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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血海深仇 第十章 贫穷的家.4

作者:亘古一梦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2:54

里头是四进的大院儿,东西各是厢房耳房,也有上百间房子。筱蓉一路走来,暗自点头:倒也算是气派了,在一个镇子上能有这么阔气的房子,这家子主人不知道做什么的。

进了后院,才看清迎面是五间歇山顶的大屋,雕梁画栋,彩绘藻井,华贵逼人!

门口挂着各色鸟笼子,里头养着画眉、鹦鹉、八哥之类的鸟儿。抄手游廊里站了十来个丫头,身上都是竹青比甲、葱绿裙子,倒也清爽。

老茂只站在院门口,恭声说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请来的大夫来了。”

小丫头忙挑了帘子进去了,一会儿出来笑道:“让大夫进去呢。”

老茂推了筱蓉一把,见丫头眼里满是震惊,老茂也不多话,只让她带了筱蓉进去。笼子里的鹦鹉人云亦云:“大夫来了,大夫来了。”闹得筱蓉直想笑。

外头的阳光明媚刺眼,一到了屋子里,光线却有些昏暗。屋子虽然高大,可是采光却不怎么好。

定了一会神,筱蓉才看清正中间一张花梨木花卉纹藤心圈椅里,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上身穿着一件宝蓝织锦对襟宫装,下身一条月白暗花梅纹百褶裙,一双半大不大的脚上穿了一双百蝶穿花葱黄绸缎鞋,鞋尖上颤巍巍地缀了一颗莲子大东珠。

一头雅青的头发梳了一个圆髻,上头只簪了一支烧蓝点翠凤形钗。更衬得一张脸面如银盘,欺霜赛雪。

见筱蓉打量她,那妇人不紧不慢地拿了一块湖水蓝的帕子擦了擦嘴角,一双杏眸里满是冷冽的光,盯着筱蓉看了移时,才问下首坐着的一个妇人:“她就是老茂请来的大夫吗?”

那妇人穿一件丁香色缂丝并蒂纹彩晕锦对襟褂子,一条黛青弹墨福纹石榴裙,头上梳了一个螺髻,年可四十多岁。

听见那妇人问话,忙躬身答道:“回娘娘的话,正是。只是想不到这大夫竟然是个孩子……莫非弄错了?”

筱蓉心里有数,主座上的那名妇人就是王妃了,而陪坐的那位不知道是何许人物?

王妃眉目如画,只那柳眉微颦,脸上划过一丝不快:“听岳儿昨个回来学说,给他处理伤口的就是一个小丫头。老茂办老了事儿的人,不会错的。”

坐在下首的那名妇人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尴尬来,陪笑道:“是我眼拙了,只是万万想不到这么小的孩子竟会治病!”

“谁说不是呢?”王妃伸手从丫头手里接过一个青花瓷的盖碗来,用茶盖子拨了拨碗里的茶叶浮沫,轻轻呷了一口,抿抿唇,才道:“若不是岳儿烧成这样,我哪能冒这个险?也罢,既来了,索性就问问吧。”

对着筱蓉招了招手,王妃一张银盘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近前些,让我看看。”

小丫头就推筱蓉,“这是当今庆王妃,你还不磕头?”

众人都当她是小孩子,她也的确是个孩子,所以,没人怎么教她礼数。听此话,筱蓉只好上前胡乱磕了几个头,王妃让丫头拉她起来,才细细地看了面相:“虽说是个庄稼户的孩子,长得倒挺水灵。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法子,能让世子退烧?”

她一个当母亲的,世子这样自然心急,所以没有三言两语,就直接问起方法来。

筱蓉也不瞒着,把手里那个树叶包儿摊开,笑道:“娘娘,就用这个。”

望着那黑乎乎的一团尚且还散发着一种怪味儿的东西,王妃和那妇人俱都拧了拧眉毛,问道:“这是什么?”

筱蓉还是一副傻乎乎的笑脸:“这是我们村子里老头子抽旱烟的烟油子,治蛇毒最好!”

王妃压根儿不相信她的话,只是直直地盯着那东西,不以为然地说道:“穷乡僻壤里的东西,哪能给我们岳儿服用?”

让人就带了筱蓉下去:“别是穷极了出来讹诈的吧?既是这样,先带下去给她端盘子点心吃吧,等会儿再让老茂送回去。没的说我们这样人家仗势欺人的!”以为筱蓉听不懂她们的话,王妃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还未和世子谋面,就让王妃给打发了,筱蓉暗自苦笑:这些富贵人家,谁会相信她手里的东西呢?也罢,就当自己出来转了一圈儿了。

被小丫头领着刚转身,就听王妃高声问道:“从京里请来的御医还没到吗?”

