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那么大,先要清理内里。肠子都流出来了,里头早就渗透了一些灰尘。好在刚才已经让伙计烧了一大盆热盐水,只能做应急之用了。
用夹剪捏了纱布,蘸饱了浓盐水,一点一点儿按压着裸露的伤口。盐水蛰肉,病人于昏迷中都疼得嘴一歪一歪的。
杨大夫愣愣地看着筱蓉一双白皙的小手上下翻飞,不停地用纱布拭着伤口,不懂她到底在干什么,心里带了些不屑:这么不停地按压,不把人给压死才怪!
卷一 血海深仇 九十章 雄心壮志
杨大夫想仔细看看伤口,他还怕看,索性转了头,什么都不看。
好不容易才消了一遍毒,筱蓉抬头妞妞有些发酸的脖颈,回头就低声命道:“把地上的纱布数一数。”
杨大夫就四处看去,这屋里就他们两个人,这话,是对他说的吧?
老脸上不由涨得紫红:这小丫头越来越不像样了,不就会几手他没见过的医术吗?至于不把他放在眼里?同是出来混饭吃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也好意思这么支使自己!
望了眼地上扔着的血红色的纱布,他不禁嗤之以鼻: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专门数数来了。
过了一会儿,筱蓉准备好了针线,头都不抬就问了一句:“怎么样?数好了没?多少?”
杨大夫顿时哑口无言,他压根儿就没数。不过他也不紧张,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有资格命令他?
于是他冷冷一笑,粘着三缕胡子茬冷声回道:“老夫一辈子行医治病,这数数的活儿还从来没干过!”
迟迟得不到回答,却最终听了这么一句话,正忙碌着要缝合伤口的筱蓉这才意识到这老头儿钻了牛角尖了。抬起头来,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凌厉眼神望着杨大夫,她一字一句说道:“杨大夫,你知道我没有和你说笑,更没有压你一头的意思。这数数别看着简单,一般人还做不好呢。若是不对好了数儿,我这缝合手术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杨大夫,既然留你在这屋里,就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我们为的是济民堂,而不是个人的恩怨。况且,我和你之间并没有什么恩怨!”
铁石一般尖利的话。让杨大夫听了面红耳赤,没想到他的心思被这个小女孩一眼就看穿了。而且还用这么冷厉的口吻和他说话。想要开口讥讽几句,却又无从说起,憋得一张老脸越来越红。
筱蓉低了头默默地数着地上的纱布,数完了一声不吭地就开始缝合起来。望着那个专注的身影,杨大夫的心里又酸又辣,说不出来是种什么滋味。
对好了数儿,筱蓉才放心地缝合起来,锋利的针尖已经在火上烤过,穿过富有韧性的肌肤。发出隐隐的刺啦声,刺激得杨大夫眼睛霍地一跳,不由自主地就看过去。
血淋淋的肚皮已经被筱蓉捏在了一起。她两只灵活的小手正一手捏针,专心地缝着。
杨大夫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暗想:怎么跟缝猫狗一样?这样也能活?
不过想归想,他可是被这种奇特的缝合给吸引住了,这一辈子他还没见过这样干的呢。除了开方子配药。他还真没动过手,顶多给人家接过骨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筱蓉只觉得自己的头有些发昏,屋子里的光线慢慢地暗了下来,她觉得眼睛看东西有些吃力了。
想也没想,就低头说了一句:“掌灯!”
杨大夫这次鬼使神差地出奇地顺利。乖乖地去点了灯,还颇有眼色地把灯放在筱蓉面前的小几上。
伤口已经缝合得差不多了,整个过程算是比较顺利了。可是将要完成的时候。却突然发生了一件料想不到的状况。
杨大夫负责把脉的,可他光顾着看筱蓉缝合了,竟忘了这茬儿。先前筱蓉问他脉象如何的时候,他还能答得出来。可是后来筱蓉一问,他竟然结巴了。筱蓉一抬头就发现他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火一烘一烘地往上拱,这个老头子。这个时候还看得一头劲儿呢。这可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啊。
可是她还得平心静气地站起身来,亲自给病人把脉。就在这一会儿,病人的脉象就消失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也幸亏她不放心,隔一会儿就问一次,才能发现得及时。
也来不及解释什么,筱蓉就直接命道:“快,病人没了脉象了,给他做心肺复苏抢救!”
对于这样的术语,杨大夫是一个也听不懂。什么是抢救?
