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桑已经走近了,刘婆子忙推了推筱蓉,满脸堆笑,谄媚地和红桑说着话:“姑娘来了,这是大总管才派来的小丫头,听说红姑娘教导,她真是有福了。”
红桑冷漠地点点头,低了头就去打量筱蓉。那双凌厉的三角眼看得筱蓉身上发冷,身子不由就矮了矮,机灵麻利地给红桑行了一礼:“姑娘好。”
“嗯,倒也灵通。”红桑似乎对她第一印象还好,顺嘴就夸了一句。
刘婆子忙陪笑道:“姑娘多教导就更好了,这丫头还真懂事呢。”
“是吗?不管懂事还是不懂事,到了我这里,我就得把她调教地只听主子的。”红桑不冷不热地撂下这么句话,正眼看都没看刘婆子,抬腿就去了。
筱蓉和刘婆子对视了一眼,刘婆子小声努了努嘴:“还不快跟上?”
筱蓉这才忙一溜小跑跟上了红桑。刘婆子望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就叹了一口气:人家太太屋里的大丫头。连主子见了面都要礼让三分,不理她们这些粗使的老婆子也是应该的。盼就盼着这个小丫头能有点儿出息才好,她无儿无女孤寡一个人,老了身边要是能有个干女儿也不错。也不知道日后这丫头出息了还能不能想着她?也不知道为何,她见了这个丫头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筱蓉跟着红桑径直进了太太的屋里。王夫人她是见过的,往年李氏还活着的时候,就给她看过妇科病。前些日子,庆王伤得重住在王家,她还见过王夫人呢。只是她现在不能以大夫的身份来见她,既然到了人家。就从奴婢做起吧。也许,换一个身份,能打听出更多的事儿呢。
迎面就是五间轩敞的重檐高堂大屋。两间做了明间,三间做卧房。门口两扇朱红雕花镶玻璃的大门敞开着,挂着一道秋香色的棉帘子。
一看这气派,就不是府里一般人能住的,定是正室的屋子了。
跟着红桑亦步亦趋地进了门。才发现棉帘子后头还有一道珠帘子,里头守着一个丫头,穿着打扮和红桑差不多,想来也是这屋里的大丫头了。
红桑不复以前的倨傲,满脸带笑地跟那丫头打招呼:“红叶,太太屋里要的丫头我带来了。太太在屋里呢吗?”
红叶就指指里头,小声和红桑咬着耳朵:“太太在里屋里躺着呢,今早上被那人给气的。”
红桑就会意地笑了。带着筱蓉就站在角落里候着。
筱蓉悄悄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只见正中间摆放着两张花梨花卉纹太师椅,中间隔着一张乌木茶几,上头摆着茗碗茶壶。
椅子上搭了大红金钱蟒的椅袱,下面还摆着两个银质镂空的脚炉。只是并没有人做,想来是王老爷平日里来这里小坐的。
靠西边墙上摆着一架黄花梨连三橱柜。里头摆了一些小物件,都是王夫人常用的。沿墙放着一溜儿紫檀嵌竹丝梅花式凳。想来是小辈们来请安坐的。
东面放了一架紫檀嵌珐琅五伦图宝座屏风,隔着屏风,里头似乎有人小声说话,想来王夫人就歇在那儿了。
也不知道王夫人何时会传唤她们,筱蓉有点儿百无聊赖,脑子里开始慢慢地想着日后该怎么打算。
正想得入神的时候,就听屏风后头一个丫头的声气儿喊道:“红桑,夫人让你把人带进来呢。”
红桑听了,忙应了一声“是”。就带了筱蓉小步进了屏风后头。
只见靠着屏风摆了一张黄花梨卷草纹藤心罗汉床,上面铺着一床雪白的长毛绒毯子,王夫人正歪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床大红织锦缎面绣牡丹花的锦被。一手支颐,额头上还贴着一抹乌黑的膏药,似乎生病了,嘴里还时不时地哼哼着。
红桑忙拉了筱蓉跪在王夫人面前,磕了头,才小声回道:“夫人,这就是早上大管家让带进来的小丫头。”
王夫人半睁开那双凤目,脸色也有些苍白,说出来的话也有气无力的,勉强能听得见:“既然来了,你就带下去教教吧。你也大了,过二年她顶上来你就该找个人家嫁了。”
环顾了周边的几个丫头,她徐徐说道:“你们跟我一场都不易,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你下去吧。”似乎十分虚弱,晃了晃手,筱蓉就跟着红桑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到了隔壁的一所小跨院里,这里头有厨房、茶房。原来王夫人平日里的吃食都是单独开灶的。红桑就是这茶房里的大丫头,泡得一手好茶,深得王夫人喜欢。筱蓉以后就是她的弟子了,听王夫人那意思,过两年就能接红桑的班儿了。
看样子王夫人对这个红桑还是比较信任的,不知道筱蓉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就允下这样的承诺,那也就是说自己有极大的可能以后留在王夫人身边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不用说日后自己在这府里能有一席之地,单凭着王家和京里的特殊关系,只要自己用心,就一定会找到杀父仇人的蛛丝马迹的。
有了这层想法,筱蓉不禁雀跃起来,小脸上也绽放出一丝笑来。
红桑一回头就看到了筱蓉脸上的笑,不由暗骂:死丫头,还以为麻雀变凤凰了呢,我让你笑,让你笑。
抽身就打了筱蓉一个嘴巴子,吼道:“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过来烧水?”