依然是老茂的声响在外头回道:“娘娘,人刚到,王大人正陪着在前面花厅里吃茶呢。”

“那就请进来吧,这个时分哪还有闲心吃茶啊。”似乎有些不满,王妃语气不善,听得老茂眼光霍地一跳,忙出去请那大夫去了。

卷一 血海深仇 二十八章 露一小手

筱蓉被丫头领着到了西边的耳房里坐下,丫头在靠门口的地方给她摆了一张雕花小几,用红漆托盘给她端上一碟子芙蓉糕、一碟子绿豆饼,还有一杯清茶。

一边往几上摆,丫头嘴里一边说着:“这都是王妃娘娘仁慈,特意赏你的。快点儿吃吧,你们家里恐怕见都没见过这些东西。”

筱蓉听了心里直想笑:可不是?他们家穷乡僻壤的往哪里寻这些东西?就算是镇上逢集,也得手里有银子才成。

看着那两盘子糕点,筱蓉食指大动,早上才喝了一碗稀粥,这会子早就饿了,于是毫不客气拈了一块芙蓉糕就往嘴里塞去。一旁的丫头不屑地笑了。

吃了两口,筱蓉就没了那个劲头,这芙蓉糕卖相还好,可远远比不上京里的糕点铺子里卖的。想以前在江府的时候,这些糕点早就吃腻了,如今却还得仰人鼻息,才能吃上!

眼圈儿不觉间就红了,嘴里的芙蓉糕也没了那股甘甜的滋味,她勉强咽下了,端起盖碗来就喝了一大口茶。

父母已经去了快一个月了,可她还在那个小山村里煎熬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人头地?

丫头见她吃了两口就没了食欲,眉头不由紧皱:这孩子看起来怪怪的,难道芙蓉糕不好吃吗?刚才不还狼吞虎咽的吗?

那丫头不由好奇起来,弯下身子问筱蓉:“你怎么不吃了?”

筱蓉眨巴了一下眼睛,把汪着的一泡泪水勉强忍下去了,绽开一丝笑颜,“姐姐,我想带回去给我娘和哥哥吃,他们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呢。”

丫头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听了不觉动容:没看出这么点儿大的孩子,竟然这么孝顺呢。不由温声安慰她:“你先吃吧,还多着呢,等你临走我给你包一包儿。”

笑容连忙道谢,嘴里甜甜地喊着姐姐,慢慢地从那丫头嘴里套话儿。

原来这家子的老爷叫王铮,字铁亮,两榜进士出身,官至翰林院庶吉士,在任上曾经出了一点儿差错,后来就上表致休,在京郊的落凤镇上安家落户了。

那个王妃乃当今圣上的亲叔父、摄政王的胞弟——庆王爷的正妃,和王老爷的夫人——王张氏乃是旧时相识,自从王大人来到落凤镇,她每年都要来这里小住几日,和王夫人叙叙旧情。

只是筱蓉不明白,纵算是有再好的交情,这王妃娘娘也不必亲身来到这小镇上,虽然镇子离京都不远,但是这驻跸关防都是头顶重要的,这王妃胆子为何就这么大?她要是真的想她的旧时好友,只要把王夫人接进京里住几日就行了。

她真的弄不懂为何王妃要大费周折的跑到这么个小地方来,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世子能到山上打猎游玩?

不等那小丫头再说下去,筱蓉就抹抹嘴角的点心渣子,笑呵呵地问她:“姐姐,看样子这镇上数王大人最大了。”

“那可不是。”小丫头一脸的得意,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幸福:“每年逢年过节的,里长都要领着各地的胥吏来给我们老爷行礼呢,老爷可威风了。”

筱蓉暗地里撇撇嘴:那是,你们老爷毕竟做过翰林院的庶吉士,两榜进士出身,这落凤镇怕是连个举人都没有吧?

她有点儿弄不明白,这王大人既然致休,为何不回老家去,偏要在这靠近京都的小镇子上?难道是另有所图?

不等她想明白,就听隔壁上房里一叠连声地请了一个须发皆白的御医进来了。世子昏迷着,自然是御医前来救他了,人家堂堂王府,想办什么事儿办不成啊?

既然御医来了,这里就没有她江筱蓉什么事儿了吧?于是她就扯了扯那丫头的裙带子:“姐姐,你这就把点心给我包了,我好走了。”

丫头笑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真是个馋猫!急什么?娘娘还没吩咐人送你呢。”筱蓉只好坐在那里干等着。

一会儿就听隔壁有人喊着去熬药,过了小半个时辰,就有丫头用一个描金红漆托盘端了一盏甜白瓷碗进来了,想来是刚熬好的药汁儿。

过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儿,就听隔壁王妃的声气:“奇怪,怎的到现在人还不醒来?”

