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发布会都开了,上映还远吗?洛深深想起自己又要被拉到电影院接受摧残的情景,不禁默默流泪。估计整部影片唯一精彩的地方就是结尾了,既可以听到夏秋一的歌又可以离开。
洛深深终于明白今天这一切完全是苏晴有计划有预谋的,而且她还准备得十分充分,不知从哪儿变出两张工作证,绕过舞台,从后面的工作人员通道走到舞台的侧面,刚好被一幅海报围住,看得见舞台,却看不见舞台下的人群。
舞台上站着一排光鲜亮丽的电影主创人员,林贤和夏秋一站在其中,格外惹眼。刚才之所以突然爆发出尖叫声,是因为轮到夏秋一站出来向大家打了个招呼。为了配合电影的宣传,所有人都穿了白色系,包括夏秋一,白衬衫、白西装、白西裤、白皮鞋,衬得唇红齿白,眉眼清朗,老成的气质减了几分,让洛深深又记起初见时的模样。
苏晴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林贤,尽管内心已经汹涌澎湃,可表面还要装作镇定平常,毕竟是带着工作证进来的,不能表现出粉丝的热情。
舞台下的前几排都是一些记者,问着电影相关的问题,每到夏秋一和林贤回答的时候,下面就尖叫不断,几乎要盖住音响的声音。
“夏秋一,请问对于同性友人照片的事情,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不知是哪个记者,不紧不慢地扔出一句话,舞台上下的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洛深深听见后台有个男人对另几个人训话:“这是谁啊?不是都说了不许问照片的事吗?”被训话的人也慌了神,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那训话的男人似乎就是夏秋一的经纪人,他正要求他们将提问的记者清走,台上的夏秋一却微笑着答道:“是误会,我的性取向没有问题。”
提问的记者大概是想来个突袭,制造些料出来,结果被夏秋一这么坦然地回答,并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这时一旁的林贤拿起话筒想打个圆场,歪着嘴角调笑道:“他要是真喜欢男人,我俩不早成了。”这句话引来台下一片粉丝的尖叫。因为林贤笑起来总是坏坏的,平时也一副玩世不恭的形象,这样开着玩笑,倒也很合适。
夏秋一闻言将头低下,或许在粉丝的眼中,这样的动作很可爱或者有些小害羞,可离得近的洛深深分明看见他有些嫌弃地瞥了林贤一眼,只不过再抬起头时,又是人蓄无害的微笑。
粉丝们的反应似乎刺激到了提问的记者,他紧接着甩出另一个尖锐的问题,“听说你就要出新专辑了,难道这次的照片是为了炒作吗?”
听出记者语气中的怨气,夏秋一终于转过头去仔细看了看他,眼睛一眯,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唇的线条有些绷紧,可说话的声音仍然好听,“我出专辑还用炒作?”
这时候,已经有工作人员关掉记者的话筒,并试图将他带离现场,那记者突然抓起身边另一个话筒,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据说三年前这张照片被一个女学生捡到过,你还给过封口费?”这句话一出,让现场所有人都怔住了,就连夏秋一自己,也有些慌了神。
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个人都焦急地看着夏秋一,这记者的问题提得太具体,太真实,太肯定,不知他会对此作出怎样的回答。
经纪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记者跟我们有仇吗?”说着,冲向舞台,打算将夏秋一从台上带下来。
“完了,就这么结束的话,明天非爆炸不可。”作为一名资深粉丝和菜鸟媒体人,苏晴已经嗅出了硝烟的味道。不知道是被这句话点醒,还是才反应过来,一直怔愣的洛深深突然跟在夏秋一的经纪人身后也冲上了舞台。
明晃晃的聚光灯照在脸上,她下意识地想,舞台上的灯光竟然这么亮,接着眼前一花,意识终于有些清醒。
洛深深,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四(1)肾上腺激素分泌失调
“洛深深,你知道你昨天做了什么吗?”早晨七点钟不到,洛深深就被苏晴从被窝里拉出来。
洛深深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呆呆地看了苏晴很久,想起自己四点钟才刚睡下,便又栽进枕头,用被子将自己埋起来。
苏晴想起昨天打她手机一直不通,在她家门前等到夜里十二点也不见人影,一大早赶过来却看见她在睡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不客气地将洛深深从被窝中捞了出来,这场面颇有捉奸在床的感觉。
洛深深坐在床上,扁着嘴,一脸哭相,为什么不能让她假装一切都只是做了场噩梦,其实现实里什么都没发生。昨天她根本没有去那个商场,不,是宁琪和苏晴根本没来找过自己,她只是吃着零食看着电影,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个非常离奇的梦,一睁眼,所有幻境都消失了。
