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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血海深仇 第十章 贫穷的家.9

作者:亘古一梦 当前章节:154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2:54

筱蓉无话了,这个可不是她一个小孩子能劝的了,只能让时间慢慢地平复李氏心中的创伤了。

娘儿三个在家里说了大半天,那天色已经慢慢地黑下来。好在家里还有些吃食,倒不至于就挨饿。李氏也没心思做饭,只简单地弄了点,让两个孩子吃饱了,就上床歇下了。

一天中经历得太多,让她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躺在床上,人就昏昏然起来。

半夜,筱蓉听到外头风嗖嗖地刮着,只觉得屋子里一下子凉了,裹了裹身上的破夹被,她勉强蜷缩着身子睡了。

风刮过后,似乎下起了雨,打在地上沙沙地响着,篱笆院的门轻轻地响了一下,好像有人进来了。

卷一 血海深仇 五十六章 夜半惊心

不好意思,刚才上传的时候电脑出了点儿问题,我以为没传上,又传了一遍。已经删掉了,但是章节不会删除。

筱蓉人虽小,可自从江府里在那个风雨夜遭到了屠杀,以后她夜里睡觉总是非常惊醒,只要有一点儿动静,她都听得到。

也不知道李氏是累极了还是伤心透了,反正睡着了之后就听不见声响了。

筱蓉也不敢确定外头那到底是雨点落地的声音,还是风吹落叶的声响。初秋的天气,落叶到处都是,这两天李氏又顾不上收拾院落,夜里,一阵风吹过,落叶刮得满地都是也是正常的。

只是,在这些声响里,筱蓉还听到一种轻微的走路声,和风吹落叶的刷刷声、雨点打地的沙沙声到底有些不一样。

她的一颗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当初在江府的那一幕重又回到脑海里,她的心情异常沉重,想不通到底什么人会来到这个简陋的小院里。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筱蓉已经清晰地听到脚步声响,每走一步就好像踏在她的心尖上。

那声响靠近门边却忽然停下了,好像外头的人趴在门缝里往里看。

停了一会儿,就听门板忽然被拍得山响,一个尖细的声音喊着:“铁牛儿,铁牛儿……”

李氏终于被惊醒了,一骨碌翻身坐起,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粗噶着嗓子问道:“是谁?”

门外的人一下子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才答道:“我是铁牛儿他奶奶啊。”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是刁氏?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李氏忙从壁龛里摸出那盏豆油灯和火折子,点亮了,端到了外间里。就着昏暗的灯光,她从门缝里往外瞧去,外头漆黑一片,看不清什么,只隐隐地看到门槛那儿露出一双半大不大的脚,穿着红缎子面儿的绣花鞋,依稀是刁氏的风格。

她才敢开了门,只见刁氏雪白着脸站在那里,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李氏经了今儿这一出,一改往日的懦弱和胆小,见刁氏站在那儿,一双眼骨碌碌转着却不说话,就有些不耐烦了,摸起桌上一碗凉茶喝了,润了润嗓子,也不让刁氏坐下,只道:“娘这么晚了来有什么事儿?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儿,我就睡了,明儿还得上山挖药材呢,地里的庄稼也不知道被什么畜生给拱了,不拼命做活儿今冬就没得吃的。”

话还未说完,刁氏一张脸已经红了半截,勉强笑着:“看你说的,哪里就穷成那样呢?你这不每月都有进项吗?”

李氏不耐烦听这些废话,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刁氏生怕李氏往外赶她,再不敢兜圈子,苦着一张脸说道:“这不是你弟妹要生了吗?傍黑的时候肚子就疼得要命,到现在还没下来。”

瞥了一眼李氏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又继续道:“请来的稳婆说是难产,听说你在镇上让一个产妇起死回生,你,你过去帮帮她吧?”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一片哀求,好似换了一个人。这就是刁氏,用不着你的时候,往死里作践人;用得着你的时候,低声下气。

若是往常,李氏二话不说就去了。只是今天,她知道地里是刁氏捣的鬼,心早就凉透了。那个二弟妹平日里没事儿门都不登一步,这会子有事儿了让婆婆来叫她,当她是什么了?

想到这里,李氏脸上就似笑非笑地,望着刁氏叹一口气:“娘怎么说得我这么神乎?你这是听谁说的?你也知道我什么样的人,哪里能够起死回生呢?也就是碰到了好运气罢了。”

听着这一番不咸不淡的话,刁氏脸上是红了白,白了又红。筱蓉早从床上爬起来,倚在墙根上偷偷地听,对李氏的这番话,她是又惊又喜,想不到李氏也终于知道反抗了。

刁氏局促不安地站在当地上,一双隐在衣袖里的手攥了又紧,紧了又松。身上那领银红撒花的纱衫衣角早就被她拧得成了麻花,筱蓉个头矮,躲在门后头,看了个一清二楚。看来她心里一点儿都不甘心,也就是有求于李氏,才做出这么副生相儿,想来过后,还不知道怎么想方设法报复李氏呢。

李氏到底是个心软的,从来都没见刁氏这么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说了一番狠话之后,口气也就软了下来。

只是看到她身上那领银红纱衫,心还是揪了一下:这件料子似曾相识过,难道是当初江家赏给自己的?只是怎么到了她手里?