筱蓉支楞起耳朵听着,心里不由暗笑:原来御医也解不了这蛇毒啊?其实很简单的,只要用烟袋油子灌了,吐出一些毒物,内里的毒素清干净了,就好说了。

又过去了两顿饭的功夫,世子依然昏迷不醒,王妃可能是急了,嚷嚷着让人给那御医诊金,打发人另请高明。

就听正屋帘子一响,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满脸通红,唯唯地退出来,前头老茂领着出去了。

筱蓉实在是想不明白,堂堂御医为何就治不好这么简单的蛇伤呢?竹叶青毒性不是很强,就算是被咬着了,只要方法处理得当,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可若是耽搁了最佳治疗时机,也是不得了的,人会昏迷不醒,高烧不退,自然性命也是堪忧的。

如今的世子就是昨儿没有好好地歇着,用药把内里的毒素排干净,拖到现在自然危险了。

她手心里不由捏了把汗,为那个温润的小男孩儿感到惋惜。王妃总是迟疑观望着,信不着她的话,到时候真的拖久了,连她都无力回天了。

她悠闲地拈了一块绿豆饼放在嘴里品着,静静地等着上房那边的动静。既然不放她回家,看样子王妃是要做两手准备了。

不多时,厢房的帘子被一个容长脸儿、俊模俊样的丫头挑开了,一见到筱蓉就满脸笑容:“嗨哟,这小姑娘还在这儿吃着呢?怎么样,好吃吗?等会儿回去让人给你包一大包。”

筱蓉满嘴都是绿豆饼,只笑着点头。那丫头就牵了她的手往外领:“我们娘娘说了,只要你给世子爷退了烧,待会儿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这分明是哄小孩子的,她来的时候可是看见王妃眼睛里都是不屑的,这会子又来这一套!

进了上房,王妃竟然亲自领了筱蓉到里间,一脸忧愁地望着躺在床上身穿月白纱衫的世子,眼睛里隐隐地有泪光。

“你看看有什么法子能让世子醒来吗?”刚才她已经问过一遍,现在又跟着问,还是信不着筱蓉啊。

世子面色潮红,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筱蓉上前摸了摸他额头,滚烫地灼人。翻了翻眼皮、摸了把脉息,她已胸有成竹了。

她嘻嘻一笑,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树叶包儿,就见王妃眼睛里闪现出一丝嫌恶,却没有说什么。

筱蓉让丫头拿了一个青花瓷碗,用温水把那发着怪味儿的烟袋油子和了,搅匀了给世子灌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听世子肚子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响声,王妃面色大变,凌厉的眼神一直在筱蓉身上打转。

筱蓉不动声色,只让丫头快点儿拿漱盂、手巾预备着。果然,一会儿世子就有了动静,他面色变得蜡黄,双手攥拳,浑身紧绷,似乎非常难受的样子。

王妃吓得拿着那方湖蓝的帕子捂嘴,呆呆地看着不停地挣扎着的世子。看向筱蓉的眼神就像是刀子一样。

后来见世子实在是难受,她终于忍不住了,双手一把扳过筱蓉瘦弱的肩膀,长长的指甲透过薄薄的夏衣已经扎进了她的肉里,疼得她浑身直抖。

王妃像是疯癫了一样,抓住筱蓉不放,厉声喝道:“世子到底是怎么了?你这个野丫头听好了,要是世子有个长短,你也别想活着回去了。”

筱蓉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这个疯婆子,不是她让她给世子治病的吗?这还刚开始,她就认定自己不行了,早知道,自己就不该招惹这样的贵人!

卷一 血海深仇 二十九章 贵人的心

正在王妃发疯的当口,就见世子忽然一个翻身,竟然歪在了床边,丫头忙扶着他,他张嘴就吐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来。

王妃也顾不上再抓筱蓉了,疾步奔过去,扶着世子就喊:“岳儿,你怎样了?”

世子云书岳又吐了两口污血来,人就精神起来,睁开眼睛望了望屋子里的人,又对上自己母亲一张焦灼的脸,露出一丝笑容来:“母妃,孩儿没事儿。”

王妃一颗砰砰乱跳的心才慢慢地平静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筱蓉,眼神不再那么凌厉了。

世子已经醒过来,刚才又呕吐了一番,身上微微地出了些汗,额头上也不那么烫人了,只有微微的热。

王妃摸过他的额头,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瞅了筱蓉一眼,指着她对云书岳笑道:“请了好几个大夫来,都没用。这个小丫头一点儿烟袋油子竟然就医好了你,真是奇迹!”

她看筱蓉的眼神虽然不再像刀子一样冷冽,可话里总让人觉得不舒服。若是那个御医医好了世子,是不是她直呼人家为“老头子”?分明骨子里还是瞧不起庄稼人。

筱蓉敛眉垂首,蝶翼般的睫毛给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罩上了月牙形的阴影,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云书岳望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瘦小的身影,疲惫的脸上涌上一丝笑,转脸对王妃道:“这个小姑娘真不简单,待会儿母妃别忘了赏她些东西,庄稼人,不容易!”