可此时床角堆着的未开封的零食,还有苏晴一脸紧张的神情,这分明不是梦境。洛深深再一次将头埋进被子,保持了一只鸵鸟的姿势,懊恼地哀嚎起来。
洛深深当然不会忘记自己昨天做了什么。她冲上舞台,当着所有记者、粉丝、还有夏秋一本人的面,义正言辞地说:“我就是他说的那个女学生。”
她想,如果是拍电视,这个时候一定会有巨大的镜头特写,也许还会有人举着摄像机围着她跑,做360度旋转无死角拍摄,然后背景音乐是《洋娃娃和小熊跳舞》,不要问她为什么是这首歌,这么混乱的情况下,她能想起来这一首就不错了。
“但从来没有过封口费的事。”从这句话开始,就全部是洛深深临危不乱、急中生智编出来的谎言了。
三年前,夏秋一拿到手机后,面无表情地问洛深深是否看过里面的照片,那个时候还年幼无知的她不懂得善意的谎言,颇为诚实地回答他,看过,而且因为等他有一会儿了,就看了好几遍。
夏秋一略一思考,表示愿意为她的守口如瓶支付报酬。洛深深当时正缺钱,便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这张照片是我照的,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我男朋友,当时觉得好玩儿才照的,绝对没有你们想的那些事。”洛深深在舞台上义正言辞地说道。
再之后,洛深深只记得下面有好多人头晃来晃去。大家看着她却好像在看一只会唱歌的毛毛虫一样惊奇。她似乎还看见之前从自己身边挤进人群的“感冒饭”少女,还来不及感叹,有志者事竟成,洛深深就被带下了舞台。然后夏秋一的经纪人就像谍战片里的特务一样,使用了各种技巧和战略,甚至还包括变装术,最后终于成功将她送回家中。
洛深深从被子里探出头,一双紧张焦虑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苏晴,喃喃道:“你说,是不是正常人都不会像我那么做?”
苏晴为难地皱了皱眉。她昨天还在想,这孩子是不是肾上腺激素分泌失调了?虽然她并不懂肾上腺激素到底有什么作用,但洛深深平时连个运动也不做,跑上台的速度却快得要命,让她连阻拦一下的机会都没有。这的确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情。
苏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像你们这种搞艺术创作的,就必须有不一样的思维方式,”为了更具有说服力,她还指了指地面,“比如宁琪这样的。”说完,觉得这句话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连忙换了角度说道:“不过,你也可能是帮了夏秋一。”
比起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其实给夏秋一带来麻烦更让洛深深懊恼。
“不过……”苏晴话锋一转,搞得洛深深万分紧张,“你说那是你男朋友,这个也太容易被戳穿了。”
☆、四(2)亲密照
洛深深刚要开口说这倒不是问题,苏晴突然想起自己要关心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到底洛深深为什么要冲上去替他解释?这已经不是能用思维不正常来解释的了。“那张照片难道还真是你照的?”
洛深深眨了眨眼,想起来当初捡到手机到认识夏秋一,她还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
苏晴本来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可洛深深欲言又止,表情凝重,让她意识到接下去也许会是个让人惊掉下巴的狗血剧情。她将洛深深向床的里面推了推,认真地坐在床边。
洛深深整理了一下发型,思考着该从何处讲起。
“你记不记得,我们专业大三的时候曾经去参观一个在建项目?”
“记得,你就是因为看见高清的员工连工作餐都是去一家特别高档的川菜馆,所以才削尖了脑袋挤进去的。”苏晴一直管HD建筑设计事务所叫高清。
“但是自从我去了以后,他们再也没去过那家川菜馆。”
苏晴挥挥手,示意这也不是重点。洛深深继续讲下去。
“……我当时完全懵了,照片里面的人竟然是夏秋一和宁琪,你能想象到我当时的表情吗?大概有几十张,全是亲密照,我想,宁琪不会是同性恋吧!”看见苏晴一副“他当然是同性恋”的表情,洛深深第一千零一次解释道,“其实他还是喜欢女人的,上次……”
苏晴打断她,“关于宁琪的事情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现在我只关心夏秋一的性取向。就算夏秋一喜欢男人,也不会挑宁琪那种吧。”
“后来我仔细看了一下,照片里的人不是宁琪,虽然长相几乎一样,但神态骗不了人。夏秋一也不喜欢男人。”
苏晴眯起眼睛,不喜欢男人哪来的亲密照?洛深深为难地撇撇嘴,“我也不知道照片是哪来的。但相处的那段时间看来,他绝对不是同性恋。”
“你还觉得宁琪不是同性恋呢!”
“宁琪真的不是……”
苏晴手一挥,义正言辞地说:“洛深深!你认识夏秋一,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我?我对你太失望了。”
“我答应过他不告诉别人,连封口费都收了,”洛深深底气不是很足地说,“而且其实我暗示过你。”
“你什么时候暗示过我?”