可筱蓉那沉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脸,让他一肚子的疑问也得憋回去。
筱蓉已经开始给病人按压胸部了,每按压一次,就要求杨大夫对着病人的嘴吹气。病人浑身是血,脸上也沾满了血污,也许是因为撞击的缘故,嘴里都汩汩往外冒着血水。只要和他的嘴唇一接触,就会闻到浓郁的腥气,嘴上也会沾满了黏糊糊的东西。
杨大夫也是因为自己没干好事儿,光看筱蓉的一手出神入化的缝合术了,竟然忘了把脉,导致病人脉象全无,才不能不弯身去吹气。
还没吹个两三下,他自己反倒被恶心地扶着墙角大口地呕吐起来。
没人帮忙,事情又紧急,除了杨大夫是个医者,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其他的人都帮不上忙。瞧着那山羊胡子老头儿一大把子年纪还吐得一塌糊涂,筱蓉无奈地叹口气,深感这古代的落后。
她人小力气小,只能干一样。既然那老头儿不能吹气,只好换个个儿了。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了。
索性又使劲摁了一下,她忙走到病人面前隔着纱布对着他的嘴吹了一口气。血腥味虽然很重,好在前世里她就习惯了这个味道,不至于像那老头子那样。
看那老头子吐得直不起腰来,她没好气地一瞪眼:“喂,你还要吐多久?还不过来帮我按压?”
山羊胡子大吐了一通,再也没有了精气神儿去怄气了,听见这个话忙乖乖地走过来,身子一摇一摆地风一刮就要倒了的样子。
病人要是死在这儿,门外那些人头一个就饶不了他,是他把的脉,是他出的错,到时候他只能被人家拳打脚踢,可怜他一把老骨头,还不知道经不经得住呢?
想想那样可怕的后果,他浑身都战栗起来,再也不敢装大样了。
筱蓉让他按一下,他就做一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筱蓉累得满头大汗,觉得身上的力气都快被要抽干了的时候,病人忽然就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淤血来。
筱蓉这才放了心,把了脉,终于恢复平稳了,这才赶紧把伤口处置完。用盐水重新消过毒,才给病人盖上被子。
此时的她,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杨大夫也许是心虚还是怎么的,竟然好心地倒了一杯温茶过来,筱蓉一吸而尽,才略觉得好些。
她才想起来她连中午饭还没吃,怪不得没有力气呢。这以后万一再碰上这样的事儿,还不得活活把她累死啊?也不用多,没半个月一次,她估计就累得不长了。
不行,她得多培养几个人才,万一有紧急情况的时候,能替她一把。望了望眼前一脸讨好卖乖的老头子,暗自否决了:这家伙年岁大,脾性也大,他怕是不行了。干脆让余扬多招几个伙计,最好能招来几个小女孩,要是有女病人也方便。
主意定下来,她才站起身来往外走,谁知道累了一整个下午了,身子猛一站起,忽然就两眼昏花了。她一手忙撑着椅子背,才勉强没有倒地。
杨大夫看她那样子,脸上也不禁动容,想要上前扶她一把,却不好意思。
筱蓉歇息了一会儿,才软着脚往外走去。外头已经上了黑影了,余扬和伙计正守在门口,患者家属都窝在前堂里不敢到后头打扰。
一见筱蓉出来,余扬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样?救活了吗?”
筱蓉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点点头,微微说道:“快给我弄些饭吃!”余扬娘子早就醒来,听闻此言,忙从隔壁屋里出来搀了筱蓉。筱蓉又嘱咐了杨大夫一些护理的事项,就跟着余扬娘子走了。
吃了两大碗鸡汤面,筱蓉才觉得精神好了些,喝光了碗底剩下的汤,筱蓉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了力气。
余扬娘子亲自又把她扶回去看了看病人的状况,还好,没有什么危险。
病人家属正守在床边上,见了筱蓉自然是千恩万谢的,直想跪着给筱蓉磕头,硬是让余扬娘子给拦着了。筱蓉可没有力气跟他们多说,嘱咐了几句该注意的事项,就转身随着余扬娘子到了隔壁房里。
坐定后,捧着一杯茶默默地出神:就依照今天这样的状况,若是再有一次,她就应付不来了。还是得找余扬商量。
让余扬娘子叫了他过来,筱蓉就把这话跟他说了。看得出来他是满心的高兴,这么重的病人能救活,倒不在乎能有多少诊金,关键是从此后在落凤镇甚至是京里,就会久负盛名了。
以后谁有了重大疑难的病症,首先想着的就是他这济民堂了。一个月前,他还为济民堂的生意感到发愁,为李神医的死唏嘘不已,谁料想李神医的女儿就来了,这不是福星高照是什么?
