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很快过去,春天的樱花从窗口飘落进来。
亚当抱着路亚在木廊上看院子里的常薇:“阿薇,路亚要你抱抱。”
“妈妈在种花哦,路亚到夏天的时候就能看见妈妈种的花了。”她带着手工编织的草帽,大大的帽檐下,一张白皙的脸显的有些病态的苍白,唇角却是单纯的上扬着的。
亚当的手抱着穿着 绒衣的孩子,眨眼看着太阳之下的常薇,眼睛有些发涩。
常薇似乎感觉到他的心情不是很好,看他的神色。
他飞快的掩饰,低下头看路亚,轻声:“路亚,妈妈种的花一定会开的很漂亮,对不对?”
小婴孩的大眼睛看着父亲眼氤氲的泪水,不解而迷惑,只是 ,咿呀一声。
亚当把他抱在怀里,胸腔里巨大的悲痛化成无数细小而无形的针扎进五脏六腑,疼的喊不出声,说不出话。
常薇不解的眨眨眼,看他把脸埋下,骂他:“不要抱着路亚打瞌睡,想死是不是?”
他不抬头,只是哑着嗓子,抱起路亚飞快的起身进屋:“路亚该吃奶粉了,我去喂他。”
常薇看着那父子两人离开,眼瞳哀伤的笑笑,自言自语:“还是奶粉喂养好,不会没有母乳之后就吃不下饭难养活。”
其实,她已经隐约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状况并不乐观。
这年夏天热的有些反常,路亚的体温很低,比异形的体温稍高,比人类的体温又低很多。
她抱着路亚,却觉得热的一阵一阵的眩晕,额头上的汗一直往外冒。
亚当把路亚抱过去,不管那个孩子想要大人抱抱的愿望,把他放进摇篮里。
自己走过去把开衫解开,将常薇抱在怀里,薄薄的 着她的脸颊跟额头,关切的问她:“有没有觉得舒服点?”
“原来冷血还能有这样的用处。”她笑着搂紧了他的腰。
两个身体紧紧的依偎在一起,亚当温柔的垂下眼睛, 她的发丝。
常薇很快睡过去,那个孩子在摇篮里哭闹,他把奶嘴往孩子的嘴巴上一放,止住他的哭声,抱着常薇回房休息。
常薇开始睡得很沉,以前那种浅眠再也不复存在。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她从以前的睡六个小时,逐渐增加,八小时,十一个小时,十四个小时,十九个小时,二十一个小时……渐渐的,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路亚只有嘶声大哭才能惊动她睁开眼睛。
这一年的秋天,落叶纷飞,常薇偶尔会在木廊上披着衣服被亚当抱着望望天。
实际上,亚当能感受到,她连仰头撑十秒都已经做不到。
冬天的时候,雪下的很大。
常薇却很冷,亚当把棉被都盖在常薇的身上,壁炉暖的整个房间里都有些灼人。
常薇却依旧察觉不到任何暖意,亚当守在床前,常薇这天出奇的清醒了几十分钟,眼睛睁开告诉他:“三凤换回女装的样子真好看,还有叶妙,她笑起来还是那么温柔。”
她语调平坦,仿佛忘记了那些人已经早就死去,闲话家常一样告诉他。
亚当心头蓦地重重的一跳,握住她的手,惶恐的看她:“阿薇……”
“亚当?”常薇眼角弯起,从未有过的温柔闪现在苍白的如花的脸颊上,神态平和,“好冷,抱抱我。”
亚当惊慌失措的想要把身体弄得暖和一点:“我弄暖一点抱你。”
常薇淡淡的微笑:“我等你。”
眼睛却缓缓的闭上,因为长久病痛而失去的精神力仿佛重新汇聚在身体上,她苍白的脸颊宛如在水中舒展的茶叶,一点点红润起来。
整个人在沉睡里美丽的仿佛要将时间永永远远的定格在这一刻。
她的美丽,惊艳的无与伦比。
在摇篮里 奶嘴的路亚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一呆,吐掉奶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的整个世界都为之迸裂颤动。
亚当从壁炉前回过身,熊熊 的烈焰明灭忽闪,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床上的常薇已经闭着眼睛安详的睡过去。
他轻轻唤她:“阿薇……”
那女人的嘴角仍旧保持着睡前微笑的弧度。
有些不可思议的,双瞳惊怕的颤动着,亚当再次唤她:“……阿薇?”
