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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血海深仇 第十章 贫穷的家.3

作者:亘古一梦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2:54

那几个虬髯大汉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铁牛儿和那男孩儿旁边,一把就把他们从地上拉起来。

铁牛儿鼻青脸肿的,头上沾满了草屑,一件对襟小褂早就撕得七零八落。

再看那男孩儿,也好不到哪儿去。头上的束发玉箍早掉了,一头墨黑的发披散着,面色红涨,上面还有几道爪印。

月白实地纱衫被撕扯出一道大口子,那条玄色的碧玉腰带也开了。

两个人都兀自不服气,虎视眈眈地瞪着对方。铁牛儿山野村夫的孩子,哪里知道其中的利害,见了那几个虬髯大汉,依然面不改色。

就见一个虬髯大汉开始问那男孩子询问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儿,那男孩儿一五一十地学说了,又指了指铁牛儿大声说道:“这小子硬说是他叉下的,就是不还我,还先动的手。”

几个虬髯大汉眉毛都竖立起来,一个个目露精光,瞪着铁牛儿,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

李氏吓得面色苍白,一把把铁牛儿拉到背后,陪着小心上前给那几个大汉和男孩子福身行礼:“这位小少爷,几位大哥,都是小妇人教导无方,让孩子惹恼了小少爷,小妇人在这里给小少爷赔礼道歉。”

回头又招呼铁牛儿:“你个混小子,还不过来给这位小少爷道歉?”见铁牛儿低头不语,气得李氏上前就拍了他几巴掌,拧着耳朵把他扭到了那男孩儿面前。

李氏毕竟在江府里待过四年,这待人接物的倒也学了不少,单就这一番话说得就极得体。

那几个彪形大汉都瞪视着李氏和铁牛儿,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问那男孩儿:“世子,你想怎么处置这个混小子?”

男孩儿上下审视着李氏,半天才点头道:“混小子,冲着你娘的话,我不跟你计较!”

说罢,领了人,转身就要走。铁牛儿忽然从李氏身后钻出来,捡起地上的死兔子追上去,嘴里不饶人:“你的兔子你带走!”

男孩儿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并没有接过兔子。铁牛儿站在那儿一时倒愣住了。

谁知道那男孩儿没走两步远,忽然蹲下去“哎哟”大叫了一声,吓得随行的几个大汉纷纷围上去。

卷一 血海深仇 二十二章 被逼出手

李氏和筱蓉吓得也忙赶上前去,两个人还以为刚才是不是铁牛儿不知轻重,打着他哪儿了。

男孩儿只一瞬间,脸色就变得蜡黄起来,坐在岩石上无精打采的,也说不出话来。

那几个随从都吓得面色苍白,七嘴八舌地问着:“世子,您怎么了?”

脚下的草丛里响过一阵轻微的刷刷声,似乎有风吹过。谁都没注意草丛里会有什么,可是筱蓉人小个头儿矮,分明看到一条通体翠绿的蛇从那里逍遥地游走了。

高昂的蛇头呈扁扁的三角形,那就是毒蛇无疑了。这个男孩儿好端端地叫唤了一声,随即就不能开口说话了,怕是被毒蛇咬伤了。

筱蓉分析着,铁牛儿和他一般年岁,两个人也只是互相厮打着,并没有下狠手,不可能是打架的时候伤着的。

事不宜迟,筱蓉顾不上许多,看了眼周围的草丛,就大叫一声:“你们快看,那里有一条蛇!”

她只不过一个孩子,就算是有高超的医术此时也不敢露出来,世子既然身份尊贵,跟在他身边的人自然不同凡响,应该能想得到。

果然,跟世子的随从都看向草丛里,那蛇已经游远了,顺着筱蓉手指的方向,他们只看到一根细细的蛇尾。

这些人见多识广,那个年岁大的立即就在世子身上上下地搜寻着蛇咬过的伤口,其他几个都屏息静气,显然已经相信了世子是被蛇咬伤的了。

在世子的小腿肚子上,随从们发现了一个细微的牙印,已经渗出少量的血,颜色有些发紫。

到底是跟在世子身边的人,那个年长一些的看到伤口眉头紧皱,不由轻呼了一声:“是毒蛇咬伤的,要立刻救治!”

李氏吓得脸色雪白,双手合十喃喃念叨着:“老天爷,这可怎生是好?”

不管这世子是被蛇咬了,还是被铁牛儿打得,今儿要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铁牛儿就别想活了。李氏怎能不害怕?

铁牛儿却混头混脑地什么也不懂,挤上前去看了两眼,就大声咋呼:“这是竹叶青咬的,半个时辰内就会发作!”

一语刚落,铁牛儿就被一个虬髯大汉一把给拎起来,恶狠狠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这小子放的蛇?”