如今筱蓉说什么他都会听的,只是听见她想扩大规模、多招几个人手,他就有些迟疑,这些事儿他也曾想过,只是这可不是几两银子就能办成的事儿。
见他面上露出踌躇,筱蓉猜也猜得出来他想的是什么。他虽然开着药铺,但本身却不是一个大夫,而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最擅长算计,让他一下子掏出这么多的银子来,无异于在割他的肉啊。
不过只要把利弊跟他说了,想来他是会同意的。
卷一 血海深仇 九十一章 发展壮大
微微一笑,筱蓉就细声慢语地说道:“掌柜的,这笔账我给你算一算。其实找几个人手并花不了多少银子,也就当买几个丫头小厮了。其余的无非添些器具,再把后院里收拾一下。通算下来,二三百两银子的事儿。只是之后……”
话还未说完,余扬就已经明白了,济民堂若是能打出名号,日后在落凤镇就是独一无二了,甚至连京里的达官贵人们都要求上门来看病的。
在落凤镇,甚至是京都里,他还没见过有像筱蓉这么高超的医术的,明明病人连肠子都流出来了,她竟能给救活!
这要是济民堂里没有她,他连接都不敢接的,杨大夫顶多是给人包扎了事儿,再开几幅生津止血的药就打发了。其实他哪里知道刚才杨大夫在屋里差点儿被病人那模样儿给吓死,哪里还敢施救啊?
济民堂这里能有筱蓉,他一颗心算是放在肚子里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天天担惊受怕的,晚上睡不着觉,怕人家病患家属打到这里来了。
如今,他晚上做梦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往屋里堆,竟是美梦。筱蓉在这里,无疑就是一棵摇钱树,所以,她说什么他听什么。
筱蓉和余扬商量妥当了,就松下了心,又吃饱喝足,就回屋稍稍洗漱了,上床就睡了。其实她心底还有一件事儿没有和余扬托底,那就是大战即将爆发,日后战争伤亡的人定是多起来,光凭着传统的那种医术是满足不了伤亡那么大的战争的,济民堂要是能抓住这次机会,银子就会像流水一样淌进来的。
她需要为父母报仇雪恨,那就离不了大笔的银子上下打点,这银子。目前就得靠这个赚。当然,她现在还是个“打工”的,余扬要是良心好一点,到时候也许会多给自己一些银子,不过他是个商人,商人都是精于算计的,是不会把所有的都给她的。
济民堂,只不过是她的暂时栖息地,以此为跳板,她还想发展得更大。越是乱世越有她发挥的日子。对此,她可是信心百倍的。
甜甜地睡了一夜,第二天喜鹊枝头叫的时候。她终于醒来了,伸了个懒腰,下地靸了鞋,就要去洗漱。
还没把双手打湿,就听外头余扬娘子拍门的声响:“妞妞。快出来看看,挑的人怎么样?”
筱蓉吓一大跳,匆忙抹了一把脸,用手巾揩干净了,开了门探头往外看去,只见小院里已经站了一排身量高矮肥瘦不一的小姑娘。大的约莫十二三岁,小的也跟她这么大,都低了头。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
余扬背着手一个个看过,那架势倒像个地主老财,看得小姑娘们都战栗发抖。
筱蓉真没想到余扬手段这么麻利,才一晚上的功夫,他打哪儿找出这么多小姑娘来?
忙跑出去看。余扬听见脚步声,回头笑着招呼:“快来。看看我挑的这些人,可用不?”
这些小姑娘一个个就像是街市上的牲口一样,目无表情地低着头,任人挑选。
筱蓉看了一阵难过:这些花季般的少女,本来可以在家里和爹娘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可是因为种种原因被迫卖给人家做牛做马。
想想她自己,若不是有一技之长,说不定也要像她们这样流落在外头,给人当奴才使唤。
来回地看了一遍,都不错,虽然年纪不大,可一个个都经历了买来买去的经历,眼神里都带着灵活的眼色,看样子都是聪明伶俐的。余扬果然会挑人。
数了数,有六个人,人数是不少了,不过也不能光是女娃子,还得招几个男孩子来,日后有的病患女孩子护理起来不方便。这样通算下来,怎么这院里也得添十个八个人。也不知道余扬舍不舍得这么多的银子?况且还不单单光买下他们,还要吃饭穿衣,这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想了想,她就回头朝余扬说道:“掌柜的,人倒是够了,个个都不错,只是你看,我们是否能用得了这么多人?”
