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了一段路程,济民堂的招牌映着夕阳的余晖,闪闪发亮地呈现在眼前,筱蓉信心十足地迈步进去了。
铺子里的伙计一看来了个小大姐儿,也就和颜悦色地问道:“小姑娘可是来抓药的?家里什么人病了?”
筱蓉认出这伙计当年年三十那天跟着余扬到她家里送过年货,在这里历练了几年,倒也出息了,做事派头也有模有样的。
只是他俨然不认得她了,当年那个跟在李氏身后的小丫头,早就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少女了。
筱蓉既没否认也没点头,只朝他笑笑:“我要见掌柜的余老板!”
那伙计一听就有些惊讶,眉眼里带了一丝不耐:“若是看病就找这位老先生,若是抓药只管交给我就好了。我们掌柜的一般不见客!”
他手指了指大厅靠门角的地方,那里坐着一个老者,分明就是那个山羊胡子。
筱蓉也不意外,径自坐在厅内靠墙角的一把楠木竹丝椅上,落落大方地打量着四周,笑道:“你这伙计架子还真不小啊,也不知道待会儿你们掌柜的知道了不让我见他,会不会把你撵回老家去?”
说完,翘了二郎腿四处看着,分明不把伙计的话当一回事儿。
那伙计被她一口大气的话给呛得难受,半天都没回出话来。他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却拿筱蓉没有法子。
筱蓉坐了一会子,那伙计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药柜里边,两个人对峙着,看看谁能坚持过谁。
坐了这么半天,竟然一个人也没来,筱蓉有些怀疑,这济民堂是不是没了李氏在这儿,生意不行了呢?
瞧那山羊胡子老头,坐在那儿也是百无聊赖,一点儿精神气儿都没有。
正想着,门外忽然来了一伙子人,哗啦啦一阵就闯进来,都拿着木棍、锄头之类的家伙什儿,像是来找茬的。
卷一 血海深仇 八十六章 一举成名
那一群人杀气腾腾地都挤进来,手里拿着棍棒、菜刀的,往厅里一站,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药铺伙计和那个山羊胡子老头儿一见这阵势,都吓得站起身子来,瞪着眼不知所措。
筱蓉饶有兴味地看着,这看来是医疗纠纷了,前世里她可是见过不少啊。
店铺伙计再也没有刚才对她那样冷淡了,忙点头哈腰地迎上前,又是作揖又是陪笑的:“爷们,你们来了?”
那群人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见那伙计上来,眼神冷冷一撇,压根儿没有理会他,只劈手把他往旁边儿一推,径自往里走去:“叫你们掌柜的出来,我要找他算账。我儿子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吃了你这济民堂的药就瘫在床上不能起来了?”
那山羊胡子老头儿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上前拱拱手道:“你那儿子头两天可是喊着头痛,在这儿开的药?”
大汉一见山羊胡子,脸上的横山就哆嗦起来,“怎么?那药是你开的?我婆娘前两天带着孩子来的,说是一个老大夫给看的,开了两剂药,还拍着胸脯保证,回家定好的。怎么现在躺床上半死不活的了?你这老家伙快说,不然,我郑三秃子可饶不了你!”说着已经举起一把明光闪闪的杀猪刀对准了山羊胡子老头的胸前,吓得他脸色煞白往后退去,无奈那大汉身形彪悍,早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无计可施,忙告饶般地看着伙计:“快去叫余掌柜的来,不然要出人命了。”
大汉并不放开他,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紧盯着他,就像是一只老猫儿戏弄着老鼠。
筱蓉只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人多屋里暗。竟没有人注意到还有一个半大不大的女孩子安静地坐那儿。
闹腾了一阵子,余扬终于磨磨蹭蹭地从后院里出来了,一进到厅堂里,他那张肥硕的脸上就堆满了笑,挨个给众人打躬作揖,身上的那件黑色茧绸的棉袍紧紧地箍在他肥胖的身上,后襟在他弯腰的时候就往上翘,等他直起身子的时候,又落下去,一起一降地总觉得滑稽地要命。
那为首的络腮胡子大汉一见了正主儿来了。撇下山羊胡子就直奔余扬而去,那杀气腾腾的架势,直让余扬发怵。可这里头就他是个掌总的,再难的事儿也得出头露面不是?
硬着头皮迎上络腮胡子大汉,余扬笑意不减:“这位大哥,您有什么不平的事儿冲我来。我是这家药铺的掌柜的。”
大汉就嘿嘿冷笑了两声:“倒还有点儿男人的气概!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来就是想问问。为何我儿先前还好好的,吃了你家的两剂药就瘫软在床上了?你说,这半大不小的孩子,是老子的心头肉,没了他,我们两口儿还活不活了?”