筱蓉一听就明白了,这家伙是在推卸责任,拿着铁牛儿当替罪羊呢。

铁牛儿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养着一条剧毒无比的竹叶青蛇?他这样说,是怕万一世子有什么事儿,他们好找个顶缸的。

心里冷笑了两声,筱蓉细声细气地说道:“我哥哥怎么有竹叶青蛇,大爷你太能说笑了。你现在抓着我哥哥一点儿用都没有,还是先救世子要紧!”

许是众人都急慌了,谁也没想过一个四岁的孩子怎能说出这一番话来。于是都看向那个年岁大一点的人,无声的眼神透露出他们内心的不安。

那个年纪大的随从见众人都盯着他看,搓着嘴唇想了一阵子,方才说道:“我也没法子,现在赶紧带着世子到前面的村子里,看看有没有大夫!”

筱蓉眼角瞄了瞄高高陡峭的山体,就算他们个个身负武功,背上一个世子下山的话也得小半个时辰,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要了这个世子的命了。

铁牛儿一直被那人嵌着脖子,此时好不容易挣扎出来,喘了口气儿提醒着那些人:“村子里没有大夫,大夫住在镇上,上次我们村里的王爷爷上山打猎,就是被这蛇给咬伤的,被人抬下山过了一天就没气儿了。”

这倒也是实话,可是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无非给那些人的心口又撒了一把盐,李氏也没提防铁牛儿能说出实话来,恨得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骂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快给我闭嘴!”

吓得铁牛儿捂着脸委屈地看着李氏,不敢再吭一声。

那几个随从搓了搓手,急得团团转,看向铁牛儿的目光又凶又狠,把筱蓉吓了一跳。今儿要是世子真的没命了,铁牛儿也绝对活不了。

这时候再也不是她藏着掖着的时候,为了铁牛儿的平安,为了李氏的慈母心,她少不得要露一手了。

见那几个随从撮唇拧眉地愁容不展,她也顾不得那许多,几步上前,大声说:“世子的蛇伤我会治!”

知道那些人肯定会惊讶,可是没想到人家压根儿都不相信她:“去,去,小孩子一边儿待着去,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

以为这么小的孩子,定会吓得跑到李氏身后去,谁知道筱蓉倔强地站在那儿,一点儿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小小的唇一开一启,清晰的话语传入他们耳中:“几位大叔,你们是世子的随从,却见死不救,还想拉着我哥哥垫背。明明可以救世子一命,你们却以为我一个孩子在这儿胡说八道。没听过甘罗十二为相,曹植七岁咏诗吗?”

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些历史典故,现在她只能尽力说服他们了。

就见那个年长些的随从,上前一步,低头审视筱蓉:“你这么小,为何会医治蛇毒?有人,教你吗?”

筱蓉尽量让自己小孩子化,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笑嘻嘻地说道:“我外公会医术,我见过他给人治过。”反正李氏的爹娘早就没了,这些人哪里查得到她真正的身世!

几个随从低头商议了一阵子,与其这样等死,还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就算是有一丝希望,也比没有强。若是世子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铁定都活不成了。

李氏从来也没听说过筱蓉会治蛇毒,可她搬出了外公,李氏也摸不着头脑,她家小姐自小就聪明绝顶,也保不住能救活世子。听筱蓉话里的意思,那些人大有世子有什么事儿就拿铁牛儿垫背的举动,心里更加害怕,眼巴巴地看着筱蓉被那个年长的随从带到世子面前。

筱蓉仔细地打量着世子,只见他仰躺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上,脸色灰白,双目紧闭,嘴唇乌紫。若是再不救治,怕有性命危险了。

看了看小腿肚子上的伤口,已经乌青发紫,下半截小腿都青紫一片了。这蛇毒还真是够厉害的!

卷一 血海深仇 二十三章 医治蛇毒

翻了翻世子的眼皮,探了探鼻息,又摸了脉息,筱蓉已经在心里定了一个医治方案。回头沉着冷静地吩咐着:“你们过来两个人抓住世子的身体,省得待会儿他疼得乱动!”

“这两位大叔在草丛里采摘这些开黄花的草药!”顺着她细嫩的手指处,两个人看到草丛里长满了开黄花的植物,情况紧急,两个大汉对视一眼,立即就去采了。

那开黄花的乃是野菊花、蒲公英等解毒性强的药草,筱蓉这几天上山来早就注意上了,本想着过些日子采一些,配置防身的蛇药,谁知道这个时候竟用上了。

见李氏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筱蓉也指派了她的活儿:“娘,您快带着哥哥到村子里找一些老头子抽的烟袋油来。”见那随从没说什么,李氏才拉着铁牛儿下山去了。

一时都预备妥当了,筱蓉忙让随从撕下一块长条的布料来,扎住世子的小腿上半部分,省得毒气随着血液循环,流归心脉。

问随从要来一把锋利的匕首,筱蓉咬咬牙,吩咐那两个按住世子四肢的大汉:“你们待会儿要用力些,千万不要让世子乱动!”