常薇一动不动,他走过去,跪倒在地上捧起她的手。
那手,已经一片冰冷。
再也不具备任何生命延续的温度。
他终于掩饰不住,眼泪一下 眼眶。
他连她最后的愿望都没有实现,他没能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抱着她安然度过。
这一年,常薇二十四岁。
她死后被葬在山后的海里,未能设碑,消失的没有任何可以寻找的踪迹。
亚当在常薇居住的这栋房子里独自抚养儿子两年后,带着三岁的路亚离开地球,回到故乡。
对他来说,没有常薇,漫长的生命变得比死去更痛苦。
常薇所遗留下来的,除了那些让他每每记起就心如刀割的回忆。
只剩他们的儿子,路亚。
番外一——忆少年【上】
异形之星又被换做H星球。
距离太阳系有三亿光年的距离。
我不喜欢这个距离,更不喜欢飞行器航行的漫长时间,转头看着飞行器椭圆形的窗户。
光洁如镜的玻璃面上映出我绝美的容貌。
微微挑眉,薄唇抿直。
身后的西米马上看出我的不耐烦,恭敬的出声:“殿下,还有六个小时的航程,我们就到蔚蓝之星了。”
蔚蓝之星,这是我父亲对地球的称呼。
我的父亲是帝国的至高统治者太阳之君——路亚。
他是个很冷漠而且严厉的人,并不喜欢与人亲近,但是却拥有一张让整个星际都为之倾倒的容颜。
他的美貌位列星际美男排行榜的榜首,而且,三百年不变。
不过还好,我也在前三。
想想看,优秀的异形人本就已经是美人筛选后的杰作,而一个位列榜首三百年不变的人,是不是已经美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没错,是的。
我父亲已经变成H星球的一个神话,几百年来没有人可以超越。
可惜,他已经‘死去’。
因为对漫长的生命感到绝望,而陷入了无意识的沉睡,两百年不曾醒来。
我稍微觉得遗憾,想想还有六个小时的航程,慢慢合上眼睛。
一片黑暗里,飞行器向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缓缓逼近,相较与人类,我们异形的记忆力十分强大。
从出生那一刻的懵懂到幼年时代的牢固,再到少年时代的岁月,我们的记忆就像是一台搜索器,只要生命还在,就没有遗忘消失。
婴孩时期的记忆很模糊,我只记得母亲模糊的轮廓,还有父亲整天冲奶粉试水温甚至是换尿布时候的英姿。
再深刻一点追溯的话,我还能记起父亲穿着围裙洗碗的模样。
忍不住了一下嘴角,我努力的搜索脑海深处的记忆——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晚上我的父亲在长期备受母亲的调教欺压之后终于听从西法叔叔的建议打算奋起反抗。
父亲很潇洒的把我抱起来做挡箭牌:“为什么我这个一家之主要给孩子换尿布冲奶粉?”
母亲头发已经稍微有点长,吃的饱饱的还打了一个饱嗝,她从来不做饭,她说做完饭就不想吃了。
为此,我的父亲为了把母亲养的白胖而死心塌地的做着家庭煮夫。
但是,这天晚上,我父亲终于想要找回一个男人的尊严了,特别大声的向母亲宣战:“今晚我给儿子换尿布,不洗碗了。”
你觉得换尿布更像是男子汉该干的活儿吗?粑粑。
他真的很有勇气,而且是勇气爆棚,还敢对我母亲要求:“今晚你洗碗。”
我母亲用牙签剔牙,听到这样的话,讶异的看着他,十分关切:“你发烧了?”