见余扬一脸的笑容。却一句话都不说,只听着,大汉急躁地几乎是一跳三尺高:“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不成?我儿子这个样子怎么办?你今儿要不给我个交代,我就把你这铺子给砸烂了,然后一起见官去。”
也许是他儿子那样,他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反正那架势就是不要命的。一把杀猪见到霍霍闪光,在半空中不停地挥舞着。直让人觉得那刀就要落在自己的头皮上。
余扬的额头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这么冷的天儿,他不停地揩着冷汗。
张了几张嘴,方才转脸望向山羊胡子老头儿:“那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山羊胡子也是满脸讪笑:“当时他娘带他来,我给看了,只不过是感了风寒,开了两剂发散的药带回去吃了,谁知道就出了这事儿?”
说罢,他神秘兮兮地靠近了余扬,小声趴在他耳边说道:“许是来讹诈的吧?这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想就让络腮胡子大汉给听见了,他一张晒得黑红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暴跳如雷地劈脸就对着山羊胡子打去:“好你个不识好歹的老东西,还是个大夫呢,就这样一副心术?我们做父母的凭什么无缘无故地咒自己的孩子?我儿子现在还躺在家里不省人事,你这老东西竟然说我们来讹诈?打量我就缺你们药铺几个银子钱啊?也不打听打听,我郑三秃子是做什么的,我们家世代杀猪,家财不说万贯,也有些东西,让你这老东西说得我那么不堪!”
山羊胡子老头儿挨了打,又被大汉臭骂一顿,却一个屁都不敢放。活该他嘴碎,不该多那一句嘴。
余扬也吓得心里直打颤,原来这家伙是个杀猪的,怪不得拿了一把尖刀呢,万一不小心,可真让他把自己给当猪杀了。人家孩子不行了,一急一上火,这事儿可是难免。
他手足无措地在地上不停地转着,搓着双手给大汉赔礼道歉,说好话。任凭他好话说尽,大汉就是油盐不进,干脆就坐在铺子里不走了。
自从李神医没了之后,铺子里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了,哪里还经得住这些人闹腾啊?
他不由冷冷瞅了一眼山羊胡子,就是他惹得祸,当初李神医来的时候,他还拈酸吃醋的,这倒好,治病救人救出麻烦来了,他还在那儿多嘴多舌的,真是越看越心烦。
余扬想早点儿打发走了这群凶神恶煞的毛神,不由求爷爷告奶奶地哀告:“您看看你想怎么样?我这铺子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您要是看了觉着合适就拿回去吧。”
大汉不为所动,“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我那生龙活虎的儿子,你赔我儿子来!”
这可真让余扬为难了,若是赔些钱财能消灾,他也认了,只是人家现在不要钱,可真是为难死他了。
目前药铺里也就山羊胡子坐诊,让他到哪里再去请高明的人啊。
他左右为难,把气儿都撒在伙计身上,见他东张西望地好像在找什么,气得劈脸就是一巴掌:“你个下三滥的东西,不在柜台后头守着,跟这儿凑什么热闹?”
伙计委屈地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直想哭,可事态紧急,他也不敢添乱。不知道为何,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小姑娘来,那小姑娘虽然年纪尚小,可说出来的话可是一套一套的,不像个小孩子。
那小姑娘还威胁他来着,莫名其妙地,他忽然就想起了她,乱纷纷的也不知道他走了没有,前面都是大汉站着,他故而伸头四处乱看,却不防就被掌柜的给打了。
筱蓉静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闹剧,觉得该是收场的时候了,她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日子呢,总不能让药铺子就这么毁了。
恰在此时,听余扬仰天叹了一声:“这铺子传到我手上,难道要倒闭了不成?祖宗了,我对不起你们啊,是我无能啊。哎,要是李神医还在就好了,偏生她命不好,早早死了。要是她还在,哪怕我分一半的家产给她都愿意啊!”
发了一通感慨,只不过是发泄一些内心的抑郁,压根儿就没什么指望。不料他话音刚落,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你这话可当真?”
余扬愣怔之际,就见人群后头挤出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瘦削的身子上穿着一领淡蓝的花布棉袄,只那上面已经露出了棉絮子。看那脸蛋儿,却是极清秀的,一双大眼像是汪了水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虎灵灵地看着他,一点儿都不畏惧。
他只觉得这孩子似曾相识,尤其是那种淡定的眼神,好似在哪里见过。
事到如今,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不敢拿大作乔,忙弯了弯身子,笑问:“这位小大姐何来这么一问?”
筱蓉也不拐弯抹角地,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就是冲着你这药铺来的。你还记得当年李神医有个女儿吗?”
余扬登时就明白过来,“你,你就是她的女儿?”