她深深吸了两口气,对着那发紫的伤口轻轻地用匕首划开了,顿时,流出一股乌黑的紫血来。

筱蓉忙让那年纪大的随从来帮着她往外挤血,见他不敢用力,她只好耐心地给他解释:“大叔,要是不把毒血都挤出来,流到了心脉,世子的命就保不住了。”

那随从这才下死力往外挤血,血越挤越多,一直都是乌黑的,吓得几个随从脸色都是变了又变,却也不敢问,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见挤得差不多了,筱蓉就俯下身子,对着那伤口狠命地吸去。必须得把毒血清理干净,不然世子就得截了这条腿。

巨大的疼痛,早就让昏迷不醒的世子疼醒过来,“哎哟”一声就睁开了眼睛,想要动弹一下,身子却被人牢牢地箍住了。

怕他挣扎乱动,影响治疗效果,筱蓉忙抬头警告他:“你不能动一下,不然,你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以为他一个孩子,一定会拼命地哭两声的,谁知道那世子竟然强忍着不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只是吩咐随从给他擦拭了。

脸色灰白的他,还勉强对着筱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我不动,你尽管治吧。”

倒把筱蓉给惊呆了,这么小的孩子,真够坚强的,心里顿时对他有了一丝好感,看起来还不是个纨绔子弟啊!

她人小体弱,吸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抬眼看了看那年长的随从,没等她开口,他就明白了,说道:“让我来吧。”

约莫吸了一刻钟,那血的颜色已经慢慢变红,变得艳红,眼见着已经恢复如常了。

筱蓉才抬头擦了把汗,望了眼正强自忍着疼痛的世子,见他脸色虽然苍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但是精神还过得去,就放下心来。把那两个大汉采摘的草药拿过来,也不管是否干净,放在嘴里就嚼了起来。

一时,就吐出一团嚼得烂乎乎的草药,用手掌拍成一个饼儿,糊在世子腿上的伤口处。

又拿出一些,递给世子:“来,把这个嚼了咽下去。”

跟世子的随从面有难色,望着世子苦笑道:“爷,在山上不比在府里,只能将就着些了。这上面有些土,但是能治病,咱还得吃!”

以为那世子会拒绝呢,却没料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拿了过去就大嚼起来,一边还呜噜不清地说道:“将来我可是要出兵放马的,这点儿土可算得了什么?”

嚼了几下,伸长了脖子竟把那些草药吞到肚里去了,看得筱蓉赞赏不已:这个世子当真不同于一般的纨绔子弟,刚才划破伤口的时候,他能忍着不叫唤,这毅力就非常人能比。如今更是不顾草药上的泥土,倒真的让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众人忙乱了一阵子,给他包扎好伤口,那年长的随从就招呼着众人:“天不早了,我们得赶紧下山,再找个大夫给世子看看。你们两个下去把山脚下的马牵到前头的村口等着,你去镇上给夫人和姨太太报信儿,省得她们着急。”

分派完了众人,他亲自带着两个人砍下两棵小孩儿胳膊粗的松树,把枝叶都去掉,只留一条主干,几个人把自己的外衣都脱了下来,用匕首把衣裳一条一条地割下来,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把世子放了上去,就要抬着下山。

一行人忙忙乱乱的,谁都没顾得上筱蓉,眼看着几个人抬了担架就要下山了,筱蓉面对着一个满满的背篼有些发愁。

此时日已正中,白花花的大太阳炙烤得人汗流浃背的,要是她一个人背着背篼下山,会被烤熟了吧?

李氏带着铁牛儿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些人又是“过河拆桥型”的,刚才给世子医治蛇毒的时候,一个个都恭敬有加的,这会子偏就把她给忘了。

愤愤地撅起了小嘴,筱蓉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这些人,要不是为了铁牛儿,她压根儿都不想和他们沾惹上任何关系,真是一群势利的家伙!

恨只恨她太小,不然这点儿东西哪在话下。背篼里满是她和李氏采摘来的蘑菇、木耳,若是扔了还真是可惜了。

眼看着正午的太阳刺得人眼花,这山上空无一人,李氏和铁牛儿到现在还没上来,她真是有些提心吊胆的!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躺在担架上的世子发话了:“老茂,我们得把这个小姑娘一起带走。她娘还没来,这山上又空无一人,万一遇到野兽怎么办?”

那个叫“老茂”的就是那个年长的随从,本来他是想急着把世子抬下山好早点儿找个大夫看的,哪里还顾得上筱蓉啊?

