,惜萝也好和母亲说一声,前天在寺里太后曾经无意中和母亲提过,很喜欢惜萝,想让惜萝进宫……”
低下头,凌若轻轻的道:“不管怎样,这总是太后的赏识。”虽然不知道顾夫人是如何求太后的,但凌若知道,加上太后这一个筹码,自己的胜算就又多了几分把握。
果不其然,顾峰道:“这件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伯父,能得太后的赏识,这可是天大的恩惠。”
知道这无中生有的一招投其了顾峰心思,凌若便进而道:“太后当时只是无意提起,母亲和惜萝也不知会不会成,所以才没有声张,只是因为听说国舅府的亲事,惜萝才想着过来问一下。”
若有所思的看了凌若一眼,顾峰道:“惜萝,说实话,伯父也为难,国舅府的背后是当今皇后,没有一个万全之策,这个口伯父难开,所以这件事一直没有回话。”
凌若想了一下,轻声道:“惜萝有个主意,不知可不可行。”顾峰神色一喜,道:“好孩子,你说来看看。”
凌若道:“既然人为不能推,那何妨用天意。”顾峰没有动,只是默默地看着凌若,好一时才道:“二弟有女如此,当可含笑九泉,惜萝,顾家以后的荣耀,就看你了。”
凌若忙道:“惜萝只是一时想起这个,也不知道妥不妥。”顾峰和蔼的笑道:“惜萝,伯父知道你的心思,国舅府的亲事,你放心,伯父一定会推掉。”
掩住心中的喜悦,凌若故作淡淡的道:“嫁或不嫁惜萝都没有怨言,身为顾家的女儿,惜萝自当以顾家为重。”
叹了口气,顾峰道:“秋儿若有你一半的聪明和懂事就好了…..”
静静地看着顾峰离开,凌若这才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和老谋深算的顾峰一番话说下来,凌若发现,香汗竟然已经噙满了额头。
南儿在身后低低的道:“菩萨保佑小姐,以后嫁一个顺心顺意,举世无双的人。”嗔了南儿一眼,凌若低低的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娇嗔的伸了伸脖子,南儿忙道:“奴婢只是求求菩萨。”
“你有心去求菩萨,还不如自己想法子呢。”凌若道:“好了,出来这么久了,我们快回去吧,环儿说不定又出来寻了呢。”
钦天监的李官正自幼精通历法数术,这两天却捏着历法古书有些犯愁,前天在宸王府做管事的老友笑着登门,一番寒暄过后,说明了来意。
对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古训,李官正正犹豫间,老友却笑里藏刀的道:“我知道官正长春街那边需要银子,所以已经让他们送过去了,大家都是多年的兄弟,官正另娶美人,怎么也要告诉兄弟一声,讨几杯酒喝不过分吧。”
慌忙的满口应下来,李官正暗自倒霉,自己的夫人乃是有名的醋坛子,若是让她知道金屋藏娇的事,恐怕…..