筱蓉哪成想一下子就被红桑给打了一巴掌,捂着脸抬头望了一眼红桑,只见她满脸阴笑,似乎终于找到一个出气筒一样得意。
筱蓉赶紧低下头,不由暗自埋怨自己: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刚来到就得罪了这个煞神,以后怕是有苦头吃了。看来自己也得留一手了。
心里有了戒备,脸上就带了几分谨慎和小心,陪着笑问红桑:“姑娘,我年纪小不懂事,姑娘多教导我。我这就去烧水去。”
原来王夫人喝茶是单独有一个小风炉子的,不在大灶上舀水。据说这水都是从附近的一座叫玉泉山上拉来的泉水,清澈透亮,甜润绵软,确实是好水。
蹲下身子,筱蓉就赶紧捡起一旁架子上放的一把蒲扇扇着风。很少烧过火,她又手忙脚乱,极力想讨好红桑,顿时就被炉子内倒吹出来的一股浓烟给熏了个正着。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呛死,眼泪流出来,一张小脸就成了花猫脸。
红桑望着筱蓉的那个狼狈样,越发生了气,一把把她扒拉开,自己断了一个小凳子坐在那儿闪着火,嘴里气道:“看着点儿,这么大的孩子了,毛手毛脚的,水没烧开,别把你自己给烧了。”
也不理会筱蓉,就一个劲儿地扇着。筱蓉站在她身后也不敢离开,只好闻着烟味儿,心中暗暗叫苦:这王家也够奢侈的啊,连喝个茶还有这么大的讲究,在大厨房里舀上热水冲了就是,还得这么费劲?
不知道红桑这丫头日后会怎样为难自己呢,到现在她的脸还一阵阵火辣辣的疼呢。
要是她再敢打她,被拐她不客气了。要知道,人善招人欺,她可要做恶人的。
正想着,红桑就起身拿了一把紫砂壶,原来水已经滚沸了。
对着筱蓉招了招手,红桑走到外间里,指着墙角的一个红木五斗小厨,打开一扇小门,里头排着整整齐齐的铁皮罐子。筱蓉走了过来,就听她讲:“这里是夫人爱喝的茶,你可要记牢了。”一样一样就点给她看。
也就五六样,老君眉、碧螺春、大红袍……反正这世上的名茶,王夫人这里都有。
又指着下面那一层罐子道:“这些都是客人们来时泡茶喝的,也都是些名茶,只不过不对夫人的脾胃罢了。”
筱蓉看去,却是铁观音之类的大叶子茶。
前世里她早就见过这些了,只听了一遍就默默地记牢了王夫人的爱好。
又看红桑取了戥子出来,她不知何干,就见红桑取了一撮大红袍放在戥子里称了,这才放入紫砂壶里。
见筱蓉还直愣愣地站着,就瞪了她一眼:“还站着挺尸吗?不去把水拿过来?”
筱蓉哀叹一声,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也只能转身到了里间里。风炉上的茶吊子又烫又热,她这么小可怎么端得动啊?
可要是端不好,又得挨打。咬咬牙,只好用抹布包了两个耳朵,用力提了起来。
卷一 血海深仇 一百一十一章 以牙还牙
热气从锅盖处扑向筱蓉的脸,灼得她脸上一阵滚人,可又不敢松手,只好趔趔趄趄地往前挪动着。
才走没几步,红桑就迎上前来,看她那个样子不由一阵恼火,数落着:“瞧瞧你这个样子,还能干点儿什么?”
也不伸手,就端着膀子站在那儿看。筱蓉心里一阵恼火:这什么人啊,就算是我人交给你教导也不能这么狠啊,我哪里得罪你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走到红桑面前,红桑忽然伸出手来拦住了:“算了,看你这样子我就来气,还是我来吧。”
筱蓉喜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为自己心里刚刚暗骂人家觉得有了愧意,忙不迭地就往外送那茶吊子。
忽然就觉得手里一轻,以为红桑已经端牢了,待要撒手时,才惊觉红桑双手并没有把住那茶吊子。
一眼望去,从红桑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残忍,筱蓉心中一惊:她要做什么?