听了世子的话,他忙回头笑道:“世子说的是,老奴倒忙忘了。”

他哪里是忘了啊?分明就是不想带一个拖油瓶,凭着他们几个人的脚力,不消半个时辰就下去了,若是带了筱蓉,还得帮着她背着背篼,还得搀扶着她,别提多麻烦了。

不过眼下世子开口了,他自然不能装作看不见了,只好带上筱蓉。

无奈山势陡峭,对于他们这几个壮汉子来说没什么问题,可筱蓉人小腿短的,平日里都是李氏扯着她,跟在这几个大汉身后没走几步就赶不上了。

虽然背篼已经被一个大汉给背上了,她还是累得气喘吁吁地,暗自怨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小,总也长不大!

那个世子虽然年纪小,可是心思却极细致,早看出筱蓉的窘境来,忙让人停下,吩咐随从:“她这么小,又救了我的命,让她上来和我一起坐着吧。”

老茂的脸色有点儿难看,斜剜了筱蓉一眼,以为她一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岂不知筱蓉早就看在眼里了。

他们放下担架,让筱蓉也坐了上去,抬起来才继续赶路。

卷一 血海深仇 二十四章 家有银两

盛夏的酷暑,让人难以忍耐。山坡上的树枝、草叶儿纹丝不动,似乎了无生气。几声单调的蝉鸣,给这寂寥的山增添了一丝韵味。

筱蓉坐在颤悠悠的简易担架上,身边就是一身月白实地纱衫的世子,此刻他双眸微闭,神色有些疲倦。

微微低头,筱蓉不动神色地查看着世子小腿上的伤势,雪白的里衣布条已经被血渗透,殷红的血在刺眼的日头底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好在那颜色鲜艳夺目,虽然浓烈了些,倒能让人放心。

这世子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了,剩下的就是好好调理,不能再劳累了。

陡峭的山坡让这一行人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抬担架的大汉都是汗湿后背,好在他们魁梧粗壮,世子和她又都是小孩子,才不至于太辛苦。

将要到山脚下的时候,筱蓉看到李氏带着铁牛儿,手里拿了一片大树叶子包成的包儿,正迎面赶上。

见到筱蓉,李氏才稍稍放了心,上前接过那大汉背上的背篼,跟了他们一同下来。

站在张家寨子村口的一棵大柳树下,那个叫老茂的随从吩咐人把担架放下,亲自过来扶起世子,招手叫过等在一边牵了五六匹马的随从,沉声说道:“大虎和小七先骑马赶回去,把镇上最好的大夫叫到姨太太府上候着,我和他们几个护着世子随后就到。”

那两个年轻的随从躬身应命,翻身上马,就是一阵狂奔,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这里,老茂扶着世子上了马,他坐在世子身后,其余几个人也纷纷上马,一行人就要踏马而去。

精神有些萎靡的世子这时却睁开眼看了筱蓉一眼,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馨的笑意,瞬间让李氏娘儿三个晃花了眼睛——这个世子怎能生的如此好看?

就听他对老茂说道:“赏她些银子,人家辛苦为我医治!”

几个随从似乎很惊讶,那个老茂只愣了一下就立即笑道:“世子说的是,老奴急着要走,倒忘了这茬!”

说话间,手脚麻利地解下腰间一个黑底白花的黑绸荷包来,随手掷给了李氏。“拿着,这可是我们家世子赏你的,够你们家花上半年的了。”语气里满是不屑,似乎不愿与这些庄稼人为伍。

随即,一行人打马而去,留下李氏娘儿三个有些愣怔怔的。

她捏了捏手中的荷包,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意,拉了筱蓉的手就赶紧往家走。

通过刚才的那一捏,她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这些银子真的像那随从说的那样,够他们家半年嚼裹了。

庄稼人除了吃饱穿暖,也没别的追求,一年有个三四两银子就足够了,这荷包里少说有二两,李氏怎能不心欢喜悦呢?

她一边走着,心里一边盘算着:过两天,镇上有一个大集,到时候就带了妞妞和铁牛儿两个去看看,该给孩子买些细棉布做件衣裳了。铁牛儿正长个儿,身上的这件已经到了肚脐眼儿上,妞妞还没有一件可体的……

再买些鸡鸭鱼肉、油盐酱醋,好歹让孩子们能吃上一顿饱饭。后山上刚翻出来一块地,再买些豆种、玉米种,最好再买几只羊,正好让铁牛儿牵到山上放着……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一点儿都不在乎老茂赏钱时候那不屑的眼神,过惯了穷日子,能有钱得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人家的态度是好是坏?