老友却笑着道:“官正放心,大家都是男人,明白的,以后若是那边有什么短缺,自管告诉我,王爷说了,这个人情一定会还的。”
客气了几句,李官正送瘟神般的将人送走,心内道:“难怪听他们说宸王爷这人不简单,果真名不虚传,本来是来求自己办事的,谁知道最后竟然是他掌了主动,唉,这样的人还是少惹为好,不就是一句‘八字不合’吗。”
正思忖间,侍候的下人进来道:“大人,右相府派人拜见。”愣了一下,李官正忙道:“快请进来。”
送走了来客,李官正看着桌上的那一叠银票,不由自言自语的道:“想不到一个‘八字不合’竟然惊动了这么多人。”
静静地等着楚弈和易春堂的讯息,不知不觉又过了几天。
秋日的午后,依然有点慵懒,凌若刚刚躺下,就听窗外不知那个小丫头低低的笑道:“真的,长得可好看了,就像画上的一样,不过整个人木木的,谁也不理。”
南儿嗤笑道:“小蹄子发花痴了,一个护院,五大三粗的,再好看能好看到那里。”小丫头不服气的道:“南儿姐姐,不信你去看看。”
南儿哼了一声,道:“我才不去呢,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花痴。”
走进房,南儿见凌若静静的看着自己,忙道:“小姐,吵醒你了。”坐起来,凌若道:“本来也没睡,刚才你们说什么呢。”
南儿一边递上帕子,一边道:“春香说府里新来了一个护院,长得像画上的人一样好看,这些小丫头们都在发花痴呢。”
笑了一下,凌若道:“她们平日在府里也见不到多少外人,自然少见多怪。”春香进来送水道:“小姐,奴婢真不是夸,那人长得确实好看,不过就是木着张脸,不说话。”
扑哧一声,凌若笑道:“那根本就是一副画。”南儿也跟着笑起来,道:“小姐说的是,长得和画一样,又不说话,不是画是什么。”
春香急了,道:“我没有撒谎,不信小姐问问环儿。”摆摆手,凌若道:“好了,不管是不是都一样,南儿,昨天我吩咐你准备的东西都齐了吗。”南儿道:“齐了。”
没有作声,凌若立起身望向窗外,再过几天就是中元节,凌府如今已是一片荒夷,而父亲和几千凌家军的孤魂却难以为安…..
叹了口气,凌若莹白如玉的面上略过不加掩饰的哀伤,抬起帕子,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天色慢慢地阴沉起来,不一时,细细的雨丝飘满了迷蒙的天空,有着初秋特有的清凉。
南儿对凌若道:“小姐,房里太闷,出去透透气吧,环儿她们都在外面嬉闹呢。”
走出去,微凉的雨丝扑上来,一扫午后的沉闷和燥热,凌若情不自禁的深深的吸了口气,感觉心里清净了很多。
沿着石径缓缓地向花园深处走去,两旁的繁花依然开的如火似荼,一声尖细的呵斥声惊醒了雨中沉寂的花园。
“五小姐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出声。”“难道是哑巴,白长了这么一副好模样。”看了凌若一眼,南儿低声道:“小姐,我们….”
想了一下,凌若没有作声,沿着原路向回走,南儿忙跟上来,低低的道:“又不知哪房的人要倒霉了。”
刚走出不远,忽然一声悠悠的哨声让凌若不由怔了,南儿也奇怪的道:“小姐,这个哨声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看了南儿一眼,凌若转身沿着石径向前走去。
廊道旁,顾秋气鼓鼓的站在那里,手中的团扇不停地摇着,轻竖的柳眉,怒睁的杏目,让平日俏丽的脸也多了几分扭曲。
而罪魁祸首的那人却面无表情的坐在假山的石块上,一身护院的装饰,俊眉低垂,修目微闭,修长灵巧的手不时的摆弄着手中的一个竹哨,对身边的所有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也难怪让在府里受尽尊崇的顾秋生气。
看到那人悠闲的样子,凌若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松了下来,那天听到楚弈的话后,虽然相信凭着他的本事,一定会没事,但是在隐隐中却总有点不安。
如今再看到他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凌若心中的喜悦多过了惊讶。
听到动静,那人忽然默默的看过来,一双淡然如水的眸子虽然看不出波动,但是手却颤了一下,竹哨滑下,又被他不留痕迹的接住。
作者有话要说:
☆、传信
南儿在一边低低的道:“小姐,这是不是就是春香她们说的那个护院,原来还真是这样子的….”
白了南儿一眼,凌若还没说话,就听顾秋尖尖的声音道:“芍药,去告诉管家,这个奴才不但顶撞主子,还想动手打人,让管家好好教训教训。”
芍药趾高气昂指着那人道:“小姐吩咐的是,芍药这就去告诉管家,看他还敢这么横。”
缓缓地走上前,凌若道:“五妹妹,到底是何事惹得你生这么大的气,看看,连眼都气红了人。”
转过头,凌若对着飞扬跋扈的芍药道:“你这个丫头是怎么伺候小姐的,让五妹妹气成这样,是不是也要去告诉管家了。”
两句话,明讥暗讽,凌若不露声色的替那人讨了口气。
顾秋自然也听出了讥讽,火上浇油的道:“顾惜萝,别以为有父亲替你撑腰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告诉你,我才是这府里正经八百的小姐,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再说你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府里能收留你就不错了,你还想…..”