王妃沈如清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眼睛里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恼怒:这个世子,真不知道随了谁,怎么这样一幅悲天悯人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世家贵族的公子哥儿,压根儿没有矜持尊贵的修养!

原来王妃沈如清并不是世子云书岳的亲生母亲,当年的庆王妃乃是文渊阁大学士沈庸的嫡女沈婕清,后来因生世子难产而死,沈府又把庶女沈如清嫁了过来做继室。

明面儿上,她待这个外甥如同亲生,又加上她这么多年来也未能给王爷生下一儿半女,和世子的关系更加情同母子。庆王爷自然也信得过她,世子交给她亲自教养。

只是世子年岁越来越大,沈如清的心事也就越来越重。自己到底没有一个儿子,只能靠着世子了,不过世子的心思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平日里,她天天教导世子,要尊贵、要大方,不要和那些贱民们来往,谁知道这次出来,这小东西又惹了祸,还让一个乡野小丫头给治伤,要不是她怕回京王爷会发怒,定不会让这小丫头登门的。

望着世子那双明亮中带点儿渴求的眼睛,她满面堆笑,“放心吧,才刚儿就让丫头领着她吃了些点心,待会儿问问她想要些什么就是!”

见世子无话,王妃吩咐丫头端了碗白粥喂他,又把老茂喊来,嘱咐了他几句话,就让人领着筱蓉去了。

老茂把她领到西边耳房里,指着桌上摆着的几个纸包儿笑道:“娘娘的恩典,让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指着一个个的包儿给她介绍着:“这是你刚才吃过的芙蓉糕、绿豆饼,各样都给你包了一些。这一样是京里才有的糕点,你没吃过的。这一包儿是一些丸药,活络紫金丹、清风散热灵……你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用得上。”

原来王妃说的那些话都是糊弄人的啊,不过是几包点心就把她给打发了?

刚才还当着世子的面说问问她想要些什么,那个老茂一开始也信誓旦旦地说过只要医好了世子,想要什么都行……

到头来,还是看不起她一个小丫头!

筱蓉也不点破,面上流露出喜悦的样子,伸手就要把几个包儿往怀里兜。看得老茂轻蔑地一笑:“小大姐,你别急,待会儿让个丫头给你找个包袱皮儿,就这样怎么拿啊?”

说着就匆匆地出去了,不多时就有丫头拿了包袱皮儿给她包好了,把她送到了二门上,老茂正在那里等着她。

她对面还站着一个毕恭毕敬的长随模样的人,站在那儿听老茂吩咐:“把这个小姑娘送到张家寨子里。”

连去时的那些威势都没有了,不过筱蓉并不在意,只要能有些点心,晚上也好让她们一家人果腹啊,铁牛儿怕是到现在也没吃过这样的点心吧?

反正不是空手回去就行!事到如今,只能敞开了心胸去接纳这些不公平了。

一路疾驰,赶在天黑前到了张家寨子,那长随把她送到村口,一把把她拎下了马,掷下那个包袱,拨转马头就哒哒地回去了。

筱蓉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包袱拍了拍,迈开小腿往家里走去。

巷口,李氏泪眼婆娑地和铁牛儿等着,时不时地朝村口望着,见了筱蓉,不顾一切地奔上去,上下打量了一番,急急地问道:“他们有没有怎么样你?”

筱蓉笑着摇摇头,把手上的那个包袱举起来:“我治好了世子的伤,他们送了我许多点心。”

一听到有点心,铁牛儿大喜过望,一把就夺过那包袱,朝家里跑去。

李氏拉了筱蓉的手,笑道:“这就好,这就好,看你哥哥那个馋样!”

娘儿两个赶回屋里去的时候,铁牛儿已经打开了那个包袱,望着几个纸包儿发呆。

筱蓉心里一动:这个哥哥虽然出身乡野,但是秉性不错,面对着诱人的糕点,没有直接打开了就吃,算是还有点儿孝心!心中的好感不由又添了些。

李氏快步走到那张四腿摇晃的桌子前,一一地把纸包儿都摊开了,筱蓉给她解释了,她重新把药包好,收在床头的的壁龛里。

筱蓉忙拈了一块芙蓉糕往铁牛儿嘴里塞去:“哥哥尝尝,好吃得很!”