这里不是她当家,用多少人还得看余扬的。这话也无非试探他,若是舍财就都留下,若是不舍得,那只留下三四个就成了。
余扬是个能得一按浑身都知道的角色,哪里听不出筱蓉的意思来,就笑道:“依我看,三四个也就够使得了。姑娘不还说要挑几个小厮吗?赶明儿在带了人过来相看。我已经说给牙婆子听了,你先挑着,剩下的就让王婆子带回去变卖吧。”
说得很轻巧,左右不是卖他的儿女,自然不会有被卖人的心情。筱蓉听了也只能暗中叹息一声,就在那几个小姑娘脸上仔细看去。
也只能选四个了,剩下那两个只能看她们的命运了。
挑来挑去,从六个人里头选了几个年龄大的,那两个小的只能交给牙婆带回去了。
被挑中的这四个人脸上就喜笑颜开的,早在来之前,王婆子就跟她们说了:“这家子是药铺,你们可摊上好时候了,进去了就跟着姑娘学医,可不比做丫头强百倍?将来还能有个一技之长傍身……”她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能不为奴为婢的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还能跟着学医,将来就有个谋生之路了,再也不用被买来买去了。
谁知道只有四个人留下来,那两个小的对视一眼,忽然就给筱蓉跪下了,拉着她的衣襟死死不放手:“姑娘,好歹可怜可怜我们。我们虽然小,可什么活儿都能干,姑娘就留下我们,哪怕给姑娘当年做马,也强过再被卖!”
谁知道还会被卖到哪儿去,万一卖到窑子里,这辈子就没有出头之地了。好歹也是一辈子,既然碰上了这个机缘,她们无论如何都不舍得放弃的。
哭声凄惶,那四个大的,联想自己的身世也跟着淌眼抹泪的,院子里顿时静悄悄的,死寂一般沉静。
筱蓉有些为难,这个药铺子要是她做主,保证都留下她们,可她毕竟不是掌柜的,只能看余扬的了。
想罢,她就笑着对余扬说道:“左右也只不过多了两个人,小厮就少添两个就是了。掌柜的看可使得?”
余扬要是个精明的,自然会买她的面子的。要是不买,日后她有了一定的本钱,就带着人单干去,离开他这铺子。
那两个小的也一齐瞅着余扬,只有这个人能决定她们的命运。
就见余扬轻轻一笑,手臂一挥,浑然不在乎:“看姑娘说的什么话?只要姑娘乐意,怎么着都成。既然想留就都留下吧。”
一句话,让那两个小的没口地说着感谢的话,筱蓉也松了一口气,余扬,是个可以合作的伙伴!
让余扬娘子带着六个小姑娘都换洗了,浑身上下簇新,才带到筱蓉屋里来,筱蓉就一个个地问起她们名字来,家乡何处,几岁了等等。好从她们的对答中看看个人的心性如何。
说了几句,筱蓉就对那个大点儿的和那个小点儿的两个丫头比较中意,两个人回答条理清晰,口齿清楚,稳重里透着大方,不像其他几个羞手羞脚的,将来可跟着她好好研习,说不定能成一番事业呢。
其他的几个倒也不差,只不过不如那两个罢了。筱蓉又设计了几个小游戏,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她们有的手脚灵敏,可以跟着她习学缝合技术;有的心眼儿比较多,能说会道,这样的可以用来接待病人,处理病患家属一应事项……
一一地考察完,筱蓉还是比较满意的,就给她们起了名字:那个大的稳重有口齿伶俐的叫青萝,小的叫绿萝。
其余的一个叫紫苏、一个叫白芷、一个叫黄芪、一个叫红花,全都是草药的名称,反正这样的草药名儿,她脑袋里多得是。
一众人都安排好了,就让余扬娘子带下去先调教着了。她则吃过饭,就坐在屋里静静地构想着。
眼看着要有战争了,她的发财机会也就来了。别的富贵人家最怕打仗,她则是不怕的,不管是哪一方,都离不了她这样能外科也能内科,中西医结合的大夫的。
自信满满地规划了一下,前堂还是设做药铺,让那个伙计和杨大夫掌握着就是了。
后院里,就要开辟出几间病房来了,也要分设几个科室,轻重病号也要区别对待,有专人接待。
将来忙的日子还在后头,余扬娘子也不能闲着了,不能只做个家庭妇女了,她比那几个小姑娘见多识广的,自然也能派上用场,这几个人的衣食住行都得她操心了。包括筱蓉自己,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的,也得有个人专门伺候她才成,倒不是她想奢靡享受,而是情形如此,不得不需要。
一应事项都想得妥妥的,她方才静下心来想着怎么教那几个才来的小姑娘。正想得入神,就听前堂一阵马蹄声哒哒声传来,就在济民堂门前堪堪停住了,听那气势,看来非常紧急的样子。
卷一 血海深仇 九十二章 兵荒马乱
筱蓉也不甚在意,这些天,这些事儿也是见怪不怪了。虽然平常来的都是落凤镇的居民,一般没有骑马的,不过这落凤镇是京畿要道,尤其又到了兵荒马乱的年月,骑马的人倒不少见。
她只专心想她的事儿就好,等人到了后院再看也不急。是以,她静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构想着她的雄图伟业。
不多时,前堂就传来一阵阵的吵嚷声,像是有什么人又和店伙计、杨大夫他们吵起来了。
隔壁余扬房里门帘子一响,想来余扬也出去了。近来事儿多,余扬频频露面,已是不胜其烦,不知道什么人又来找茬了还是怎么的?