“没错,我就是当年跟着我娘到你这里的那个小丫头。”筱蓉微微一笑,旋即又定住了神:“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你的意思是你能治好那孩子的病?”余扬不答反问,隐隐地,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不简单。
筱蓉也只轻轻颔首:“说好了,要是我治好了那孩子,也不要你一半家产,只在你这儿坐堂你看可成?”
既然是李神医的女儿,又是这么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余扬哪里还会说半个“不”字,真是求都求不来的人物儿!
大汉听了也明白了,这个小女孩儿就是先前传得及其神乎的李神医的女儿,没想到也继承了她母亲的衣钵,先前他婆娘就是冲着神医的名头才来的,没想到神医已经去世了呢。
于是他一步就跨过来,上下打量着筱蓉,那模样似乎要吃人,却是异常温和地问筱蓉:“你能救我家那小子?”
筱蓉微笑点头:“不敢说一定能治好,尽力吧。”大汉还要说些什么,不过到了这种地步,也只能试试了。二话不说,招呼那群人就走了,不多时,就抬了一个男孩子过来。
筱蓉上前诊了脉,倒不是什么疑难症候,原来是脑炎,只不过山羊胡子当成风寒治了。也幸亏大汉来得早,不然再停几天,她也爱莫能助了。
开了几服药服了,也没让那孩子回去,就住在济民堂后院里,不出两天就能下地走路了。喜得大汉逢人便说济民堂来了一位小神医,余扬也高兴地精神头儿十足,原先打算要倒闭的铺子,重新又活泛开来。
筱蓉,就堂堂正正地成了济民堂的坐诊大夫了!
卷一 血海深仇 八十七章 初遇贵人
筱蓉自从成了济民堂的坐诊大夫,就和掌柜的余扬定了一条规矩:那就是不露脸。
她年纪还小,虽然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四五岁要是会行医确实有些惊世骇俗,不过即使过了这么几年,她也只有十岁左右的年纪,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能够行医呢?
山羊胡子老头儿自那日见识了筱蓉几服药下去,那孩子就生龙活虎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趾高气扬了,见了筱蓉那是毕恭毕敬的,甘拜下风了!
在济民堂的日子算是舒服的了,整日里平平静静的,自筱蓉坐堂后,余扬就没再碰到过像那日的医患纠纷了。他打心眼儿里是感激筱蓉的,特意在后院里给筱蓉辟出一所小小的抱厦,外头那间就是坐诊行医的,相当于办公室了,里头那间则是筱蓉的卧室,里头布置得精致清新,还让他娘子一日三餐地照顾着她。
对于他来说,没了李神医已经是一大亏损,如今来了神医的女儿,也是和神医一样的,他怎能不当神膜拜着?
余扬一家子恭恭敬敬地供着筱蓉这尊佛,这正是筱蓉所要的,她来这里,无非就是想找一个既能安静度日,又能打探得出信儿的,总比窝在那老爷爷的小村子里强,女孩子家家的,就算是在乡村里能外出干活,那接触的世面也少得很。而她,注定一辈子不能过那样的田园生活的。
筱蓉每日里在后堂里坐着,有了疑难杂症,山羊胡子不能辨别的病症才到后堂里去,这样一来,济民堂生意红火起来,那个杀猪的儿子起死回生,回家是到处宣传。说是济民堂来了一个小神医,就是以前李神医的女儿呢。
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地,不几日,济民堂的生意就比以前更好了,喜得余扬两口子几乎不曾把筱蓉给捧到天上去。
而筱蓉听了只平静地笑笑,她想要的不是这些,她只不过想借这个机会接触到更多地位高的人,反正他们都会生病,若是到了不能医治的地步,会有人找上门来的。所以。她不反对余扬高调宣传,只要余扬不把她吹到天上就行!
这一日,刚和余扬一家用过早饭。就有人在前面吵开了,余扬娘子就匆匆地搁下筷子出去了。
筱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端了茶漱了口,就到自己的房间里坐着,拿起让余扬找来的一本《神医本草》看着。
前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吵得她看不下去,索性放了书,站在窗户口儿往外看去。
前堂里就见围着一群人,黑压压的也看不清到底是何许人。她淡定地笑笑:许是又是来找事儿的吧?不过这段日子她和山羊胡子老头儿配合地也算默契,只要他不确定的疑难杂症,一律都带到后堂来。怎么还会出现医患纠纷?
她拧了眉,在脑子里过着这些日子看过的病人,总觉得哪个都不像是老闹事儿的。她明明都给他们治好了啊?