铁牛儿张嘴就含了,也拿了一块往李氏嘴里塞,看到筱蓉站在一边,忙又递给筱蓉一块,屋子里洋溢着一股甜香。

李氏不舍得吃这么好的点心,只咬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瞧着铁牛儿和筱蓉吃得津津有味,她笑咪咪地说着:“别都吃光了,给你爹留几块,杀千刀的,虽然不着家,可好歹也是你们爹啊。”

又把今儿老茂给她的那个荷包拿出来,捏着里头那二两重的银饼子,伸了指头盘算着:“明儿镇上逢大集,带你们两个去看看。买点儿尺头给你们做衣裳。再买些豆种、玉米种子,等再下场雨就好种了。”

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那天就黑下来了。

卷一 血海深仇 三十章 赌鬼张顺

半夜,睡得正香的筱蓉忽然被一阵沙沙的声音给吵醒了。自从江家遭了那场灭顶之灾,她晚上睡觉就一向灵醒。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已经把她惊醒。

狭窄逼仄的床上,睡着她和李氏两个,铁牛儿睡在堂屋用砖头搭起的板床上。饶是这样,还是让她热出了一身的汗。

悄悄地翻了个身,听得到李氏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才放下了心。

也许外头是风刮的声音吧?她们家徒穷四壁的,哪里能让人惦记着?

自我安慰着,她朦朦胧胧地将要睡去。堂屋那扇破旧的门却“吱呀”一声响起来,寂静的夜里,格外地刺耳。

筱蓉一下子睡意全无,明明记得那门是拴上了的,怎么却被人给推开了?

她忙用胳膊肘儿拐了拐沉睡中的李氏,一言不发睁大了眼睛盯着暗处,仿佛那里蹲了一头巨兽,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啃啮了他们。

李氏被筱蓉给捣醒了,还以为她半夜里要小解呢,正要翻身起来去端尿盆,却愣愣地坐在了床边上。

筱蓉看得真切,床边正站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在暗夜里,恐怖、阴森,一声不响静静地站在那儿,看得人毛发直炸。

李氏哆嗦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是谁?”语气了满是惊恐。

“嘻嘻,才两天没回来,怎么就不认识我了?”却是李氏那个赌鬼丈夫张顺的声气儿。

李氏和筱蓉暗地里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李氏手按着心口窝,惊悸地叫着:“你个死鬼,深更半夜地你这是弄哪一出啊?”

张顺 地脱了鞋袜,爬到了床上,把筱蓉挤到都快要贴到那面土墙上去了。一股熏人的恶臭味儿扑面而来,熏得筱蓉差点儿没吐出来。

这家伙,又是喝得满身的酒气!

李氏不敢推他下去,只好将就着躺在了一处,筱蓉躲在里边,尴尬万分。

张顺并不就睡,搂着李氏“吧唧”一声亲了一下,才嬉皮笑脸地问道:“听说今儿我们家里来了贵人了?”

倒料不到他的耳报神这么快,两日都不进家门了,还知道这么多!

李氏立即浑身紧张起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思量着,已是陪了小心答道:“哪里是什么贵人啊?不过镇子上来了几个体面人罢了。”

“他们来干什么了?”张顺自然不相信李氏的话,外头可是传得有鼻子有眼儿的,说是李氏带来的那个小姑娘身份肯定不一般,不然怎么被那些贵人们给接走了呢。

李氏见问,忙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黑暗中,她飞快地朝枕头底下摸了一下,还好,那个荷包还在!想起明日赶大集花的就是这些银子,她心里更紧张起来,手就放在头顶那块儿,随时都可以把那个荷包够到。

“说啊,他们到底来干什么了?我听说还赏了你一个荷包,里头多少银子?”张顺显然早就从外头打听好了。

李氏忙悄悄地把那荷包紧紧地攥在手里,思量着对策,既然张顺口口声声不离荷包,那是不是不用把筱蓉到镇上给世子治病的事儿说出来了?

想到床底下还有两个银锞子,李氏狠狠心,恨声道:“你就知道银子银子的,我们穷家破院的,哪来的银子啊?你总是赌,也不为这个家想想。”

张顺涎皮赖脸地爬上李氏的身上,笑道:“你也别瞒着我,我都听说了。你领来的那个孩子肯定是个尊贵的主儿,既然你想养着,我也不反对,不过这银子你得交给我。”

说着,就对李氏上下其手,在她身上搜起来。李氏委屈地无法,只好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张顺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那个荷包,不由气急了,一把拖起李氏,大声吼着:“你到底把银子藏哪儿了?快给我,不然,今晚上一顿好打!”

李氏终于止不住,泪水哗哗地流下来,哽咽道:“这点银子够我们娘儿们过半年的了,你要是拿走了,我们怎么办?孩子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眼看着天都凉了,你好歹也为家里操操心!”

张顺一听果然有银子,喜得跳下床,摸索着点着了壁龛里的油灯,把披头散发的李氏从那张破板床上拽下来,就蹲在当地上,恶狠狠地揪着她的头发,凶巴巴地问道:“银子在哪儿?别考验我的耐心!”

