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昐小心翼翼的摸着发簪,回过头笑问:“大哥可还说了什么?”
庞晋川已经换好暗紫色团枝花锦服,暗色常服越发将他衬的眉目俊朗,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沉稳。
他走过来,弯下身,低着看着容昐头上的发簪,看的仔细,随后用粗粝的拇指轻轻一摸,道:“他也没明说,只与我说叨唠了。你可知,为的是哪一桩的事儿?”
容昐笑了笑,将目光从他身上移除,要摘下玉簪,被庞晋川拦住:“不用,你戴着挺好的。”
容昐这才道:“这事儿大哥估计不好意思与你说,就是大嫂为着生南哥儿的事儿,月子中身子就不大好。母亲年纪又大了,便叫我回去住两三日,好好料理料理家里的事儿。到时候我想带长沣去。”
“倒是可以,小儿年纪还小,我也不放心。”
庞晋川摸着紧蹙的眉头在她旁边坐下。
容昐思虑了下,道:“夫人那边前日里送来红烛的生辰八字,问是爷什么时候纳她过来?”
庞晋川摩挲着玉扳指:“你的意思呢?”眼中是浓浓的迷雾。
容昐想了想,试探着问:“这事儿我交代给了芸儿,过几日我就回去许多事儿也照顾不来。您说,先让芸儿去合一合生辰八字如何?”
庞晋川嘴角扯起一丝讥笑:“不急。您先把你的事儿办妥了,回来再说。“说着拿了茶吃了一口:“芸儿那边派人来回说病了,你叫人去请太医来,想来这生辰八字不用和,府里就已经有人生病了。”
容昐心领神会笑道:“是了,定是不吉利的。”中午她特地去打听宋氏那边的情景,听说虽请了太医,但暗地里却是活蹦乱跳的。
这对母子龌蹉真不少。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宋芸儿竟然会把这件事告诉庞晋川。
看来这个女人不只是空有美貌。
也是,能让庞晋川宠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喜恶。
容昐淡漠的别了别耳边的散发,露出光洁的脖颈。
庞晋川恰好看来。他的妻子,眉目比往日更清晰了,可这样又好像离他远了一些。
他靠近,握住容昐冰冷的双手:“家里辛苦你了。”
容昐目色温柔,含羞:“哪里,这是妾身的本分。只是今早的事儿妾身不是针对芸儿,爷知道府上规矩不得不遵。”
庞晋川眼中亮光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常:“是芸儿逾越了。”
这个男人呐,早上还能为了宋芸儿的事给她脸色看,晚上再回来又能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到底是真的不在乎呢?还是做戏都做习惯了。
秋菊不觉,眉飞色舞的递给林嬷嬷一个眼光。林嬷嬷会意,连忙上前:“爷,今儿个可要留宿?”
庞晋川神色稍有些愣,看向容昐,见她低着眉,烛光照着她将她的脸照着柔和,心中微微转了一个弯儿,许久道:“不用。”说着起了身:“我去看看玉娘。”
乔玉娘闺名为玉娘。
林嬷嬷嘴角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望向容昐。
容昐也跟着庞晋川起身,留宿的话一句都没有,只是跟着他的脚步送到门口:“今日玉娘去了庙里,说是给腹中孩子祈福。您去了,也好。”
庞晋川顿了顿:“怎么今儿个去庙里?”
言下之意颇有一些责怪的意思。
容昐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虽然雪地难行,不过只是她想生个哥儿,我也不好意思拦她。”
庞晋川点了点头,踱手离去。
院中还是好大一片的雪,呼出去的热气都凝结在空气中成了一团雾气,容昐见他走远了,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放下来。
这时哪里还见得到温顺恭敬?眼中淡淡的,只剩下一片凉薄,最后连这点凉薄都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回吧。”容昐抽出帕子扫了扫身上的尘。
林嬷嬷等人跟着进了屋,连忙上前要帮她,可看了半天,这衣服也是刚儿才换上的,哪里见得到一点灰尘?
秋菊想了想道:“太太可是闻到刚才爷进来时的那股胭脂味儿?”
林嬷嬷恍然大悟,看向秋菊的眼神多了几分和蔼。
容昐抿着嘴点点头:“不是宋氏和乔氏身上的味道。”
林嬷嬷奇怪:“那是谁的味道?”
秋菊重重点头,肯定道:“是外面女人的味道!”
林嬷嬷又瞪向秋菊,秋菊委屈的缩着头:“我,我以前家里的空屋曾租给一个弹曲的姐儿,她身上也是常有这样味道的。”
庞晋川,不是个好色的男人。
一旦和女人沾染上了,便是入了心底,不然以他洁癖的程度,定是不会让女人近身的。
那么,以后有好戏看了。
容昐抿嘴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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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姨娘现在正春风得意。
她腹中怀有爷的骨肉,午时求签说定是男娃!夫人看重她,太太也让着她,现在爷也在她屋里!
