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也没看到筱蓉就被婆子押着站在一边,径自朝刘碧云走了过去,一边哭着还一边喊着:“姐姐,给我们做主啊。”
刘碧云哭得正伤心呢,压根儿没想到来了这么一群人,当即就愣了一下,擦了擦面上的泪,疑惑地问道:“你们几个来做什么?不好好在屋里待着。”
几个人正巴不得刘碧云问话呢,忙甩了甩帕子在刘碧云面前跪下了,磕头如捣蒜:“世子妃,救救我们吧。看在我们伺候世子爷一场的份上,不要赶我们出去。”
这下轮到刘碧云惊讶了,这几个女人,今儿这是疯了吗?自己还一头的烦心事儿呢,她们来搀和什么?
正烦躁地要让丫头们把她们几个给赶出去,就听她们七嘴八舌地瞎吵吵:“世子妃,我们这是没有活路了,世子爷今儿回来把我们几个都叫过去,又给了我们几个一些银子。说是让我们从哪儿来的还回哪儿去!”
这话震得刘碧云心头嗡嗡作响,难道云书岳也要把她们几个给赶走?再把她休了,这个家里是不是就清净了?好给那个贱婢腾地方?
脑子里顿时就被嫉妒愤恨给冲昏了,不由脱口而出:“你们几个是皇上亲赐的。世子爷怎么说撵走就撵走了?”
三个侍妾却面面相觑,到底忍不住了,小声说道:“世子妃您还是皇上御赐的婚事呢,世子爷不还是……还是要休了你?”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连看都不敢看刘碧云。
刘碧云被人踩着了尾巴一样。“嗷”地一声就跳了起来,双眼红得像是怪兽一样,恶狠狠地指着不远处被婆子押着的筱蓉:“你们别来问我,都去问这个贱婢。要不是她,世子爷会铁了心把这个家给拆散了?这贱婢小小年纪,就野心不小,硬是蛊惑着世子爷休了我,赶走你们,她好做正妃!”
望着刘碧云张牙舞爪的样子,筱蓉不由冷冷一笑:女人。都是这样的,不说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反而一口咬定别的女人勾引的男人。若是那男人不动心,能勾引得了吗?
云书岳那家伙没想到竟然当了真,在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自己这下可好了。成为众矢之的了,就等着被这些发疯的女人给撕碎了吧。
三个侍妾听了刘碧云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嗷嗷叫着就爬起来,冲着筱蓉跑去,那副架势,真的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筱蓉人小力气小,况且还被粗使的婆子牢牢地箍住,自然不可能和她们动手的。望着三个狂怒的母狮子一样奔过来的女人,她不由闭了闭眼,哎。这下可惨了,自己是在劫难逃了吧?
云书岳啊云书岳,你可把我给害死了,我就是到了阴曹地府里也不会忘了你的。
正默哀着,以为自己这次肯定被这些女人给撕碎了的筱蓉。已经紧紧地闭上眼睛,等着身上的痛楚袭来。
可是光听着对面好像响起来“噗通噗通”的声音,自己的身上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儿?她还不敢睁开眼睛,唯恐自己一睁开眼睛就被那几个狂野的女人给吓死了。
却忽然听得头顶上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响起:“都他娘的给我滚出去。”
这次,她真是忍不住了,睁开了眼就看到云书岳正一手提溜着押着她的那个婆子往一边儿推搡过去呢。地上已经东倒西歪地躺着他那个三个侍妾呢。
院子里一时寂静地就像是古墓一样,骇人可怕。
云书岳铁青着一张脸,站在那里,浑身紧绷着,散发着巨大的怒气。
刘碧云也是被他那气势给惊呆了,愣了一愣,看到三个没用的侍妾歪在地上,不由憋了一肚子气:这些人,真是扶不上墙,来找自己不就是为了出一口气吗?到头来,却还是害怕云书岳的。
想想上次云书岳嫌小蝶没把主子放在眼里,就要把她的眼给挖了,她也是一阵害怕。万一这家伙又有什么怪招儿怎么办?
不过想想自己可是皇上亲赐的姻缘,自己娘家靠山又硬,怕他做什么?左右他不能怎么着自己。
望着对面气势散发的云书岳,她颤颤地抬起手来指着筱蓉:“世子爷,你这是要干什么啊?这么一个又瘦又小的丫头,来历不明的贱婢,你竟然为了她要把我们几个赶出去?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可是皇上赐婚的,别说这么个贱婢,就算是世家大族的小姐想进门,也得问问我这个世子妃同不同意。你竟然还让我们为她腾地方,也不问问她到底配不配?”