身子就悄悄地往后靠了靠,顺势把手松开了。不出她所料,茶吊子立时就摔在了地上。可因为她事先有了准备,滚热的水并没有烫着她,只溅湿了她的裙子。
刚才她也做了一个小动作,在送出去的同时,故意往红桑面前多推送了一下,滚水没烫着她,却烫伤了红桑了。
“哎呀,烫死我了。”红桑大叫一声,就倒在了地上。筱蓉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上前问道:“姑娘,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红桑身上的裙子已经湿透了,滚热的水还冒着热气,她两手使劲往下撕撸着裙子,恨不得直接把裙子给撕碎了。
筱蓉离她近,已经明显闻到一股肉被开水烫过的味儿。想来这红桑要老实一阵子了。谁让她安着不好的心呢。
红桑咬牙切齿地死了命地撕下了身上的裙子,见筱蓉还一脸懵懂的样子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不由恨得狠命在她身上抓挠了两把:“死蹄子,是不是看我被烫死了才好啊?不知道扶我起来吗?”
筱蓉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她的“狼爪”,上前两手叉在她的腋窝使劲往上提溜她,可她因为太小,红桑那么大个人了,自然扶不起来。
红桑未免又骂她:“真是作孽啊,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弟?你是成心想看我死在这里是不是?还不到外头灶上叫个婆子来?”
筱蓉这才如蒙大赦般起身出去了,一会儿就领了两个婆子来。这两个婆子都是王夫人小厨房里打杂的,听说红桑被烫伤了,自然巴结着往前凑好儿。
一见红桑半躺在地上。腿上的裙子撕得七零八落的,两个人如丧考妣一样连连大喊着:“哎哟我的姑娘哎,您怎么躺地上了?老天啊,怎么就烫成了这样了?”
一个婆子老眼昏花地觑着红桑腿上红肿的一大片,拍着腿大声叫唤着。好似红桑是她亲女儿一样。
筱蓉站在一边儿冷笑:当时要是她反应不够快,换成她被烫成这个样儿,这两个婆子是不是也这样关心啊?恐怕做梦啊,这两个人连来看看都不会的,一个小丫头,要打要骂的。还不随着主子的性子?红桑还不是她的主子呢,只不过比她大一点儿,在夫人面前身份地位比她高一些。尚且如此。这府里的主子还不得无法无天了?
想想自己深陷王府,不知道是喜是忧啊?不过,她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就算是有人故意想刁难她,她也不会平白地吃了亏。一定会以牙还牙的。
两个婆子架起了红桑,见筱蓉站在那儿避猫鼠儿一样。忙吆喝着:“还不把姑娘的裙子捡起来,站在那儿等死呢吗?”
筱蓉就弯了腰捡起红桑撕落在地的裙子,追了上去。
两个婆子七拐八拐出了这个小跨院,来到王夫人正院东墙的一个靠墙厢房里,这里正是红字辈的大丫头歇息起居的地方。红桑是她四个大丫头里的一个,自然身份地位和其他丫头不一样,只和红字辈的丫头红叶、红裳、红衣住在一块儿。
红桑专管王夫人一应的吃食喝水,其他一概不管。可就这样,她可是王夫人比较信任的几个丫头里的一个。这府里,主子们勾心斗角,王夫人早就领教过了,这吃食自然要交给自己信任的人了。
其他三个丫头一个专管梳头打扮和王夫人的四季衣裳首饰,一个管王夫人的值夜,每晚上都带着两个小丫头睡在王夫人的外间里,王夫人但凡有一点儿伤风咳嗽的,不等说出来,她就赶着找大夫了。另一个则管王夫人屋里的物件和一应迎来送往,京里哪家子有什么红白喜事,她比王夫人还清楚。
这四个丫头都是王夫人亲手培植出来的,自然最得力,也使着最趁手。
除了这四个大丫头,王夫人身边还有八个二等的小丫头,虽然也聪明伶俐,但是远远比不上这四个大丫头。不过她们年纪大了,到了出嫁的年岁了,王夫人也正在慢慢物色好的,以后留在身边使用,是以让管家给她买几个丫头放在院子里调教着,等四个大丫头嫁出去了,也就该换人了。
红桑正是仗着王夫人的疼爱,对这些新来的小丫头才有恃无恐地欺负她们,除了这个原因,她还有一个死心眼,就是怕这些小丫头抢了她的风头,在王夫人身边当差,那身份地位可不同于一般的丫头,在府里,主子碰到了都要礼让三分的,她可不想早早被王夫人给嫁出去呢。
送了红桑到了自己的厢房里歇着了,两个婆子就手忙脚乱地打水找药的,忙活了一阵,才算是个红桑收拾妥当了。可那被滚水烫过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有的地方起了一片水泡,看着就觉得恐怖恶心。
红桑打发走了两个婆子,就叫了院里侍候着的小丫头:“去禀告夫人,就说我被新来的那个贱蹄子给烫了,让二门上的小厮给我请个大夫来。”
一个小连翠的小丫头就急巴巴地去了。
红桑这才瞪着站在角落里的筱蓉,忽然笑了。对着她招招手,“你过来。”
筱蓉心里咯噔一响:这家伙不安好心吧?