“就是有一次,我问你……那个……算不算精神出轨……”洛深深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这句话,这就相当于承认自己喜欢过夏秋一,可她并不想承认,尤其是再次见到他以后。
苏晴费劲地回忆了半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洛深深的确暗示过她,在某个寒假大雪纷飞的夜里。当时苏晴睡得正香,还以为洛深深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慌忙接起电话,洛深深的声音像丢了魂一样从听筒中幽幽地飘了出来,“苏晴,我有一件事情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脑袋要炸了,我觉得最近头发都变少了。”
苏晴担心地问:“你和宁琪分手了?”
“不是。如果真和宁琪分手了,我倒是能舒服一些……你说,怎么能确定自己喜欢上一个人啊?以前看书上写的,喜欢一个人,你就会茶不思饭不想,见到他就脸红心跳,我以为那都是修辞夸张。现实中,应该是我和宁琪那样,自然而然的,不用费力气的。可是最近出现一个人,不用见面,光是听到他的声音,我就好像得了心脏病一样,喘气都困难。你说,这是喜欢吗?”
“这样的话……应该算是吧。”
“我也觉得应该算……所以才难受,我这是精神出轨。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是这种朝三暮四的人,宁琪对我那么好,我却……”洛深深的声音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苏晴忙安慰道:“其实你和宁琪又不是结婚了,都还有选择的权利,不是都说,初恋时不懂爱情,你现在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宁琪肯定也能理解。那个人,是谁啊?我认识吗?”
洛深深一阵沉默,斟酌半晌,支支吾吾地说:“你应该认识。是个明星。”
苏晴以为自己听错了,“哪个明星?”
“夏秋一。”
苏晴有种想跳楼的冲动,“姐姐啊!你耍我呢?大半夜的我为了你花痴夏秋一安慰你半天,还当个正经事。”
“我真是因为实在睡不着才给你打电话的。”洛深深委屈地说。这件事情已经困扰了她很久,似乎从听见夏秋一的声音那一刻开始,内心就隐隐地在挣扎。
“那我告诉你,你不用再想了。喜欢夏秋一的女人都要排到月球去了,多少女生见到他都热泪盈眶,你只是脸红心跳,真不算什么,只能说明你的审美很健康。就好比,我喜欢林贤,难道因为这个除了他我还不能跟别人谈恋爱了?”
洛深深一下子就顿悟了。对啊!夏秋一是谁,他生来就是让女人脸红心跳的。她的一切反应,都很正常,不是因为喜欢他,或者说,喜欢他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女人的天性,她只是无数粉丝中的一员,并不特别。爱情,应该是她和宁琪那样,相互了解,对于彼此来说,对方都是最特别的存在。
☆、四(3)男朋友
“所以……所以你就因为我说的那句话,不联系夏秋一了?”苏晴抓着洛深深的肩膀拼命摇晃,“我当初哪知道你真认识他啊!”
洛深深被晃得眨了几下眼睛,晕乎乎地说:“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就算她说服自己,喜欢夏秋一只是和众多粉丝一样的心情,每次靠近他,潜意识里却总有一个地方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这样的想法很危险,好像会一点点将她推到万劫不复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只有她一个人。
苏晴若有所思地看着洛深深,突然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完了,完了。我看你当初是真喜欢上他了。就连现在也是。”
洛深深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是否认,而是告诉自己,不可以。当初宁琪提出分手时,她只是有些惋惜和困惑,可决定不再联系夏秋一的时候,快赶上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地悲壮了。如果说这就是爱情的话,独自陷进去实在太危险。
苏晴离开后,洛深深坐在床上,依旧裹着被子,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她很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她,洛深深,就连现在也还喜欢着夏秋一吗?
苏晴说,夏秋一那样的男人,喜欢上很容易,忘记的话,有点儿困难。洛深深问,你又不了解他,怎么知道?苏晴说,先不管他怎么有才气,有名气,以及性格上种种或真或假讨女人喜欢的特质,光是长得帅又多金这一项,就秒杀绝大多数男人了,何况他还帅得惊天地泣鬼神。
洛深深不得不承认,见到夏秋一本人,已经无法只用惊艳来形容了。平时在屏幕上看那些明星,因为觉得是另一个世界,明星又通常都长得不错,所以即便夏秋一相貌出众,也只是理所当然,很单纯地认为好看而已。可当这样的人出现在她的身边,和她的现实世界有了交集,她才发觉,原来竟有人可以像太阳一样自发光。
苏晴说得没错,她这辈子不会再遇到比夏秋一更耀眼的男人了。这就好比一辈子中两次彩票的头等奖,几乎只在传说中出现。
可是,无法忘记并不一定代表一直喜欢。洛深深小时候被父亲朋友的儿子故意绊倒,摔了个狗啃泥,至今还记着,可跟喜欢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所以,她允许自己记得夏秋一,却不会纵容自己再次爱上他。
想到这里,洛深深满意地松了口气。一切都很明朗,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可就在她想好该怎么做之后,现实偏偏不给她机会。
第二天一早,洛深深胆战心惊地出了家门。苏晴说,经过电影发布会上那么一闹,她今后怕是没有消停日子了。可洛深深一路谨慎小心地到了公司,除了路上有个陌生人追着她喊了半天结果最后发现只是个问路的以外,并未有任何异样。
正当她觉得苏晴有些危言耸听的时候,宁琪突然冲到她面前,对着手机屏幕上一顿狂戳,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和他照过这种东西?”