反正脸面已经撕开了,也就没有脸面可言了。刘碧云可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眼看着自己的世子妃位子就保不住了,自己若是再不破口大骂,还不得被人给欺负死啊。
再说了,她娘家又不是没有人了。
云书岳冷冷地立在那儿,听着她的指责一言不发,半晌才语气低沉地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你我既然过不到一起,还不如好说好散。其实我也并不像休了你,而是想和你和离。我们庆王府的东西,只要你看得上的,尽管拿走,我绝不拦着。”
这算什么,算是补偿了吗?
刘碧云不由仰天长啸,他这是铁了心了。她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如他的意的,在他眼里,她还比不过一个贱婢吗?
狠狠地点着他,刘碧玉一字一顿地答道:“这庆王府里的东西我还真不稀罕呢,不过,我就是想要你这个人。我有法子带走吗?”
云书岳别过脸去不再看她,这件事儿,他自知有愧于她,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好歹也是捆绑在一起的夫妻,就算是没有恩情,也不应该是敌人吧。所以,他才会说出那些话。
只是刘碧云摆明了一个态度就是不想离开,这可真是棘手啊。
不过已经有了完全之策的云书岳,显然并没有被她的话给吓到,勾唇冷冷一笑,问道:“你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吗?只是我怎么感觉不到呢,我觉得你更喜欢我这个世子之位。”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我已经向皇帝请辞这个世子了,到时候我要是成了一介平民,不知道你会不会还喜欢我这个人。”
早在大婚的那一夜,刘碧云对于酒后呕吐的他,就已经有极大的不耐烦,所以,他丝毫感受不到她的爱意,她的喜欢。这个女人,爱的还是这个头衔?要是没了它,是不是她就不再想着他这个人了?
卷一 血海深仇 一百六十二章 权且
俗话说“一个女人三台戏”,更何况这里刘碧云加上三个侍妾就有四个女人了,围着她们的还有丫头婆子,一院子的女人鬼哭狼嚎的,好不热闹!
被云书岳给护在身后的筱蓉嘴角微翘,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这个云书岳也太能闹腾了吧?如今这几个女人一旦撒了泼,不知道要闹腾到何时,看他怎么收场~!
云书岳冷冷地望着这一院子的女人,面上的肌肉抽了抽,想笑又笑不出来。这就是他的后宅,就是这几个鬼哭狼嚎的女人!
从小儿没了亲娘,父亲对他又是冷漠淡然,他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亲人之间的温暖,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小姑娘,那个不管身份、不问地位,给他治蛇伤的小姑娘。那个海棠苑里,伺候人的小丫头,总是一脸和煦的笑。那个不管到什么时候,似乎都不会害怕的丫头。
如今,她就站在自己身后,和他一起面对着这么多的鼻涕眼泪,他只觉得心头暖暖的,不知该怎么形容。
他也觉得很奇怪,怎么面对这一院子乱哄哄的人,他竟然还感觉到温暖!
刘碧云和三个侍妾当着云书岳的面,只能嚎啕大哭,撒泼发狠,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去厮打筱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云书岳给护在身后,一个个眼睛里喷射出又妒又恨的火焰,恨不得把筱蓉给烧死。
筱蓉静静地站在云书岳的身后,把这几个女人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她不由一阵后怕,若是云书岳不及时赶来。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这祸端也是这小子惹出来的,自己只不过顺口说了一句,想阻挡她嫁给他。谁知道他愣是当了真,竟然跑到宫里跟皇上求圣旨去了。
这一道圣旨不要紧,闹得鸡飞狗跳不说,连她也是自身难保了。
刘碧云几个女人闹了一阵之后,发现云书岳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又不能奈何了筱蓉。实在是难以出气,对着几个侍妾使了个眼色,“嗷”的一声大叫,就冲着云书岳冲去,眼泪鼻涕在他月白色的长袍上蹭得到处都是,一边哭一边喊着:“世子爷,你干脆杀了我们算了,我也不想活了,这样被你休会去,到头来还是一条死路。不如你杀了我来得干净。”
云书岳冷冷地瞥了一眼刘碧云,半天才闷闷地说道:“你先起来,我有话对你说。”
三个侍妾见云书岳面色不善,自然不敢再折腾,毕竟侍妾的地位不高,主子若是想送人就送人。她们哪里有闹腾的份儿?