就小心地往前挪动了两步,刚要到床边的时候,红桑忽然伸出长有又尖又利的指甲的右手就往筱蓉脸上抓去。幸亏筱蓉早有防范,一下子就往后跳开了一丈远。
为了怕红桑心里难以平衡,她装作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捂住脸缩在那儿,嘴儿咧了几下,委屈地泪水就流下来,哭道:“姑娘。不管我的事儿,我也是不小心啊,姑娘别打我。我才刚来呢,要是被姑娘打了,日后还怎么在夫人院子里混啊?”
红桑正在气头上,听了她的话,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拍着床帮子大叫:“死蹄子,还敢犟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可她腿上有伤,一动弹疼得她龇牙咧嘴地只吸冷气。
疼过之后,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这小丫头也不知道什么路数,才刚来。夫人就让她调教,莫非日后想重用?自己这万一打了她,万一夫人知道了。会不会想她心眼儿小?这要是给夫人留下了坏印象,日后在府里可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想想,她脊背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幸好自己没打着她,不然被其他几个丫头知道了,倒真的会笑话她不会调教呢。
想起自己刚才让连翠向夫人禀告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她就一阵后怕,万一夫人对她冷淡了可就完了。
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她脸上就堆上了笑,也顾不上腿上的疼痛了,又对着筱蓉招手:“你别怕,我也是在气头上。夫人把你交给我教导,那将来是要大用的,你这么毛手毛脚的幸好今儿烫得是我,要是哪天你真的伺候夫人,把夫人给烫伤了,罪过可就大了。你可记得了,日后可不敢在这样了。”
筱蓉见她脸上阴一阵晴一阵的,忽然又堆满了笑对着自己招手,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自然也不敢贸然靠前。万一这家伙是个笑面虎,自己吃了亏可就不值得了。
红桑见她不靠前,语气更柔了:“你看看你这孩子,我也不打你,你怕什么?快到我这儿来,帮我看看腿上伤得怎么样了?待会儿大夫来了你好一五一十地跟他说啊。我一个女儿家,难道还要让他看这个地方吗?”
筱蓉这才走上前,揭了她才换上的干净裙子,仔细看了看。她本身就是个大夫,一眼就看到这伤不要紧,顶多要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好了。烫得不是很严重,不会留下疤痕的。
不过红桑这个丫头,她可是领教了,这人,虽然面相甜美可人,心眼儿不见得有多好呢。
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喝了一碗茶,大夫也就来了。
放下冰粉色的帐子,红桑只把一双染了豆蔻的手伸出来,大夫一一地诊过,就起身出去了。
想来他也看出来不甚要紧,连伤得地方看都没看,只问了筱蓉几句,她都清楚地回答了。大夫开了方子,筱蓉交给伺候的小丫头去抓药,自个儿就进来回红桑的话。
红桑就放下心来,她最担心的就是将来会留下丑陋的疤痕,一听过个几天就好了,自然也高兴地脸上放光。
让筱蓉从她床头一个小螺柜里取了一小块约莫一两重的银子给了大夫,打发他走了。这才靠在床背上和筱蓉说话。
筱蓉心里早就是个成人了,自然听得出她话里话外都在套问自己的身世。筱蓉故意夸大其词,把自己说得很有来头,和大总管都攀上了亲戚。也不知道红桑信不信,反正她瞧着红桑那脸比六月的天变化得还快。
卷一 血海深仇 一百一十二章 暗中使坏
红桑自己吃了个哑巴亏,可谁都不敢说。她心中有数,是她自己想要烫伤筱蓉的,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把自己给烫伤了。这个话,她自然不好意思说出来,跟别人只说这小丫头才来,做事毛手毛脚的,倒赚了个好名儿。
又探听得筱蓉和大总管也沾亲带故的,心里更加信实了,不然夫人怎么能让她亲手调教呢?
所以,在她歇着这几天里,一点儿都没有难为筱蓉,有什么好吃的,还时不时地分给筱蓉一些。
筱蓉心里窃喜,这丫头,倒是个势利的。就不知道等她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嘴脸!