俗话说的“马瘦毛长,人穷志短”,就是这个理儿。穷极了的人,给一口饭吃就能为你卖命,哪还有饿死不食嗟来之食那一出?那都是清高的文人们吃饱了撑得,编出来愚弄老百姓的!

筱蓉瞧着李氏一路的喜气,那颗心也变得柔嫩起来。她小小的掌心里攥着那个树叶子包着的包儿,还没顾得上给世子服用,人家就一阵疾风似的走了,那随从还那般趾高气扬,好像她给他医治理所当然一样。

连句道谢的话都不会说,真是一群豪奴!若不是为了铁牛儿的安危,她才不会出手呢。不过那个世子还勉强,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最起码还知道给她们点赏钱。

李氏一回到家里,就把篱笆小院关上了,拉着筱蓉进了茅草小屋,左右看了看赶紧栓上门,搞得像是个做贼心虚的人。

屋子里很暗,即使外头毒日头晒着,屋里只勉强看见。李氏从壁龛里拿出那盏添满了獾子油的小灯点了,才把荷包里的东西倾倒出来。

里头是一对如意笔锭的小银锞子,一个约莫一两重,怪不得老茂说够他们家过半年的了。

李氏扫视了一眼面露喜色的铁牛儿,沉下脸来吩咐:“千万不要让你爹知道,不然,又被他拿出去赌了。有了这些银子,我们今年冬天就不怕了。”

她说的是实话,庄稼人最怕熬的就是冬天,大雪封山,枯黄肃杀,不到春暖花开没有吃的东西,当真是青黄不接的季节。

李氏愁得就是这个,家里没有隔夜的粮,趁着天儿还热,还能上山采摘些木耳、蘑菇,勉强果腹,到了冬天,她们娘儿三个可就束手无策了。

张顺那样一个赌鬼,压根儿指望不上,自从回到这个家里,她夜夜愁得都睡不踏实,不知道该如何养活筱蓉,怎么维持这个家!

铁牛儿见母亲如此郑重其事,忙点头:“娘放心,我绝不会跟爹说的。”

李氏又瞥一眼筱蓉,知道这是个稳沉孩子,自然不会说出去。

她找来一块碎布,把那荷包里外缠裹起来,在屋里踅摸了半天,才趴在地上,把那荷包系在屋里仅有的一张烂床底下的床腿上。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李氏才松了一口气。都说家贼难防,万一张顺要是找到了,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藏在这个地方,他怕是想不到的吧?

望着李氏那张舒展开的脸,筱蓉感叹起来:这是一个才刚三十左右的年轻妇人,可是因为日子贫苦,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才回来没几天,做了粗活的手上,满是老茧子。

若是李氏好生装扮一番,其实也很耐看:弯弯的两道柳叶长眉,

大大的眼睛虽然不再水灵,但是那番韵致还是有的。

肤色算不上白皙,可在江府里没受过什么苦,倒也细腻如瓷。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脸庞还能维持多久?贫穷的日子需要她日日劳作,衰老的速度更快。

筱蓉在这世上,只有李氏这一个亲人了,她不忍让她过得这般拮据,她想凭着自己的智慧让李氏和铁牛儿都过上好日子!

卷一 血海深仇 二十五章 夜半质问

晚饭是凑合出来的,李氏把缸底的那点儿玉米面刮出来和了水,勉强蒸了两个小饼子,用獾子油煎了两条小鱼,又炒了一个蘑菇,三口人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趁着张顺没回来,李氏特意给两个孩子拿出藏着的一点儿獾子肉,自己啃着玉米面饼子,催促着他们:“快点儿吃,不然等你爹回来啥也没有了。”

可不是这样?张顺是个整日里醉生梦死什么都不管的人,只要有吃的,哪里顾得上老婆孩子?

筱蓉最看不惯这样的男人,可是她现在还小,只能先咽下这口气。

破天荒地,今晚上张顺竟然没回来。筱蓉顿觉一阵轻松,她很讨厌晚上要和那个浑身恶臭的男人睡一张床上。家里仅有一张床,李氏带了筱蓉睡,只要张顺回来,就会和她们挤在一起。

李氏收拾完了桌子碗筷,把铁牛儿白日里和世子打架撕烂了的衣衫脱下来,就着油灯缝补着,一边哄着铁牛儿和筱蓉两个睡觉。

皮了一日的铁牛儿早就累了,倒头便睡。倒是筱蓉,虽说还是个孩子,但她心灵已是个大人了,总也睡不着,睁着一双黑豆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望着灯底下的李氏,若有所思。

今儿给世子医治蛇毒实属无奈,她一个四岁的女娃儿能知道的这么多,不晓得李氏心里有没有什么疙瘩?