刘碧云势单力孤,不由也爬了起来,披头散发,满面鼻涕眼泪的望着云书岳,一手指定了他,“你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要休了我,我到底犯了哪一桩罪?说不出来,咱们去见官,别以为这京城中就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云书岳眼睛紧盯着她。缓缓说道:“我并没有要休了你。”一语既出,惊呆了众人,刘碧云更是面上一喜,喃喃问道:“那,母亲怎么和我说……”
云书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毫不客气地说下去,“我去向皇上求得和离,毕竟我们是御赐的姻缘。离开了庆王府,你也好令找户好人家!”
面带喜色的刘碧云此时早就成了母夜叉,一把攥住了云书岳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道:“云书岳,你在耍我?你还知道我们是皇上赐婚?你占了我的身子,就像这么把我赶出去?告诉你,我跟你没完,我就不走了,看你怎么对我?”
就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她的眼睛血红一片,骇人得要命。
云书岳只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抽回自己的胳膊,一字一句地答道:“刘碧云,那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也明白,你爱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这个世子之位,将来的庆王。只是我告诉你,若是有一天我不是这庆王府的世子,你,是否还留恋这里?”
刘碧云像是梦呓一样,盯着他上下打量了半天,“你怎么会不是庆王世子?这府上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还是嫡子,世子之位非你莫属啊。”
“是吗?”云书岳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垂了下眼眸,满不在乎地笑道:“这个可不好说,此一时彼一时,说不定这庆王府还没了呢。”
刘碧云听得满面惊骇,半天才仰头笑道:“你吓唬谁呢。别说你是宗室子弟,就算是一般的勋贵,也没有说废就废了的。这是用计赶我走吧?告诉你,姑奶奶我可不吃这一套。你不要这个世子位,我还要这个世子妃的位份呢。”
说罢,扭头就吩咐身旁的婆子,“备车,我要回娘家一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连个撑腰的人没有还行吗?”
一众人望了望云书岳,到底没有感动。此时的他,浑身散发着戾气,让人不敢近前。
落梅院里,王妃正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徐妈妈学说世子那里已经闹得天翻地覆的趣事儿。她保养得当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愉悦的微笑,不时地问道:“是吗?”“真的吗?”徐妈妈说得口水四溅,越发得起劲了。
一直等徐妈妈学说完了,王妃才捏着一方湖绸的帕子,笑得乐不可支,“他们那儿可真是有意思,你说连那三个侍妾也闹去了?哎,这世子爷许是吃错了药了,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竟然要休了世子妃。那刘家还能善罢甘休啊?”
笑着笑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撇撇嘴,“这王爷还没露面吗?看闹成这样,他还能沉得住气吗?”
刘碧云正领着一群丫头婆子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满屋子翻箱倒柜的。一地狼藉。
正闹得欢实,门外一声高喊:“王爷驾到!”一群人就簇拥着一个面白无须的高大中年男人进来了。
筱蓉也微微地侧过头看过去,这人真的是庆王,虽然那天回来在家宴上见过他一面。可他的容颜却深深地印记在她脑子里了。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她怎么能放过呢?
云书岳和庆王长得倒是有五分相似,身材都是同样的高大,只是庆王人到中年,有些微的发福。他的面色更加白皙一些。似乎带着一丝病态。
他负手而立,不悦地望着一院子的狼藉,半天才侧身问云书岳:“你这逆子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云书岳并没有答话,只是躬身施礼,嘴里答道:“请父亲成全。”
“成全?”庆王像是听到极好笑的笑话一样,嗤笑一声,又满面怒容地瞪着云书岳,“你还嫌这个家不够乱吗?我们庆王府在京中成了什么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吗?为了一个丫头,值得吗?”
云书岳依然不温不火地答道:“父亲,孩儿已经成人了。不需父亲再操心了。这些后宅的事儿,还是让孩儿自己处置吧?”
“后宅的事儿?”庆王显然被云书岳给气得不轻,本来没有一丝笑意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讥讽,“你可知道我们云家是什么身份?后宅的事儿就是天下的大事,内帏不修,你还配得上这个世子的名号吗?”
“孩儿自然配不上。”本来以为面对庆王的数落。云书岳会有些收敛,谁知道他还语出惊人,吓得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小厮大气不敢出,静静地听着这一对父子在那儿一来一回地唇枪舌剑。
“孩儿只想谋求自己的幸福,不想这一辈子虚度。还望父亲成全。”又是一揖到底。
庆王气得面色发青,指着云书岳愣是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拍着胸脯大喊:“逆子,你要反了吗?”