不过张顺虽然混,可什么事儿都听她的,要是拿给她娘穿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毕竟人命关天,若是孩子生不下来,不仅大人遭罪不说,还有可能一尸两命。

跟着筱蓉救死扶伤惯了的李氏,虽然不信佛,可有一颗菩萨心肠,最见不得别人受苦。

她忙穿好鞋,就嘱咐睡眼朦胧的铁牛儿:“好孩子,你在家里睡觉,我跟你妹妹到你奶奶家去一趟。”

刁氏一听要带着筱蓉,三角眼就射出一丝精光来:“这么晚了,带着个孩子做什么?留她在家里睡觉不好吗?这产房里孩子去了不吉利吧?”

李氏哪肯听她的,若是筱蓉不去,她可没这个本事。于是就冷笑一声:“娘,她还小,我不在家她睡不着的。我看还是带着吧。”言下之意,若是孩子不去,我也不去了。

刁氏老奸巨猾的人,哪里听不出来,忙点头:“那好,我们快着些走吧。”就转身带头走了出去。

李氏又给筱蓉添了一件外褂,才掩了门出去。

到了刁氏的小院里,只见里头灯火通明,几个人影映在窗纸上,像是在忙碌着什么。还没进门,里头就传出一声嘶嚎。

李氏急得不行,紧走几步要去看看到底怎样了。谁知道脚下一打滑,硬是栽倒在地上了。

筱蓉恰巧就跟在她身后,被她的势头冲得也仰躺在地上。

也不知道地上铺了什么东西,咯得她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伸手摸了一把,发现硬硬的攥了一把粒子。

就悄悄地攥了一把爬了起来,李氏也起来了,忙问她:“没摔着你吧?”

“没有。”筱蓉面不改色,微笑着答道。

进了堂屋,明亮的灯火耀得筱蓉眼睛都睁不开,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忙把小手伸出来看,只见手心里攥着的是晒干了的玉米粒。

她故意装作不懂,拉了拉李氏的衣襟,喊道:“娘,你看,刚才我们是被这东西给滑倒了。”

李氏一看,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却在背后摆了摆手,不让筱蓉说什么。

筱蓉只笑咪咪地望着刁氏,就不信一个人做了亏心事儿能不心惊肉跳的。

卷一 血海深仇 五十七章 有求于人

明亮的灯光中,刁氏的一张老脸油光水滑,可是人小鬼大的筱蓉,已经觉察出她那张淡定的脸上有一丝尴尬的表情。

做贼心虚的话真是百应百爽!刁氏也许是个中老手了,可是面对着铁一般的证据,若说一点儿没有反应,才会出人意料。

她家里虽然有几亩山地,又霸占了儿子张顺的,可刁氏和钱氏两个平日里游手好闲,压根儿就不会下地干活,哪里来的庄稼啊?这分明就是李氏辛苦开垦出来的地里产的东西。

今晚上钱氏难产,刁氏想来没顾得上收了藏着,又或者是压根儿就没想到要去叫李氏过来。反正夜黑风高,就算是李氏来了也看不到。

谁知道上天偏偏让李氏和筱蓉娘两个滑倒了,这才知道地上铺的是什么。

李氏也看到刁氏神色不自然,可耳边听着里间里钱氏哀嚎的哭叫,她的心肠实在是硬不起来,

手别在背后悄悄地摇了摇,意思让筱蓉不要吭声。筱蓉无奈地叹一口气,瞥了刁氏一眼,不再说什么。

眼角余光处,就见刁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个当口儿上,凭着她的泼辣不讲理,要不是因为有求于李氏,就算是抓住了她的把柄,她也会来个抵死不承认的。

李氏一脚踏进了里间的门槛,就见钱氏正躺在一张黑漆嵌蚌的床上,满头大汗淋漓,双手紧紧地攥着床单,已经嚎得声嘶力竭了。

看了这一幕,李氏的心彻底软下来,往日里纵算有再多的恩怨,这一刻,她也顾不上计较了。生孩子是女人的生死关头,当初她生铁牛儿的时候,可是切切实实地尝到了这种滋味的。

眼下钱氏又这样,就勾起了她的怜惜,回头看了一眼筱蓉,示意她赶紧跟进来看看,到底怎么才能让钱氏生下孩子来。

筱蓉自然也不好再抓住刁氏的把柄不放,余光看到刁氏脸上的得意神色,她只觉得胸口一闷,却毫不迟疑地伸出一只小脚就要跨进门槛。

谁料却一把被刁氏给拽住了胳膊,回头望去,只见她冷着一张脸,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阴沉沉地瞪着她:“你一个小孩子家,怎么能进去?还不在外间里乖乖地待着?”