寻常人,谁会相信一个小孩子会治蛇毒呢?那几个随从之所以让她医治,也是病急乱投医,生怕耽搁了世子。

就他们临走前的那种不屑,说明他们还是信不过她的。

李氏一天都没问过,难道是自己说的谎比较可靠,轻易地就让她信了?

李氏缝了一阵子,拿针把灯芯拨了拨,复又缝起来,倒弄得筱蓉有些不安了。

心里挣扎得厉害,李氏是她的乳娘,算得上她的救命恩人,是不是要把她的真实身份告诉她?可当年连江世昌夫妇都没能察觉出她的异样来,若是李氏知道了,会不会把她当成妖怪,还会这么疼她吗?

甩了甩头,索性还是撒谎瞒到底吧,不然能怎么办?

缝完了那件对襟小衫,李氏也上了床,躺在筱蓉外侧,却没有立即吹灯。往日里,李氏很节俭,只要上了床就得把灯吹了。

今儿她这反常的举动,让筱蓉心里忍不住噗噗乱跳,她到底还是怀疑自己了。

微弱的灯光轻轻地晃动着,筱蓉正忐忑不安地等着。依着她的本性,她不想对这个如同母亲般照拂她的乳娘撒谎,可是又不敢说出实话来。

李氏忽然侧翻过身来,脸对着筱蓉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妞妞,你跟我说实话,你的医术是从哪儿学来的?”

筱蓉本来一直悬着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李氏并没有怀疑她年纪幼小就会医术,而是问她医术是跟谁学的。这个就好说了。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装作有些懵懂的样子,答道:“娘,我是跟我母亲学的,今儿我故意对那些人说是和外公学的,就是不敢让他们知道我和你不是亲生母女!”

李氏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妇,哪里会医术?说和母亲学的,人家自然想到是李氏了。

这话说得在理,筱蓉的母亲江王氏饱读诗书,满腹才学,对于歧黄之术也略通一二,家里丫头、婆子有个头疼脑热的都爱去找江王氏,从家里的药柜里找几味药煎来吃了就好了,只有生大病了才叫大夫进府。

李氏在江家的时候,有一次冒了风寒,也曾让江王氏给瞧来着,现在筱蓉这样说,她倒是信了三分。况且筱蓉打小儿就聪慧异常,她只以为江夫人那么聪明善良的人,生下的孩子这么聪慧也是正常的。

只是她不想让筱蓉出头露面,倒也不是像大户人家那么讲究,她是怕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了,会查出她的底细来。

想了半天,她紧紧地攥着筱蓉的手,满脸的庄重,一字一句地说道:“妞妞,这件事儿谁都不能让知道,明儿一早我就告诉铁牛儿。要是知道你会医术,时候长了,就有麻烦了。”

筱蓉听得懂李氏的意思,今儿她医好了世子的蛇伤,明儿传出去,就会有人找上门来,这些庄稼人哪有银子去看大夫,生了病都是能捱则捱,若是知道了本村里就有懂医的,自然就找她了。

日子久了,传到镇上,就有那些有学问的人仔细追究了,她一个四岁的女娃儿就算是再聪明,也不懂医术啊。日子久了,势必要把她的身世给查清了,那时候她的小命就难保了。

母女两个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担忧,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李氏既然把筱蓉带到家里,就是希望筱蓉能平安地长大,她一个村妇,没有多大的见识,但她知恩图报,只想着把江家这根独苗养活大,将来能嫁个良人,也算是对得起江家了。

她哪里知道,筱蓉心里的仇恨比天都大,这辈子若不能报仇雪恨她誓不罢休。

眼下栖息在李氏家里,也是一时之需,她只盼着自己能早日长大。

本想凭着自己精湛的医术能为自己谋一些钱财,可自己还太小,不能抛头露面,只好再等几年了。

一夜无眠,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小憩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李氏已经起床做饭去了。家里没有米面了,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吃的来。

勉强起身洗漱了,看铁牛儿时,兀自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人间的疾苦。

来到锅屋里,李氏见了忙问:“脸色怎么有些不好?”

昨夜,娘儿两个推心置腹地谈了一番,筱蓉心事重重,哪里还能睡得着?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让她颇费脑子,既不能行医,就得勤劳,趁着天儿还热,上山多采摘蘑菇、木耳,多砍柴摘干果,到了冬日里才能有的吃。

可就算是再勤劳,也只能够果腹的。愁了一夜,只觉得前途漫漫,不知路在何方。

早上起来顶着熊猫眼儿,精神不好,脸色自然不佳了。

接过李氏手里的麦秸秆,筱蓉顺势蹲下,“娘,我来烧吧。”

李氏叹了口气,站起身往锅里添着水,唆了筱蓉一眼:“你这孩子打小儿心思就重,昨夜里定是没有睡好。好孩子,别想那么多,有娘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啊?”