“哎呀”顾秋还没说完,忽然觉得嘴里好像多了点什么,掩住了后面还没说完的话。
恨恨的用帕子接住,只听一声惊叫,顾秋惊慌失措的跳到一边,帕子掉到地上,一只黑色的硬壳虫晃悠悠的爬出来。
顾秋顾不得矜持,弯下腰就干呕起来,芍药吓得不敢靠前,在旁边喊道:“小姐,你怎么…”
凌若抬眼向那边看去,却见那人依然还是那副样子,只不过平淡如水的眸子里,多了一份没有掩饰的专注。
将顾秋扶起来,凌若对芍药道:“还不快扶五小姐回去,难道你想看她在这里晕过去。”
此时的顾秋也顾不得迁怒别人,想着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从自己的口里吐出来的,就忍不住想吐。
好容易将顾秋打发走了,凌若刚回过神,就见那人倏然立在面前,低低的道:“你到底是谁。”
南儿一下挡在前面,颤声道:“这是我家小姐,你…..离远点。”
手轻轻一挥,南儿不由被推到一边。
“别伤她。”凌若脱口而出。
看着凌若,那人平静的眸子里忽然多了几分犀利,骨骼分明的手指一低,压在凌若的咽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学她的样子,连说话的语气也要学。”
眼睑一垂,凌若明知故问道:“她是谁,我就是我,何必去学别人。”
久久盯着眼前的人,那人晶亮的眸子毫不顾忌的打量着:“她是我刚刚娶过门的妻子。”
一下子呆在那里,凌若没想到素常默不作声的阿默一语惊人,让本来还打算承认自己的话一时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人皱紧眉头,恍若无人的看着神色有些尴尬的凌若,修长的眸子里尽是黯然:“不是,你不是她,她已经再也回不来了,是我亲手…..”
随手一推,那人毫不怜香惜玉的放开凌若,使得凌若差点跌坐在地上,而他再也没看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修长的背影在细雨中透着一份萧索。
南儿忙扶着被推得身子摇晃不住的凌若,恨恨的道:“真是个疯子,认错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小姐,你没事吧。”
没有作声,凌若静静的看着前面迷蒙一片的花园,乱乱的心似乎一直平静不下来。
南儿看凌若的脸色不太好,便道:“小姐,虽说这雨不大,但淋湿了衣裳,也会受凉的,我们回去吧。”
茫然的看了一眼,凌若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南儿,你去让人找几杆手指粗细的竹子。”
南儿疑惑的道:“小姐,找竹子做什么。”脸色一沉,凌若道:“让你去找就去找,问这些做什么。”
低下头,南儿应了一声,暗暗嘀咕:“怎么小姐也好像被那人传染了。”
刚刚进了游廊,迎面只见一个女子摇摇摆摆的走过来,杨妃色长裙裹住她丰皙的身子,穿出一份张扬的妖娆。
“见过四小姐。”菊姨娘娇娇的,柔柔的,似乎能腻出水来。
“是菊姨娘。”凌若道:“姨娘也是出来赏雨的。”菊姨娘抿嘴一笑:“奴婢不懂这些什么花呀,雨呀,只是觉得房里闷气,就出来走走,凑巧碰到四小姐。”
懒懒的应了一句,凌若刚要离开,却见菊姨娘凑上前,笑着道:“奴婢有句话要和四小姐说,请四小姐借一步说话。”
抬眸看着菊姨娘粉白的脸色,细长的眼眸,以及嫣红轻佻的嘴唇,凌若眉头微微一蹙,敷衍的道:“不知姨娘有什么高论。”
菊姨娘依然是一副不怒不恼的样子,笑道:“奴婢不会说什么高论大论,只是有一句话四小姐或许会有兴趣,所以奴婢才斗胆要和四小姐说说。”
仰头看了看天色,凌若对南儿道:“这雨还是越下越密了,你去拿把伞来,免得回去的时候着凉。”
