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依夏挂断电话,手上一滴水珠,她才发觉自己哭了。
“哭什么哭。”她狠狠的擦掉脸上的泪水,扬起嘴角,轻轻一笑。她又上了头条被当做消遣的对象了,不是吗?习惯了,她应该早就习惯了,哭什么,有什么可哭的。
八点,水依夏全副武装,车子在东街绕了几圈,停在兰轩会所的后门。早已有人等在那儿,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水依夏下了车,悄悄的迎进去。
一辆宝蓝色轿车停在不远处黑暗的角落,一双暗黑的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前面水依夏车子的车门,车门开的一霎那,他神经一紧,一眼就认出了全副武装的水依夏,多日不见她越发的瘦弱了,后大的黑色羽绒长大衣把她包围的像个小孩子,头上的帽子压得很低很低,围巾从脖子一直围到鼻子上,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他还是感觉到了严重闪烁不定的光芒。
八点半,陆淏还未到,水依夏紧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一刻也不敢松开。她很紧张,不得不承认她后悔答应他,她应该躲在公寓不出来的。原来心痛的感觉相隔了四年多之后再次袭遍她的全身,熟悉的,陌生的并行而存在。
九点,水依夏撇过头盯着窗外,窗户上,倒映出她孤独落寞的身影,脸上表情清晰可见,她用食指撑起嘴角,朝着窗镜笑着。
九点半,手机铃声响起,响在宽阔的贵宾室,有淡淡的回声,她一看,是林轩祺打来的,她犹豫了好久。
“喂...”
“依依,是我,你在哪里?我在你家楼下等了好久都没见你回来。”是林轩祺的声音。
水依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多么讽刺啊,现在他居然会等在她家楼下,以往呢?以往她伤心难过的时候他正在别的女人怀中。
“我在外面,你先回去吧,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水依夏声音冷冷又柔柔的。
林轩祺听不出她话中的情绪。
“你同谁在一起?我去接你吧。”他明显有些惊慌。鱼儿终于要上钩了吗?水依夏这下心情变得很好,非常好,她的目的终于要达到了吗?
“你回去吧,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来找我的,会惹一身的麻烦。”水依夏说的很有道理,这种时候只要和她走得近的人都会惹上麻烦的,她虽然很高兴鱼儿上钩了,可是也不想再一次上到第二天的头版头条,老是挤掉别人的新闻,也太不厚道了,不是吗。
“头版?头条?”水依夏端起杯子,摇了摇,杯中红酒一圈一圈的旋转着,旋出水依夏无奈的悲哀。多少人想着上头版头条,想了一辈子都上不了,她只是被甩了一次居然就长居头条,一直不下。
“依依,你怎么了?”电话没有挂断,林轩祺听到她在自言自语,她的四周很静,没有一点别的声音。“你在哪里?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我去接你。”
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我去接你,我去接你,去接你,接你。这句话一直盘旋环绕在水依夏脑中,曾几何时,谁人也对她说过这句话,她记不清了,是他还是他?
“依依,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这样我很担心。”林轩祺焦急的喊叫。
“我没事。”水依夏勾唇淡淡的笑,“我一会儿就回去,没事,你先回去吧。”
“我...”林轩祺突然发觉自己冲动了,他这般等在她公寓的楼下,只会为她增添不必要的烦恼。“好。那你回来了给我一个电话。”
多么像男女朋友之间会说的话啊。
九点四十分,水依夏无聊的趴在桌子上,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眼神扑朔迷离。
宝蓝色的轿车一直停在兰轩会所的后门,男子双眼紧盯着出口处,依旧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九点五十分,水依夏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落在地上,红色的汁液散在玻璃碎片上,美的晃眼。
服务员紧张的跑进来,看着正不知所措的水依夏,连忙上前询问。
“夏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她呆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好像没事吧,“没事。”她淡淡的坐回椅子上。
“先生,你不能进去,这是我们的贵宾室,你不能进去。”两个人拦住硬是闯入的男子。门被狠狠的踢开,正在打扫碎片的服务员吓了一跳。
“小夏。”男子冲到水依夏跟前,双手紧握着她的肩膀。
“顾辰?”水依夏疑惑的看着他。
他怎么来了?