没一会儿,余扬的声气就响起:“军爷,您来我们这儿算是来对了,我这小小的药铺里可不是吹嘘,医术走遍天下那都难以找出匹敌的。”
听他如此吹嘘,筱蓉撇了撇嘴,不屑地一笑:生意人,什么时候都爱夸自己!
一个浑厚的声音接着响起:“既如此,那就请这位老大夫跟我们走一趟!”分明指的是杨大夫。
就听余扬连忙否定:“军爷,他不成,干不了这活儿。我们后院里有一位神医姑娘呢。”声音刚落,筱蓉就听着脚步声橐橐地直奔后院呢。
也没见过这么卖力宣传她的,余扬明知道她昨儿才做了一场大手术,那病人至今还躺在隔壁病房里呢,虽然没死也得养上几个月,她累得刚喘过一口气儿,余扬就又把她给推销出去了,也不体谅体谅她才多大的孩子啊,这副小身板儿是否吃得消?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她装不知道也不行了。余扬娘子已经迎上来,挑了帘子笑道:“军爷。我们这位神医可是个小姑娘,您可别惊吓了她啊。”话里带着笑意,倒是好心。
那浑厚声音的主人就是那位军爷了,听完她的话哈哈大笑几声,响声震得屋里的她耳膜都发抖。“这位大嫂真是见笑了,我虽是个粗人,可也知道请大夫不能粗鲁,你就尽管放心吧。”
帘子一晃,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线,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筱蓉也趁势站了起来。
那位军爷刚从阳光里走进来,一时也没看清楚屋内的人儿。筱蓉则已经上上下下把他大量透了:一张黝黑的面上,眼睛像铜铃那样大。方形的脸,英气勃发,刚毅中透着稳重。
那人过了一会儿也终于看清眼前站着的这位所谓的“神医”了:灵灵巧巧的一个人儿,瘦削的身子板儿裹在一领月白的棉袍下,墨黑的头发梳了两条长长的大辫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的装饰,就像一枝寒冬季节的腊梅般清新自然,只那一张脸看不清什么样子,都蒙在白纱下面了。身量还不到他的胸口,传说中的神医就这么小啊?
他张大了嘴半天,却发不出一句话来。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叫她“神医”吧,他还怕自己给叫错了。不叫吧,又显得自己失礼了……
似乎瞧出他的尴尬来。筱蓉只微微一笑,稳稳重重地朝他弯弯身子,才问道:“不知道军爷来找小女子有什么事儿?”
“啊?哦?”那人才愣怔过来,旋即就清醒了,好歹是个打仗的。阵势见得多了,反应也够快的。接下来就顺溜了:“原来姑娘就是人人口中相传的‘神医’啊?我真没想到才这么小。”眼睛就不再直直地往筱蓉身上看了.
筱蓉暗中点头:还算个正人君子!
那人就说了他家主子受了伤,寻遍了落凤镇也没几个大夫,寻到这儿来,听说有一位神医,昨儿才救了一个肠子都流出来的病人……
也亏得他主子还受着伤,他还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通。
筱蓉算是听明白了,就问:“病人来了吗?”
“啊?哦?”那人又是一愣,立即就答道:“主子躺着不能动弹,已经昏迷过去了。还请神医跟我去一趟才成!”
筱蓉就看向余扬,这出门就诊自她来这儿还是头一次,也不知道住在哪儿,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倒是不方便的。
余扬看出她的思虑来,忙道:“姑娘放心去吧,我也跟着就是了。”有他在就好了,想来不会有什么事儿的。筱蓉就一口答应下来,收拾了几样器具和一些消毒止血的药材、纱布,就跟着他们出了门,大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青缎子面儿的马车了。
上了车,一行人就朝镇西头赶去!
筱蓉撩了帘子往外看去,前头是一座沉沉的府邸,不是王家还是谁家?莫非是王家有人病了?真是想瞌睡就来个枕头!她还想着法儿想和王家人结交呢。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王家门口,筱蓉和余扬都下来了,就见王府大门口已经站了一溜儿衣着鲜明的下人,个个都短打利落,俱都垂着手候着。
看这架势,分明是一位很重要的人物!