等南儿离开,凌若转回头,打量着面前依然笑意嫣嫣的菊姨娘道:“姨娘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菊姨娘扑哧一笑,高挑的眼角飞上一丝妖媚,道:“难道奴婢就不能和四小姐开个玩笑。”冷笑了一下,凌若声音一低:“你就不怕你家主子知道要了你的命。”
菊姨娘一愣,连笑容也僵住了,不过只一瞬便恢复如常:“四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难怪主子这么器重。”
“说吧。”凌若淡淡然然的道:“这雨越下越大,我还要回房呢。”
菊姨娘四下看了一眼,这才道:“王爷让奴婢告诉四小姐,一切已经安排妥当,明日午后相府后门,四小姐出去就明白。”
淡淡的瞥了一眼菊姨娘,凌若虽然没有做声,但是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度,竟然使得菊姨娘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退,低声道:“就这些。”
嗯了一声,凌若飘然离开,菊姨娘犹豫了一下,道:“四小姐….”
“我会去的。”身后传来凌若珠玉般的声音。
跟上几步,菊姨娘抑制不住心中的疑惑,怯怯的道:“四小姐,奴婢有句话一直想问,四小姐是怎样知道奴婢的身份的。”
前面的身影轻轻一顿,菊姨娘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风姿卓越的人转过身,浅浅一笑,凌若漫不经心的道:“很简单,你和你家主子的那份妖魅如出一辙,特别是….”停了停,凌若接着挪揄道:“眼角轻挑的时候。”
“这是真的吗。”菊姨娘丝毫没有理会凌若的挪揄,不相信的轻抚着自己的眼角,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是仰慕一个人久了,就会变成他的影子。”
皇宫里的楚弈却是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一边的楚瑢道:“慕枫,怎么了。”自嘲的笑了一下,楚弈道:“或许是刚才的雨水太清凉。”
使了个眼色,太监眼疾手快的递上一杯热茶,楚瑢才说:“雨水虽然不凉,但毕竟已入秋,还是稳妥些好。”
楚弈抿口茶,道:“皇兄提醒的是。”叹了口气,楚瑢悠白的脸上多了份黯淡:“慕枫,身子最重要,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我,明明刚入秋,就已经穿上了夹衣…”
没有说下去,楚瑢咳了几声,才缓缓的道:“好了,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去安排,还有今早我去母后那里,母后跟我说起,平怡表妹听说太妃有夜咳的旧疾,特意寻了个方子,托我交给太妃,正好你一并带回府吧。”
楚弈神色平静的道:“请皇兄代慕枫谢过娘娘,郡主。”楚瑢笑了笑,道:“慕枫,你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吧。”
优雅一笑,楚弈道:“娘娘和皇兄的美意,慕枫都明白,如今国事要紧,慕枫可不能只顾私事。”
立起身来,楚弈笑着道:“那慕枫就先去安排了,忙了这么久,皇兄也歇息歇息。”走到门口,楚瑢忽然唤住楚弈:“慕枫,天牢之事,一切小心。”
点点头,楚弈胸有成竹的道:“皇兄放心。”
轿子走出东宫不远,阿九在外面低声道:“王爷,禹王爷在前面。”楚弈顿了顿,道:“什么装束。”
阿九聪明的道:“没有扮戏。”摆摆手,楚弈道:“本王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同车
楚峥依然是那色暗红锦袍,只是领间和袖间的刺绣换成了银白,更衬得他肤色白皙,眉目阴柔,细细的手指擎着一枚玉佩,对楚弈道:“枫王兄,来看看,可是上好的和田?”