晚膳后,乔玉娘挺着个大肚皮,端着茶碗上前,千娇百媚的递给庞晋川,娇滴滴道:“爷,您用茶。”
庞晋川嗯了声儿随手一接,头也不抬继续低头看书。
屋里点着淡淡的暖香,暖香浮动勾的人心底痒痒的,给乔玉娘的容貌又平添了一层艳丽。
容昐清丽,宋芸儿楚楚可人,而这乔玉娘却是美艳不凡。
乔玉娘柳眉微皱,嘟起嘴儿:“爷,您看看人家嘛!”
庞晋川不悦的飞快扫过一眼:“肚子又大了?”
乔玉娘眉开眼笑,一双勾人的杏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刚往前走几步,却绊倒木椅:“啊,爷!”
庞晋川不耐烦拦住她的腰,乔玉娘顺他怀中一坐,勾住他的脖子咯咯笑道:“爷的身手还是不减当年。还记得那年您狩猎,妾身也是这般被您护在怀里吗?”
庞晋川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记忆。
那时容昐孩子刚没了,他心烦,去了别庄行猎。
第一眼看见玉娘,竟觉得和容昐一些像。
庞晋川眼神闪了闪,摸向玉娘的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重重的踢了他手心一下,庞晋川默默感受着。
“爷,哥儿在和您打招呼呢。这个小调皮,您快摸摸他!”玉娘抓住他温热的大掌靠近自己的小腹,笑的灿烂。
庞晋川拉起她。
乔玉娘眨了眨眼睛:“爷,您不喜欢?”
“你睡吧。”庞晋川平淡道。
“可是,可是,您今晚……”乔玉娘眼中立马蓄满了泪水。
没有多说,庞晋川踱步离开,乔玉娘跪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好不容易来她屋里一次的男人竟然轻而易举的离开!
心中有多少的不甘!乔玉娘重重锤着锦被,肚里的孩子忽然也不乱动了。
她连忙摸向肚子,轻声抚慰道:“乖,娘爱你。等你生出来了,娘要让爹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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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八,整理了三天,留下林嬷嬷掌管府中大权,容昐终于可以带着长沣离开庞府。
这事儿没敢让长汀事先知道,直到要走了,长汀才似晴天霹雳一般从庞晋川嘴中听到这个消息。
庞晋川对小儿子的嚎啕大哭也十分惊讶,瞪向容昐。
容昐羞愧一笑,这事儿她就没打算告诉长汀。
“小儿也想去吗?”庞晋川问。
长汀吸着鼻涕,哭的眼睛跟小兔子一样红红的赖在他怀里,重重的点头:“要和娘亲一起看舅妈和小弟弟。”
长沣埋头苦吃。
容昐见他一碗粥见底了,亲自给他又填上,长沣放下筷子摇摇头:“谢谢太太,儿子吃饱了。”
这孩子一向跟她客气。
容昐停在半空的手只得转向长汀。
长汀委屈的跟个小老头一样,脸皱的紧紧的:“娘亲带小儿去,小儿才吃。”
容昐将他的碗拿回来:“那你不要吃好了。”
“娘亲!”长汀一行泪立马下来。
“你什么时候不哭了,我再和你好好说。”容昐补充道。
长汀立马擦干眼泪,从父亲怀中滚下来,可怜兮兮的依偎在娘亲身边。
容昐给他倒了一碗豆浆,长汀立马喝干。
又给夹了一块豌豆黄,也吃的干干净净。
容昐这才道:“乖乖在家,娘亲回来给你带礼物,过年再带你去姥爷家。”
长汀回看庞晋川。
庞晋川点点头:“你去吧,我会照顾好他。”
长汀知道,这下子是不管他怎么闹也没结果了。
只得委屈的看着两人,走到容昐跟前讨了一个吻,靠在她耳边,轻轻呢喃道:“妈妈要早点回来陪小儿。”
容昐点点头,也吻了他红扑扑的小脸,看他哭的两眼红红的也心疼极了:“嗯,小儿乖乖等妈妈,下次妈妈再带小儿去。”
如此又说了一堆肉麻的话,长汀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娘亲。
在上马车前,一直沉默不语的长沣忽然问:“您明明喜欢的是三弟不是?为什么不带三弟去?”
容昐看着和长汀长得极像的长沣反问道:“难道你不是我的儿子吗?”
长沣默然。
容昐又道:“要知道,如果你想要什么东西,就得自己去争取。长汀是我的儿子,你也是我的儿子,所以他想要什么东西,也得他自己去争取。”
作者有话要说:
☆、换婚隐情
城南,顾将军府。
事实证明,带长沣回娘家果然是明智的选择。
进顾府伊始,长沣还很是拘谨,顾家老太太也便是容昐的亲娘搂着宝贝外孙乐呵呵的看了许久,问了长沣吃了什么药了?饭有没有好好吃?怎么又瘦了?