他往云书岳这边看来,才发现躲在云书岳身后的筱蓉,虽然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可是就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朵一样,清新地要滴出水来。
再看她那面容时,庆王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不是兰儿吗?依稀还记得三十多年前,那个站在梅花树下的小姑娘,一身大红的羽缎。就像是雪地里的精灵一样,望着年少的他微微地笑。
心,就像是针扎了一样地痛,他不知道怎么开的口,半天才抖着手问道:“你要娶的就是这个姑娘吗?”
虽然知道她是个奴婢,可是潜意识里,庆王并没有把她当奴婢看待,所以用了“姑娘”的称呼。云书岳心里一喜,父亲莫非是有转圜的余地了?
忙整容答道:“是,父亲。”
庆王这才说下去,“她,不行。”
云书岳顿时急了,匆忙问道:“为何不行?”
庆王愣了愣,方才说道:“你问过她的意思了吗?”
云书岳这才明白过来,忙躬身道:“问过了,她……”
下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身后的筱蓉给打断了,“世子爷,奴婢没有说过任何话,更不敢高攀世子爷。”
她从云书岳身后走出来,一张娇俏的脸微笑着,“奴婢自知身份低贱,从来不敢有那种奢望。不过奴婢还是谢过世子爷的厚爱。”
她一直朝庆王走来,作为一个女人,她自然能看得出庆王的眼神是什么样的,走到他面前,她扑通一声跪下了,拉着庆王的袖子哭道:“王爷,请您救救奴婢吧,奴婢若是还留在这里,怕是活不成了。”
云书岳自然没想到筱蓉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大惊之下,面色已是惨白一片,指着筱蓉不解地问道:“那天,那天,你不是……”
“世子爷,那天奴婢什么都没说。”筱蓉低下头,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云书岳痛心疾首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难道你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筱蓉依然没有抬头,更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低声道:“世子爷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不去理会云书岳,她面对着庆王苦求:“王爷,奴婢命虽低贱,可也不想遭受任何羞辱,奴婢愿意给王爷做牛做马,只求离了这里。”
庆王此时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激动,没想到儿子喜欢的女人心里没有他,竟然求着自己带他走!莫非这就是天意,今生他不能和兰儿在一起,上天就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竟然在他沧桑了半辈子的年纪里,给他一个和兰儿这么想像的人!
顿时,他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三十多年前,在那个小姑娘面前,腼腆地说不出话来一样。
他一把搀起筱蓉,不无爱怜地说道:“你放心,本王一定会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到一丝委屈。”
听到他的保证,筱蓉不知道是苦是甜,站起身来,乖巧地立在他身后,却没有勇气去看一眼云书岳。
云书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就要抽干了一样,没想到事情一下子急转直下,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昨儿还跟他说出那些话的女子,怎么一下子就翻脸了?不仅打了他的脸,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父亲投怀送抱!
呵呵,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世子没有王爷威风啊?她是不是觉得做一个世子妃没有王妃光彩啊?
果然,圣人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今想来,这话说得真是太对了。
他仰天大笑了几声,傲然地挺着胸膛,目不斜视地从庆王和筱蓉身边走过去了。
筱蓉低了头站在庆王身后,并没有抬头,可她知道,此话一出,这一辈子怕都是不能回头了。
终究还是得罪他了吗?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怕是不会原谅她的了?只是她也很无奈的,不是吗?
自嘲地勾起唇角笑了笑,她低头不语,任凭庆王拉着她绵软的小手走出了院门。
屋子里,闹得正欢的刘碧云听了这个信儿,不可置信地愣了,半天才狂笑不已:“这么说,世子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上了?哈哈,没想到他也有这么一天,还看不上我们呢,就让他先尝尝被人抛弃的感觉吧。呸!”
落梅院里,正等着传递新的信儿的王妃,在听到庆王把筱蓉给带走了,下巴都快要掉下来,扯住徐妈妈不放手,“你说,那小丫头竟然跟了庆王?”
见徐妈妈小心翼翼地点头,她忽然癫狂般地笑起来,“天,他们庆王府这成了什么了?疯的疯,爬灰的爬灰,传出去,岂不是笑掉京城人的大牙?”