他迅速的回答:“我是冷血的,不会发烧。”
“……”母亲慎重的思考了一下,“这样吧,我们玩争上游,三局两胜,你要是能赢我就洗碗。”
我就知道,母亲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争上游这种扑克牌,大概我母亲教过父亲很多次了。
第一局,我母亲赢了。
第二局,我母亲毫无疑问的又赢了。
第三局,总之我父亲她根本就不可能赢。
我父亲打算放下我去洗碗,却被我母亲跳着健身操命令:“换完尿布再去洗碗。”
“……”
我觉得我父亲根本就没有翻身之日。
不过我父亲却没有死心,又一天晚上,父亲毛毛躁躁的围着母亲转了两圈,我母亲很不耐烦:“一边去,我都快被你转晕了。”
“那我帮你抱一会儿路亚。”说完就把我从母亲的手中抢过去,但是谁能想到他会转个身就把我扔在摇篮里,然后去一把抱起我母亲踢开卧室的门冲进去吗?
里面传来打斗的声音,我抓住父亲临走前给我扔到脸上的奶嘴,把他 嘴巴里。
刚吸了两口,就听见我父亲冷冷对我母亲说:“让我滚出去睡客厅可以,但是你要洗碗。”
……他还没有忘记洗碗。
我母亲想要说话,还没出声就被我父亲截住:“别跟我玩争上游,我不会再上当了,你要不洗碗,今晚我就罢工,路亚的奶粉跟尿布都是你来。”
我母亲没说话,拉开门就往厨房里走。
我母亲吃饭很挑剔,我父亲每次做饭都给她做六个菜。
真浪费……
我父亲好像今天早有让她洗碗的计划,早中晚三顿饭十八个盘子,像是山一样堆在水池里。
他只能用洗碗来报复我母亲了。
我母亲很淡定,我没有听见她骂一个字,她挽起袖子,将手伸进水池,然后拿起盘子,啪一下砸在地上……
番外——忆少年【下】
我父亲像是火箭一样冲出来,然后看见她蹲在地上捡盘子的碎片,严肃的把她抱起来,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问我母亲:“阿薇,手割到了吗,哪里流血了?!”
然后在我母亲的淡定不语中把我母亲的整只手都仔细的 了一遍。
我母亲就嫌弃的说了两个字:“禽兽。”
我父亲居然还愧疚万分的接口:“我是禽兽,我不该让阿薇你洗碗的,以后的碗我全都包了,再也不让阿薇你洗碗了,阿薇你现在去睡觉,我一定把盘子洗的干干净净,可以让你当镜子照。”
我母亲没动,我父亲把她抱起来:“我送你进房,你要相信我,给我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母亲究竟怎么调教他的?
就这样,洗碗这件事我父亲还是自作自受毫无怨言的全部包揽下来。
西法叔叔偶尔来我家串门,看见我父亲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恨铁不成钢:“殿下,洗菜做饭是女人的义务……”
“你来的正好,帮我把香菜洗干净。”
西法叔叔一边洗菜,一边继续跟我父亲说:“就算是人类中的男人也不是用来洗碗做饭换尿布的,你会宠坏她的。”
“把猪脚上的毛剃干净,我要阿薇加个汤补一下,猪脚汤最好了。”
“天天这么吃你会把她养的很胖,那样摸起来会倒胃口。”
我父亲没理会,只是提醒她:“动作快点,饿到阿薇就不好了。”
“……”我想,西法叔叔也跟我一样觉得我父亲没有救了。
我弯起唇角,好像能记起母亲半抬眼帘的模样,即使记忆算不上清晰,但是仍旧能判定,她是个美丽的女人。
有人推推我的肩膀:“殿下,朝海深山到了,我们已经着陆,可以准备出仓了。”
朝海深山……
我慢慢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珠望着外面的碧海白云,丛密的大山上,一处若隐若现的民房露出屋脊,一切仿若三百年前离开的模样,唯一变了的只是当年的人已经不复存在。
我的心里有某种情绪仿若丝线一样罩住心脏,随着出仓,抬头,距离那间民房越近,心脏被拉扯的感觉就越明显。