筱蓉莫名地有些兴奋,真的想快点儿看看病人到底是谁。
领头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见了一身月白棉袍的筱蓉,忙迎上来,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问道:“这位就是神医姑娘了?请跟我进来吧。”
礼数很周到,口气也很客气。筱蓉就跟着他迤逦来到了后院一所幽静的小跨院里。
里头种满了奇花异草,虽然是隆冬气候,但也能闻得阵阵清香。
堂屋门口挂着一袭银灰撒花的棉帘,透着大气稳重。丹墀下站着两个一身月白小袄、葱绿长裙的丫头,见了筱蓉,忙挑了帘子。
屋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旁边坐了一个中年妇人,筱蓉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妇人就是先前李氏还活着的时候,给她看过妇科病的王夫人。这夫妻俩都守在这里,里头的病人身份一定不低了。
见过王大人和王夫人,两个人也没有寒暄,径自带了筱蓉就往里间走。原来隔着紫檀架子屏风,后头还有一个房间。
一副白底山水画的帐子把一张鸡丝楠木拔步床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看不透上面躺着什么人。床前也守着两个清秀的大丫头。
王大人走到床前,沉声命道:“掀开帐子。”
随着丫头的动作,筱蓉慢慢地看清了床上一床银红撒花被子下躺着一个面容沉静的中年人,仿佛睡着了一般,没有一点儿知觉。只是面上透出来的潮红以及呼吸的沉重,让人知道他就是病人!
细细地看了他的容貌,筱蓉只觉得似曾相识,不过却记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了。
王大人见帐子全都打开了,回头对筱蓉道:“姑娘请看看,这位是位贵人,却受了重伤,连日里高烧不退,我们实在是束手无策,才劳姑娘亲自来一趟!”
既然是位贵人,为何不请京里太医来?不过这话筱蓉却不好问,人家也许请过了呢。
她就让丫头掀开被子,仔细查看那位病人的伤势。她也不避讳,浑身上下都看了一遍,皮肤上真的没有什么创口!
不过病人这个样子,肯定是受了伤的,不然王大人也不会这么说了。
只是这伤到底伤在哪儿呢?
筱蓉又想着会不会是其他的症候引起来的,特意又仔细把了脉,不过她很快排除了这种想法。
这伤一定是在内里的了,不然不会看不出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她还没有搞清楚呢。
于是她回过脸来沉静地问王大人:“大人,这位贵人到底怎么受的伤?”
王大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旋即就招手叫过一个丫头,附耳说了几句什么话,那丫头赶紧走了。不多时领来一个军士打扮的人,王大人就把这话对他说了。
那军士才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原来这位贵人去见他的哥哥,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不投机,他哥哥就踹了他一脚,当时也没觉得怎么着,可是过了几天,就出现了头疼、恶心的感觉,没几天就躺到了,如今却昏迷不醒……
筱蓉听了心里有数,这伤空怕和那一脚有关系了,不过这样的伤,必须得打开腹腔检查。只是这古代这么落后的条件,到底能不能做呢?就算是能做,病人家属会不会接受?
脸上就带了犹豫,看得王大人跟着心也悬起来:“怎么?姑娘,没有好法子吗?”
“有是有,就是太过冒险!”她思量着,慢慢说着自己的忧虑:“这样的伤,怕是在肚里,得打开肚子来查看……”
王夫人听着脸上已经变了色,“怎么那么麻烦?万一开了肚子走了风可怎么办?”
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能随便动弹的。这开了肚子岂不是冒了风?人,还能活吗?
筱蓉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目前这种形式,就算是不开腹,照这么下去,这人迟早也是一死。开了,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
她紧紧地抿着双唇,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这些话说给他们,他们也不懂。要是他们退却了,自己,也许还能免掉一些麻烦。不过医者仁心,她却不能见死不救,只要他们同意,不管是什么情况,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救人的。
卷一 血海深仇 九十三章 机缘巧合
王大人和王夫人听了筱蓉的话似乎是在迟疑,他们听筱蓉说得十分玄乎,由不得对她的话怀疑了几分。
当下王大人就戳了戳王夫人的胳膊,两个人出了里屋来到堂屋里坐着,开始分析起来。
王夫人的担忧不言而喻:“老爷,王爷是何等样尊贵的人?如今病了能来我们家,可不能有一点儿闪失啊?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们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你说的是,我何尝不这样想呢!”王大人双手扶膝,喟然长叹:“王爷来我们这里也是有苦衷的,他挨了摄政王一脚,若是回京里让皇上知道了,势必又得生一场气。依着那主子的性儿,还不得立刻让人去征缴啊?”