趁李氏没注意,还顺手在她嫩嘟嘟的小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筱蓉龇牙咧嘴的,却硬生生地忍下去了:不是不让我进吗?那就等着看好戏吧。

她可不是李氏菩萨心肠,不管人家多么狠,求着她的时候,她依然什么都不顾地就去了。

要知道,李氏的医术纯粹是子虚乌有,要是离开了筱蓉,李氏可是什么都不会的。若是待会儿钱氏生不下来可别怪她哦!

筱蓉就听话地坐在外间的一条长凳上,依着墙打盹儿,耳膜里不断充斥着钱氏的哀嚎,她兀自睡得正香!

李氏正偏身坐在床头上,一双粗糙的手握住了钱氏的,在她耳边说着鼓劲儿的话,还用袖子替她擦着满头的汗。

回头刚想对筱蓉使眼色的时候,却没看到筱蓉。朝外张望时,就见刁氏冷着一张脸低低说道:“你这个人也真是的,给你弟妹帮个忙让孩子进来做什么?她一个小女孩儿,看到这些东西能行吗?长大了还怎么嫁人?”

刁氏的话一字不落地都传到筱蓉的耳朵里,她乐个不停:没想到刁氏的口才还真么好,幸亏她找了这么好的借口,不然自己还真是没有推脱的理由。不是她心狠,实在是刁氏不让她去,她就算是满身的本事,也没地方施展啊。

李氏听了这个话,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来,筱蓉不进来,她哪有这个本事让钱氏顺顺当当地生下孩子来啊。在刁氏面前,她自然不好遮面,刁氏又是这么不相信她的,若把她撵出去,她死也不肯干的。

搓了搓手心,李氏的鼻尖已经沁出一层细汗来,急得她再也坐不住,只好站起身来在床前来回地踱着。

刁氏的话让她无法反驳,人家说的在理,一个小丫头,怎能看到产妇生孩子呢?虽然之前也救过孕妇,可那也是迫不得已的。

今晚上当着刁氏的面,筱蓉是绝对不能进产房的,不然,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啊?李氏的名声已经让刁氏给败坏的够呛了,若是筱蓉再传出去这个话,她们娘两个还怎么见人啊?

想至此,李氏咬咬牙,不再来回地踱步。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吧,筱蓉的名声要紧啊。

她弯下身子来,查看钱氏的身体状况。之前和筱蓉在一起,就是见她这么处置的。

钱氏的身子底下湿漉漉一片,羊水早就破了,可孩子还憋在肚子里,连头都没露出来,若是再迟了,怕是就一尸两命了。

她忙趴在钱氏的耳边,给她打气:“弟妹,你要加把劲儿呀。”又回身和刁氏说道:“娘,你去冲碗红糖水来!”这一次,刁氏倒是没说什么,乖乖地照做了。

那个请来的稳婆就眼色古怪地望着李氏,撇了撇嘴,露出那一口大板牙来:“我以为请的是什么神医呢,也不过就是和我一样的,不见得有什么新奇的。”

李氏也顾不上理会她,眼见着钱氏又大叫一声浑身发抖,拼命地使劲儿,她大汗淋漓地趴在床尾观察着。

趁着刁氏到外头调红糖水,她连忙拽了筱蓉进屋:“你快些看看,到底怎么办?”

坐在椅子上的稳婆就怪眼一瞪,“噗嗤”一笑:“你婆婆才说了不能让这女孩子进来,你还把她领进来?冲撞了产妇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筱蓉听了回头冲着她狠狠一瞪,恨不得把她一嘴大板牙给捣下来。人家要死要活的,她却在这儿说风凉话,也不上前搭把手。管这么多闲事儿干什么,能救人才是真本事!

筱蓉瞥了一眼钱氏的下身,只见羊水流的到处都是,也不知道破了多久了,孩子还生不下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筱蓉估摸着,钱氏定是平日里好吃好喝地任事儿不干,胎儿长得过大,才有着难产一说的。

要是搁在现代,早就来个剖腹产了。可眼下,是来不及了,漫说刁氏不会同意剖腹,就算是同意了她也不敢接这个活儿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备好的银针,那还是宫里太后赏给李氏的,她在来之前就悄悄地放在袖袋里。

对着钱氏的合谷、三阴交等穴位扎下去,就见钱氏的身子轻颤了下。听着外头的脚步声,她连忙拔下针,藏在袖子里退了出去。

卷一 血海深仇 五十八章 惹祸上身

刁氏端着红糖水进来了,见筱蓉正趴在里间门边儿,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李氏扶起钱氏的头,两个人把那碗红糖水给钱氏喂进去,不多时,钱氏又开始用劲儿了,慢慢地,李氏看到了希望,只见一个拳头大小的胎儿头露了出来。