卷一 血海深仇 一百六十三章 痛心
徐妈妈当即就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王妃说得是,咱们这个家,这可成了什么了?都是那丫头闹得。”
王妃平静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起伏,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却是转瞬即逝。一双保养得白皙嫩滑的手紧紧地捏着那方湖绸的帕子,长长的指甲掐到掌心都不觉得疼。
忽然她轻轻笑了一下,道:“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她以为她是谁?先前还以为刘碧云闹腾了一出,该消停了,没想到这祸水东引,弄到我的眼皮子底下了。”
徐妈妈赶忙宽慰她:“咱们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王爷喜欢上了她,那也是好说不好听的,若是传了出去,王爷脸上也不好看。王妃您是什么身份的人,何必跟那么个小丫头计较?黄毛丫头一个,凭她还能翻上天不成?咱们只管稳坐钓鱼台,座山观虎斗。”
“你说得倒也是。这爷俩个可不是两只斑斓猛虎,到时候可有好戏看了。我还想着怎么去过继一个儿子呢,他们这一来倒给了我口实了。”
主仆两个又细细地说了一会儿话,方才各自歇息了。
却说筱蓉一路随着庆王来到了后院的后罩房的阁楼上,庆王吩咐人给她收拾出来,说让她晚上就歇在那儿。
筱蓉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自己当时也是急中生智,才想出这个法子来。虽然她早有此意,可是一切还没来得及预备,不知道今晚上庆王会不会让她陪着?
万一真的那样,她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两只手有些不安地绞着,她怯怯地看了庆王一眼,那模样儿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庆王的心里顿时就软得能滴出水来,忙忙地指了两个小丫头:“以后这就是你们姑娘,好好伺候着,少什么缺什么。嗯……”他顿了顿,才道:“到我外书房里去找我的小厮。”
筱蓉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按说这府里的中馈是王妃主持的,她的一应吃穿用度该找王妃才是,怎么庆王要让丫头去找他去?难道她在他心里和别的女眷不一样?
带着狐疑,她小心翼翼地瞄了庆王一眼,只见他那张白净的脸上似乎有一丝潮红,好像极不自在一样。
吩咐完两个小丫头,庆王才转过脸对筱蓉道:“以后你就是王府里的姑娘,安心地住在这里吧。”
筱蓉心里有话欲言又止。庆王忙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才慢吞吞地问道:“王爷,那,那我们……”,话还未说完。她已经满面羞涩,低头用脚跐着地,不敢抬头正视他的眼睛。
不管怎样,她到底得问清楚了才是,这样也好预备东西查出当年的仇敌到底是不是他呢。
庆王一听完他的话,白净的面皮也涨得通红。咳嗽一声用手掩了半边脸,讷讷道:“总得……总得你愿意才好!”说罢,有点儿狼狈地抬脚就走,临出门时。又回过头来嘱咐一声:“世子那儿,你不要担心。”
他的意思是不是云书岳那儿由他去解决了?反正父母大仇未报之前,她不能和云书岳有什么纠葛。万一到时候真的查出来庆王就是她的仇人,云书岳就是仇人之子,这样,纵算云书岳对她有情,她也不能对他有义!
望着庆王有点儿落荒而逃的背影,她又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没有那么狠心。不像是能杀伐决断的人。这个人,难道会是她的不共戴天的仇人吗?
这念头一闪而过,就惊得筱蓉浑身上下战栗不已。自己这是怎么了。以貌取人吗?庆王三两句话就把她收买了吗?不行,自己绝对不能心软,不然,到时候大仇报不了不说,还有可能被仇人给杀死了。
隐在袖子里的手指甲狠狠地掐向掌心,直到疼得她眉头紧皱,她才松开。她要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绝对不能对敌人心软,不然到时候死的就是她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刘碧云的屋子里已经空空如也,院子里只有耳房里有几个看房子的老妪,屋内一灯如豆,昏惨惨的有些恐怖。
云书岳从筱蓉跑到庆王面前说出那些话之后,心就陷入了湖底,一脚高一脚低,头昏脑涨、浑身发软,硬是咬着牙,撑到了自己的书房。
几个小厮要跟着,都被他给赶出去了,一个人进了门,随手就关上了,任凭同望在外头如何苦苦哀求,就是不开门。
晚饭时分,丫头提来食盒,就是叫不开门,急得几个他的贴身小厮上蹿下跳,可是又不敢告诉庆王和王妃。
今天这个事儿可是他们父子之间的纷争,传了出去,若是外人知道了,岂不笑掉大牙啊?他们庆王府父子两个共争一个女子,这世子还被气得不吃不喝不出来见人,这样的话,好听么?