王夫人就有点儿疑惑:“老爷,王爷这么做,是向着皇上还是向着摄政王啊?”
“你怎么看不透?”王老爷白了夫人一眼,“自然是向着皇上了。摄政王虽然是他同母之胞兄,可皇上的位子得来得光明正大。王爷也是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其实你还没看出来吗?王爷这么做,是在用缓兵之计,为的就是安抚住皇上,不然,如今动起手来,皇上怕是站了下风了。”
王夫人就有点儿似懂非懂,却也不再问下去了。两个人依旧把话题扯回来,这病要不要治?该怎么治呢?
一向精明能干的王大人这时也犯了愁,王爷能来他这儿,就说明看得起他,他绝不能辜负了王爷的托付之心啊。他秘密地到京里请来了太医院的院判来看了,却是没有什么眉目。
用把这方圆几百里听到的有名的大夫也都请来了,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外感风邪、有说是内里有湿气……
说什么的都有。也开了不少的方子,可是任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得通透的,实在是无法,他才让人请来落凤镇济民堂的才出名的一个大夫来。
坐在那儿,夫妻两个大眼对小眼瞪了一阵子,王大夫才一拍大腿,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果断:“既然连秦院判都束手无策,我们只能是冒险一搏了。”
“可是,老爷,万一有什么意外……?”王夫人的话。让王大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堂堂的王爷,万一死在王家。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可若是不救治,就这么躺下去,迟早也是一死。反正都是死,反正都得担责任,他也只好豁出去了。
咬了咬牙。王大人脸上带着一丝狞笑:“事到如今,不能再管什么万一还是一万了。就这么定了,就让济民堂的那个小神医动手吧,她不是把肠子都流出来的病人救活了吗?如今,只能试试了。”
王大人拍了板儿,王夫人满腔的忧虑也只好咽到肚子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又进了里间。筱蓉正俯下身子贴在庆王的肚皮上听着什么。
王大人轻咳一声,筱蓉才抬起头来,不过那眼神却是冷冷的。让人摸不透一个小小的女孩儿脸上,为何有那种眼神,却不禁感到浑身一激灵。
“那个,小神医,你就动手为这位贵人开腹吧。”王大人白胖的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似乎不习惯和筱蓉这样身份的人说话。
筱蓉就在心里暗笑一声:哼,还装腔作势的。八成是没人救得了才求到我头上来了。我可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搓扁揉圆的,待会儿得让他们签个字什么的,省得这人救不活了怪在我头上。
隔着面纱王大人和王夫人也看不清她什么神色,只是听她淡笑一声:“大人这么说就是愿意让小女子动手了?不过我们济民堂也是有规矩的,这人病得这么重,是死是活还不好说,这么个情势想来大人也看到了,我也不好就贸然动手的!”
意思就是救不救还在两可之间呢,不过她心里可是有数的:这人越早治越好,拖得久了,内脏了出血过多,到时候大罗金仙下凡都救不活。
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签字一说她还必须得干,不然,凭着人家的势力,到时候砸了济民堂的铺子都是小事,说不定还能一下子把他们一窝子老小都给锁了送衙门里去。
济民堂虽然不是她的,她可是想以此为跳板大干一番呢,又怎能让铺子给毁了?
王大人是个鬼精灵,一辈子为官作宦的,什么世面没见过。这话哪能还听不出来呢?
不过庆王人是在他这儿没错,但是是生是死这事儿他可不能做主。庆王有事儿能上他这儿来,也是靠得早年他立场坚定没有投向摄政王的缘故,若说他们关系铁,那也算是铁的了。庆王世子妃就是王夫人亲姐姐的女儿,还是他出面保的媒。可再铁,这性命攸关的事儿,他万万是不敢做主的。
庆王病重的信儿,他早就让人送给庆王府了,想来庆王府今儿也就能来人的。可到底什么时候来,兵荒马乱的他也不敢保证呢。庆王还能拖多久,他心里更没有谱儿。要不是请来那么多大夫都没有辙,他哪里会瞧得起落凤镇上一个小丫头啊?
思来想去,这字儿他还是不能签。可也不敢把话说死了,不然,人家大夫一甩手走了,庆王可就完了啊。
想毕,他满脸堆笑,望着筱蓉说道:“姑娘说的是,只是这位贵人的家里人还没赶来,眼看着也不能拖下去了,能否请神医先动手,等贵人家里人赶到了再签字不迟?”
见筱蓉无动于衷,他忙拍着胸脯保证:“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一体承担,不让神医受一分委屈!”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如果再坚持下去的话,似乎有些不近情理了。可筱蓉是知道这些人的,嘴里一套心里一套的,待会儿人要是真的死了,到时候他们家里人跟她要人,王大人不见得就会出头为她说上几句话。比起一个尊贵的朋友,她,可算是什么!