她喜得忙喊:“弟妹,再用些力,快了,快了。”

刁氏就跪在墙角五斗柜下的蒲团上,对着柜子上的那尊观音像拜了下去,喃喃祈祷着:“大吉大利观音菩萨保佑我一家,让我顺顺当当地得一个大胖孙子。”

铁牛儿也是她的孙子,可从来没见她如此上心过。真是厚此薄彼啊。

筱蓉只冷笑地倚在角落里,看着里头的一幕,暗想: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局呢?这孩子就算是生出来,也不见得就是个正常的孩子。羊水已经破了这么久了,大罗金仙也没办法了。

正想着,就听里头一声惊喜:“生了,生了。”

就见墙角的刁氏一咕噜爬起来,几步窜过去,腿脚敏捷地不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她两手扒在床边上,兴奋莫名地叫着:“啊,啊?大孙子啊。”脸上似喜似悲地像是开了颜料铺子。

筱蓉嘴角斜了斜,还没看清是男是女呢,就孙子孙子地叫着。

不过很快,就证实了刁氏的说法,确实是个孙子。刁氏立即就像是疯魔了一般,抱着包好的孩子在屋子里绕圈儿,乐得都快要一跳三尺高了。

不过颠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满脸的惊讶:“咦?这孩子怎么没哭啊?”

你才发现啊?筱蓉满脸的不屑,孩子刚生出来她就觉得不对劲,本想和刁氏说说,可她像是疯了一般又是跳又是叫的,哪里还顾得上听筱蓉和李氏说些什么?

这会子才看出来孩子不正常了,是不是太晚了?

筱蓉若无其事地望着那个裹着婴儿的襁褓,却是用上等的细棉布做的。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这可是当初江家赏赐给李氏的,李氏得了这块料子的那一晚,还在她屋里抖开来看了好几遍。

这东西如今到了刁氏和钱氏手里,可见平日里都是张顺拿出来的,刁氏用着人家的东西,还得在背后坏李氏的名声,这样的人,真是最可恨了。

李氏在听到刁氏的叫唤之后,也忙凑到她面前想看看,谁知道刁氏胳膊肘子一拐,愣是把孩子抱向了一边,嘴里还哼哼着:“你别看,免得惊着了我的孙子!”

这副嘴脸变化得可真快啊,记得她去求李氏的时候,可是低声下气、低眉顺眼的,才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孙子生出来了就这么副德行!以为别人稀罕她的孙子呢。

李氏的手讪讪地缩了回来,眉头紧了紧,就低声道:“娘,这孩子生下来都该哭两声的,怎的这孩子一声不响的?”

刁氏却紧紧地把孩子搂在怀里,脸上满是鄙夷的神色:“你以为是你家铁牛儿啊?生下来哭声震天的。这孩子不哭,倒是个安静的性子,不闹人的。”

她揽着孩子不让李氏看,也不听人劝。刚开始可是她叫唤出来说是孩子不会哭的,可这一转眼的功夫又说孩子性子安静,不闹人了。真是正反话都是她的,筱蓉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呢。

坐在一边儿歇着的稳婆,正喝着茶,吃着红鸡蛋,听了这话,忙凑趣儿:“老嫂子这话正是呢,我接了一辈子的生,这样的孩子可真是少见啊,将来注定是个读书种子,公侯万代的……”好话就说了一车子,无非是想早点儿得些赏银罢了。

刁氏就乐颠颠地从床头的小匣子里取出一块粉皮银霜的小银角子递过去:“今儿大喜,生受你了。夜太晚了,你就到我屋子歇一晚上再回去吧。”

“啊呀,你们这样的人家到底大方。”稳婆接了银角子,在手上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收了,嘴一咧就露出那口大板牙来:“我接生过多少家,统没有你家这样大气的,小少爷将来定是个好的。老嫂子,我也不啰嗦了,累了一夜先歇着去了。”摇头摆尾地就颠出去了。  

李氏见刁氏满面笑容地送走了稳婆,回过脸来已是带了一层冰霜,心知惹不起这位不通情理的婆婆,拉了筱蓉的手低声告辞:“娘,我也该回去了,丫头还小,该睡觉了。”

刁氏就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让你不要带孩子过来,你偏带!你弟妹刚产了,身子虚,难道要我一把老骨头照料着?你这当大嫂的不伺候谁管?”

李氏硬着头皮听了,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个时候想起大嫂子来了?刁氏年纪也不老,为何就不能照看?她家里也有两个孩子呢,哪里有空儿?何况一家子的嚼果都没有着落呢,她在这儿照看着,两个孩子找谁要吃的去?