几个小厮搓着手跺着脚守在门外,急得一点儿法子都没有。又不敢拍门大叫,更不敢踹开门闯了进去,云书岳可是正在气头上呢,要是进去了,耳光巴掌挨一顿可是白挨了。
夜半时分,阖府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云书岳的书房里却传出来一阵瓷器碎裂的清脆声,震得门外守着的几个小厮吓得俱都是浑身一颤,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里:世子爷这是怎么了?
他们几个想闯进去又不敢,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在门外徘徊,几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的,谁都不敢先进去。
还是同望忍不住了,呵斥他们:“世子爷平时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他出了事,我们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了,还算个人吗?”
一顿呵斥之后,他先踹开了门进去了。
屋内已经零落一片,书桌上的书,笔墨纸砚全都掀翻在地上了,地面上已经摔烂了一只酒壶,碎了一地瓷片。
云书岳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一身的酒气,正趴在书桌上,手里兀自拿着一把青花瓷的自斟壶,往嘴里倒酒。
同望吓得一个箭步窜上去,就去扒开云书岳的手,“世子爷,咱不能再喝了。”
“喝,喝,一醉方休……”云书岳的嘴里嘟哝着,牢牢地握着壶把不松手。
同望也不敢使劲把他的手掰开,只好哭丧着脸苦求:“世子爷,奴才知道您心里难受,可再难受,这日子也得过啊,不敢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啊。”
见云书岳无动于衷,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就结结巴巴地劝道:“世子爷,那个,那个什么‘身体发肤,受,受之于父母’,您这样,王爷和王妃会难过的。”
说完了,他又后悔了,不由一巴掌就乎到自己的脸上,“都怪奴才的这张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受之于父母?”云书岳忽然抬起头来,呵呵傻笑着:“我的父母在哪儿?我母亲早死了。”
“可是你父亲还活着啊。”几个小厮心里不由想到这句话,可他们谁都没有胆量说出来,这个父亲,不提也罢。
后罩房的阁楼里,筱蓉已经吃过了晚饭,洗漱过了。两个服侍的小丫头也都识趣地站在墙角里当透明人,默默地听着传唤。
筱蓉披着一件葱绿的夹纱袄倚在楠木架子床上,身上盖着银红撒花锦被,铺着毛茸茸的波斯毯子,只觉得浑身像是浸在温热的泉水里一样舒服,毛孔都张开了,似乎在争先恐后地诉说着满意。
她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微笑:自己已经是姑娘的身份了,也许,等过一阵子,就能登堂入室,成为庆王的心头人了。
依着他对她母亲的那份喜爱,她不用担心自己不受宠,更不会害怕到时候王妃会怎么着她。她只不过是个匆匆的过客,办完了自己的事儿,她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去找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过日子。这一生,她也唯有这个念想了。
只是这眼下的日子还得过下去啊。举目四顾,室内的一应陈设古朴中透着大方,所有的东西都是上好的,可见庆王对自己是多么上心了。
这就是美色换来的吗?自己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用这一招了?
她有点儿看不起自己,可是不这么卑鄙的话,这一辈子,她也没法子和庆王这么高高在上的人打交道,更何况若是他就是她的仇人,她还有亲手杀了他呢。
满脑子里都嗡嗡地响,一会儿是刘碧云那几个女子鬼哭狼嚎的,一会儿是云书岳深情款款的告白,搅得她头昏欲裂。
她挥手让两个小丫头退下去,自己躺了下去。也许,睡一觉,就不会这么烦恼了吧?
睡梦中,她梦见云书岳浑身是伤,一身酒气,披头散发地朝她走来,可是她却慢慢地后退,让他始终都追不上。耳边传来他凄厉的呼叫声,可她依然飞快地退去,似乎怎么也挺不住。
被这个梦给惊醒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分了。屋内一灯如豆,昏惨惨的好不瘆人,她却再也没了睡意。
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她的梦里了?这一辈子,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了吧?
卷一 血海深仇 一百六十四章 交代
一想起梦中云书岳那副凄惨的样子,筱蓉竟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痛得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她会为他心痛!
她为自己的这个发现大吃一惊!
天,她和他,有可能是仇人的关系,就算不弄那些父债子偿,她也不能和他有什么瓜葛的。可她竟然会为他心痛,这可怎么是好?