不多时,就听那声音朝后院里来了,她赶忙端坐下来,隔着桌子往窗户外看去。此时她面上蒙着一层白纱,日益清秀的脸不能再随便露给外人看了。
就见领头的正是余扬娘子。她在侧边走着,中间是一位朱环翠饶的一位年轻的妇人。像是什么高门大户出来的。这人她还没见过,看来不是找茬的,而是看病的,也不知道为何要在前头争吵呢。
余扬娘子走到门口,恭恭敬敬地在门帘外回道:“姑娘,这位是落凤镇王大人家的大少奶奶,特意找您来看病的。”
筱蓉听了心就噗通一跳: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有贵人来了。这个王大人家她可是印象深刻的,当年李氏活着的时候,就给她夫人看过妇科病,还到他们府上治过庆王世子的蛇伤。王夫人和京里庆王王妃交好,这么说,若是给这少奶奶看好了病,就能和王家有瓜葛了。
江家的死,庆王这么高位的人,一定知道一些什么,自己看来要好好在王家下一番功夫了。
于是她忙站起身来,温润地声音透过门帘柔柔地传进大少奶奶的耳朵里:“既然是大少奶奶来了,婶子就快让进来吧。”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狗颠屁股似的迎出来,也没有传言中的冷淡。
王大少奶奶倒是一愣,脸上不由就带了一丝笑:这个小姑娘,倒是个角色。
也不等余扬娘子让,她略一停顿,就由丫头挑了珠帘,跨进门来。
屋里生了一个炭火盆,上好的木炭哔哔啵啵地烧着,淡淡的百合香弥漫在空气中,闻起来清香又不刺鼻。
筱蓉已经站起了身子,个头才到大少奶奶的肩头,一张脸上蒙着白纱,让大少奶奶难以看清她的神色。
她只透过筱蓉的站姿,就能判定出这个小姑娘的心性来了:亭亭玉立,不缩肩也不溜背,挺拔的身姿就像是空谷幽兰,透着一股子俏意和神气。
大少奶奶对她的好感立即提升了不少,这样的一个小姑娘,莫名地给人一股信任。
筱蓉也在悄悄地打量着大少奶奶:一领月白杭稠袄儿,领口和袖口用金丝线绣着疏淡的梅枝,高高的蚌壳式样的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脖子。
两只象牙般白润的手腕上戴了一对绞丝金镯子,指甲上泛着淡淡的嫣红,好似新涂了丹蔻。
白皙如玉的脸上,五官相配得宜,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透着满满的忧郁,似乎有化不开的惆怅。
下身一条淡蓝色的湘裙,外披一件灰鼠褂子,头上梳着一个光光的圆髻,只插了一根墨玉簪子。
王大少奶奶通身都没有什么华贵的东西,看起来甚是清新夺目,一副小家碧玉的温存模样。使得筱蓉也对她慢慢地产生了好感。
细细地看了她的面色,虽然白皙,可透过薄薄的白粉,还是能感觉出来内里的暗黄来。两只大眼睛下面分明有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这样年纪的一个少妇,会有什么愁烦呢?
两个人互相打量了一阵子,方才挨着桌边坐下。余扬娘子就亲自拿了一个小药枕放在大少奶奶的手腕底下,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要搭上。
大少奶奶却露齿一笑:“神医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我有什么好避讳的?又不是那个糟老头子!”说得余扬娘子噗嗤笑出声来,“糟老头子”就是山羊胡子了。
筱蓉只淡淡地笑着,认真扶着脉象,慢慢地诊断着。不多时,又换了右手。
大少奶奶似乎有些紧张,见筱蓉端坐不语也不好问什么。
良久,筱蓉才清了清嗓子,余扬家的倒是有眼色,忙给她递上一杯温茶,筱蓉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少奶奶这病倒不难诊断,为何非要到我后院里来呢?前堂杨大爷也能治的。”
杨大爷就是山羊胡子老头儿,平日里筱蓉可从不叫他一声的,只不过在病人面前,还得维护该有的尊严。
大少奶奶也无非就是体内郁结,神情烦忧,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不知道她为何非要吵着到后堂里来呢?
筱蓉一双大眼虎灵灵地闪着,透过白纱,大少奶奶也能感觉得到那股探寻的意味。
大少奶奶就忸怩地一笑,双手搅在一起,似乎想说什么说不出口。余扬娘子就识趣地带了丫头退到外头去了。
大少奶奶这才红着脸说道:“本来你一个姑娘家,这话是万万不好说给你听的,只是你是神医,这病,只怕你能治了。”
筱蓉若有所思地静静地望着她,大少奶奶到底红着脸说下去了:“我们夫妻二人成亲都五年了,至今我都没能得个一男半女的,公公婆婆夫婿为此脸色不好,夫婿已经纳了三房小妾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古代的妇人大多都是这些问题,不能生养可是在婆家一点儿地位都没有啊。王家高门大户的,又和京里的达官贵人们千丝万缕的,这大少奶奶娘家地位高还好,若是蓬门小户的,在婆家可是注定受气了。瞧她这副温顺的样儿,怕也是个斗不过小妾的吧?