宁琪身后还跟着很多双好奇的眼睛,充满了期待地看着洛深深。洛深深想,是她自己太天真了,还以为只要她不说,宁琪这个一心只读圣贤书,与娱乐八卦完全绝缘的设计师就不会发现这件事情。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谁也没说是你啊!”
“你说的,你说照片上是你男朋友。你不是去逛街吗?怎么会出现在娱乐头条上?你和夏秋一怎么扯上关系的?”宁琪家里昨天半夜突然断网,没好意思打扰洛深深,今天起了个大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公司,就为了赶在甲方上班前将图传到对方邮箱,谁想竟从前台的同事那里,看到一个如此荒唐的新闻。当时前台举着手机双眼放光地跑到他身旁,端详半晌,神经兮兮地说:“还真是你。”他诧异,难道之前还有人假扮他不成?前台献宝一样递过手机,指给他看,“照片不是很清楚,还是侧面,所以没看出来。知道以后再一看,还真是你。”另一个同事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激动地说:“你和洛深深还认识夏秋一呢?怎么没听你们提过?”
洛深深面对宁琪的质问和同事们热情的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这辈子只有过宁琪这一个男朋友,而且公司很多人都知道他们的过去,想抵赖是不可能了。正当她打算再编一个故事的时候,苏晴的电话恰到好处地救了她。
她迅速接起电话,假装抱歉地走到办公室的角落里。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深深,赶快搬家吧,记者找过来了。”
☆、四(4)浪漫的日出
洛深深并没有听从苏晴的建议,听风就是雨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只因为有记者通过那天的工作证顺藤摸瓜找到她,她就认为一定会查到洛深深的住处。记者又不是警察。
好不容易把手头的工作忙完,洛深深收拾好桌面,随手将手机塞进硕大的帆布包里,挎在肩膀,匆匆离开公司。这一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急需家里那张舒适的小床来补充能量。她的疲惫不是来自于工作,而是因为同事们热情的询问,苏晴隔几个小时就打来的“恐吓电话”,宁琪充满恶意的眼神,还有,夏秋一的无动于衷。
洛深深并未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即便那日疯狂的举动恰巧对夏秋一有些帮助,她也不会居功邀赏。只是,她自己可以善解人意地保持沉默,夏秋一连一通客套的电话都不打,就有些说不过去。
这让她想起从前,除了因为照片的事情见面以外,夏秋一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她。要不是有一次两人阴差阳错地在车里一起待了一宿还莫名其妙地欣赏了一场浪漫的日出,他们大概也只是一手交照片一手交封口费的关系,转头离开,彼此消失在人海——应该是洛深深独自消失在人海,夏秋一只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他从不会被人海淹没。
经历了那一夜以后,洛深深偶尔会忍不住发一条短信,他也懒得回,都是一个电话直接打过来。她清醒的时候,常警告自己,不要再骚扰人家,可每次都会因为他在电话里表现出的友好而忘得一干二净。直到现在,洛深深还经常怀疑,自己当初剪了手机卡不再联系夏秋一会不会只是一厢情愿地悲壮,夏秋一压根儿就不知道“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这件事情,因为他根本不会打。
曾经那种纠结的挫败感再次吞没了洛深深,她不禁暗骂自己作为一个职场女性也没比在学校长进多少,时隔几年,看见夏秋一这棵树,还是毫不犹豫地挂根绳吊了上去。
洛深深瞥见身旁的一棵树,比其他树都长得周正,立得标杆溜直,像极了夏秋一,心中一股无名火上升,鬼使神差地抬起右腿,用不甚美观的姿势,狠狠踢了一脚,不料这一脚正中脚尖,疼得她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时,一辆车突然在身边停住。洛深深心想,不会是抓她损坏公物的吧?车窗放下,里面的人费劲地探出头,又惊又喜地说道:“总算找到你了,怎么不接电话?”
洛深深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身后,这人是谁啊?她应该接他的电话吗?