不过为了保证不拖延时间。筱蓉也只能先口头答应下来,只是点点头道:“老爷说的是,在病人家里人没来之前,我们可以预备一些东西。反正也得等这些东西预备齐了才能动手开腹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让王大人自然也没了话说。忙叫过下人来伺候笔墨,听筱蓉吩咐需要预备那些东西。
筱蓉就细想了一下待会儿手术需要的东西:纱布是必须的,而且得滚水煮过的。这一样交代下去,立即就有家人去办了。
在手术的过程中,滚水不能端了,随时好清理纱布。消毒器械。这年代没有一次性的东西,只能用这个了法子了。
再者,就是麻药。这儿没有现成的针管麻药。只能用汤药了。她有一个独门秘方,从来都不给外人知晓的,就连余扬也不知道。她知让人把药材备好,怎么制法,怎么用。她要亲手做。反正时候还早!
另外就是预备一大盆浓盐水,到时候好清洗伤口,用起来十分方便实用。
吩咐下去不到一刻钟,下人们都纷纷来回报说是都预备妥当了。筱蓉觉得也太快了,这病人的家属还没赶到呢,这个时候可不能动手术的。
这要是万一一刀割下去找不到创口。可就麻烦了呢。
她就要求跟着下人们亲自去看看,确定确实妥当了,方才让人都放到堂屋里。
里间。那位贵人面色越来越潮红,呼吸的气息越来与浓重,王大人已经急得连连搓手,可筱蓉依然不紧不慢地让下人用铁制的夹子一块一块地叠着纱布。
王大人频频地让人到大门口打听着,看看庆王府的人来了没有。日头都过了正中央。往西偏去的时候,也没个动静。
恰好筱蓉肚子适时地咕噜咕噜地叫起来。想想待会儿这手术还不知道动到什么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呢,干脆趁这个时候吃饱了再说。
这王大人府上厨子做的菜必定不错,大吃一顿还是不为过的。于是就转头看向满脸不耐烦的王大人笑道:“小女早上匆忙来到府上,这会儿着实饿了,怕待会儿没了力气,王大人还是让人给小女预备点儿吃的吧。”
这话,在她一个半大不小的姑娘嘴里说出来,她可是一点儿羞涩的感觉都没有。这穿衣吃饭,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能吃一顿是一顿。在济民堂,余扬家也是天天清茶淡饭的,小本买卖的人,哪里比得上这官家啊。
王大人听了这话,忙让丫头下去传饭,又对筱蓉陪笑:“姑娘别见怪,我也是急得把这事儿给忘了。”
回头又对王夫人吩咐:“你让大奶奶去陪着,一定伺候好神医!”
筱蓉心里暗笑:这会子急了才知道我是神医了,要不是我开口,他怕是装不懂到天黑吧。我们大夫也是要吃饭的,真是看不惯这些嘴脸!
大奶奶就是大少奶奶,那日里求她到王府里来给大少爷诊断的那位妇人。她后来听了筱蓉的话,回来真的是脂粉不施,荆钗布裙,闭门不出。
除了给公公婆婆晨昏定省,更是连大少爷的面儿都不见,由着那几房小妾争风吃醋去,索性做一个透明人!
这样的变化,倒是让王大人和夫人刮目相看了,以往,大少奶奶每日里见他们总是哭哭啼啼,诉说着自己的委屈,日子久了,他们也就不喜了。好在大少奶奶家世还好,他们才没能冷落了她。
如今大少奶奶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每日里愁眉苦脸的,他们只在背后嘀咕:也许是小妾有孕了,让她看开了也说不定!
今儿王大人忽然想起来,人家神医小姑娘家家的,府上也没个小姐什么的,还是得让大少奶奶出来作陪才是正理!
到了后院的一个小小抱厦里坐下了,不多时,丫头就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筱蓉闻到满鼻子里都是饭菜的香气,肚子里更是一阵一阵的绞痛,急着她暗自吞咽着口水。
正在她等得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大少奶奶就来了。
打门口进来,筱蓉就觉得眼前一亮,大少奶奶虽然素净着一张脸,可绝对不想前些日子那么没有精神。一张脸虽然冷了点,可精气神儿一样不缺,走路也是轻盈可人,哪里还是那个怨妇形象?看来,她的话生效了,这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大少奶奶也不知道今儿来了什么贵客,公公竟然点名让她作陪,也无心收拾打扮,就直接来了。一进门,就见到那个瘦削的小姑娘面上蒙着一张白纱,原来就是神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