楚弈伸手接过来,掂量了一下,道:“虽比不上霸王的虞姬,但也是难得可贵的东西。”狭目一挑,楚峥笑道:“难得王兄还记着那日的事。”
楚弈意味深长的道:“说起来那天是我糊涂,竟然走错了地方,天地为床,日月为枕,昊清,和你比起来……”
凤目似睁,嘴角含笑,楚弈邪魅的道:“我这个王兄自愧不如啊。”
楚峥神色自若的道:“王兄太自谦了,这满朝谁不知宸王独风流,这些对王兄来说,恐怕是小巫见大巫,我可是听说王兄的花园刚建了一座拥美阁……”
呵呵笑了,楚弈道:“好,那日我一定请你去坐上一坐。”
“美人在怀,美酒在杯,再远眺美景,端的是人间天堂,枫王兄,我说的不错吧。”楚峥妖娆的笑着道。
楚弈笑道:“看来是我疏忽,这个东道我早就该请。”
楚峥却眉色一垂,漫不经心的道:“想不到那日王兄夜深还进宫,难道是因为宫里闹贼,要王兄亲自去擒。”
楚弈不动声色的道:“昊清,你听说过自己擒自己的贼吗。”楚峥没有惊异,淡淡的笑道:“不愧是枫王兄,连承认都承认的这么理直气壮。”
楚弈笑道:“我这人有一个最大的长处,就是自知之明,既然你能问到,自然早有计较,我何必多此一举,你说是不是。”
楚峥妖娆的一笑,道:“我这人也有一个长处,那就是事不关己,绝不开口,枫王兄自管放心,不过那日之事若不是王兄示警……”
“不管如何,我的确是欠了枫王兄的人情,所以弄了块玉佩,权作道谢。”
清白的手指握着嫩黄的玉佩,光色流转,相映成辉,楚峥不依不饶的道:“怎么,枫王兄看不上眼,那我毁了就是….”
广袖一翻,楚弈接住玉佩,笑道:“怎么会不收呢,我自来对美好的东西都是来者不拘,何况这还是你的一番美意。”
楚峥神色轻松,柔柔的道:“我们两人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好东西不但是来之不拒,而且不来的还要去抢过来,枫王兄说不是不是。”
呵呵笑了,楚弈道:“昊清说得对极,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玩弄着手中的玉佩,楚弈凤目流转,意味深长的道:“昊清,你不会就只为这一件事等在这里吧。”
楚峥魅然的道:“枫王兄虽然心思慎密,不过这次却真的猜错了,没有还上王兄的人情,我是寝食难安,所以今日嘛….免得以后后悔。”
眉目一动,楚弈随后不动声色的掩下浓睫,缓缓的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多想了。”楚峥眉梢轻扬,阴柔的道:“想不到枫王兄也有失算的时候。”
楚弈笑着道:“是啊,我非神仙,怎能料事如神,何况连神仙都有失手的时候,你说是不是。”
楚峥斜长的眼角看了看楚弈:“我自来就羡慕枫王兄的口才。”
“彼此彼此,我可是很佩服你以假乱真的嗓音,昊清,哪一日我们兄弟好好说上一说。”
雨点渐渐大了起来,楚峥望着廊阁外的秋雨,幽幽的道:“刚才碰到钦天监的监正,他说这场雨可能要下一天一夜。”
“应该说是一场及时雨,江南大旱也可解了。”楚弈缓缓的道。
转回头,楚峥没有再作声,只有雨滴淅淅沥沥。
夜色渐深,环儿轻轻敲了敲门,道:“夫人那里打发人送来新鲜的果子,小姐要不要吃。”
“先放在那里吧,一会儿我想吃的时候再说。”房里传来凌若淡淡的声音。
应了一声,环儿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由嘀咕道:“小姐和南儿在房里做什么呢,半天了也不见出来,连饭也不吃。”
房里,南儿便飞针走线的整理着那身偷偷弄来的小厮衣裳便担心的道:“小姐,这行吗,万一让夫人发现了……”
“没事。”凌若平静的道:“又不是出去十天半月,再说如果明日母亲真的有事找我,你就先搪塞一下,再拖不过去,你就说我去院子,你自出来找我就行,说不定到那时我就回来了。”
南儿犹豫了一下,才道:“我说的不是这些,我是说小姐出去会不会有危险,小姐一个女子,又孤身一人,若是碰到……”