“上车,”那人见她不动地方,又说,“那记者正跟你小区门口的保安打听呢!咱们得先对好台词。”
洛深深恍然大悟,这人不就是夏秋一的经纪人嘛!那天送她回来的时候天太黑,心里又紧张,压根儿没注意他的长相。这么一看,也的确是不太会让人注意的长相。
她记得夏秋一叫他“刘大叔”,苏晴说,刘大叔是粉丝们给经纪人起的昵称,因为他常年跟在夏秋一身边,在粉丝拍出的照片和视频中出镜率颇高,所以也有些知名度。但粉丝们一定不知道夏秋一竟然私下也会学着她们这样称呼。某天刘大叔在网上搜到这个外号,向夏秋一抱怨,自己本来青春洋溢,可总跟夏秋一对比,才会被人叫大叔。可谁知他的抱怨没有换来同情,夏秋一倒是很喜欢这个昵称。
洛深深上了车,用余光瞟了瞟后面,夏秋一果然不在。她略有些失望的表情,让刘大叔误以为是担心记者找来,他安慰道:“只要咱们口径一致,他问完这一回,以后就不会来了。”
洛深深问道:“记者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刘大叔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粉丝和记者,都神通广大,做明星的没有秘密,只是有的是明面上爆出来,有些是小圈子里传播。这个记者就是那天发布会上被赶出去的那个,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说不准照片也是他卖给媒体的。不过你放心,他没有去你公司而是费劲找到你家里,说明他还不想把事情闹大。”他隐瞒了一句话,“这也同时说明,这个记者很喜欢挖藏得更深的料,颇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精神。”
刘大叔刚从杂志上看到那张照片时,只当是PS或长得相像的人,可夏秋一既不否认也不解释的态度,让他如临大敌。他当然知道夏秋一不是同性恋,可问他照片里的人是谁,他只说:“我也不认识。”再后来,洛深深冲上舞台说的话更是让他措手不及。
☆、四(5)娱乐头条
刘大叔带着洛深深漫无目的的在马路上兜风,将记者可能问到的问题一一列出,然后教洛深深如何能够回答得滴水不漏。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接起电话,说了几句,递给洛深深。
是夏秋一。“今天有点儿忙,没办法过去。”
听到他周围有些嘈杂的背景声,洛深深突然想起来,今天他似乎有一个歌迷见面会。“刘大叔不和你一起没关系吗?“
夏秋一似乎笑了起来,“你现在还有心思担心我?”
“我这边没什么,已经对好口供了,到时候我按照标准答案回答就行。”洛深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轻松。
“我怎么感觉你很紧张?”夏秋一半开玩笑的说道。
洛深深很想回答他,当然紧张,紧张得都考虑过要不要偷渡到别的国家躲起来。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白领,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记者为了见她这么大费周折。她这小半辈子,最受关注的时候就是小学被迫在联欢会的舞台上伴舞,结果脑袋一片空白忘了舞步,变换队形时一个慌神华丽丽地摔了一跤。
那一天夜里,她对自己发誓,绝对不会再把自己曝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可在几天前冲上舞台的那一刻,她完全忘记自己的誓言。
她一直自我安慰,那天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她依然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悠然自得,即便记者真的找了过来,也不过就是聊聊家常,没什么要紧。可当真的做好准备,要被送回有记者守候的家门前,她才终于肯面对事实——这一次,真的是躲不掉了。
网络上没完没了的新闻,路人探究的眼神,同事喋喋不休的追问,记者们锲而不舍的调查,这一切都不是她能假装忽略的事实。或许最近这一段时间,她的一举一动都将曝露在世人面前。她待会儿要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变成第二天的娱乐头条。
她突然觉得,以前为了在联欢会上摔了一跤就没脸见人,实在是小题大做,即便当时有人在舞台下哄笑,可转个身没人会刻意记住她,而如今,因为夏秋一,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看她的“表演”。
她抓紧怀中的帆布包,大脑飞速运转着。她觉得自己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想不出来,直到刘大叔严肃而认真地打断她,“不能再开过去了,怕被记者看见。下车前,咱们再对一遍?”不能怪他对洛深深的紧张情绪毫无察觉,因为此刻他自己也是心事重重。夏秋一看似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别让她有压力。”可那眼神,分明很认真地警告他,“别乱说话。”所以,他不能告诉洛深深,接下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对夏秋一造成莫大的影响,稍有偏差,夏秋一可能就被落实了gay的罪名,甚至还可能是欺骗群众感情的gay,先不说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人气、前途什么的,光是眼前实实在在的那些代言合约,就要损失掉多少真金白银啊!