红桑一日好似一日,这几日的茶水都是她指点着筱蓉端给王夫人的。当然筱蓉不能进入正室,都是在院子里交给红叶端进去的。
红桑这么卖力地培植她,筱蓉心里也暗自惊讶:难道这人转了性,对她真的好了?但愿她从此以后都这样,不是作假的。要真的对她好了,她还能把她腿上的疤痕给医好了。
虽然请来的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但是长了这么多天,也结痂了,就是大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瘢痕。一般的人自然也看不到,但是对于红桑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耻辱:本来白生生的大腿,如今硬是横亘着一条蜈蚣似的长长的疤痕,让她怎能接受得了?
可请来的大夫并没有法子医好这个疤痕,这让她真是彻底抓狂了。
筱蓉也有点儿怀疑,她这么在乎这条疤痕,怎么一点儿都不憎恨她?
想想可能还是她说出来的那句话管用了,想来红桑以为她就是大总管的亲戚吧,才会这么对她。不然,还不得吃了她?
不过这事儿终有一天会被捅破的。红桑只要有心,问问大总管就能套出来,到时候她可就有苦头吃了。
这个猜测果然没有持续多久就变成了现实。红桑在床上躺了十天左右就能下地了,这一天,趁着日头暖和,她扶着一个小丫头杏儿出来在院里走走,晒晒太阳。
恰好就看到了大总管带了两个小厮从门前经过,她连忙就喊住了他。这几个红字辈的大丫头在夫人房里是很吃得开的,连大总管见了面都要客客气气的。
大总管停了步子站住了,笑看了看红桑。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被烫着了,可好些了?”
红桑忙弯弯腰身,笑答:“多谢大总管想着。已经好多了。过两天就能伺候夫人了。”
大总管一笑道:“那就好,夫人那里可离不了你呢。我还有些杂事儿,就不多留了。”说着迈步儿就要走。
红桑忙出声喊住他:“大总管,你家亲戚我可是照顾得好好的呢。”
大总管听了回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我家亲戚?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亲戚在你院里呢。”
红桑脸色一变,旋即就笑道:“哦。可能是我记错了,是刘婆子家的?你看我这记性,才在床上窝了十天,竟然这府里的人和事儿都分不清了。”
大总管打个哈哈也就走了,红桑一张脸冷得如同千年寒冰,转身就进了屋。拍着床帮子大叫:“那个死蹄子呢?”
杏儿不知道她问的是谁,战战兢兢地答道:“姑娘问的是连翘姐姐吗?她才和筱蓉姐姐给夫人送茶水去了。”
“我说的是筱蓉那个贱蹄子。”红桑一双美目满是狠厉,本来略有姿色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看着吓人,就像是一个母夜叉,恨不得吞吃了活人。
“好啊,小蹄子心眼儿倒不少,敢和我撒谎掉皮的?等她回来。我可要好好地收拾她!”她两手忽然攥在了一起,握得紧紧地。仿佛里头攥着筱蓉一样。
杏儿吓得脸色发白,站在一边儿直发抖。没多时,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原来是送茶水回来的筱蓉和连翘两个人。正相携着手,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手里还拿了两件半新不旧的衣裳,想来是王夫人屋里赏下的。
一进屋,筱蓉就明显地觉察到气氛不对劲儿,红桑不似往日笑逐颜开地点点头,而是冷冰冰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小丫头杏儿更是浑身就像是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见了她,似乎抖得更厉害了。她实在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能让小丫头吓成这个样子。
她心中有数,面上依然装作非常欢喜的样子,走近了红桑面前,把手里的衣服往她面前一摊,甜甜地笑着:“姑娘,看,这是夫人才赏给我和连翘的,夸我们差事做的好呢。”
红桑板着脸一点儿表情没有,干巴巴地问道:“是吗?你们见着夫人了?”