像是恳求一样,李氏眼巴巴地望着筱蓉,江府里那场血腥大屠杀,让她惊破了胆,她宁愿自己苦巴巴的过着,也不希望筱蓉再去冒那个险。

筱蓉无奈地苦笑:乳娘这也是一片好心,她怕失去自己啊!可这真的是她以后的生活重心吗?父母的血海深仇就能置之不理吗?

不,她做不到,她这一辈子注定不会碌碌而终!

卷一 血海深仇 二十六章 镇上来客

旭日东升的时候,一家人坐下来,筱蓉端了一碗稀得照出人影来的粥,正要喝着。

忽然村口一阵马蹄声,惊得树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扑棱棱地飞去……

李氏也没当回事儿,反正张家寨子平时骑马的人过路的也不少。

谁知,只一瞬间的功夫,那马蹄声已经到了她们的巷口。李氏这才有些惊觉,左邻右舍的也没有听见有什么好亲戚能骑得起马儿的,怎的就到了他们家这条巷子口?

她带着筱蓉从城里逃命回来,心里自然有些害怕,一听见动静就心惊胆战的。

端着粥碗的手不自觉地抖起来,落在筱蓉的眼里,她的面色也渐渐地凝重了。

马蹄哒哒而来,正好停在了他们家破烂的篱笆小院门前,几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气势汹汹地下了马,定定地站在那里。

李氏早已看见,慌得连手上的碗都拿不住,差点儿滑落到地上砸碎了。

筱蓉也放下了碗,朝外看去。只一眼,就让她放了心。

那个为首的正是昨日陪着世子上山的随从——叫老茂的,他们今儿又来了,怕是世子的伤口有什么不妥吧?昨儿就说要世子好好歇着的,可他们硬是让世子骑马赶回了镇子上。

悠悠地喝完了那一碗稀粥,老茂已经踏着大步进来了,李氏连忙迎了出去,看清楚来人,她脸色变了几变,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世子有什么不安?要来拿铁牛儿了?

没来由地,李氏想到了昨日里那个随从说过的话,难道来抓铁牛儿顶缸的?

只见老茂身上穿着一件宝蓝的潞绸直裰,腰间系着一条月白镶玉的带子,上面挂了两个荷包……

浑身上下俱都是崭新鲜亮,不知道底细的,还以为哪个做官儿的来了。

俗话说,“王府里头三品官”,这些有头脸的管事的,比那些小官小吏的还体面呢。

见了李氏,老茂眼底里闪过一丝轻视,直接看向她身后坐着的筱蓉,只见她一张白嫩的小脸上,一脸的镇静,似乎不像是一个孩子才有的神情。

老茂不由一怔,隐隐地觉得这个孩子不一般。刚才脸上的那股轻视很快地就被他掩饰下去了,竟然对着李氏做了一个揖,慌得李氏满面通红,摇手不止。

“我们世子爷昨晚上又不大好,整整烧了一夜,请了镇上几个大夫都不见好。王妃娘娘急得让小的来请小大姐过去一趟。”老茂眼睛越过李氏,朝筱蓉说道。

筱蓉只是装作懵懂的样子:这些话,她一个孩子怎能听得懂?

老茂有一丝尴尬,这是来求人的,可是他堂堂一个王府管事的,怎能对一个村妇和孩子低声下气的?

昨儿回去,王妃已经把他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要不是看在住在亲戚家的份儿上,一顿打恐怕是不能轻饶的。

今儿来了,说话才会如此“客气”!

李氏也有点儿懵了,期期艾艾地问出自己心中的话:“世子的伤,怎么几个大夫都没有法子?我们家妞妞昨儿也就是误打误撞的,怎敢上门去给世子医治?她那么小,哪有那个本事?”

李氏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昨儿筱蓉只是给世子处理了伤口、包扎了一下,这么简单的事儿,若不是那几个随从有些胆怯,怕也能做好。

只是世子发烧了,镇上的好大夫都看不好,筱蓉一个四岁的娃儿能有什么法子?若是把筱蓉带走了,治不好世子,到时候还能回来吗?

老茂却不这么想,见李氏踌躇,以为她想作张作乔地拿捏一番呢,心中不由暗想:真是泼妇刁民,穷乡僻壤里哪有什么好东西?趁着这个机会想讹上一把吧?

脸上已经隐隐带了讥讽之色,伸手解下腰间的荷包甩给了李氏:“这里头是二两银饼子,就算是给你家小大姐的医资吧。”

语气很是轻蔑,连李氏都听了出来,,忙不跌地就把荷包往老茂手里塞过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我们家妞妞太小……”越说越慌乱,老茂脸上已经有了不耐。

筱蓉就站起身子,小小的个头还不到李氏的腰间,却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娘,让你拿着就拿着吧。难道年纪小行医就能不要钱吗?”