刘大叔晃了晃头,甩开那些厂商的嘴脸,强摆出轻松的神态,又和洛深深对了一遍标准答案。这两人各怀心事,并未觉得当下有何奇怪,可这一幕,若是在旁人看来,倒像是两个学生在高考前严阵以待的状态。
“我记住了。”洛深深郑重的点点头。
“……”刘大叔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出口,最后也冲她点了点头,笑得比哭还难看。
洛深深打开车门,一阵冷风吹来,她觉得这座城市一瞬间就进入了寒冬季节。不知为何,她想起曾经在哪里读过关于刘胡兰赴刑场的一篇文章,里面好像说“北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然后下一秒,脑海中又莫名飘出一句诗,“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一步步向那条熟悉的路走去,小区的大门就在不远处。她看见两个保安就坐在门外闲聊,不知道他们刚刚和那名记者都说了什么。她记忆中,除了让保安帮忙收过一次快递以外,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交集。记者问起的话,他们也许都不记得有这么个人。想起那次快递,她又开始回想,那次收到的到底是什么来着?应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记者发现。当她终于想起来,那是宁琪母亲寄给自己的补品,并因此联想到宁琪会不会也被记者抓到而开始担心时,刘大叔的声音突然在身旁想起,“洛深深,快上车。”
☆、四(6)一辈子清誉都给毁了
直到洛深深一只脚迈进夏秋一的家门,她仍然有些迷糊。刘大叔说夏秋一只交待一句话,他说:“我改变主意了,先把她带回我家。”刘大叔想告诉他,这是他所有主意中最不靠谱的一个,可夏秋一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洛深深在门厅处犹豫一番,还是换上刘大叔递来的拖鞋。既来之则安之,现在无法联系夏秋一,也不能贸然跑出去,只能等他结束了见面会回来问个清楚。
这是洛深深第一次来到夏秋一的家里,来得太突然,她还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夏秋一的家并没有像她预想中那么大,墙上悬挂的相框也并不是他自己的海报或宣传照。洛深深不甘心地认真扫视一圈,这里就好像是图片上的样板间,漂亮是漂亮,可找不出主人生活过的任何痕迹。
洛深深忍不住问道:“这是夏秋一的家?”
刘大叔端来一杯温水,笑道:“看不出来吧?以前有个很疯狂的粉丝偷偷溜进来过,以为找错地方,又到楼下去转了转,结果被小区保安发现了。”
洛深深还以为他是在说笑,却听他继续说道:“这种事情遇见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了找安保最好的小区,我们不知道买了多少套房子,搬了多少次家了。”好在这些年房产行情不错,夏秋一也当顺便做投资了,“听说你要给他设计别墅?”刘大叔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你可得考虑清楚。”
洛深深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但还是配合的点了点头。她坐在沙发上,为了避免和刘大叔独处的尴尬,掏出手机,随手将帆布包放在脚下的地毯上。
手机上显示的25个未接来电着实吓了她一跳。其中8个来自宁琪,5个来自苏晴,9个来自陌生号,其中或许有刘大叔,剩下的3个,竟然是夏秋一。看了眼时间,宁琪和苏晴的电话贯穿了她离开公司到刚坐在沙发上的整个时间段。她上班时手机都会调成震动,因为包里的东西太多,这一路上完全没有感受到手机的呼唤。她忙将电话拨打回去。
“洛深深!你为什么不接电话?”还不等她解释,苏晴又像机关枪一样叫道,“遇见记者了吗?你怎么说的?没为难你吧!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家?还是先来我家住几天,要不你出去旅个游?别太远,新马泰菲律宾什么的,便宜点儿。我干脆请假陪你一起去。你说他们能批我假吗?得先找个人替我的节目……”
洛深深张了几次嘴,都未能成功插话进去,一直到那边已经开始憧憬地讨论旅行项目时,她才压低声音打断道:“我在夏秋一家里。”
苏晴愣了几秒,不可置信地说:“你们发展得这么快?这是打算公开的节奏?他不会是想利用你制造绯闻证明自己性取向正常吧?”洛深深在她不着边际前,及时向她解释了一番,最后答应她,一旦有什么新动向,一定会第一时间向她汇报。
苏晴得知洛深深暂时安全,语速渐渐放缓了许多。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了!我跟你说,宁琪给你打电话你可千万别接。”
洛深深不解,她正打算下一个就打给他。
“他找不到你就给我打电话来着。他现在完全是疯狂的状态,他说你把他一辈子清誉都给毁了,要找你讨个说法。要我说,白捡来一个出名的机会,他就该偷着乐。夏秋一旁边的名字一直都是我们家林贤的,宁琪这两个字,跟着沾了莫大的荣誉。”
洛深深仿佛又感受到了来自宁琪的恶意,他已经用仇恨的目光将她抽筋剥骨一百遍了,在他进会议室开会前,再三警告洛深深,一定要等他出来好好谈谈。
于是洛深深自己先跑路了。
“我觉得吧,是应该搬家了。”只不过要避开的不是记者,而是宁琪。
一阵铃声突然响起,楼下有人按了房间号,洛深深以为是夏秋一回来了,正要挂掉电话,苏晴叫道:“等一下。那个……林贤在他家吗?”