翻来覆去,她为自己的这个发现感到惴惴不安。她目前还在和庆王周旋,可真的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好不容易天放晓光的时候,她才迷糊睡去,可一闭上眼,就是云书岳那披头散发的样子。
天光大亮时,她已经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头顶的承尘看了,实在是睡不着了,可是身子又倦得难受。
打了一个哈欠,她索性披衣起来,门外已经响起两个小丫头的声音,她们已经来伺候她梳洗了。
没想到自己也成了被人伺候的了。呵呵,只是这代价有点儿太大了,这府里的人恐怕都知道了她将要成为庆王的小妾了吧?而且还是庆王世子喜欢过的女人。
在他们眼里,她这就是红颜祸水了,让人家父子二人争着抢着的。传出去,可不怎么好听啊。
真是没料到,她竟然也有这么难为的一天!
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她下地靸了一双绣花软鞋,打开了门,两个小丫头鱼贯进来,捧着大铜盆,拿着洗漱的青盐、香胰子。
她不习惯被人伺候着。可是现在心里惶惶不安,也懒得动手,索性就由着两个人服侍。
早饭摆上来,满满的一桌子,都快要赶上刘碧云的定例了。她不由撇撇嘴笑了:看样子给人当姨娘待遇还真不错啊。
吃完了饭。她就打发小丫头给庆王传话:说是要把在京中开医馆的表哥给叫进来,商量亲事呢。
小丫头就找到了外书房里庆王的小厮,把事情一说,小厮就给通禀了。庆王一听,当即就答应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没想到这丫头动作还挺快,竟然要找个亲戚商量。
也是啊,这丫头父母双忘,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就算是给他做妾也得隆重地把她迎进门。他可是想好了,这一次绝对不能从简,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见小厮出去告诉了丫头,庆王又从书房里赶出来,对那丫头说:“回去问问你们姑娘。喜欢什么样的首饰衣裳。说给我,我好让银楼里打。”小丫头应声行礼走了。
回去学说了,筱蓉就随口说了几样。
午饭后,余扬进来了,小厮一直把他引到了后罩房的小花厅里,筱蓉才隔着屏风和他坐定了。打发了小丫头出去以后,她就悄声对余扬道:“余叔,你给我找几位药带进来。”
余扬就问什么药,她细细地说了:“要一点儿曼陀罗,还有野杜鹃。”
“怎么?这府里有人要动刀吗?”余扬不解地问道。因为之前在济民堂给人开膛破腹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药麻醉的。
筱蓉笑着摇头:“不是,我就是想找来用用,过几日成亲了……”一语未完,余扬倒是闹了个大红脸,他还以为筱蓉怕新婚之夜疼,特意预备的呢。
筱蓉也觉得不好意思,没想到让他误会成了这种事儿。也好,这样他就不会想得太多了,到时候自己也能不连累到他。
余扬忙点头:“你放心,我这就回去给你包几包来。”
站起来就要告辞,毕竟这种事儿不好深谈。筱蓉也站起身来,隔着屏风又对他嘱咐:“你这几天就收拾收拾,搬出京城吧。”
余扬不由大为惊诧,这好端端的才在京里站稳了脚跟,为何要搬出去呢?
筱蓉自然也不好解释,只能说道:“想必你也听说了世子爷先前想娶我的,可我选择了跟着王爷,父子之间出了这种事儿,还不得成了仇人?当初有世子包庇着你,你才能安然无恙。可如今,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他还得那么护着你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余扬也明白了,他到底有些不舍,可也没有法子,筱蓉说得有道理。只好跺跺脚,咳声叹气道:“也罢,反正京中本就不是我们来的地方。既然天下太平了,我还是回我的落凤镇去吧。”
筱蓉却摆手:“不成,你还是找一个偏僻的地方住着吧。”知道余扬有万分的不舍,她只能吓唬他:“都怪我连累了你们,不然你们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可是就怕世子爷到时候发起火来,追究你当时冒领军功的事儿,那可就难说了。”
余扬一听更坐不住了,赶紧就往外走,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你先别急,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再说。”筱蓉从袖内掏出一张千两的银票隔着屏风递给他:“这还是世子爷在医馆里养伤时我赚来的。你先拿着,找个地方搬了,等日后再说吧,先保命要紧。”
余扬推辞了几番也就收了,他目前手里确实没什么积蓄。只是他挠挠头皮犯愁地嘀咕道:“一时到哪儿找个好地方呢?”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就是我以前的家,几年前那里发生了一场瘟疫,人跑得差不多了。那里估计还有不少废弃的房子,你就到那儿吧,过些时候等我站住脚跟就去看你。”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余扬从庆王府走后,很快就给筱蓉带了一大包的药,第二日,就开始收拾,两个人约好了,到筱蓉成亲的那一日他们就搬走。
拿到药之后,筱蓉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到了晚上,她亲自到外书房里去找庆王,和他说了要成亲的事儿。
庆王高兴地不知道手脚都该放在什么地方里,直嚷嚷着东西还没预备好,怕委屈了筱蓉。
筱蓉只说是没什么好预备的,眼下的日子已经很知足了。庆王也就答应下来,定在腊月初八成亲。
虽然她的身份只是个妾,可庆王还是大张旗鼓地张罗开了,给几个至亲好友发了喜帖,又请了京中有名的戏班子,弄得人尽皆知的。
王妃在屋里听了丫头学说就狂笑不止:他只不过纳房小妾,还真当回事儿了。不过也为庆王的上心感到心酸不已:人还没娶过来呢,这风头就盖住了她这个正牌子王妃了,就差八抬大轿了。
心情自然也就黯淡下来,连一日三餐饭也没好生吃,几天就瘦下来了。而庆王只顾得上张罗喜事了,哪里抽得出空儿来看她?