李氏早就把荷包又塞到了枕头下,见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已经有些胆怯,想着今晚要是不把银子交出去,张顺定是不会饶过自己的。

她还要带着两个孩子明儿去赶集,若是被他打得下不了地,就麻烦了。可就这么平白地交出去让他拿去赌,实在是不甘心。

带着满腹的委屈和心酸,李氏一翻身趴跪起来,抱着张顺的大腿哭道:“求求你,就放我们娘儿们一条生路吧,好不容易才见着了这么点儿银子,今年冬天就有指望了,你要是拿去赌了,我们全家就得喝西北风啊。”

“我不管。”已经赌红了眼的张顺哪里还顾得上夫妻、父子之情,瞪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啪啪就给了李氏两个耳光,骂道:“贱婆娘,老子拿了去就能翻本回来,你在这儿嚎丧什么?嫌老子手气不好吗?”

两个耳光下去,李氏不敢再哭了,呆呆地坐在那里,像是一个没了灵魂的皮偶。

眼光失神地望着床上那个破烂的枕头,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楚。不管她藏在哪儿,只要被张顺知道了,就算是掘地三尺他也要得到手的。何况他今儿已经听邻里们说了,自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张顺盯着李氏的脸有移时,见她呆呆地望着枕头,心里知道有门儿,忙几步窜到床上,一翻枕头,那个潞绸荷包正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一把抓起来,掂了掂,已是喜上眉梢。

回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李氏,张顺似乎有些过意不去,嘴里像含着一颗枣儿一样,呜噜不清地说道:“放心吧,等我翻回本儿来,连本带利地还你!”说罢,就大步走了。

听见那一声沉重的摔门声,李氏愣怔了一会儿,才双手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泪水顺着指缝流出来,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外间铁牛儿早就被吵醒了,他披衣来到里间,紧紧攥着的两个小拳头宣泄了他内心的愤怒,抱着李氏安慰着:“娘,咱以后不理他。”

筱蓉也下了床,和铁牛儿两个合力扶起了李氏坐了床沿上,细声细语地好一阵劝,李氏才勉强住了声,眼睛朝床底下瞄了瞄,叹口气道:“我这都是做了什么孽啊,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混人?”

筱蓉忙笑道:“娘,别难过了,家里不还藏着两个银锞子?等明儿全部换了东西来,也够我们吃一阵子的,趁着天热,我们再到山上砍些干柴,采些药材到镇上卖了,日子就好过了。”

李氏慈爱地摸着筱蓉的头,眼神里涌出暖意来:“妞妞就是心眼儿多。”

铁牛儿不服气,直往李氏怀里钻:“娘,我也鬼精鬼精的。”

“对,我们铁牛儿也很精。”伤心的李氏,看着这两个孩子,精神好了些。说说笑笑了一阵子,娘儿三个才复又躺下。

卷一 血海深仇 三十一章 镇上大集

第二日,天才刚刚蒙蒙亮的时候,李氏就起来了,熬了一锅稀粥,把铁牛儿和筱蓉叫起来,娘儿三个一人一碗稀得照得出人影的粥汤,勉强算是用了早饭了。

李氏把床底下拴在床腿上的那个荷包解下来,倒出里头的两个银锞子看了看,笑道:“待会儿到集上就给你们买好吃的。”

本来因为没有吃饱的铁牛儿,正呱嗒着脸,听了这话高兴地喜上眉梢:“哦,哦,有好吃的了,有好吃的了。”

李氏不满地敲了他的脑袋一下:“小点儿声,让邻居听见,学给你那赌鬼爹听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铁牛儿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恐地朝门外看了看,并没有一个人经过,他才放下心来,伸出舌头扮了个鬼脸。

李氏锁了门,带着铁牛儿和筱蓉悄悄地出了巷口,往南走去。

在村子口,碰到了一个拾牛粪的五六十岁的老头儿,听李氏喊他王大爷,筱蓉和铁牛儿也懂事地跟着喊“王爷爷”。

老王头一甩手把那块半干的牛屎饼子扔进了背后的背篼里去,才直起身子笑咪咪地问道:“这么一大早起,你们娘儿几个上哪儿呀?”

李氏忙陪笑道:“这不,家里揭不开锅了,带两个孩子到镇上看看能不能捡点儿剩菜叶子,总好过没啥吃的。”

老王头望一眼跟着李氏的两个孩子,叹一口气:“你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容易,又带着两个孩子。只可惜了顺子那孩子,怎么就不学好呢?”

李氏听了眼圈儿就红了,老王头不忍看,忙岔开了话:“你快去吧,到镇上还有十几里的山路呢。你们娘儿三个又没有车坐,可得走上半天呢。”

李氏才勉强笑了:“谁说不是呢,大爷,我们这就去了啊?”带着两个孩子就迤逦前行了。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走出村外,铁牛儿看看四处无人,忽闪着一双大眼小声问李氏:“娘,你刚才怎么跟王爷爷撒谎?”