刁氏实在是脸皮厚,也不想想自个儿到底做了什么没羞没臊的事儿。李氏只装作听不懂,牵了筱蓉的手淡淡应道:“铁牛儿还在家里睡着呢,我得回去了。”低了头,也不看刁氏的脸色,径自走了出去,恨得刁氏对着她的背影直骂。

回到家里就已经是大半夜了,勉强睡下才迷糊了一阵子,天就麻亮了,李氏赶紧起来收拾早饭。

一家人天大亮的时候,正围坐在那张破桌子前吃着简单的早饭的时候,就见刁氏披头散发地搡开篱笆院门,凶神一样闯了进来。

李氏惊讶地放下碗筷,刚站起身子,就被冲进来的刁氏迎面甩了一个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站稳了脚跟,愣愣地望着疯子一样的刁氏。

见铁牛儿和筱蓉还端着饭碗,刁氏一下子火上来了,双手一掀,那桌子就翻了个底朝天儿,桌上的碗、碟子哗啦啦一阵脆响,地上到处一片狼藉!

李氏忍了几忍,到底是忍不住了,咬了咬牙,把筱蓉往身后拉去,恨恨问着:“你这是发什么疯?我哪里又碍着你了?”连“娘”也不叫了。

刁氏血红着一双三角眼,对着李氏的脸就啐去:“你这养汉子妨家的狐狸精,昨儿晚上你施了什么手法?我好好的大孙子怎的不吃也不喝?你说,是不是你看你弟妹生了,你嫉妒了,暗中就下了手?”

她伸开双手就要上来掐李氏的脖子,好在李氏平日里经常干活,轻巧地闪开了,可也得防备着她对孩子下手,所以李氏把两个孩子牢牢地护在身后。

卷一 血海深仇 五十九章 急转直下

刁氏头发披散、眼睛血红,一张红殷殷的嘴唇一张一合,嘴角泛着白沫,青天白日地,仿若夜叉降临,厉鬼重生,令人看了真有些胆战心惊的。

李氏护着两个孩子,还要防着刁氏上来揪打,平白地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颇有点儿招架不住的感觉。

筱蓉手心里捏着一根银针,暗自戒备着。这还是昨晚上替钱氏扎针的时候留下来的,后来回来晚了,上床就睡,自然就没顾得上放回去。今儿刁氏一来,看那势头不好,筱蓉就悄悄地捏在了手里,预防不测。

刁氏张牙舞爪地就要扑向李氏,几次都没能如意,气得她跳脚大骂,引来了左邻右舍都趴在篱笆院门口看热闹。

见到刁氏那副样子,他们也都面色微变,邻居杨奶奶忍不住就问:“老嫂子,你这是怎的了?听说你昨晚上得了一个大孙子,今儿怎么还有心情闹腾开来?”

“呸!什么大孙子,是个呆子。昨晚上要不是她带着这小贱人去,我的大孙子能变成那个样子吗?都说了女孩子家不能进产房,她偏不听,这小贱人长大了也是个狐媚子,进了一次,就冲撞了我的大孙子了。”

她见人多了,也不再跳脚了,只坐在门口拍腿打掌地哭着:“老天爷啊,我这把老骨头这是做了什么孽了?竟摊着这么个妨家的狐狸精,还带了一个小狐媚子。这是让我一家都活不了了啊。”

她唱作俱佳地哭得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身上那件银红纱衫沾了些泥土鼻涕在上头,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也许是早晨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衣裳也没有理好,胸前的衣钮竟然没扣上,一双肥嫩的大奶子就在胸前一跳一跳的,随着她的肢体动作呼之欲出。

她口口声声她一把老骨头的,就筱蓉看来,她收拾地光鲜亮丽,脸上的脂粉足有一寸厚,猩红的唇像是吃了人血馒头,哪里有一点儿老相了?

李氏被她作弄地惶惶不安,在屋里揽着两个孩子,急得后背上出了一身的汗:“娘,你可不能空口无凭啊。昨晚上孩子生出来不还好好的吗?后来你说孩子不会哭,我要看看你不是不让看吗?怎么过了一晚上就成了个呆子了?”

“不会吃不会喝,也不会哭的孩子,不是个呆子是什么?要不是你昨晚上带了小狐媚子进去,怎么会成了这样?”刁氏一张利口自然不会绕过李氏,咄咄逼人的口吻几乎要吞吃了李氏一样。

李氏虽然没有她牙尖嘴利,但是面对这样的事儿,自然也不含糊,忙辩解着:“娘,昨晚上弟妹的羊水破得早,孩子生下来你又不让我看,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孩子才变成这样的。我去了也只不过是帮着弟妹,就连妞妞,也没有坏心,更不可能冲撞了孩子的。”

“你还敢狡辩?明明就是小狐媚子干的好事儿,你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非要对一个刚生出来的孩子下手?”刁氏一双三角眼瞪得滚圆,咬牙切齿地望着筱蓉,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筱蓉哪里害怕她?若不是隔着李氏和铁牛儿,她早就对刁氏这个泼妇出手了,不给她点儿教训,她这样的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李氏这下子真的是百口莫辩了,明明昨晚上筱蓉进去是为钱氏扎针的,也是她授意的,可这话她不敢对大家说,万一人家知道她们娘俩串通好了行医,以后她的日子还怎么过?筱蓉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医术,传出去人家不得把她当成了妖怪?