“谁说我是女子。”凌若扯了扯南儿手中的衣裳,低低的道:“这是什么。”
南儿没有作声,低下头,轻声道:“南儿知道小姐这样做一定有重要的事,只是南儿实在是担心……”
“对了,我忘了一件事。”凌若忽然推开窗子,见外面雨意淅沥,夜色已深,黝黑的夜色中,一片寂寥空旷。
眼前闪过那个修长落寞的背影,凌若又缓缓的关上窗子,轻轻叹了口气。
南儿不解的道:“小姐……”
“等明天再说,今儿天太晚了。”
“多亏这雨没有停”,凌若披着蓑衣向后门走的时候,心里还在暗暗庆幸。
一身小厮的装束,一件遮头的蓑衣,此时的凌若怎么看就是一个有些单薄的家丁。
回头看了看不放心跟出来的南儿,凌若挥挥手,接着大摇大摆的向前走去。
由于以前的凌若经常男扮女装,所以举手投足之间很自然,再伴着这沉沉的天色,丝毫不会有人留意。
守门的问了一句,凌若理直气壮的道:“老夫人忽然想吃六必居的点心,让我出去买,若是耽搁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旁若无人的走出门,由于下雨,街上静悄悄的,不远处的拐角,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停在那里,雨中的马不时地打着响鼻。
刚到车前,就听车里一声邪魅的轻笑,接着帘子被掀开,楚弈风华绝代的脸探了出来,笑着道:“本王这里只请美人,不收小厮。”
白了楚弈一眼,凌若倾身向车后看了看,挪揄道:“堂堂王爷,总不会寒酸到只有一辆车子吧。”
依车而笑,楚弈道:“是啊,本王寒酸的很,不过总比姑娘要好些,连辆车子也没有。”
伸出手,楚弈笑道:“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怎么忍心让姑娘在这么大的雨中挨淋,勉为其难的让出一地,上来。”
凌若的性格虽然开朗大方,但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想到和一个陌生男子同乘一车的尴尬,即使淋着雨,也没有上前。
不急不躁的倚在那里,楚弈白皙修长的手没有收回,嘴角含笑道:“如果你想跟着车子走到天牢的话,那我无话可说,只是说不定等姑娘走到了,这牢门已经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暧昧
抿了抿唇,凌若看着眼前浅笑嫣然的楚弈,心一横,让开伸过来的那只手,径直上了车。
毫不在意的收回手,楚弈自嘲道:“人还真不能说大话,那次在国舅府里嘲笑姑娘自作多情,想不到今日就换了自己。”
将帘子一放,瞬时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动静,车里的光线也有些暗淡下来。
云淡风轻的瞥了瞥一身小厮装束,神色凛然的凌若,楚弈忽然低低一笑:“古人说‘心有灵犀一点通’, 本来我也正有此意,连衣服也准备好了,谁知一看到你就笑了,我们两个还真是默契。”
清眸一抬,凌若淡淡的道:“不是默契,只不过是我们都想到只有这样才能进去。”
楚弈笑道:“那么多法子,我们想到一处,如果不是默契,那就一定是心有灵犀。”
“李义山的诗我不是太喜欢,不过这句却情有独钟。”
洁白的帕子递过来,楚弈神色自若的道:“即使做小厮,也不用这样狼狈,我身边的人,都是清清爽爽的。”
面对着这个心机深沉,巧舌如簧的宸王,凌若虽然抱定不理不睬的心思,但脸上沁湿的雨水却容不得自己拒绝。
轻轻拭了拭脸上的雨水,凌若暗暗舒了口气,却听对面的楚弈笑了一声,低低的道:“难道这一路你就打算这样一声不吭,这可不像你素日的为人。”
静静地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楚弈,凌若想起的是那天和楚峥一起听到的话:“既然是做戏自然要做足,不管是唱戏的还是听戏的才能入戏不是……”