李氏正忙着往前赶路,听了这话脸色不由一沉,低下头厉声教训铁牛儿:“你这孩子不说话能把你当哑巴卖了啊?我们家可不是揭不开锅了吗?要是让人传到你爹耳朵了,半路上就把咱的钱给截下了。你要是不想吃好吃的,就尽管大嘴巴说去。”

“娘,娘,我不敢了。”一听说没有了好吃的东西,铁牛儿吓得直捂嘴,这孩子,真是被饿怕了。

筱蓉见他那个狼狈样子,抿嘴儿一笑,正好被铁牛儿看到了,以为她在暗自笑他不稳重呢,倒闹了个大红脸。

娘儿三个歇歇停停,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镇上。这时,已经日上三竿了,集市上正热闹得很,卖什么的都有。

铁牛儿的眼睛都使不开了,拉了李氏的手要这个要那个的,恨得李氏点着他的脑门儿数落:“你什么时候能像你这妹妹这般稳重呢。你看看,她比你小了五岁,可比你懂事多了。”

筱蓉只是心里暗笑:她可不是四岁多的孩子了,两世为人,连李氏都没有她的见识多。

李氏怕荷包里的银锞子人家找不开,又怕招了贼惦记着,就带着他们到了一处钱庄里都换成了制钱,足有二十串,一串是一百文。

她把那十八串分成两份,一份缠在了腰间,一份装进袖子的内袋里,还有两串就那么用一个破包儿装了。

出得门来,李氏笑道:“这两串就足够我们花的了。”牵了铁牛儿和筱蓉的手就要往卖烧饼的小摊儿上走去,谁知道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鸣锣开道的声响。

路上的行人都驻足观望,只见一队服饰鲜亮的人正逶迤前行,前头是四扇盖,上头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紧跟着是四对刀斧手架起来的金色斧钺,在日头底下散发着煜煜金光。

接着就是一队银色铠甲的骑马校尉,一个个肃穆凝神,目不斜视,排着整齐的队伍前行。前头的那个校尉扛了一面紫红流苏月白面儿的旗纛,上面斗大的一个“庆”字。

就有路人在那儿窃窃私语:“那是庆王府的仪仗,这个时候庆王来这里做什么?”

筱蓉若有所思地躲在李氏身后,从人缝里看过去,只见一片铺天盖地的旗帜、羽扇,像是走不到头一样。心里不由暗暗咂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庆王府出动,怎么看起来比皇帝的仪仗还要气派?

正寻思着,只见中间那顶八人抬的青金色顶子、漆了桐油的大轿已经到了跟前。石青天鹅绒的外围上镶了一圈儿紫红的流苏,四角各坠着一个金色的铜铃,随着轿子的走动,那流苏一闪一闪,铃铛响个不停。

后面还跟着一乘四人抬小轿,比起前面的来就朴素得多,似乎像是寻常大户人家的轿子一样。

那顶小轿在经过李氏面前时,筱蓉清楚地看到轿帘子被掀开了一角,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眉目如画的男孩儿正贴着窗户的玻璃上往外看。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一下子对在了一起,筱蓉也有些纳闷:那么多的人,世子怎么偏偏就隔着人群看到了她了呢?

只见世子对她微微一笑,轿子在她面前一闪而过,霎时已经走远了。

浩浩荡荡的庆王府的出行仪仗,成了镇上人们的谈资了,好长一段时间,茶肆酒楼里,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能听到关于庆王府仪仗的话语。

只是筱蓉心里不以为然:这么铺张奢靡,不见得就是好事儿。

那些穷苦百姓们,羡慕得就是人家的荣华富贵,哪里知道这里头的政治风险!

庆王府的仪仗过后,集市上又恢复如常,该卖的卖,该买的买。

李氏有了钱,也大方起来,只要铁牛儿和筱蓉想吃的,都买了个遍。就这样一串铜钱还没花完。

筱蓉和铁牛儿已经每人吃了烧饼、油条、面筋、炸臭豆腐干儿、糖葫芦……一个个撑得肚皮滴溜溜地圆儿。

李氏又买了一小袋子白面、一小袋子小米、一小袋子红薯面,这些粮食够家里吃上两个月的了。还买了一些豆种和玉米种,预备着下过雨就种上,到后秋里家里也能打下点儿粮食。

又买了一小篮子鸡蛋、二斤猪油、一块生牛肉、一块熟猪头肉,几把菜蔬、一捆粉丝这些吃食。

又给筱蓉和铁牛儿扯了几尺碎花棉布、几尺蓝市布,还有三斤棉花,好做过冬的棉衣。

一时吃的穿的都有了,两串制钱也已经花完了,东西装到她背后的背篼里,已经塞不下了。

李氏满脸的幸福,朝着他们笑:“这个集可不白赶,总算是置备齐了。”望了望两孩子,她有点儿迟疑:“背着这些东西走这远的山路倒不碍事,就怕到时候妞妞累了。”

还想着要雇一辆牛车回去,筱蓉忙拦住了她:“娘,先等会儿,趁着天还不晚,我想到生药铺子里转转,看看他们收不收山上的药草!”