老太太可是真疼,老半天就抱着长沣不撒手。
或是血缘的奇妙之处,对于这个慈祥的外祖母,长沣虽然没见过几面但他却莫名的想亲近,连庞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跟在他后面连连咳嗽了几遍,他也闻所未闻。
容昐在一旁看着,微笑的叫管家把几个长沣身边老的支了去后院吃酒。
贴身的徐老嬷嬷还不肯,拉着长沣的手要一起走,容昐笑笑看她,让秋菊各给每个跟着长沣的人发了一两的银子,只唯有她没有。
徐老嬷子神色很是不悦:“太太这是什么意思?”说着牵着长沣的手更紧了。
长沣夹在两人中间,低着头不语。
容昐心疼的想去摸摸他柔软的黑发被他一个转头错开。
徐老嬷子眼中飞快的露出一丝讥笑,容昐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笑容满面的轻声问:“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您是当家太太,您的心意老奴哪里猜得透!便是老太太也未必看得清您这个儿媳,所以才派了老奴来侍候大公子。”徐老嬷子皮笑肉不笑,一双黄眼浑浊不堪,其中贪婪却是他人百倍。
顾老太太一边喝茶一边听着,面上神色全无,只身边侍候的丫鬟眼中冒着怒火。
容昐捂嘴笑了笑:“您说的是,我虽是当家太太可到底年轻,老太太不放心也是应该的。今儿个若不是嬷嬷您提醒,我又该忘记这一茬儿了,这不您跟在长沣身边最久,自然是最得力的人,怎么能按其他人的赏钱赏您呢。”说着亲自从秋菊香囊中掏出二两,送到她手心:“这是您应得的。”
旁人都是奴才赏,就她是主子亲自赏。便是到了太太的娘家,谁敢轻看了她去?
徐老嬷子跟在庞老太太身边作威作福久了,见着自己三两句话便轻而易举的压在容昐,又得了比旁人多一半的赏银,心中如何不喜?
当下便松了长沣的手,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道:“太太是知书达理之人,老奴照顾大公子是应得应份儿的事儿,哪里敢讨赏呢?”说着推搡了两下,便将银子收入囊中,紧抓着长沣的手也放开了。
容昐召来顾霖厚,对他道:“你是哥哥,帮姑母带着长沣表弟去玩吧。”
顾霖厚比长沣稍长两岁,虎头虎脑的身子极壮,拉着长沣一窝蜂就往外头乱跑,一溜烟的功夫就跑的没影了。
容昐站在门口,看长沣快速奔跑的样子,笑了笑,转过头就对管家道:“你去,给刚才那个徐婆子弄一些巴豆下在她单独吃的茶里头。”
管家心领神会,容昐继续道:“她年纪也有一些,你不用下多,只管她这三天没空管长沣就可。其余的照样好吃好喝的侍候好。”管家肃着身子连连点头,离开时悄悄看了一眼自家的大小姐,眼中露出一丝敬佩。
此刻在一旁的顾老太太王氏脸上才露出了笑容,拉着女儿依偎在自己旁边,感慨着:“做的好,对这样的老奴面上样子总得做,私下里该整治的整治,看你如今越来越像个当家太太,母亲也替你高兴。”
容昐半侧着身子躺在她膝盖上,望着珠玉环翠的母亲:“是啊,以前女儿傻,这不学着您变聪明了吗?”
母女两人会心一笑,王氏摸着女儿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看着她也是满头的珠翠,心中微微有些叹息。
如果容昐当年嫁的是大媳妇家的沄湖,以沄湖和容昐两个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容昐的日子也不会走的像如今这样勾心斗角。
虽说是亲上加亲的情谊,只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何尝不是为名声所累?换婚说出去难听,两家里谁都不会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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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母处休息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容昐才去了大嫂黄氏屋里。
黄氏躺在床上,嘴角含着一丝笑容看奶娘给小儿子喂奶。见她来了,连忙起身,容昐赶忙上前压住她,瞪去:“看你脸蜡黄蜡黄的,都什么样了,还来给我这一套虚礼。”
瞧着原本那么明媚的大嫂,就这一次难产就瘦的跟皮包骨一样,容昐心底也不好受,但见她穿戴的衣物比往日针脚更为细密,心中也好了许多。
黄氏咳了一声,叫奶娘把孩子抱过来,容昐小心的接过来,抱在怀中。
这个小团子白嫩嫩的,还看不出长得像谁,可抱着还挺实在,刚吃完奶,小红嘴儿还津津有味的咂巴,容昐心爱的不得了,在他小脸上轻轻的亲了一小口,抬头看去:“大嫂,可叫什么名儿了?”
黄氏喝了一口牛乳,不由的浮起笑:“也还没取,你大哥倒是给他取了个小名儿。”
“叫什么?”