却说刘碧云自那日气得回了娘家之后,云书岳也没人派人去接她。庆王又要纳妾压根儿顾不上,王妃更不用提了,心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她在娘家也待了没几日,竟然独自一个人坐了马车回来了,只是那脸色倒没有那么难看,好像还带着笑意。
云书岳一个人闷在书房里好几天了,虽然不喝闷酒,可就是不出来。刘碧云也不去劝说也不去叫,只管待在自己的屋里安安分分的,倒让三个侍妾摸不着头脑。
她们三个现在都成了无头的苍蝇,只好来巴结刘碧云。刘碧云破天荒地竟然对她们和和气气的,四个人竟然拧成了一股绳了。
庆王府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却是暗潮汹涌。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到了腊月初八,庆王府被妆点得喜气洋洋,一大早上,筱蓉就被丫头拉起来梳妆打扮。临窗的大炕上堆满了衣裳,都是庆王让人新给她定做的。
妆台上的首饰匣子里,盛得满满的都是南珠猫儿石的贵重首饰。几副头面更是闪闪发光,几乎耀瞎了她的眼。
两个小丫头手脚麻利地给她梳洗了,匀开了胭脂在她脸上细细地涂抹着,一边和她凑趣儿:“姑娘真是好福气,王爷这么看重,竟然亲自过问。往常纳房妾都是王妃操办,哪有这么大张旗鼓的?”
另一个也赶忙接道:“是啊,以前都是一抬小轿抬进来了事了,哪里还能请戏班子呢?姑娘这命真是好!”
命好吗?筱蓉苦笑了一下,在她们眼里,这就是命好了,能给庆王做小妾,而且还能得到他这么看重,当真是麻雀变凤凰了。可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抿了抿唇,努力是面容保持平静,她端坐在那儿,任两个丫头给她梳着繁复的发髻。
袖内的手紧紧地攥着一包东西,这可是她的心血,今晚上就看这个了。
此时,刘碧云却扶了一个丫头匆匆地进了王妃的上房,娘儿两个关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临出来的时候,刘碧云唇角噙着一抹笑,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屋内,王妃瘫坐在一张雕花的太师椅上,手里绞着一方雪白的帕子,反反复复地念叨这一句话:“真是没有天理啊。”
徐妈妈则在一边不停地拍着她的背,似乎在安慰着她。
夕阳西下,庆王府响起来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前院里搭起的戏台子上,得了赏钱的戏子已经扯开了喉咙卖力地唱起来。
整座王府里,弥漫着满满的喜庆。
书房里,云书岳斜斜地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有翻开,瞪大了眼睛盯着头顶的藻井,一句接一句地说道:“她,真的要嫁人了?还是我父亲的小妾?为什么放着堂堂世子妃不做,要甘当一个小妾呢?”
同望伺候在一边,一声都不敢吭。这父子两个争一个女人的事儿,可不是什么光彩的。
卷一 血海深仇 一百六十五章 洞房
傍黑的时候,筱蓉穿着一身水红立领的袄裙,头上盖着一块绣着鸳鸯的水红喜帕,被两个丫头搀扶着来到了花厅,里头已经坐了几个长辈。
庆王一身紫红色的蟒服,胸口戴着一朵碗口大的红绸子花儿,正陪着他们喝茶吃瓜子。
就听外头一声高喊:“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拜天地。”
按说王府里纳妾,不用这么隆重的,可是庆王爷硬是要弄这么大的排场,落在旁人眼里,都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妾,怕是在庆王心里占有地位的,不然,庆王爷也不会如此想待。
来的人都是皇亲国戚,个个都是人精,怎么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