“小夏,跟我回去。”他迫切的双眼直直的望进她眼中,暗藏的心痛割伤了她血淋淋的心。
她点了点头,任由着他牵手离开。
“依依。”陆淏急冲冲的跑到门口,扶着门沿喘气。
水依夏手微微一顿,瞬即又被顾辰紧紧的握住。
陆淏抬起头来,看着牵着手的两人,他觉得牵着她的手的那只手特别碍眼,他想上前夺过,可是他没有资格,他再也没有了资格。
“依依。”水依夏从他身前掠过,眼角轻轻扫过他,终究没有停留。
他一把握住了她另外一只手。
顾辰停下脚步,转身,“放开。”他语气冰冷,再也不是陆淏熟悉的那个学长了。
“学长,我有话跟依依说。”陆淏祈求。
“小夏累了,我先送她回去,有什么话你就电话里跟我说好了,从今天起,小夏的事就是我的事。”
此刻水依夏脑中一片空白,她看着陆淏,眼神纠结,就那样定定的,定定的看着他。
陆淏很着急,“学长,今天是我约依依出来的,我一定要跟她说清楚。”
顾辰一拳打在他脸上,水依夏一惊,连忙上前扶着重心不稳后退的陆淏,“小淏。”虽说愤恨连日来无端的新闻,以及他前后突变的态度,可她好似也没什么理由可以怨他,毕竟她从来都没有同意过他的告白,且心中仅有一点点对他的感觉都不是男女之情,若是先前他做的一些事情感动着她的话,最多也只是令她温暖的似亲情的东西而已,所以此番顾辰揍了他一拳,她心中忽地就有了愧疚。
陆淏迫切的盯着水依夏,“依依,你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好。”她点头。
“小夏。”顾辰想要阻止。
“等我一会儿,可好?”水依夏第一次这般跟顾辰讲话,那轻柔的能滴出水的语气使他受宠若惊。
他点点头,看了眼脸上发肿的陆淏:“五分钟。”
陆淏扭头进屋,水依夏跟了进去。
门慢慢的关上,顾辰愣了愣无力的靠在墙上。
爱,真的很累人。
“小淏,爸爸这是为了你好。”陆展劝说着,他知道陆淏心里只有水依夏,但是他同他母亲当时也是这样过来的,依然恩恩爱爱的生活了几十年。
“爸,我已经按照你的回来接管了纳娱,你还想怎么样?我的生活难道就一定要在你的安排之下吗?”陆淏生气的怒吼,“为什么别人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可以,为什么别人有自己的理想,我不可以,现在我连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都不可以有,这到底你为什么?爸,你告诉我,为什么?”
“小淏,爸爸错了,当初我不敢放任你去追寻什么理想,导致今天这个局面,你走错了路,是爸爸的责任,我会弥补的。”陆展压根就不明白他想要什么。
陆淏感到无奈,失望,“爸,你压根就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在你的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陆展一巴掌甩在陆淏脸上,“你,你想气死我对不对?为了一个小小的演员,你居然这样跟你爸说话。”
“爸,是谁教过我,人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难道你以前说的话都是假的?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令你变成这个样子?”陆淏实在不能明白,总是疼他,爱他,支持他的父亲,怎么一时间会变了一副模样,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我从来都没有变,变的一直是你。”陆展依然觉得自己没有错。
“这个家,以后再也不会有我的身影出现。”陆淏绝望了,这样的家,他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给我站住。”陆展朝着陆淏出走的背影怒吼。
他依旧走着,没有理会身后的话。
“若是想夏依依出事,你就走出这个家,再也不要回来。”陆展怒不可遏,他击中了陆淏的死穴。
看着陆淏站在原地不动,拳头紧握。他露出诡异的笑。
陆淏心中陆展昔日的形象,瞬间土崩瓦解。
天空飘起细雨,飘进阳台,洒在水依夏脸上,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她躲在家中十来天了,不敢跨出门半步,每天都有记者围在门外。
“依依,外面又来了很多记者。”卓笑笑昨天半夜三点多才偷偷来看她的。
“笑笑,现在连累你都不能出去了。”水依夏有些抱歉的看着这个甜美的女子。她和卓笑笑的关系亲密起来,还要从那次记者尖锐的提问说起。处于风尖浪口的她就算再睿智,也承受不了记者的狂轰滥炸,毕竟才进入娱乐圈不久,说话冲动了些。那时她差点儿就要黑脸发脾气时,是卓笑笑不惜得罪那记者,帮助她躲过了记者的发难,这点让水依夏意识到她往日里对自己的帮助,心中感动不已,两人便日益好了起来。逐渐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说什么呢,依依,我们可是好朋友,在圈中,圈外,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可以交心的好朋友,有什么比朋友更重要?”卓笑笑真心疼爱水依夏,她真心喜欢这个孤独得跟自已一样的孩子。
同样是得不到父母的疼爱,同样是没有朋友,同样是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