“小磨人精。”黄氏轻轻点住儿子饱满的额头,惹得小宝贝不安的动了动头。
这孩子折腾了她三天三夜,到现在下面还沥沥的止不住。
容昐护住小宝贝,不满的瞥过去:“便是咱们生的大,也不许这般讨厌的!”说着又道:“我派人叫你孕中不许吃的太多,你怎么不听?”听说生产时,简直是九死一生,那哗啦啦差点没把床单都染湿了。
黄氏叹道:“你可不知,自打我怀了他,就老是肚子饿。他一生下,那嗓音生生把父亲都嚎过来了,他老人家看了一眼就说,以后也是和他爹武将的命!”
黄氏虽是责怪,但说起孩子却不由的露出许多高兴,这是她继长子和两个女儿后,生下的第二个儿子,如此彻底坐实了她顾府大媳妇的地位。
容昐捂嘴偷笑,小磨人精在她怀中沉沉睡去,容昐还要和黄氏说话,便将孩子交给乳娘抱下去。
黄氏挥手让人也送上一杯牛乳道:“这次叫你过来实在不得已。你也知晓咱们府里的情况,母亲就生了你和厚儿他爹,其他都是庶出。我本想让二弟妹管,可她手脚不干净你是知道的,三弟妹四弟妹又都是八月九月里先后嫁进来的,哪里懂得管家?加上母亲年纪又大了,受不得这累,我娘家也不便管,所以只得麻烦你这个嫁出去的大姑姐应应急。”
容昐嗤笑道:“就你嘴巴利索,我可是为了你连庞家都交给林嬷嬷打理了。若不是看在你这边实在离不开人,我才不替你受这层罪,所以你赶快好起来才是正经,这三天我先替你好生看着,你再看看其他人。”
黄氏知道她说的也是大实话,连连点头,道:“嗯,头一件事便是麻烦你帮我把我娘家送来的礼单打理一下。”说着一个丫鬟已经呈上一张折叠的有七八页长的红纸。
容昐打开,清俊熟悉的字映入眼帘。
如果说庞晋川的字体是飘逸锋锐,那黄沄湖的字便是温润俊秀。
对于黄沄湖,容昐心底一直存在一种很茫然的感情。
许是这具身体最后残留的意识,黄沄湖总是让她很安心,可是容昐知道对于自己而言,黄沄湖只是一个陌生人,他连黄沄湖的面一年都见不到两三面,哪里产生的好感呢?
当初顾容昐听着黄沄湖娶妻,又嫁给庞晋川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
容昐不知。
黄氏在一旁看着,见容昐茫茫然的感觉,不由的叹了一口气道:“当年他也是不得已,我爹,我爹和父亲这边原就不许。”
容昐心狠狠抽了一下,许久才道:“我没怪他,都这些年了。”
黄氏点点头:“弟妹都去了三年了,也没留下个嫡子,我爹要他另娶,他没答应。如今虽已都察院的经历,但我瞧着他性子比以往更冷清了许多。虽然这话不该在你面前说,可你也知道他心里是苦的,看着往日的情分你别怪他了。”
容昐张了张口,要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闹。
顾霖厚红着一张脸率先跑过来,长沣哈哈大笑追在他身后。
眼瞧着霖厚要往黄氏身上扑,容昐连忙拦下:“你娘在坐月子,受不住凉,姑母给你擦擦。”说着接过侍女已经拧好的热帕子先替他擦了擦小脸,又擦了小手。
顾霖厚打了个哆嗦,拉住长沣,大笑道:“姑母您真好!就是长沣玩累了,我们喝了水还要出去。”
容昐看见长沣脸上许久没有露出的笑容,也拉住他的手。
长沣下意识要甩开,霖厚歪头道:“你怎么了?”长沣咬住嘴巴:“我,我不习惯。”
秋菊也拧好了热帕:“大公子,您不习惯什么呀!这可是您亲娘,最疼你的就是她了。”
“是啊!”霖厚在一旁应和:“姑母最温柔了。”
长沣还有些犹豫,容昐已经拉着他抱进自己怀里,也用热帕将他身上寒气驱走,又从怀中摩挲出三个小香囊,两个颜色一样的交给霖厚的乳母,一个亲自打开。
霖厚歪着头:“是什么啊?”跑到自己乳娘那边看新奇。
容昐将香囊中的东西倒出来,摊在手心,看着长沣道:“娘亲亲自编的红绳,还有这个小牛是你的生肖,长汀有的,你也有好吗?”
长沣愣愣的看着容昐,容昐已经替他戴上。
这边霖厚已经拿着自己的金项圈跑过来,打量起长沣的金牛,夸张的大叫:“姑母真疼你,这个可比我的好看!”