怪就怪这里的村民太迷信,一听刁氏说女孩子家进了产房,都觉得就是这小女孩儿冲撞了刚生下来的婴儿,竟然没人去多想。

筱蓉此时只觉得满心里都是悲哀,这可悲的旧社会啊,这可怕的迷信思想啊。

刁氏见众人都点头认可她的话,更加来了劲儿,站起来一手就指定李氏:“你们说,像她这样的恶妇该不该打?还天天打着神医的幌子行骗,真是丢尽了我们张家人的脸!”

并没有人出声阻止,刁氏一张油光水滑的脸上得意万分,就差没有笑出声来,上前就对着李氏扇了过去。

李氏先前已经挨了一耳光了,此时见巴掌又扇过来,真是又惊又怕,这些邻居都是怎么了?她可是半夜三更救活了犯病的狗子,平日里常给杨爷爷和杨奶奶送些药草、治好了杨爷爷多年的老寒腿的,不然,杨爷爷哪能够爬到后山上去采蘑菇呢?

可是眼前这些人的脸,个个都淡漠地看不出一丝表情,好像木偶人一样,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

她的心在这一刹那就死掉了,只觉得浑身冰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去,一点儿知觉都没有了。潜意识里,她两手还牢牢地圈着两个孩子。

刁氏那一巴掌打下来,李氏竟不躲不避,愣愣地扬着脸就那么等着巴掌落在脸上。

筱蓉也已心灰意冷,这些邻居的心都让狗给吃了,才受了她们的恩惠,一转眼全都忘掉了吗?

可是李氏是无辜的的,就算是所有人都不信她,她也要维护她,没了她,她不能确定自己现在还活着。她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不能由着刁氏就这么作践了她。

在刁氏的手快要落到李氏的脸颊上时,说时迟那时快,筱蓉就抬起了那只捏着银针的手,对着刁氏的肚脐就扎去。

初秋的天气,秋老虎的余威还在,刁氏只穿了一件银红纱衫,肚脐眼儿隔着衣料看得清清楚楚的。筱蓉个头又矮,刚好到刁氏的肚子处,所以,也就是举手之劳,一眨眼的功夫儿,刁氏就愣在了那儿,举起来的手离李氏的脸颊堪堪有一寸,就再也落不下去。

由于刁氏是背对着众人的,筱蓉就倚在李氏怀里,任谁都没看出来筱蓉动了手脚,就连刁氏也不知道怎么了,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落不下去,尽管心里急得要命,可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卷一 血海深仇 六十章 中秋悲情

李氏知道筱蓉的手段的,此时见刁氏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也看出了端倪,脸色一正,忙抓住这个时机,就扯着刁氏的袖子直哭:“娘,媳妇有什么错,你打骂都使得。可这脏水不能往媳妇身上泼啊,昨晚上孩子好好的,你也是看见了的,今早上才看出毛病来,这能和我有关系吗?妞妞这孩子只不过是趴在门口看了看,压根儿都没有进去过,怎能说她冲撞了孩子?何况那时候孩子还没生出来呢?”

本来李氏口笨嘴拙的,压根儿就说不过刁氏。刁氏的歪理又是一套套的,只是现在她浑身麻痹,一句话都讲不出来,身上僵硬地动弹不了,李氏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算是捅破了天,刁氏也无可奈何了。

刁氏一双眼瞪得滴溜溜圆,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气得她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却一点儿法子都没有。这样的人,也得让她尝尝被人压制地抬不起头来的滋味才好。

李氏哭了一阵子,把自己给摆清了,见刁氏依然不动,胆子也大了起来。

筱蓉对她使了个眼色,她就拽了两个孩子朝着篱笆院门口那几个趴在那儿看热闹的邻居们说起来:“你们看看,婆婆非得说是我使了坏,可昨晚上我什么都没做。她的孙子出了事儿就赖我,我们铁牛儿难道不是她的孙子,怎么也不见她疼一次?天底下偏心的爹娘有,可还没见过这么偏心的!”

由于刁氏背对着大家,众人也看不清她的脸色,也就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着:“嫂子,看样子你是冤枉了你媳妇了,她再怎么着也不能害你的孙子啊。”

“就是啊,人心都是肉长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还是回去吧,照顾孙子要紧!”

李氏见众人都说开了,也不理会刁氏,拉了两个孩子就进了屋,经过刁氏身边时,还朝她哭道:“娘,不管怎样,我都是张家的人,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能有什么错?你见天地来找事儿,难道不想让你大儿子家好过吗?”