一句话,让老茂的脸微微地红了,眼珠子骨碌碌在筱蓉脸上扫射了一阵子,方笑道:“小大姐说的是!”

上前就要去拉筱蓉,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镇上的大夫不行,就该到京里请好大夫才是。怎的王妃娘娘非要让你来这儿呢?”

她倒不怕去给世子治病,只是弄不懂王妃为何就信得过她这个小孩子?

老茂刚才伸出去的手被她躲开,心里有了一丝不快,可听她伶牙俐齿,字字清楚,也不敢怠慢,万一这小丫头还真是个角色呢?

脸上的神色就恭敬了几分,陪笑道:“小大姐有所不知,京里离镇上还有三四十里路,王妃娘娘怕耽搁了。一头已经吩咐人上京了,我专管来请小大姐的。”

原来这样,两手都有准备啊。不过这样也对,省得一个指望不上,那一个又来不了。

想着这一去,治好了世子倒不在话下,关键的是说不定还能得些赏赐,筱蓉也就不在犹豫了,迈开小腿儿就要往外走去。

李氏一把拉住了她:“妞妞,你,能行吗?”眼睛里满是忧虑。

此时篱笆院外头聚满了左邻右舍,都不知道张家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那么多锦衣华服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在他们家门外?

筱蓉故意高声答道:“娘放心吧,我别的不会,就懂点儿治蛇伤。”

为的就是让邻居们以后不要把她传得神乎其神的,好让李氏放心。

老茂见李氏拉拉扯扯的,早就不耐烦起来,此时听筱蓉这么说,忙拉了她的手往外走,笑道:“小大姐小小年纪,就是光精通了蛇毒也够使的了。”

他倒是说的不错,这附近都是山窝窝,上山打猎的人不在少数,被蛇咬也就是常事儿了,以后知道这里有一个专会治蛇毒的小大夫,还不把张家的门槛儿挤烂了?

见门外只有几匹高头大马,筱蓉吮了下唇,有点儿难为情:“大叔,我不会骑马啊。”

“哦,怕路上耽搁了时辰,才没顾得上备车子。小大姐放心,你就跟我一同骑着,定不会有什么事儿的。”老茂急匆匆地解释着。

不是忘了就是顾不上,说到底还是压根儿没把她当回事儿吧?筱蓉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不得不作出一副苦瓜样。

李氏不放心地追上去,两眼已是汪了一泡泪,筱蓉反倒是像个小大人似的拍拍她的手,让她把昨儿那包烟袋油子拿来。

老茂斜睨了一眼那包东西,欲言又止,好似看不上这样的东西。

筱蓉不置可否,只安慰了李氏几句,就跟着老茂上了马。

卷一 血海深仇 二十七章 富贵人家

铁牛儿从屋里追出来,瞪着一双大眼呆呆地看着,见筱蓉被人带走,眼眶儿泛红。

见一行人疾驰而去,邻居们才敢靠前,七嘴八舌地问着李氏:“这是你家什么人啊,这么阔气?”

“想不到你在城里待了四年,也有好亲戚了。这孩子和他们什么关系啊?”

想到筱蓉这一去也不知如何,李氏满嘴里如同嚼蜡一样,只盯着手上的这个荷包发呆,说不出一句话来。

筱蓉跟着老茂一行人一路颠簸,崎岖的山路,虽然只不过十几里,可也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从来没骑过马的筱蓉,只觉得大腿内侧火烧火燎,身子都快要被颠散架了。

一路行来,人烟稀少,四周都是群山环抱,倒是个好地方。

世子住在镇东头一户富贵人家里,下了马,只见巍峨高大的两扇兽头大门紧闭,门楼上浮雕着蝙蝠、祥云图案,一色儿的朱红色显得富贵华丽。

一块嵌玉石琉璃牌匾上,写着两个整齐的篆书大字“王府”,能在这镇子上称“府”的怕也仅此一家了吧?

门口列坐着五六个衣冠整齐的男人,俱都是一身玄色的潞绸直裰,见了老茂一行人,一个个满面含笑迎了上来。

打头的那个约莫四十来岁,像是个管事模样的,作揖打躬地巴结老茂:“爷出去了这半天,也该累了。大夫请来了吗?”

老茂淡淡地一笑,随手把缰绳丢给了身后的小厮,“请来了。”

那管事忙恭维道:“爷就是能干,什么样的大夫也能请来。”说着眼睛就朝老茂身后瞄去,眼光停在了筱蓉的身上,那下巴惊得差点儿没掉下来。

老茂看都不看他一眼,领着筱蓉径自进了大门。筱蓉知道老茂这是狐假虎威呢,借着王府的名头,在镇上就是老虎一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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