洛深深觉得苏晴最后的问题无聊至极,直到一分钟后,林贤风度翩翩地站在门外,她才暗叹了一句:苏晴真是专业粉丝。
不得不说,林贤绝对是举世无双的好花瓶。就像苏晴说的,“你以为花瓶是谁都能当的?”此刻林贤站在那里,深邃的双眼自带发电机,嘴角似笑非笑,虽然看不到苏晴最常念叨的六块腹肌,可紧绷的衬衫和西装已经将他的好身材暴露无遗。
还是夏秋一更有味道。这是洛深深在打量半晌之后得出的结论。她不喜欢这种过于光芒毕露的类型,真的就像是花瓶,看看华丽的外表就好,不用去探究里面还有什么。虽然苏晴坚持认为他是一个很有内容的花瓶。
☆、四(7)扑上去
林贤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洛深深,颇为绅士的点了点头,自顾自走到另一边沙发坐下。洛深深以为一向喜欢装酷的林贤会安静地思考如何在沙发上变换各种放电的pose,不料他却兴致大好地攀谈起来。
“上次的电影发布会上,你和夏秋一抢尽了风头啊。”他一侧的嘴角略略向上,仍然似笑非笑,这是他时常在镜子前练习的用来圈饭的表情。
洛深深尴尬地笑了笑,并未接话。刘大叔依旧闷头玩着ipad,对旁边的两人视若无睹。
林贤也不介意,瞄了几眼ipad,见刘大叔又在逛贴吧,建议他干脆光明正大地申请做夏秋一的吧主得了,免得天天上去偷窥。
刘大叔好像觉得很可笑,抬起头反驳道:“你看得也不比我少。”
林贤似乎想起了什么,皱起眉头:“最近有些用我和夏秋一编排的新故事,连我都快读不下去了,夏秋一看见了,肯定抓狂。”
刘大叔再次闷头不理他。林贤自说自话几个来回,终于有些口干舌燥,去冰箱里取了瓶矿泉水,嘴上也没闲着,抱怨为什么没有啤酒或碳酸饮料,“没见过比他更惜命的。”他说。
洛深深皱了皱眉,这就是苏晴描述的那样“霸气、性感”?什么新时代花美男,花大婶倒有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刘大叔把网上相关的消息看了个遍,洛深深手机只剩下最后一格电,林贤一瓶矿泉水马上就要见底,眼看三个人无法继续和谐相处下去的时候,夏秋一终于回来了。
因为从见面会直接回来,所以和他日常的造型完全不同。私下里,习惯一身黑的夏秋一,今天却是粉嫩的衬衫,米色的休闲裤。这样的颜色,若是别人穿,很容易腻歪,可他穿了,让人有想要扑上去的冲动。
洛深深一不小心,又被夏秋一秒得渣都不剩。不过,最先扑上去的却不是她,而是林贤。他将手臂搭在夏秋一的肩膀上,调侃道:“哪个造型师弄的?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颜色。”
夏秋一看了眼一旁不知所措的洛深深,算是打了招呼。甩开林贤的手臂,问道:“你最近来得是不是太频繁了?”
林贤早已习惯夏秋一私下里冷淡的态度,并不觉得尴尬,反而笑嘻嘻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调侃起他和洛深深的关系。
洛深深心情复杂地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
夏秋一用警告的眼神瞪着他,林贤一脸无辜,说:“你要是不想我来得这么频繁,直接答应我不就行了?省得咱俩都不幸福。”
洛深深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们,这句话说得不清不楚,让她不多想都难。
眼看夏秋一就要对林贤下逐客令,刘大叔终于站出来承认,是他把林贤叫来的,万一真有记者拍到洛深深来这里,还有林贤做个掩护。林贤拍拍夏秋一的肩膀,说:“我保证不再问你照片的事了,可是你至少让我知道该怎么应付记者吧!”