我母亲在我出生之后跟我的父亲定居在这个地方,面朝大海,背靠山林,那时候出山的路很好走,并且交通便利。
几百年之后,这个房子百里之内仍旧保持原样,山没有被开发。
海,没有变港口。
我的父亲即便是离开这个地方,仍旧拒绝任何人来改变我母亲存在过居住过的地方。
或许他的内心里依旧执着的相信着,某一天,我的母亲会用鲜活的生命再度出现在他们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实际上,这不过是一个美丽而残酷的幻象。
我的父亲在失去母亲之后的第三年带我离开了这个曾经有过母亲的地方,他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一语不发。
在登陆飞船之后,将我交给西法叔叔跟蓝星医生,并且从那之后没有再抱过我一次。
我也许是恨他的,他是我母亲的爱人,视我母亲如若珍宝。
而我的母亲生下我,他不过是拿我当做母亲的附属品。
在母亲死后便对我不闻不问。
他本是一个温柔的人,但回到H星之后便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权利跟地位让他没有丝毫的喜悦,连微笑都未曾有人再见识过。
他一心治理的星球在百年之内跃居星际之首,连这颗蔚蓝之星都可以成为他的囊中之物,然而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打算将这颗星球作为殖民地收归麾下的时候,却因为是母亲曾经居住的地方而迟疑了。
他只是要求朝海山林世代不变,若是朝海山林消失,便要吞并这颗星球,并且签订盟约守护这颗星球。
只因为,这是母亲生活的星球,是母亲的故乡。
我顺着山路见到那所房子,没有人除草,路边已经遍布杂草,西米要为我推开矮墙上的铁门,我摆手示意她不用。
然后自己推开了这道生锈的铁门,趟着杂草踏上台阶,去伸手推属于我父亲母亲,我一家的家门。
吱呀一声,尘封许久的往事仿佛都被解封。
母亲在橘色暖灯下惊喜的看着我长出的小牙。
父亲将我放在澡盆里,捏我肉肉的小手。
我将这栋房子的窗户都打开,外面的暖风吹进来,细小的飞尘在光束里飞舞旋转。
我父亲在母亲生病的那年夏天时常这样做。
我走到木廊上,那盏银色的风铃依旧挂在木廊上方,风一吹来,清脆的银铃响起,声音就仿佛带着我要回到幼年时代。
我打开双膝,坐在回廊上,呆呆的看着满院子的杂草。
西米在我的一边跪坐下:“殿下,还能想起什么来吗?”
“三百年,我记不太清楚小时候了。”
果然,很多事情还是忘记了。
院子里已经有很多杂草,脑海里突然有一幕忽闪而过。
三岁,父亲穿着洁白的T恤坐在这木廊上,将我抱在腿上,温柔的望着院子的某一处:“路亚,妈妈种的花,如果年年都能开就好了。”
实际上,我母亲根本就做不来温柔的事情,她种下花种的季节并不对,那花一次都没有开过。
而我父亲,每年夏天都会望着院子里出神,甚至有几次抱着我自言自语:“阿薇真的种下花了吗?”
我母亲是个坚强的人,她离去之后不会允许再世的人为她的死去而久久的悲伤。
所以,我想我母亲为了不让我的父亲在今后的日子里睹物思人,他并没有撒下花种。
我大步的趟着杂草走过去,躬身在我印象里母亲种花的地方蹲下,徒手去挖掘,西米大惊失色:“殿下,殿下您在做什么?”
“我要告诉我父亲,我母亲没有他那么软弱,更不希望他在后来那么软弱。”
我的手指一分分的挖进泥土里,将那个坑挖的越来越深。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继续往下挖,因为母亲是人类,我的皮肤不如普通异形那样坚韧,被细碎的石子割破,红色的血液渗透出来。
却忽然,手指触摸到一个小小的薄片,我一怔,把它取出来。
“看看这是什么?”
西米听话的接过去:“是晶片,殿下。”
“晶片?”