长沣回过神,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是这样子的美,以前他常常做梦梦见她,梦见她哄自己睡,梦见她陪着自己玩,甚至有一次他偷偷的跑到她屋里,把她用的香料涂在自己身上,这样子他身上就有她的味道了。
可是都没有,虽然她也总是对着自己笑,但是老太太说:傻孩子,你娘生你时难产,她喜欢长汀不喜欢你,她对你好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呢。
长沣犹豫了下,握着金牛往后退了两步,拘谨的弯腰:“儿子谢太太。”
容昐愣住了,皱了皱眉头,许久舒展开:“去吧,去和表哥玩。”
长沣二话不说,也不等霖厚就往外跑。
霖厚愣了下,连忙追上去:“等等我啊你!”
容昐听着长沣的笑声,告诉自己,不急,不急,一切都会好的。至少今天长沣愿意要这个金牛了不是吗?
不怪孩子,怪她,怪她因为长沣和庞晋川长得太像了,而下意识的排斥这个孩子。
不过好在日子还很长。
与兄长独占母亲的幸福生活不同。
长汀夜里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吭哧吭哧从床上爬起,迈着小短腿跑到容昐的屋里,见着屋里黑漆漆一片,长汀叫了一声:“妈妈,您在吗?”
没人应他,连守夜的婢女也睡着了,只听到外头寒风呼呼刮过。
长汀吓得半死,连叫有鬼,捂着自己的小心脏连忙跑到外头,外面院子里也是黑灯瞎火一片。
小胖子才四岁,立马没了方向感,一路走一路抹泪,哇的嚎啕大哭。
庞晋川在去宋芸儿院子的路上,听到容昐院子里声响,只见一个小小的人儿从夜色中慢慢走出。
不正是他的小儿吗?肉藕似的小身子就单着着一件淡蓝色月亮星星的寝衣,一件披风也没有,脸上冻得红扑扑一块块。
庞晋川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他身后的小厮偷偷觑了一眼,心肝乱撞,这个小祖宗半夜不叫人睡么?
来旺不由的念起阿弥陀佛来……
作者有话要说: 青梅竹马出场。
庞晋川要当奶爸了,看他怎么哄小胖子!
☆、好奇宝宝
“小儿,你怎么在这儿?”庞晋川缓和下脸色轻声问。
正迷茫的长汀一看到爹爹,跟见到救星一样猛地一头扎进他怀里,嚎啕哭道:“小儿找妈妈,妈妈不见了!后面有好高好高的鬼追小儿,哇……”
妈妈?
庞晋川蹙眉,说的该是容昐。只是此刻看着从小在掌心养大的小儿,他的心软的不像话。
庞晋川弯下腰一把将小儿搂紧怀中,任由他的眼泪鼻涕抹得自己一身都是,他低着头在他小胖手上亲了又亲,安抚道:“娘亲去姥爷家了,记得吗?”
小胖子吸吸鼻子,委屈的嗯了一声,趴在他肩膀上:“好怕。”
庞晋川阴测测的盯着迅速赶来的长汀侍从,问长汀:“怎么一个人下床了?”
乳娘打了个寒战,连忙跪下。
小胖子道:“她们睡着了,小儿做了噩梦。”
“是吗?”庞晋川不怒反笑,从众人开道的中间抱着长汀往容昐屋里走去:“那今晚爹爹陪着你睡好吗?”
小胖子点头,一会儿又觉得点头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欢喜,搂着庞晋川的脖子咯咯笑道:“爹爹最好了!”
庞晋川微微一笑,亲了亲他红扑扑的脸蛋。
抱了一会儿,小儿身上已经暖和了不少,回过头他对来旺道:“你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来往心领神会,看着地上跪的一群人颇为同情。
在庞府宁愿侍候爷出了错处也不能侍候这个小祖宗不尽兴。
相比较作为嫡长子的大公子,和爷宠爱的宋姨娘所生的二公子,这个现在被爷抱着的三公子,才真正是爷的心尖子上的肉呢。
来旺拍拍手掌,不知哪里突然冒出四个粗壮的家丁,将长汀身边的几个侍候的全部拖下去。
乳娘吓得冷汗直流,眼瞧着就要被拖走,厉声尖叫:“小公子,救我!”
长汀被爹爹禁锢在胸前,小脑袋不安的左动右动,可就是看不了。这下子才抬头看向庞晋川:“爹爹,乳娘怎么了?”
“你乖,爹爹陪你进去睡觉。”庞晋川语气不容置疑,一双暗沉如墨色的双眸带着蛊惑让人不由的点下头。长汀小儿三两下的功夫就被收买带入院中。
来旺犹豫了下,跟了上去,身后一个年轻的丫鬟追问道:“哥哥,爷不是要去宋姨娘处。这样子好吗?”想着刚才宋姨娘身边的丫鬟还塞给自己一个香囊。
来旺冷冷瞥过丫鬟一眼,将她拉到后头,劈头盖脸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三公子是太太嫡出,正儿八经的主子爷,一个姨娘哪里比得上这主儿!”