筱蓉和连翘对视一眼,才笑道:“我们哪有这么大的福气?是夫人房里的红叶姑娘拿出来给我们的,说夫人今儿个身子觉着好了些,正找她年轻时候的衣裳,顺手就拿了两件给我们。”
红桑不咸不淡地盯了那衣裳两眼,嘴角忽然弯起了一个弧度,筱蓉就站在她对面,头一次,筱蓉觉得红桑长得这么美。要不是她对她有坏心眼儿,也不至于她这么防着她。
红桑笑过之后,才淡淡地说道:“不就两件旧衣赏?往常里主子也常赏我们的,你们才头一次得,自然是这么高兴了。”
筱蓉听这话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也猜不透她的心思,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放下了衣裳,红桑就对筱蓉招手:“我坐了这半天也累了,你去给我倒杯茶吧。”
刚才她问过她们,知道她们连夫人的门都没进,心里就有了数。要是筱蓉真的能进夫人的屋里,而且还能有赏赐,她倒要斟酌一下了。不然,万一夫人哪天想起来再见筱蓉的话,这小蹄子露了口风,自己在夫人面前可就不好交代了。
既然夫人没怎么待见她,她的命运也就掌握在自己手里了。自己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反正她也没机会见到夫人。
有了这种想法,邪念就像是疯长的藤蔓一样,在红桑胸中蔓延开来。她支使了筱蓉去倒茶,就是想找个理由发作她。
筱蓉虽然知道红桑对她不会有什么好心,可这十来天,因为红桑行动不便,日常喝茶都是她一手炮制的。红桑也是有意栽培她,天天把泡茶的活儿交给她。
神色自如地到了厨下拎起一壶刚烧开滚沸的水,拿了上好的大红袍给红桑泡了一壶。红桑爱喝大红袍,夫人屋里的丫头喝的吃的都不低于主子,这也是夫人默许了的。
用一条木托盘端了,筱蓉慢慢地走回来。这水这么热,走得快了到屋里还不凉呢。
进了屋,给红桑斟了一杯,毕恭毕敬地递过去:“姑娘请喝茶。”
红桑还笑模笑样地接过来,轻轻说了句:“有劳你了。”再平常不过了。
可一转眼的功夫,当红桑呷了一口茶,筱蓉正隔着两三步候着的时候,就见红桑变了脸,把盖碗往茶几上一扣,溅出来的茶水洒到了站在那儿的连翘手上,吓得她一抖索,就往后倒退了一步。
筱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就听红桑厉声喝道:“好你个小贱蹄子,想烫死我怎的?前些日子把我的腿烫成了这样,害我这么多天都下不了床。如今变本加厉,更要烫死我!你扪心问问,自你来了,我哪点儿对不住你,你要这么害我?”字字凄厉,声声酸楚,好似有天大的冤屈。
筱蓉内心明白,不由冷笑,只是面上仍然低了头,希望自己这幅姿态,能让她有所怜惜,不要罚她罚得太厉害。
筱蓉已经暗下决心,只要红桑敢给她小鞋穿,她必定以十倍的手段报复回来。别怪她心狠,她的心,本来是很善良的,都是因为这世间总有那么多的人,安的狼子野心!
红桑说了一通,才气喘吁吁地用手一指筱蓉:“你到现在还杵在我面前,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姑娘了?”
筱蓉暗自腹诽:还自称姑娘呢,又不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就得意成这个样儿?不过也是一个奴婢罢了。
却还是乖顺地跪在了红桑面前,一言不发,听凭她发落的样子。
红桑看着这么可怜的她,心里不由得意起来:哼,小样儿的,不是能说会道骗我吗?还编排什么和大总管有亲戚,弄了半天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死丫头罢了。
只要不弄死你,我就有办法整治地你乖乖地听我的话!
红桑数落骂了一通,也没让筱蓉起来,让连翘扶着进了里屋歇着去了。筱蓉就跪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没有姑娘的命令,她也不好揪起来。
跪了一刻钟,筱蓉就觉得膝盖酸麻得受不了了,抬头偷偷地望了一眼,屋里一个人都没有,红桑正气哼哼地躲在离屋里偷乐呢,她还傻跪在这儿干什么呢?
红桑说白了只不过是一个大丫头,并不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惩罚她也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这是敬着她,她就蹬鼻子上脸的。
她不信,她不跪,她能怎么着她?
卷一 血海深仇 一百一十三章 有缘相撞
筱蓉自作主张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土,若无其事地端过刚才红桑放在茶几上的茶杯呷了一口,细细地品着:嗯,味道还不错,真是上好的大红袍啊,自打来到这儿她还没尝过呢。
红桑在里头屋里躺了一会儿,心里到底有些不踏实,听不到外头有什么动静,那孩子也没有哭声,好像和其他的小丫头确实不一样。
她到底有些不放心,倒不是怕跪坏了筱蓉,而是怕这小丫头别是想出了什么鬼点子跑出去了。她可是领教过这小丫头的鬼心眼儿了,上次骗她和大总管有亲戚,害她纵容了她十多天呢。
其实当初筱蓉也是含糊其辞,可红桑非要往那上面靠,她也没有法子。如今倒怪罪到她头上来了。
红桑让连翘儿出去看看,“她要是老实跪着呢,就算了。要是走了,可得回来告诉我,看我不拔了她的皮。”
说话的当儿,她两手都攥得紧紧地,看样子好像要把筱蓉生吞活剥了一样。
连翘儿蹑手蹑脚地就出去了,探了探头往外看了看,筱蓉正老实地跪在那儿呢。赶紧缩回了头,小声笑道:“姑娘,她还跪着呢。”
“嗯,算她还识相。”红桑心满意足地躺下了,被筱蓉给气得不轻,得好好地睡上一觉才成。
原来筱蓉在外间里早就听到她们主仆说话了,她也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人,既然人在屋檐下,还是低低头吧。
等连翘儿缩回了头,她就又起来坐着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红桑才睡醒了出来,见筱蓉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就让她起来了。一块儿吃了饭。在院里走了一圈儿,各自就洗漱了睡去了。
红桑也没怎么难为筱蓉,筱蓉还纳闷呢:这惩罚就到此结束了?