李氏知道筱蓉认识不少的药草,既然不能传出懂医术的名儿,也不能坐吃山空,她们村后那座大山上有无数的药草,何不带着两个孩子采些来,个把月能卖些钱,还能趁着机会赶个集,贴补一些家用。

望着筱蓉那双渴盼的大眼,李氏满口就答应下来,一路问着,寻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生药铺子。

娘儿几个正要跨进去,谁知道身后忽然传来一身吆喝,“快让开,快让开,有病人。”回头看去,只见两个大汉抬着一扇门板,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小媳妇,闯了进来。

卷一 血海深仇 三十二章 借花献佛

李氏领着两个孩子忙躲在一边,才没被人给撞着。门板后头还跟了一个年轻的后生,哭丧着脸,大热天儿地,前胸后背都汗湿透了。

一进门,那后生就扑通一声跪在了药铺子里冰凉的青石地砖上,苦苦哀求:“大夫,求您救救我媳妇儿,她快不行了。”

这生药铺子专门请了一个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大夫坐诊,为的也是多卖点儿药材。那山羊胡子老头儿一看这架势,惊得站了起来,瞄了瞄破门板儿上躺着的妇人隆起了一个大肚子,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他连连摆手:“晦气,晦气。”又对那两个抬门板的大汉说道:“他年轻不懂事儿,你们两个怎么也跟着胡来?这产妇生孩子哪有抬到这儿来的?家里不请稳婆吗?”

在古代,产妇生孩子是大忌,只能在家里生,男人不能到产妇屋里,省得见了血光之灾,不吉利。

这山羊胡子说得也是正理,就见那两个抬门板的大汉面上一红,尴尬地分辨:“正是因为稳婆不行,才抬到这里来的。眼看着就要一尸两命了,大夫您还是行行好,就给看看吧。花多少银子我们都认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山羊胡子老头儿还是接连摆手:“不成,不成,人你们抓紧抬走,不然死在这儿就晦气了。”

没想到这老大夫竟如此固执,人都抬来了,若是能救,就施以援手,也是积德行善的事儿。他非要把人赶出去,那还不是死路一条吗?

跪在地上的后生此时也不求他了,猛地站起身来,朝前一步就窜到了他面前,一把拽了他的衣领,高声喊着:“你身为一个大夫怎能见死不救啊?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在这儿吗?这可是两条人命啊?”

铺上的几个小伙计见苗头不好,忙过来拉开了那个后生,药铺的掌柜的也从后堂里出来了,看着这情形只是撮着腮沉吟。

筱蓉知道,若是再拖下去,这产妇肯定保不住命了。那山羊胡子老头儿认定产妇不吉利,见死不救,她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医生,可不会顾忌这么多。

她在旁边已经静静地观察多时了,那产妇虽然昏迷过去,可是破门板儿底下却一滴一滴地滴着殷红的鲜血,这给了她很大的希望,产妇还是能救活的。

她扯了扯李氏的衣襟,李氏忙弯了弯身子,低声问她:“妞妞要说什么?”

筱蓉就趴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李氏脸色已是变了,半天才迟疑道:“这,这能行吗?”

“娘尽管说去,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筱蓉一脸的微笑,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李氏,让她莫名地增加了一丝安全感。

走了两步,她却又停下来,回头对筱蓉低声质疑着:“要是不成,我们娘儿们今儿就不好脱身了。”

筱蓉见她磨磨蹭蹭不敢上前,就给她下了一味猛料:“娘要是不说,妞妞自己说去。”

李氏哪肯让她出头,到时候筱蓉做出骇人听闻的事儿,可就不妙了。于是她恨恨地瞪了筱蓉一眼,终于迈步走向前。

老大夫和后生正吵着,猛听耳畔传来一声妇人的声气:“你们别吵了。这后生,你这媳妇也不是不能治,只要老大夫借我几根银针,就能让你媳妇活过来。”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老大夫和后生听了这话,都转过脸来看,只见一个头上梳着圆髻、浑身上下穿着靛蓝市布裤褂的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正站在门口。

她身子背对着光,一时也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是这句话,整个生药铺子的人都听见了,连那个胖掌柜的也好奇地睁大了那一双眯缝眼儿,问道:“这位大嫂有什么好法子?”

他也不想让人死在这里头,不说晦气,还会砸了他的招牌。刚才那老大夫死活都不肯施以援手,他心里也有数,这老头儿就只会看些头疼脑热的毛病儿,于这妇科上却稀松平常得很,所以他不敢接下这个病患。

李氏按照筱蓉嘱咐的答道:“把这产妇抬到房里去,总不能就在这儿生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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