自嘲的笑了,凌若轻轻的道:“那王爷要惜萝怎么做,是看着王爷演戏,还是陪着王爷唱戏呢。”
流彩逼人的眸子静静看过来,楚弈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才道:“不管是演还是唱,只要你愿意。”
没等凌若说,楚弈接着道:“那个人有没有去找过你。”
将脸一侧,凌若避过楚弈探究的目光,道:“我也正要问王爷,那日王爷的戏演完后,他是被王爷关进牢里,还是已经……”
俯身捡起凌若不由自主掉下的帕子,楚弈云淡风轻:“他有没有事你很明白,何必掩饰呢,刚刚你的眼神已经泄露了一切。”
望着凌若,楚弈的目光深邃而又悠远:“记住,你有一个缺点,你的眼神瞒不住事,以后若是遇到什么事,不要避开对方的目光。”
“多谢王爷提醒,王爷心计如海,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都能面不改色的娓娓道来,试想又有几人能如王爷这般能耐。”凌若清眸似水,语气淡淡。
故意咳了一声,楚弈呵呵笑道:“哎,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王爷以为呢。”
习惯的摸了摸腕上的佛珠,楚弈长身一倾,笑意荡漾的道:“当然是夸了,认识这么多日子,能让你夸上一句,不管是不是真心,我都很喜欢。”
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凌若暗叹,和这样自以为是的人说话,是什么也说不清的。
偏偏楚弈还不依不饶:“你还没回我的话呢,他到底……”抬起眼,凌若平静的道:“那我也问王爷一句,当时王爷是真心放他走,还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四目相对,楚弈凤目炯炯的道:“你想知道?当时下令放人的是我,派人跟着的也是我,我从不隐瞒。”
“他武功高强,是敌非友,这样的人,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我都不会放过,所以我派侍卫跟着,只是他的武功高出了我的估计,竟不知所踪,不过……”
胸有成竹的笑了,楚弈道:“既然他找过你,那就一定还在京城,此人若能化敌为友,可是妙事一桩,你说呢。”
凌若冷冷的道:“那是王爷的事,与我无关。”
“那刘通与你有什么关系。”楚弈忽然问:“你身在江南,而他却是沐南经略副使,一个闺阁女子,一个朝廷命将,隔着千里路程,如果是因为凌庭,如今人死证消,翻案恐怕也是难上加难,你也犯不着去冒险。”
反手一挥,楚弈修长的手握住凌若纤细的玉腕,低低的道:“一个弱女子,到底有什么事让你不顾危险去天牢。”
伸手想推开腕上的手,可楚弈握得很紧,眯起的凤目里也透着一丝不同于刚才的凌厉。
浅浅的婉然一笑,凌若放弃了刚才的动作,流眸轻转,顾盼神辉:“如果王爷想反悔这件事,那我也无话可说,我想王爷不会是强人所难的人。”
“这次你恐怕猜错了。”楚弈邪魅的笑道:“我偏偏就喜欢强人所难。”
“请王爷停车放我下去。”凌若语气淡淡:“既然王爷反悔,那我去也是无益。”
“你宁愿下车也不说,好,好。”连说了两个“好”,楚弈放开手,仰身倚在车壁上,缓缓的道:“算你狠。”
一路上,两人再没有作声,只有外面沙沙的雨声和车轮碾过的吱吱声。
毕竟是皇家的天牢,和沐南的大牢比起来,简直是小巫大巫,陈灰的狱墙,十步一岗的兵士,让进去的人时时有种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侍剑举着令牌,凌若随在楚弈身后,一路无阻的来到一座阴暗的牢前,与他处的牢狱比起来,这里似乎更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