小丫头被骂的缩着脖子,心中哀痛。
好不容易刚才她将乔姨娘来通报丫鬟给打发了,谁知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香囊里足足有五百钱呢。如今不但到嘴的鸭肉飞了,搞不好还得挨一通骂!想想就觉得委屈。
这边长汀被庞晋川哄着喝下一碗姜汤,父子两人搂着躺在容昐的罗汉床上。
长汀东摸摸西摸摸,一会儿打开抽屉拿出书给庞晋川看,很会讨爹爹的欢心;一会儿又掏出零食,吃了一个番薯干,还塞了庞晋川一嘴。
庞晋川躺在外面,靠着柔软的枕垫,也随意他闹。
直到外头响来低低的哭喊声,活泼的不行的长汀立马竖起小耳朵,眨着长睫毛认真的听了一会儿,扑向庞晋川,奶声奶气问:“爹爹,这是什么声音呐?”
庞晋川顺手将他固定在怀中,随意道:“你的乳母坏了事儿,就得受些惩罚。”随后又道:“好听吗?”
长汀抓了抓耳朵:“嗯,好听!啪啪啪的。”
“可是,可是要是被妈妈知道了,妈妈会打我。”长汀很苦恼,小脚动来动去。
庞晋川起了兴趣,放下书本:“为何?”
长汀很认真回道:“妈妈教要与人为善,不许做怀孩子,不许长汀娇气。”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可是长汀害的他们被打。”
庞晋川神色古怪。
这个容昐到底教了他儿子什么东西?庞晋川忽然觉得对小儿的教育,他要抓紧一些。赶明儿必须得请个教习先生好好教教了!
可怜的长汀,想不到,一句轻飘飘的话不但揭了老娘的底,还让自己早两年陷入老夫子神叨叨的痛苦之中。
庞晋川面无表情道:“你是主子,她们是家仆。照顾主子不利就该受到处罚,知道吗?”
长汀似懂非懂:“就像妈妈一样吗?”
妈妈这个称呼对于庞晋川来说太过奇怪了。
庞晋川一板一眼订正道:“是娘亲,小儿。”
长汀眨了眨大眼:“嗯,娘亲。”
庞晋川很满意:“你也可以叫她母亲或者太太,就像你的哥哥们叫她一样。”
“不要叫太太!”长汀当场拒绝。
庞晋川忍了一下问:“你要睡了吗?”
“嗯,要给读故事书才给睡。”长汀打了个哈欠,泪眼惺忪看他。
庞晋川噎住,快速的在脑中过了一段故事,便拉开低声魅惑的嗓音,一边拍着长汀的背,一边讲道:“大臣王如在家设宴,第二天上朝时,皇上问他请了那些人饮了那种酒。王如老老实实一一回禀了,跟皇上知道的一样,才引得皇上一脸笑容,夸奖他一向老实,从不讲假话。”“
“……”长汀歪头,满脸疑惑。
庞晋川继续道:“另一天,国子监祭酒慕容海回到家中,闷闷不乐,一个人坐着生气,到了上朝的时候,皇上突然问他:“你昨晚是生的什么气呀?”慕容海不敢隐瞒,据实说了。皇上这才扔下一张画像,告诉他,昨天他生气的时候,锦衣卫的人无法禀报,只得把他生气的模样画了下来送进了皇宫。这一下,吓得慕容海赶快匍匐在地,叩头请罪。”
看着越听越精神的小儿,庞晋川很头疼:“你可以睡了。”
长汀气鼓鼓的:“为什么皇上生气?”
“……”
“为什么人这么多啊!没有小兔子小乌龟吗?”
“……”
“爹爹,你为什么没有娘亲讲的好玩?”他都不想睡。
“……”庞晋川忽然觉得容昐可真不容易,他摸着小儿的耳朵问:“你为何有这么多的为什么?”
长汀歪头想了想回道:“因为娘亲说,小儿以后可以写一本《十万个为什么》!所以要多问问。”
“睡吧。”庞晋川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
长汀窝在爹爹宽阔温暖的怀中,被他暖暖的拍着肩膀,渐渐的竟也真的困觉了起来。
这时,来旺匆匆往外间走来,撩开床帘。
父子两人都已经阖眼,来旺低声唤了两声:“爷,爷。”
耳朵一向清楚的长汀先睁开眼,趴着好奇望着来旺。
来旺咧开一个苦笑。
怎么把这个活菩萨给吵醒了!
庞晋川安抚的拍拍长汀的肩膀,睁开眼,眼中浓浓的不悦。来旺连忙跪在地上回道:“爷,宋姨娘那边来问,您什么时候过去?说老太太的事儿和您商量一下。还有乔姨娘那边刚儿来人说,肚子有些疼,小的实在不敢瞒下去。”
庞晋川不耐烦瞥了他一眼,将长汀交给他。
起身自己披了一件外衣。
正要出门,长汀忽然站起来:“爹!”庞晋川回望过去,长汀咧嘴,精神极了:“小儿要陪您一起去!”