西米对人类血液非常敏感,她有些兴奋:“晶片似乎是被植入过身体里,上面有非常强势的人类的DNA链条。”
就算是我也忍不住浑身都感觉到隐隐的兴奋跟震惊。
西米出声:“殿下,我们最新的研究进展,可以根据晶片植入人体时间的长度来分析克隆出晶片宿主。”
克隆出……我的母亲,常薇。
“但这需要十分漫长的时间?”
“多久?”我问她。
“或许只要几个月,也或许……几百年。”
我母亲的容貌我几乎能够完全回想起来,短发,长眉,双眼皮,眼角微微上挑,眼珠璀璨,上唇微薄,下唇丰润。
即便后来体弱,可是她似乎天生具备那种飒爽英气,干练而凌厉。
她去世的时候只有二十四岁,美丽的彷如峰巅带刺的野蔷薇。
我默默将那晶片握在掌心。
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在什么情况下将晶片放在我母亲的体内,但是面对已经被火化后撒如海水的母亲的骨灰,这是她唯一留给我父亲的希望。
我相信我母亲会再度出现。
番外二——九百年
是夜,静静的H星闪耀着幽蓝色的美丽色彩。
统治H星的王城皇宫白塔上,有风轻轻吹到镂空金窗后的黑色帷幕。
房间里静悄悄的,幽蓝色的水柱中一位美丽的异形青年恍若幻象般漂浮在水中。
水蓝色的发丝如同具备生命一样顺滑亮泽,那发丝垂下脚踝,衬着他的一身银袍,令他整个人都高贵的宛若神灵。
他的指尖晶莹如玉,绝美的五官更令推开金门的人忍不住惊呼:“真是个美丽的人,简直像是天神一样。”
“可惜,他已经死了九百年,连他的儿子路亚皇太子都已经去世。”说话的人有些惋惜。
“真是个奇迹,他在这容器里,竟然历经九百年,容貌也不朽,看起来他只像是睡着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办到的,只有心愿未了,执念在心的人才能办到,”那有着金色短发的少年扶了扶眼睛,仰视那高高的水柱,“那位跋扈的九公主也学着这位殿下妙龄时候封入水柱,结果还不是死的比谁都难看,眼珠都突出来,狰狞的容貌让人心惊胆寒的。”
旁边栗色长发的少女 起来,扶着水柱,异常仰慕的看着水柱中的男人:“蓝枫哥哥,我们的曾祖父曾经帮亚当殿下的人类妻子生产下路亚皇太子,我们一族才得以在皇室占据重要的地位,你说,这位殿下醒过来重掌大权,筛选美女的时候,我能不能……”
蓝枫冷笑着打断她:“铃音,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亚当殿下不会醒过来,除非他深爱的那位人类妻子再度复活。”
“别傻了,死了九百年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克隆出来,这六百年不是失败了一千多次了吗?”铃音有些不平,“既然这位殿下是为了一个女人选择永久的沉睡,那醒过来也没有什么用处。”
蓝枫嗤之以鼻:“对你这样色女来说是没有什么用,但是他的政治及外交跟领导才能是我们星球九百年来也无人能比的,只要殿下醒过来,我们一族就会是星际永远无可撼动的王者。”
“你不觉得,这位殿下就算醒过来也不会接受长时间的生命吗?”