谁知道一上床摸被子的时候,被子里却是精湿的一片。她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个弧度,暗道这红桑手段也未免有些卑鄙了,何必为难她这么一个小孩子?
不动声色地下了床,她跑到红桑面前,满面委屈地哭道:“姑娘,您要给我做主啊。”
红桑就装作什么不知道问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哭什么?”
筱蓉暗骂:你个狐狸精,我要是好端端地能哭吗?
撅着小嘴万分委屈地指着自己的床:“姑娘看看。我的床上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给洒上水了,这么冷的天儿怎么睡啊?”
“这样啊。也是,这是谁干的?大冷的天儿连觉都不让人睡。”红桑挑了挑指甲。满不在乎地说着,嘴角还噙着一抹冷笑。
筱蓉知道若是没有她的支使,没人敢在她床上洒水的,连翘和杏儿两个睡了一张床,筱蓉是新来的。自己睡了一张小床,红桑地位高,自然睡的是一张大床,床上的铺设和她们几个也是天壤之辈。
望了一眼连翘和杏儿两个都低了头,不敢对视筱蓉。筱蓉心里冷冷一笑,半天才上前扯了红桑的手。哭道:“姑娘,您看这是哪个缺德的干的事儿?今晚上我要是睡在那张床上,定会冰得生病的。好姑娘。您的床这么大,干脆让我挤在您这儿算了。”
红桑哪里会同意让她睡在她的床上,脸一拉就沉声喝道:“胡说什么?我的床也是你睡的?要么睡你自己的床,要么和连翘她们挤一张。”分明是不容置疑了。
筱蓉也不辩解,只往她身前一靠。假装哭着:“好姑娘,您行行好吧。”手里却迅速地把针尖扎在红桑身上。红桑顿时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只发出呜噜呜噜的声响,在连翘她们听来,好像模棱两可,被筱蓉缠磨得同意了一样。
筱蓉察言观色,见红桑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两眼瞪圆了盯着她,心里说不出的得意,脸上却依然哭丧着:“好姑娘,这么说您同意了?太好了,姑娘,我这就扶您上床歇着。”
红桑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任由筱蓉搬弄着她上了床躺了,筱蓉则脱了外衣,径自钻进了被窝里。
红桑惊恐地瞪大了一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筱蓉就这么紧紧地贴在自己身边。她觉得自己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定是这个小丫头使了什么坏点子。可她实在是想不出这个小丫头有什么手段,还以为她是个妖女呢。
连翘和杏儿两个见她们睡了,自然也怀疑不到什么,两个人就吹灭了蜡烛上了床。
黑地里,红桑浑身发抖,挨着她的筱蓉不时地发出一阵得意的冷笑声,小声贴在红桑耳边笑道:“姑娘,您冷吗?怎么身子发抖呢?我给您盖盖吧?”
把被子一股脑儿地捂在红桑的身上,连头都裹在里头了,几乎不曾把红桑给捂死。
红桑更惊惧得想要逃脱开来,可是她动弹不了,只能就这么任由筱蓉做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筱蓉又自言自语:“姑娘,您怎么身上都是汗?莫非是热了?”就把被子一把给揭开了,红桑整个身子都露在外头。
筱蓉则裹紧了被子,呼呼大睡起来。
红桑一夜几乎不曾冻死,可她只能这么受着,越发觉得筱蓉不是个一般的丫头,不然,哪来这般手段?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筱蓉精神焕发、红光满面地伸了伸懒腰,坐起身子后,麻利地穿好衣服,才叫着红桑:“姑娘,天亮了,该起了。”顺手就在红桑身上拧了一把。
一夜几乎快要冻僵了的红桑,慢慢地缓了口气,睁开眼睛,就看到筱蓉一脸的关切。她心里越发狐疑,好半天,才觉得身上似乎能动弹了。
就试着开口说道:“你们都起了?”
连翘和杏儿两个早打了热水来,服侍红桑洗漱了。红桑喝了一杯暖茶,才觉得身上热乎了点儿。
在筱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儿,到底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她就让筱蓉到灶上取她们的分例菜去。筱蓉刚走,她就招手叫过连翘和杏儿两个,贴耳朵咬了一阵子。
等筱蓉回来,刚放下食盒,就见红桑变了脸,大喝一声:“你们两个还不动手?”连翘和杏儿两个一人牵着绳子的一头,就朝筱蓉扑过来。
筱蓉一看势头不好,一个退步就窜到了门口,跳到了院子里,大声喊着:“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我有什么错儿你要打要骂都使得,可总得让我明白明白,死也要死得清楚不是?”