怪不得她体内一股郁结之气是那么大呢,原来是为了这个缘由。
大少奶奶红着脸说完了这些话,有些不敢看筱蓉的脸。不过筱蓉却是满不在乎,她是医生,前世里就治过很多妇科疑难杂症,那时候她连个男朋友还没有呢。
见大少奶奶神情不安,她伸了手拍了拍她的,笑道:“大少奶奶这也没什么难为情的,我们做大夫的,自来是见怪不怪的,什么怪病儿都遇到过。当年我娘还活着的时候,我还亲自见过她给以为产妇接生的呢,那时候我才四岁多的样子,如今不还好好地?”
她不同于一般的世俗女子,这一生,她也不打算能够遇到什么命定的天子嫁出去,只要能报了父母之仇,一切都随缘吧。
若是真的碰上了不计较的,而她恰好看着也顺眼的,嫁了也行。若是没有碰到,也只能怪她是个异类,和这古代的人格格不入了。
卷一 血海深仇 八十八章 出谋划策
大少奶奶经了她的安慰,神情松泰了许多,半天,感激地一笑,又说出了一句话:“只不过我夫婿纳的那几个妾到现在也没有身孕呢。”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这也正是她目前还能牢牢地坐稳少奶奶地位的一个条件吧。
筱蓉听了就一愣:这话什么意思?是说她太有手段,还是那几个妾也不行?
不过观大少奶奶的神色,不像个狠厉的角色,难道真的是她的夫婿那方面不行?
于是她试探着问道:“大少奶奶,容我问一句不该问的,这几个妾,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大少奶奶听了头摇得就像波浪鼓:“不,我岂是那样的人?夫君到现在都没有一男半女的,公公婆婆盼孙子比什么都切,我怎能干那样的事儿?是,是她们都不争气罢了。”
那就是大少奶奶和那几个小妾都没啥问题了,而是男方确实不成。只不过这男的也没路面,她倒不好对症下药的。
想了想,筱蓉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大少奶奶,你到现在都没有孩子恐怕不是你的事儿。”
“不是我的事儿,那会是谁的?”大少奶奶一双美目里带着狐疑,不解地望着筱蓉。这古代生不出孩子都赖女方,男人哪里会承认自己不行啊?
筱蓉重重地点点头,“正是,这是我的初步猜想,你和几个小妾都不孕,只能是大少爷的毛病了。要想怀上孩子,只能让大少爷一同治病!”
“什么?让大少爷也治病?他,他也有病?”看了这么多的大夫,还是头一次听说自己的夫婿有毛病,大少奶奶心里慢慢地有些明白了,怪不得纳了那么多的妾连个响动都没有呢。
“你的意思是,若是那几个女子嫁给别的男人。就会有孩子?”大少奶奶为自己的这个发现感到羞惭,这样的话,在一个循规蹈矩的少妇嘴里说出来,真是太难为她了。
望着大少奶奶那张红得几乎要透出血滴,筱蓉心里暗笑:对她来说这事儿只不过是家常便饭,前世里她可是经常接触这类患者的,就不知道大少奶奶能不能说服她夫婿一起来看病了。
等了半天不见大少奶奶开口,筱蓉只好直说了:“大少奶奶若是想抱上孩子,还得请大少爷一起来看看。”
“只要他来就能有希望吗?”大少奶奶双眼晶亮,满是希翼地望着筱蓉。
筱蓉淡淡一笑。旋即又摇摇头:“这个不好说,要是程度轻的话,也许能治好。要是程度重就不好说了呢。”
大少奶奶听完一脸的枉然。坐在那里半天没动弹。想来她内心定是很失望的。
好久,她才起身讷讷说道:“我回去试试吧,相公,他未必肯信呢。”
是啊,是个男人都不愿意相信自己在这方面不行的。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让他们绝对不会承认的。
筱蓉也只能是敬天命听人事了,只要他能来,自己就尽全力救治。要是不来,难道她还要上门吗?
见大少奶奶一脸难为情地要走,筱蓉就站起身来送她到门口。她虽然是王家的大少奶奶。可两个人刚见面,也不能打听到什么信儿,此事。只能细水长流了。
过了两天,筱蓉忙得已经忘了这个茬子了,谁知道一大早大少奶奶又来了。
一进门,她就有点儿眼泪汪汪的,筱蓉就猜那事儿一定是没通。大少奶奶像是个有点儿软弱的人。这事儿办不成她就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了。
筱蓉还没开口,她就抽抽搭搭地说开了:“我回去把你的话学了。相公不信不说,还骂我一顿,说我想孩子想疯了,竟把主意打到他头上,要是再有下次,就要休掉我!”