说完就“哐当”一声甩上了那扇破门板,众人只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嘤嘤的哭声,好像李氏伤心地不敢面对大家一样。

刁氏仿佛也被这摔门声给惊醒了,头颤了一下,浑身就能动弹了,甩了甩手,上下左右都看了看,发觉什么都没有少,这才放了心。心中也不由纳闷:我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能动弹说话了呢?莫非是中邪了?难道我冤枉她,老天真的看见了?

想到这儿,她吓得脸色发白,听见里头的哭声,满肚子想骂出来的话也憋了回去。只是碍于面子,不得不跳脚拍了两下门板,就悻悻地掉头回去了。

一众人嘻嘻哈哈地奚落她几句,也就散场了。

筱蓉和铁牛儿趴在门缝里看了半天,才回头对李氏说道:“娘,那个瘟神走了。”

李氏擦干了脸颊残存的泪水,长叹一口气,打开了门板,亮光照进来,屋子里亮堂了许多。她蹲下身来,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打扫干净了。

娘三个扶起了那张已经支离破碎的桌子,李氏坐下去就长叹一口气:“哎,真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个恶婆婆。”

“娘,别怕,有我呢。”筱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李氏,里头满是爱护。

“刚才她那样,是你暗地里捣的鬼吧?”想起刚才刁氏那瞠目结舌的样子,李氏心里一阵痛快,点着筱蓉的脑门笑道:“你这鬼丫头,就是有法子。不过你爹若是知道了,怕是饶不了我!”

李氏脸上就带了悲戚之色,筱蓉也低头无语,她能让刁氏欺负不成她,也能让张顺不打她,可这夫妻之情,她没有法子替她修复。按说,张顺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可李氏偏偏就以他为天,这古代的妇人三从四德,筱蓉哪有办法替李氏洗脑?

就算是她想让李氏离开张家,离开张顺,可李氏能办到吗?她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儿的,女子从一而终的思想已经深深地烙在她的脑子里了,除了被休,没有别的出路!

八月节就在这样低迷的氛围中来临了,这古代的中秋节是传统的一大节日,不管有钱没钱,穷的富的,都是很隆重的。虽然张顺好多天都不回来,虽然李氏的心情不好,可她还是提前张罗开了。为了这两个孩子,她还是得打起精神来。

他们娘三个又去了一趟镇上,把晒干的药草送到了济民堂,换了些钱,李氏就带着两个孩子在集市上买了两包月饼、几包点心,又买了些家里必备的日常用品和吃食,晌午的时候,才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坐了牛车回去了。

铁牛儿对着那两包月饼早就馋得流口水了,可李氏不准他吃,说是要等到兔儿爷升起,拜了月中仙子再吃。

铁牛儿急得上蹿下跳、抓耳挠腮的,把筱蓉逗得直乐:到底是个孩子啊,一有点儿好东西就忍不得了。

戌初一刻,天就黑透了,一轮昏黄的月亮摇摇摆摆地从树梢头慢慢地爬上了半空,圆溜溜的银盘子就像是一张丰腴的女人的脸,模模糊糊的,好似在看着这人间的喜怒哀乐。

李氏把屋里那张破饭桌端出来,把月饼用盘子盛了,几包点心也拆了封,一一地摆放整齐,才带着筱蓉和铁牛儿跪在地上,朝着月亮虔诚地磕下头去。

嘴里嘀嘀咕咕的,筱蓉也听不懂,反正应该是些吉利的话。铁牛儿早就等不得了,跪在地上两眼不停地朝那盘子里的月饼瞄去,一会儿又看看李氏。

好在他是个听话的孩子,勉强随着李氏行完了礼,起身就伸手朝那月饼拿去。却被李氏一巴掌给打掉了手,虎着脸吩咐他:“地上都是泥,快去洗手。”

铁牛儿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去了,筱蓉自然也跟着洗了,一家人这才坐下来,望着对面摆着的一双碗筷,李氏叹一口气,不说什么,示意两个孩子吃起来。

筱蓉知道她想的什么,这都过节了,家家户户都团圆了,这张顺还不知道回来,李氏能不难过吗?

筱蓉也不好劝,这夫妻间的事儿怎能说得清呢?

卷一 血海深仇 六十一章 夫妻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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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一桌子好菜,李氏一点儿胃口都没有,长吁短叹的,在孩子面前也不好过分露出来,这杯苦酒只能她一个人默默品尝。

夜很深了,一家人吃过喝过,收拾了残羹剩饭,李氏带了两个孩子拖着沉重的脚步就要回屋里。

一阵急躁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地传来,就在他们家的篱笆院门口停下,李氏先是惊慌了一下,回头看时,借着朦胧的月色,好像是张顺。

她顿时喜上眉梢,快步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他!