蓝枫一愣,危险的看她:“我们殿下沉睡的时候还有九百多年的寿命,他醒过来至少可以再活九百年。”
“但那人类只能活几十年,那人类一死他也会跟着再次沉睡。”
蓝枫深深的皱眉,眼神看着那位高贵的帝国王者:“那样会陷入不停的克隆,唤醒,沉睡的恶性循环。”
铃音嘲笑着离开。
蓝枫也皱眉凝视良久之后,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却在转身过去的时候,感觉到什么奇怪的视线在追随着他。
蓦地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出现。
他有点奇怪的出门,扶着自己的额头:“实验失败太多次都快要出现幻觉了。”
的确,克隆实验一直失败着。
他转身离开,窗帘微微的动了一下,随着金门的闭合,这奢华而简单的房间里,重重帷幕仿若有了生命一般的纷纷落下,遮挡住房间中心的那个水柱。
柔和的白光从指尖透出,一只女性 白皙的手轻轻的 在水柱的外壁上。
里面的异形青年在水波静静的漂浮里,缓缓的,奇迹般的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女人唇角勾起,微微上挑的眉眼柔和的看着她,细长的眉依旧英气如初。
她的手心贴着玻璃外壁,轻轻歪头,唤她:“亚当。”
那水蓝色的双眸怔怔看着她,仿佛堕入幻境不敢相信,游到 边,双手贴着玻璃 与她互相凝视。
啪——
警报声忽然在王城皇宫里响起。
蓝枫一个激灵,停下手里正在进行的实验,大步的推开门出去,捉住一个匆匆赶往白塔顶部的人:“发生什么事?”
“亚当殿下的寝殿被人闯进去,听说……水壁破裂,亚当殿下不见了……”
蓝枫整个人都是一震,快步跑去塔顶看现场的状况。
铃音比他先到一步,看见蓝枫进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水柱破裂的玻璃,出声:“有两个可能,第一亚当殿下自己离开了,第二,常薇接走了他。”
“这不可能,上一次的实验失败了,克隆出来的那个女人是个白痴。”
铃音扯起半边唇角,嘲笑她:“你忘了吗?常薇阁下,也不是普通女人呢,她是人类陆军作战队的中尉,生前还曾做过暗杀部队及赏金猎人的工作。”
蓝枫双眸黑沉,有些懊恼:“我大意了。”
帷幕后的金窗被悄无声息的打开,水蓝色长发迎风轻舞,他将她横抱起来,笑着问她:“你复活的时候就开始装傻?”
女人在他怀里撇撇嘴,烦躁的瞪他:“哪来这么多废话,我可不喜欢这种宫廷生活,你要跟我一起走就走,不走就滚回去。”
“不要,”白塔高达万丈,他却并不觉得恐惧,对他来说这样的高度并不致命,他在下落的时候 她的唇角,深情的诉说自己唯一的愿望,“我要一直留在阿薇的身边。”
“那跟我回朝海深山。”
“你去哪儿我都陪你。”
“我要是去死呢?”她挑衅的看他。
他轻轻一笑:“我陪你。”
失去常薇之后他由于久远的孤独感而对漫长的生命感到绝望。
并最后在对常薇的思念中陷入到永久的沉睡。
这一次,他不想这样。
他要一直一直陪伴着她。
上穷碧落下黄泉。
他都陪她。
PS:还有西宫三凤番外一篇~~
西宫三凤番外——云少将
彼岸花开两岸。
断头血遍京都。
每次意外的发生,高层首先做的不是抢救生还人员跟设备,而是去封锁消息。
穿着笔挺军装的少年戴着贝雷帽,白手套在抽剑的时候,剑刃擦着剑鞘,光滑闪耀映照出地上的血腥之光。
被蒙住双眼的少女颤抖着跪在地上,接受着割喉的那个可怕瞬间到来。
她举刀,身边一计极其流畅的挥刀,带着剑芒的弧度划破月夜,又一具尸体扑倒在地上激起一层灰尘。
身边的男性士兵催促:“怎么这小白脸还不动手?”
“不止长得像是个娘娘腔,性格也真是优柔寡断。”
“不知道他 后会不会有女人那玩意儿……”
粗俗的言语在耳边不断响起,西宫三凤的手指却在僵滞。
那少女在等待死亡的极度恐惧之后,突然啊的尖叫一声爆发出一股大力,从地上站起来,蒙着眼睛绑着双手四处疯狂的冲撞起来。
周围的士官都一阵惊呼大笑,看着这身在绝境的少女疯狂的在死亡的临界线崩溃挣扎。
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西宫三凤被一下子擦着肩膀撞得身体一个踉跄,步伐不稳往后退了一下。
一只手从后面推住她的后腰,冰冷的声音响起:“这就是你的仁慈吗?”