想来是这句话惹恼了大少奶奶,令她异常伤心,所以一见了筱蓉的面,她就迫不及待地吐出来了。
筱蓉理解地点点头,男人嘛,谁都不想在女人面前丢脸,特别是这种事儿,要是女人知道了,也许会从此瞧不起他吧?
大少奶奶挨他的骂也在情理之中,筱蓉怎么会不理解呢?
大少奶奶说出来,心里似乎好受了些,又絮絮叨叨地把平日里公婆的抱怨都说了,“天天骂我是不下蛋的鸡,说我占着茅坑不拉屎……什么难听说什么,我也只能眼泪往独立流。人前看着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出门丫头婆子地跟着,满面光鲜的,谁知道我这背后的苦楚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筱蓉还只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但是大少奶奶毫无避讳地就把心里窝藏了许久的话在她面前吐出来了。也许,筱蓉在她眼里就是个大夫,而不再是个孩子了。
筱蓉静静地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种豪门的媳妇也是难做的。成亲这么多年没有抱上孙子,公婆自然也就没有好脸色的,小妾一个接一个地往家里抬,还不是因为这儿媳妇不能生养?
可这千错万错,实在是不能只怪媳妇一个人啊。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儿子那方面不成,怨得着媳妇吗?
想了想,筱蓉才问大少奶奶:“那几个小妾不也没有怀上吗?难道你家老爷和夫人就不想想是什么原因?”
“老爷和夫人只能说我们女人不争气,哪有不向着自己儿子的?”大少奶奶撇了撇嘴,似乎满嘴里都是苦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就像是一枚核桃,里头盛满了太多的惆怅。
“我那天回去才知道,原来新抬进来的那个小妾已经有了,老爷太太高兴地什么似的,相公就像喝了二斤女儿红一样,晕得都不知道东西南北了,直嚷嚷着要是她生下儿子,就直接抬做姨娘了。你知道,以前我不觉得什么,现在,忽然明白我在王府里很快就要没了地位了。”
大少奶奶苦巴着一张脸,嘴里就像是含了一枚青涩的橄榄,这样的事儿对她来说打击确实太大了。自己生不出孩子,如今让一个小妾给抢了先,任是再贤惠的女子也要吃味的,更何况,公婆和夫婿的态度还那样。
筱蓉默默地思忖着: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成婚五年都没有孩子,抬了三房妾,前两个也没有任何动静,偏生这后面一个进来不到几个月就有了身孕了?
从大少奶奶的话里不难判断,这毛病出在男方身上,只是大少爷隐瞒着众人罢了。她行医那么多年,好从未碰到这样的情形,这身上的病,从来不治,怎能说好就好了?这里头怕是有其他的原因吧。
只是这话却不好直接就对着大少奶奶说,王府里的人正欢天喜地的,大少奶奶要是把这话传了回去,人家不大上门来才怪啊。
于是她就笑笑,无奈地摊摊手:“这事儿还真是难办了呢。先前我怀疑是大少爷的毛病,可人家小妾有了孕,我又不能亲见大少爷诊脉,真是无从下手啊。”
大少奶奶听了这话脸上就一片失望,这么说,她的命就这么苦,以后就让人家小妾骑头上拉屎了,这辈子就再没出头之日了吗?她不信,她和大少爷成婚五年,就算是她身子有毛病儿不能生养,那两个先抬进来的小妾难道也身子不好吗?
不,她就是咽不下去这口气去!凭什么她一个大家闺秀,连一个村野小民的女儿也比不上?
说句实话,京里的太医她也请过,都说她身子虚不能生养,其他的民间的大夫,只要有点儿名气的,她都去看过,说法都是千篇一律的。
她几乎快要死心了,前些日子才听说了这济民堂有一位小小的神医,能够妙手回春,专治疑难杂症。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了,谁承想,她说得话正说到她心坎儿上了。谁都没她说得明白,这些话是她憋了那么几年一直怀疑没有说出来的。
如今连她也告诉她束手无策,她还能有希望吗?
不,她不甘心,不能就这么呆呆地在王府里度日如年!
忽然,她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明媚,一把扯过筱蓉的手,神秘兮兮地说道:“神医,我求求你帮我一把。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筱蓉被她这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了,她本身没有病让她怎么帮啊?大少爷又不露面,她有心也无力啊。
挣开了手,筱蓉陪笑道:“大少奶奶,不是我不帮,而是我压根儿就没法给大少爷诊脉啊。你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的啊?”