连翘和杏儿也是头一次逮人,动作哪里有那么灵敏。红桑腿上的伤才好,自然不敢跑动。见筱蓉站在院子里大喊大叫,红桑气急败坏地骂着那两个小丫头:“死蹄子,还不快点儿,让她在那儿大喊大叫的。”
连翘和杏儿两个也跟着跑到院子里,筱蓉觉得事儿大了,忙站到大门口,一把就拉开了门闩擎在手里,警惕地盯着那两人。
嘴里却不再说什么了,不用说,肯定是红桑报复昨晚的事儿的。
红桑见连翘和杏儿两个逮不住筱蓉一个,不由急了,当下就端起门口一个角落里放着的一个盆子,也顾不上腿上的伤痛了,小跑几步就对着筱蓉身上招呼过去。
筱蓉见情况不妙,拉开大门就往外跑去,一盆子液体的东西就从她身后飞溅了出来,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一股骚味儿。
筱蓉总算是明白了,这盆子里是一盆人尿,也不知道红桑要干什么,竟然用上这么卑鄙的手段了。
筱蓉没命地往前跑,这样是让尿给溅上,身上该是个啥味儿?
只顾着拼命往前跑了,哪里知道前面正走过来一群人,她一头就扎进一个人的怀里,撞得那个人往后趔趄了一下。
而筱蓉,只觉得自己的头一下子撞在硬邦邦的东西上面,好似柱子一样,撞得她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抖着手摸摸自己撞疼的脑袋,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了?前面怎么突然就冒出柱子来了?”
“哎,我说你这人是没长眼睛怎么的?青天白日的就撞人身上?”
筱蓉正愣怔着,就听头顶上像炸开了一样,抬头一看,一张放大的英俊的脸正贴着她,吓得她往后一退。
眼前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身月白的锦衣,剑眉星目,飘逸潇洒。身后还跟着一群侍从打扮的人。
这人她可是老相熟了,正是那个京中闻名的庆王世子——云书岳。本以为两个人再难相见,没想到又遇上了,而且还是以这么极端的方式遇上的。
人家常说有缘来相会,他们倒好,却是有缘来相撞。
云书岳揉着被撞疼的胸口,仔细打量着地上坐着的那个小丫头,只见她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情,一大早上的,头发披散这,鞋还跑掉了一只。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望着她一脸懵懂的样子,云书岳也意识到这小丫头不是有意的。正待要伸手拉起那小丫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红桑带了连翘和杏儿,拿着绳子,端着尿盆,杀气腾腾地赶来了。
众人都险些被那还剩了半盆的人尿给熏晕过去,纷纷捂了鼻子皱着眉,斜眼看着这浑身杀气的三个人!
红桑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站了这么多人,就一阵旋风般冲到了云书岳面前,手里盆子里的尿因为刹不住脚也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溅到了云书岳的身上。
卷一 血海深仇 一百一十四章 罪有应得
一阵令人作呕的尿骚味扑鼻而来,云书岳厌恶地用袖子遮住了半边脸,盯着红桑的眼睛就像是尖刀一样冷冽。
红桑一只手软软地拎着那个空了的尿盆子,这才意识到眼前是怎么回事儿了。
刚才她追得太急,眼睛里只看到筱蓉倒在地上,压根儿就没看清她周边围着一群什么人。以她的身份,府里的小厮们哪个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的。她眼里只看得到眼前这一群人都穿着黑色的短打,似乎和府里的小厮们没有什么两样,唯独没有仔细看清站在筱蓉身边的那个穿着月白长袍的人。
当那半盆子尿泼到云书岳身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了看站着的这个人:只见他英气逼人,神态潇洒。唯独现在,眉头紧锁,袖子遮了半边脸。对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红桑猛然打了一个寒颤:这哪里是人的眼睛,分明是地狱里的修罗。
她后退了一步,在那群人脸上来回地打量了几眼,才察觉出不正常来,这些人好像不是府上的。
平日里她跟在夫人身边,也见识了不少京里的贵客。夫人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身边只养了一个女儿,已经和庆王府的世子定亲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嫁过去了。是以,这段日子,京里来的客人也多了起来。
她心里有数,既然能进王府,就必定不是普通的百姓,眼前的这个少年,剑眉星目,玉树临风,绝对不会是这山旮旯里出来的野小子,说不定是哪个大人府上的。
她忽然感到浑身无力,那股想杀了筱蓉泄愤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完全不知去向了。
眼前。她只想着怎么圆过这个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