“胡闹!”庞晋川黑了脸。
一旁的来旺呜咽一声,觉得自己的死期真的到头了!
这事要是被太太知道,他,他……
作者有话要说: 那则故事借用朱元璋的故事。
庞晋川还算很有耐心了,就是碰上长汀这个十万个为什么,就完败!
还有倒霉的来旺。
哈哈,今天双更,满足吧,花花鼓励一下啊!
☆、孤枕难眠
乔月娥昨晚是在暖阁的小床上度过的。
原本想着太太离府,她身怀有孕可不正好独占爷?可却不想昨晚用计哄来了男人,也哄来了这个小混世魔王!
清晨,天还微微亮,窗户外透着隐隐雪光。
已是上朝的时分了,乔姨娘亲自上前拉开床幔,咬着牙看着她的暖床上躺着她的爷,还有昨晚折腾了她一宿孤枕难眠的死小孩!
“爷?”乔月娥柔声推着庞晋川低声哄道:“时辰到了,该起床了。”
庞晋川归然不动,眼皮底下是浓浓的青色。倒是睡在他怀里香甜的小胖子嘟嘟小嘴,打了个哈欠,就着爹爹的胸膛揉搓着自己的小脸蛋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起先还有些懵懵懂懂,眨着长睫毛,后注意到乔月娥,猛地扎进庞晋川怀中,捂住眼睛大叫:“爹爹,有鬼啊!”
乔月娥郁闷了,摸了摸自己的脸。
庞晋川下意识拍了拍他的手臂,睁开眼:“在哪儿?”
小胖子撅着屁股,手往后指了指,庞晋川顺势望去,哪里是鬼?这不站着的是他的姨娘乔氏吗?
只是今天打扮格外艳丽,一口胭脂擦得鲜红,脸色白的很,将孕中脸上的斑点遮了十有j□j。
难怪小儿会吓着。
“你,你这妆——谁给你画的?”庞晋川皱眉。
“爷?”乔月娥委屈的很。
庞晋川不悦的捏着鼻梁起身,小胖子紧扒着他的寝衣也跟着坐起,而后悄悄的瞪了一眼乔月娥,微不可查的露出一丝贼笑。
“让妾身替您宽衣吧。”乔月娥连忙贴上去,长汀摸摸自己身上的寝衣喃喃道:“都是娘亲给小儿换衣服。”
乔月娥脸上笑容顿了顿,见庞晋川看着自己,脸上立马堆起温柔的笑容,诱惑着:“小公子乖啊,太太不在,就让乔姨娘替你穿衣服好吗?”
长汀乖乖点头,长长的睫毛眨呀眨,乔月娥笑道:“真是个乖孩子。”
庞晋川这才径直走到后间,让来旺进来更衣。
外面,长汀换上一件厚重的长袄,问道:“姨娘,你长得真漂亮。”
乔月娥心花怒放,笑的温柔无比。长汀忽然蹲下身,靠近她微隆起的小腹,抬起头好奇问:“姨娘,您肚子里有小宝宝吗?”
“是啊。是个男娃儿呢,以后生出来和小公子一起玩好吗?”乔月娥笑道。
长汀重重点头,又问:“宝宝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让长汀苦恼了好久。林嬷嬷说,宝宝是观世音菩萨送的,小儿就是这么来的;秋菊姐姐说,小儿是捡垃圾的时候捡来的;妈妈说的更听不懂了,什么卵啊,结合啊,在子宫里啊,就变成了宝宝!
“唔……”乔月娥低头想了想,哄到:“是你爹爹送到姨娘肚子里的。”说着娇艳欲滴的脸庞不由绯红起来。
长汀支着手,歪着头,蹲在床铺上:“怎么送的?用铲子还是勺子呢?”
乔月娥噎了下,耐心渐失:“就是,就是突然就有了!”这个死孩子,怎么这么多为什么!昨晚死活要跟着爷过来,睡在她床上,害她一夜都不能搂着爷,肯定是太太临走前教了死孩子的!
乔月娥看着长汀的脸色也渐渐不好起来。
长汀委屈哼道:“姨娘好用力,手都捏红了。”乔月娥横眼去:“手。”长汀乖乖伸进去。
乔月娥觉得自己真蠢,刚才还哄他做什么,孩子都怕骂,就算是太太生的那又怎么样?
想着不耐烦的替他系上腰带,长汀哼哼道:“难受,紧!”