“这个好说,我就说是你是我娘家的表妹,带你到王府里住几天,再寻机给大少爷诊脉!”
真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大少奶奶这么一个温顺和蔼的人,被逼得也初次下策了。只是筱蓉深知这么做是不妥的,人家正在高兴的兴头上,自己这么一折腾,万一真的确定了大少爷自身的毛病,岂不要搅得人家上下不安呢?
不行,这个恶人她可不能做!
见筱蓉冷着脸不答应,大少奶奶急了,扑通一声就跪下去,吓得筱蓉忙上前拉她:“大少奶奶,您快起来了,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大少奶奶铁了心,认准了筱蓉这根救命稻草就不松手了。
卷一 血海深仇 八十九章 突发情况
望着大少奶奶泪光盈盈的脸,筱蓉迟疑着:“这么做妥当吗?万一……”筱蓉迟疑着还没说完,就被大少奶奶一口截过:“怎么不行?一切都由我来担当,万一被他们发现了就说是我的主意,不干你的事儿!哪怕被休,我也要弄个明白!”
见她说得斩钉截铁,筱蓉实在是没法推辞。大少奶奶就那么跪在那里,睁着一双大眼直直地望着她!
不过筱蓉转念一想:自己就算是再想和王家挂上勾儿,也不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自己的大仇尙还未报,绝不能陷在这种妻妾争风的事儿中去。
况且人家小妾也是人,人家也只不过是想借着肚子来争得一席之地。在她这个现代人来看,这是无可厚非的,怎能因为大少奶奶的苦苦哀求就得去残害另一个女人呢?
大少爷能生养也罢,不能生养也罢,和她关系确实不大。大少奶奶就算是没有孩子,也不能借她的手打击那些小妾!
所以,这事儿,她不能管,更不该管!
望着那一张泪痕依旧的面孔,筱蓉的心狠狠地揪了几下,却无奈地狠下心来对着大少奶奶说道:“大少奶奶,您这个要求我实在是满足不了你。我一个姑娘家,即使是个行医的,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儿。若是诊断出大少爷真的有病,这对于一心盼着生子的王家来说,打击又是多大?对于那有孕的小妾来说,该当何处?我要是去了,诊断出大少爷没病还好,若是诊断出有病,就是一尸两命,哦,不。应该是两尸三命了。”
大少奶奶呆呆地听着她的话,身上已经没有了感觉,半晌才讷讷说道:“这么说,我,我一辈子都要低人一头了?”
筱蓉听了就长叹一声,哎,这古代的女人啊,离了孩子,在夫家还有什么地位呢?
不过眼下也不能不给她希望,至少。能赢会丈夫的欢心,终究还是可能的。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轻轻说道:“你也别这么悲观。其实女人不能生养也不是致命的硬伤。人嘛,既然活着就要想开点儿……”
牵着她的手,见她听得专注,也就顺势把她拉起来。
“难道还有别的法子吗?女人一辈子没有个孩子,注定还是不得丈夫欢爱、不得公婆喜欢的。”大少奶奶悲伤的神色令人看了难过。筱蓉只好别开脸,不敢看向她。
“这倒不至于,女人这一生,还该活得轰轰烈烈、精彩万分的!”
“真的吗?你有什么法子?”一腔死灰的脸上,似乎慢慢地有了一点儿希望。被泪水氤氲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点儿生气。大少奶奶被筱蓉几句话打动。一个死了大半的人,竟然慢慢地活了过来。
紧紧地抓着筱蓉的手,大少奶奶迫不及待地问道:“快说说。你还有什么好法子?只要让我能够赢回相公的心,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唇角微翘,一缕微笑逸上眉梢,筱蓉笑得无比开怀,“我说的这个法子。不能保证一定就能助你成功,但是能让大少爷重新重视你还是有点儿可能的。”
“那你快说……”
“你回去之后。洗尽铅华,静坐佛堂,粗衣布裙,竹木簪子,人事不问。除了给公婆晨昏定省,其他人一概不见。”筱蓉娓娓道来,听得大少奶奶一双美目争得又大又圆。
人家都是拼了命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挤破了头往夫君跟前靠,她却铅华不施,荆钗布裙,这?本来夫君就已经冷淡了她,再这样能行吗?