夏秋一仍然有些犹豫,刘大叔指着ipad说:“已经有人知道洛深深的名字了,找到她公司是迟早的事情。”他心里有些责怪夏秋一,这种是非时刻为什么还要把洛深深带到家里来。
夏秋一看着洛深深,嘴角虽未上扬,眼中却含着笑意,说:“所以最近还是不要去公司了,”他似乎很满意看到洛深深惊讶的深情,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已经和你们组长打过电话,这几天需要你到我这边来画图。”
刘大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夏秋一虽然一向我行我素,可这次的行为实在离谱,“也不能一直躲下去,早晚都得跟记者说清楚,你现在把她藏在这,以后又会落人口实。”
夏秋一说:“会有办法的。”林贤唯恐天下不乱地连连称赞夏秋一很有魄力,刘大叔已经开始思考应该如何安排洛深深的事情。
此时,真正的主角洛深深却被搁置在一旁,半句话都插不上。她眼看着刘大叔败下阵来,只能亲自拒绝夏秋一,要她住在他家里,这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的。
夏秋一走到她身前,为了保持平视的高度,身体前倾,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洛深深想要后退,却怕这样会暴露自己的心意。人就是这样,一旦心虚,就会变得格外敏感。
洛深深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地,目光锁定在夏秋一的脸上,却似乎什么都看不见,视线和脑袋一样空白。夏秋一的嘴巴一开一合,一个个音节跳进洛深深的耳朵里,却像是另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夏秋一真挚地看着她,像是等待她的回答,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夏秋一似乎觉得很有趣,留下善意的微笑,转身离开。
洛深深终于可以呼吸了。她的目光跟随着夏秋一直到他消失在一面镜子里。
镜子里?洛深深眨了眨眼睛,她是看见神仙了吗?等到意识终于清醒,她才发现,那面镜子竟然是一扇门,轻轻一推,便旋转90度。而那之后,洛深深陆续发现这家里各式各样的机关,书柜后隐藏的走廊,通向各个房间,墙面上突然开启的隐形门,露出里面的餐厅和厨房,柜子门打开,里面竟是宽敞的衣帽间。洛深深跟在刘大叔身后,目瞪口呆地参观着迷宫一样的房间。
刘大叔说:“你只要记住最常用的几间在哪儿就行。夏秋一就是喜欢搞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
林贤靠在一旁的墙角,说起风凉话:“我看他是有被害妄想症。”
洛深深这才想起夏秋一刚刚和自己说过的话,他说:“你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和我密切相关,所以最安全的办法,就是留在我身边。”洛深深告诉自己,不要对他的话有任何更深层的理解。
刘大叔走到一处房间前说:“你就……暂时住在这吧!”他刻意选了离夏秋一卧室最远的一间,就算他相信夏秋一不会对这么平凡的女孩儿产生感情,但为了避免意外,还是要时刻监督才行。
他看着眼前表情有些木讷的女孩儿,乌黑的头发并没有多少光泽,随意卷成一团扎在脑后。五官虽然不错,可因为熬夜而留下的黑眼圈让整张脸略有些无精打采。年纪轻轻,仗着皮肤状况好,就不加任何修饰,即便是素颜,也该修修散乱的眉毛才是。还有那身简单得像老鼠皮一样的灰色毛衣让他想起留在门前的那双沾满灰尘的黑色皮鞋,这个年纪的女孩儿都不关注一下时尚杂志,学学搭配什么的吗?
刘大叔打量洛深深的目光越来越挑剔,直到注意到她只是站在原地,似乎有些犹豫不决,才收回挑剔的目光,又变回和蔼可亲的经纪人,说道:“既然夏秋一让你留下,你就先留下再说。只住一个晚上,也没什么要紧,总比回去面对记者好。”
☆、四(8)就一次
“我是想问,这儿有没有电脑?”洛深深并没有注意到刘大叔的眼神,只是因为被误会而有些不好意思。
比起能睡觉的地方,她更需要能画图的地方。因为她答应宁琪帮他画图,以此来补偿对他造成的伤害,而宁琪为了表示自己所受伤害之巨大,将手上一整个项目都交接给她,最关键的是,到年终统计工作量的时候,这些还算在宁琪的年终奖里。洛深深知道,宁琪是真的生气了,对于“不捡钱就算丢”的洛深深来说,这样的报复简直是惨绝人寰。
重新回到客厅,刘大叔拿出笔记本电脑,并再三嘱咐洛深深不要点开里面的文件,最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守在一旁,林贤无所事事,只好也凑了过去。
洛深深戴上大大的土黄色眼镜,开始在笔记本上安装各种画图软件。这时,电脑的主人从书柜后走出。刚刚洗过澡的夏秋一又换回了黑色,若不是一些小logo或者款式等的细微差别,洛深深简直要以为他每天都穿同一件衣服。夏秋一见三个人围坐在自己的电脑前,也好奇地走过去,坐在洛深深的身边。
“那个……进度条也没什么好看的,”洛深深小心翼翼地说道,见三个人还是不动地方,又补充道,“我就画个图。”
夏秋一终于有了反应,“这么晚还要工作?去睡觉吧!”洛深深不敢说是宁琪的报复,只好傻笑着摇摇头。他又看了眼刘大叔,刘大叔一边说着“我不困”,一边默默地走到一旁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夏秋一无奈的目光移向林贤,林贤似笑非笑地说:“我更不困了!对我来说,现在是黄金时间。”
夏秋一也微微一笑,说道:“正好,趁着清醒赶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