她心里还是熨帖了:张顺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这不,赶在八月节回来了。

她满脸堆下笑来,上前欲扶他:“你到底回来了?吃饭了没?快进屋歇歇。”

“歇个屁?老子还没无能到那一步!”从张顺的嘴里忽然爆发出一声狮子吼般的声音来。还没等李氏回过神来,就被张顺给搂翻在地了。

筱蓉和铁牛儿两个也吓呆了,不知道这突然回来的张顺怎么这么大的气性,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把李氏打倒在地上。

李氏从地上爬起来,两手撑着地,抬起头下死眼盯了张顺一眼,眼睛里的哀伤已非言语所能形容。

“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个家你还想要吗?”李氏的声音并不高,可是夜空里听起来空洞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老子不想干什么,就想打你这个恶妇出出气!”醉醺醺的张顺喷着满嘴的酒气,张牙舞爪地对着李氏扑过来,可怜的李氏还未起身,又被他给推搡在地上,张顺竟然一屁股坐在李氏的身上。抡起乳钵大小的拳头没命地往她身上招呼过去。

李氏心如死灰,打在身上的拳头,就像是催命的音符,让她觉得有点儿解脱了,预想中的疼痛反而感觉不到了。

铁牛儿见他爹死命地打他娘,一双眼睛几乎要目呲欲裂,啊啊大哭着冲了上去就去掰开他爹的手,嘴里哇哇地哭道:“你这个畜生,凭什么一回来就打我娘?”

可他人小力气不如张顺,到底被他一胳膊给抡到了一边儿。他却不管不顾地依然奔上前,和他爹撕扯着。

筱蓉见势头不好了,捏了根银针也悄悄地逼近了。好不好,给他一针,让他还打!

张顺一眼瞧见筱蓉靠前,就停了挥动着的拳头,一手指定了筱蓉骂道:“你这个小贱蹄子。都是你,才害得我兄弟的孩子成了傻孩子。要不是你,我们一家也不会这样。好啊,一个狐狸精带出一个小狐媚子来了,这个家,我看过不下去了。还是散了吧?”

说完,又对着李氏打去。躺在地上的李氏一动不动,任由他打着。筱蓉怜惜地望着地上那个已经死了一样的人。心里暗自悲伤:也许,这就是“哀莫大于心死”了吧。

夜深了,虽然张顺咆哮着,嘶吼着,可是睡着了的邻居们没有一个被惊醒的。也可能,就是有人知道了也不会出来的。毕竟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儿。

筱蓉就那么站在那儿。纤弱的身子骨儿挺得笔直,完全不把这一幕放在眼里。铁牛儿也许打不过张顺,救不了李氏,可她有的是法子,不过她要思量一个度:轻则不能救了李氏,重则会伤了张顺的性命。

虽然这个无赖一无是处,可他还是李氏的丈夫、铁牛儿的父亲,他们两个人可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拿定主意,筱蓉就慢慢地走上前,唇角竟然还噙着一抹笑:“爹,您都累了一天了,还和娘计较什么?夜也凉了,还该洗洗睡了。”

张顺正在气头上,压根儿就没往深里想,这么大点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不是不合常理?

他只是不耐烦地一挥胳膊:“滚一边儿去,不用你多管闲事!”

“不用我多管闲事吗?”筱蓉不退反进,一双眼睛煜煜发光,在月光的辉映下,竟然闪烁着迷人的光芒。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目光,在纯净中似乎还添了一些妩媚和妖娆。

张顺心头一颤,似乎沉溺在这样的目光中了,只在这一刹那的功夫,筱蓉已经飞快地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银针对着他的足三里穴刺去。

足三里穴位正好位于小腿上侧,张顺骑坐在李氏的身上,那条腿就那么显眼地暴露在筱蓉的眼前。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一条普通的腿,可是在一个医者的眼睛里,这上面有足够能置人于死地的穴位。只不过筱蓉不能下这样的狠手,他,毕竟和铁牛儿、李氏的关系非同一般啊。

张顺正挥舞着的拳头就停在了半空,怎么着都再也下不去了。他一双神似刁氏的三角眼瞪成了铜铃,呆呆地看着自己动弹不得的双手,想要站起身来,谁知道也动不了了,骇得他满脸的惊异,却发不出声音来。

李氏被张顺沉重的身子压在底下,又挨了打,早就闭上眼睛等死了。这会子只觉得上面的人不动了,她半天才睁开一双迷茫的眼,不知所措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铁牛儿和筱蓉。

筱蓉见了李氏那个样子,几乎落下泪来,忙招呼着铁牛儿上前,两个人使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李氏从张顺的身子底下给拖出来,她,躺在地上已经起不来,奄奄一息了。

筱蓉吓得忙趴在她耳边喊着:“娘,娘,您别吓我啊,快醒醒啊。”

半天,李氏才悠悠醒转,望了望守在身边的铁牛儿和满面泪痕的筱蓉,伸出一只颤巍巍的手,慈爱地抚着筱蓉的头,轻声道:“好孩子,别怕,有娘在。”筱蓉这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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