看出大少奶奶的疑虑,筱蓉也不解释,只轻声道:“是否可行,大少奶奶先试试吧。”
大少奶奶就这样迟迟疑疑地走了,筱蓉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没想到还遇到这样的事儿,越想她越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正妻也好,小妾也罢,都是人,就算是小妾与人私通生下孩子,那也是人家的家事。也许,小妾也是有苦衷的。这一切,还是源于那万恶的一夫多妻制度啊。
歇息了一会儿,就到了晌午时分,余扬娘子过来喊她吃饭,筱蓉才刚站起身来,就听前堂沸反盈天就像是走水了一样,一众的人都在那儿大声嚷嚷着,吓得余扬娘子面色一变,就竖起了双手:“皇天菩萨保佑,可千万别再像那日那样了。”
上次那大汉为了儿子拿着杀猪刀打上门来,至今她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的。
筱蓉则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朝外望了望,笑道:“婶子何必这么紧张?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要来的。我寻思这些日子并没有治坏一个人,不会有太大的麻烦的。”
“哎呀,就怕杨大夫那儿出的问题。”自从来了筱蓉,济民堂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余扬娘子可是怕再出事儿了。
正忐忑不安间,前头忽然涌出一群人来,好像抬着什么就往后院里跑。筱蓉一看这架势,就瞧出不像是找茬来的,怕是有什么紧急病人吧。
等人走得近了,才看到里头是一扇门板,上面躺着一个年轻人,身上鲜血漓淋的,似乎受了重伤。后头杨大夫挥舞着手吆喝着:“哎,哎,你们没经过我诊断不能直接抬到后堂啊?”
那些人哪里肯听这个,径直就闯往筱蓉的那间房子。余扬娘子隔着帘子看到这情形,也吓了一跳,这样重的病人,筱蓉这么小的人能治好吗?
见那群人不管不顾地就径直闯进来,余扬娘子忙挑了帘子迎了出去,“哎,你们先停一停,我们家神医是个小姑娘,经不得粗鲁的。”
率先那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汉就噗通一声在门外跪下了,“神医啊,快救救我儿子吧,他上山打猎摔下悬崖了,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哭得老泪纵横,到底是骨肉连心呢。筱蓉一听这话,连忙高声喊着:“那就抬进来吧。”
这个时分已经不能穷讲究了,多争取一点时间,就越多把握救回人命。人命关天的事儿,是容不得耽搁的。
老汉连忙爬起来,指挥着几个后生抬了儿子进来。屋子里只有一张小床,筱蓉只好让把病人放到给人看病的那张大方桌上,这才低下头查看伤势。
余扬娘子靠门边儿站着,也凑上前去看。谁知一眼看去,“妈呀”叫了一声就昏了过去。病人的肚子已经划开了一个约莫半尺长的大口子,肠子正露在外头,被一条白布紧紧地束着,这才没有掉下来。病人浑身都成了一个红人,血淋淋的样子,真是惨不忍睹。
筱蓉是见怪不怪了,沉着冷静地查看了伤口:病人就是腹部受伤,其他地方并没有致命的伤势。不过这腹部的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出血多了,也是要死人的。
当机立断,她立即行动起来。抬头瞧了一眼赶得气喘吁吁地杨大爷,她冷静地吩咐着:“你进来,让其他人出去。”
余扬也是听说了有位肠子都淌出来的病人抬进了济民堂,他也跟过来看了。此刻他是既兴奋又紧张,伤势这么严重的病人,要是死在这里,他的店铺算是倒霉透了。不过要是筱蓉的医术高明,治好了他,那又另当别论了。济民堂从此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紧紧地捏着满是冷汗的双拳,他跟在人群后头看个究竟。见筱蓉发起了命令,二话不说,就开始赶人了。
筱蓉又叫了前堂的伙计,让他把大门关了,专心地留在这儿跑腿打下手。
事出突然,济民堂还没有专门应付这外伤的手术器械,筱蓉只能让余扬把家里能找的出来的剪刀、绣花针、桑皮线什么的都找出来放在一边儿备用了。
纱布倒是现成的,只不过得消毒,这活儿就交给了伙计去干了。筱蓉特意交代了要用滚水,锅开了还得烧个一刻钟。
伙计虽然满腹的疑问,但是这么忙乱的场合,他到底没有问出来。
一切预备妥当,筱蓉就清理了屋内的人,只留下大夫一个人跟她打下手,余扬和伙计都候在门外听候使唤。余扬娘子早让人给扶到屋里歇着了。
筱蓉这才安下心来做手术。前世里,这样的手术倒也不难,关键那时候医护人员齐上阵,机器设备的也齐全。而现在,除了这些最原始的工具,什么都没有。若是大夫没有高明的医术,连接都不敢接这个活儿的。
抹了一把汗,筱蓉冷静地吩咐杨大夫,“待会儿我动刀的时候,给他把着脉,万一脉象不稳,要及时告诉我。”那口吻,完全不像是一个晚辈对长者的态度,筱蓉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杨大夫心里有些不喜,却碍于这般状况,不好开口。一张脸却已经沉了下来,一声不响地上前把脉。筱蓉忙乱中,于这一切都无所觉,只聚精会神地低头努力干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