乔月娥瞪去:“不紧。”
长汀眼眶红了下来:“姨娘是不是不喜欢长汀?长汀知道昨晚错了,不该来让姨娘讨厌的。”
乔月娥刚想张嘴说是,可忽觉后背一阵凉意,连忙回头。
只见庞晋川双手踱在后,眼中幽深不着深浅,嘴角一如往常冷冷的抿着。
乔月娥也不知他站在哪里多久了,又听了多久,只觉后背一阵冰凉,喉咙间似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紧紧遏住,呼吸间都透着紧张。
“爹爹,姨娘不喜欢我!”长汀连忙告状。
乔月娥吓得跌坐在床上,慌乱摇头:“我,妾,妾身没有,爷!”
庞晋川不语,只是走上前去将他的小儿从乔月娥床上抱起,轻手轻脚的替他穿上袜子套上鞋,露出淡淡的笑容:“走吧,已经备好早膳了。”
长汀牵着他的手,重重点头,眼中专注的只盛着父亲高大的身影。
乔月娥看着父子两远去的身影,肚子忽觉得一紧。
她连忙摸上鼓胀的肚皮,孩子在她肚里闹得越快,乔月娥越能清楚的感觉到胎动,她看着庞晋川对长汀的喜爱,眼中渐渐的浮现出一丝血腥。
早膳的功夫,宋芸儿也送来了几道庞晋川喜欢吃的菜。
还带着两个孩子,大女儿庞如雯,儿子庞长满。
长汀坐在旁边自己扒饭,看着宋芸儿涂得香喷喷的靠近自己的父亲,还有那两个和他不是一个娘生的哥哥姐姐。
长汀忽然觉得这些好吃的菜都没了胃口了。
“爷,长满最近进步很大,师傅一直夸,您看,这是他近来写的字。”宋芸儿笑的温柔,将儿子的功课亲自交到庞晋川手中,又替他布菜。
乔姨娘一旁看着咬牙不已,挤上去:“姐姐这几日病着,花容都失色了,哪里敢让姐姐侍候。呵呵,还是妹妹来吧。”占着肚子挤开了宋芸儿,宋芸儿一个错脚没站住,眼看叫往长汀这边压,吓得长汀连忙摔了筷子就跑。
一旁长满长得肥头大耳,五官看不出像父亲更看不出像母亲,几乎继承了庞晋川和宋芸儿所有的缺点。
他雀跃道:“父亲,师傅今日说要教儿子进步迅速,过几日便要教导儿子论语了。”庞长满只比长沣小几个月。
庞晋川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糕点落入他碗中:“好好读书,莫要辜负为父的希望。”
宋芸儿脸上立马绽开了一朵花,温柔的盯着儿子,眼中满满的骄傲。倒是一旁和她娘长得极其像的庞如雯看着长汀胖呼呼的身子偷跑出去,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长汀头一次失落的离开庞晋川,踢着院中的小石子,徘徊了几步,跺跺脚跑回了容昐的院子。
他突然好想妈妈。
果然,秋菊姐姐说的没错,没妈的孩子是跟草,一点都没有骗他。
爹爹是个大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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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容昐这边却是忙的脚不沾地,一大早各个院子的开销用度就涌到她跟前。
管事的妈妈,婆子,一个个等着求牌子。
足足从卯时忙到辰时正才吃上一碗热粥,那边又派人来了,说是吏部侍郎家的送来帖子祝顾府喜添麟儿,并着言不日他家老太太过大寿,请顾母前去赴宴。
容昐亲自写了帖子道谢,并着人亲送了出去。
稍后又去了黄氏院中一趟。
正掀帘进去,只见黄氏与一男人相谈宴宴。
那人背影熟悉异常,清瘦了许多,一件墨绿色常服轻飘飘的似挂在骨架上一般,看着她不由的辛酸。
黄沄湖转过身,看见容昐脸上笑容渐渐散去,黑洞洞的瞳孔专注的落在她身上,许久才似万般艰难的吐出一句:“好久不见,您辛苦了。”
容昐低眉一笑,黄氏不由叹息:“你们出去走走吧,我这屋子还吃着药,没法子多说话。容昐你替我送送我弟弟。”
秋菊有些不安,轻轻拉住容昐的衣袖。
正犹豫的功夫,黄沄湖已经走在前面,笑问:“怎么?容妹妹越发客气了。”
鬼使神差的,明知不应该,还是想送出去。
容昐转过身对秋菊道:“你陪我去吧。”秋菊是她的陪嫁丫鬟,自然也是和两人有一起长大的情分。
黄沄湖走在前,容昐跟在后,拉开一手臂的距离。
容昐看着黄沄湖的侧面,干净白皙,和庞晋川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如果庞晋川是一团火,那黄沄湖就是一团水,温柔的能让人溺毙。
有时候容昐能理解顾容昐的感觉,很微妙。
走在前面的黄沄湖忽然停下,白底皂鞋转向容昐,笑道:“以前咱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你父亲的藏书阁,还记得有一年你把顾大人的一本藏书偷出来,扔到柴火里烤番薯吗?”
容昐叹了一口气,摇头:“我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