那人抽刀,在少女冲撞的时候刀刃轻转,一剑封喉,少女浑身 着倒下,蒙住眼睛的白布松开,瞪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三凤身边收刀入鞘的青年男人。
青年金发,蓝瞳,浑身都是一股冰冷暴戾的气息。
西宫三凤只有十七岁,身形较矮,还不及他的肩头,此时看见那个少女死去,虽然已经见惯了死人,却看见这位亲自动刀的人还是觉得胆颤。
往后退后了两步,那人半抬眼睫,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扯起嘴角嗤笑了一声,然后才转身离开。
那一声嗤笑宛若晴空霹雳,让周围的围观的士兵都是一阵寒颤。
等人走了,才有人围过来看西宫三凤,并且去看那个被那男人杀死的少女,忍不住羡慕:“不愧是云少将,果然跟传言中说的一样,一剑封喉,整条喉管跟经脉都被齐齐隔断了,再深一点,脑袋就要掉下来了。”
她双脚如若被钉在地上一样,那些人还在七嘴八舌的说话——
“听说少将出身贫寒,是踩着上流社会那些逆贼的血走到这一步的。”
“那倒是真的,他杀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千了。”
“据说跟他睡过的女人从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你这小子又想这些不正经的屁事了。”
“他还是尉官的时候,艾丽娅公主曾经有意让他做面首。”
“你闭嘴,不想活了?”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艾丽娅公主也被他一刀杀了,听说整个头都被切下来了的呢!据说艾丽娅公主是因为怀上少将的孩子才与女王闹翻并且企图发动宫廷叛乱的。”
“好绝情的男人。”
男人有时候也是分外八卦的,西宫三凤收起长剑,有些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封锁地区的路上有一辆马车驶过,中世纪欧洲贵族风蔓延在马车车厢的每一个角落,在经过他的时候,车厢的窗帘忽然飘动了一下,一个男人俊美的侧脸出现在眼前。
她一怔,那人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眼勾起唇角,水波不惊的扫她。
西宫三凤忽然觉得像是有刀尖顶着后背一样,浑身一颤,睁大眼睛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好,好可怕。
这不是最后一次跟云少将相遇,后来西宫三凤在三年的训练生涯听说过这个男人无数的传说。
但是每一个传说伴随的都是他更高的军衔跳动。
当这个男人在三十岁这年成为北欧最年轻的少帅的时候,一切又有了一个交接点。
这一年,西宫三凤十九岁,成为皇室宪兵团的一员。
在数以万计的下级士兵甄选里,她不管是从体能理论还是侦查格斗能力上都始终位列首席之位。
在进入宪兵团的那一天,少帅进宫,一辆镶金马车华丽的驶过。
车帘未动,她站的笔直,在那辆车驶过的那个瞬间,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轻 开帘子,侧眼看她。
就是那一眼,让稳重许多的西宫三凤脑子翁的一声,望着那辆马车呆看了许久。
马车进宫,宫道上的宪兵团成员迅速的收队,然后回总部。
她却总觉得在经过的高楼之上有人在看着她,奇怪的抬眼看向上方的欧式门窗,只有窗帘被风吹起。
她背着宪兵团的枪械回去。
女王诞辰,皇室成员纷纷到访,直到女王诞辰晚宴的那一天,宪兵团才算是迎接完毕。
个别成员守在皇宫大殿里,看着淑女绅士们共舞。
西宫三凤这样的精英自然也被分配到了皇宫内殿里,塞娅公主邀请云少帅共舞,那个男人却请问了淑女的手背之后婉拒了。
圆舞曲的曲乐淡淡飘散,西宫三凤站的笔直,却忽然有个男人的影子覆盖住她。
猛地抬眼,一个男人背光而立,左手整了整右手的白手套,然后轻看她一眼,离开。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看见那人的眼珠,看着那冰一样的蓝瞳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忍不住的抬脚跟着他走出去。
女王诞辰晚宴,人来人往。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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