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光之后呢?”糖芋儿不无期待道:“你们要喝西北风了吗?”
齐昭微笑道:“不打紧,我们门派不缺名贵药材。”
糖芋儿:“……”
“就我买衣服了吗?”言砚拿起筷子就去砸齐昭:“振兴门派不要钱吗?师妹的嫁妆不用钱吗?养你这头猪不用钱吗?”
齐昭躲开筷子,白眼一翻:“少冠冕堂皇了!”
“找抽吧你!”言砚说着就去打齐昭。
齐昭早有应对地翻过桌子,拔腿跑进屋关上了门。
次日,三人一同去了张大娘家里,张家夫妇一辈子只有一个女儿,虽然生活拮据了些,对女儿却是很宠的,也摆了十几桌宴席。
院子里其乐融融的,都是街坊邻居,看见言砚他们来了,都过来打了个招呼,言砚也风度翩翩地给予回应。
张大娘今日也穿了件杏红色的褂子,和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地围了过来:“神医来了。”
“张大娘,恭喜了。”言砚将两个盒子递了过去,笑吟吟道。
张大娘兴奋地红了脸:“神医,你…太客气了,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言砚笑了笑:“一年到头也不知道白吃你们家多少烧饼,就当一点心意。”
张大娘感激道:“我就不推辞了,神医,你们这里坐。”
糖芋儿靠在墙上,新奇地打量着这热闹的场景,到处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有人看到言砚身边除了齐昭,还有一个俊俏的小哥儿,就打趣道:“神医,这是你儿子吗?”
言砚拉过一旁正看得出神的糖芋儿,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笑眯眯道:“这你就抬举我了。”
四周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糖芋儿回过神,不知道周围的人在笑什么。
有人问糖芋儿:“小哥儿,你叫什么啊?”
“我叫糖…”糖芋儿忽然发觉出不对劲,糖芋儿这名儿一听就是戏弄人的,他凶巴巴地侧脸冲言砚道:“我才不叫糖芋儿!”
言砚不以为意,轻轻拍了拍糖芋儿的后脖颈,笑着对众人道:“亲戚家的孩子,有些怕生,小名儿叫糖芋儿。”
糖芋儿一甩肩膀,皱眉从言砚旁边挪开,齐昭忍笑道:“你连自己大名都想不起来,可就有了小名儿。”
“去去!”糖芋儿不悦地冲他舞了舞拳头。
吃饭的时候,估计是受氛围影响,糖芋儿吃得也多了些,齐昭趁言砚不注意溜走了。
送走新娘子后,张家夫妇说什么也要给言砚行礼,都是年过半百的人,言砚哪里受得起,他两条胳膊托着两个激动的老人,一个劲儿地劝:“这我哪受得起,大叔大娘,你们快起来吧,你们这是要我折寿啊,糖芋儿!糖芋儿!”
糖芋儿淡定地站在言砚身后,言砚冲他叫道:“快帮忙将他们扶起来啊。”
糖芋儿利索地踢了两张凳子在两个老人的身后,然后走到老人身后,一手一个肩膀,将他们提了起来,放到了椅子上。
张大娘:“……”
张大爷:“……”
言砚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语重心长道:“大叔大娘,你们真的不用客气。”可别再折腾了。
张大叔喝了酒,情绪起伏比较大,抓着言砚的手,絮絮叨叨的不停:“当初我摔断腿,没人肯治,是神医你施以援手,老头子我今天才能站在这儿送闺女出门,这份恩情…我们夫妇…实在是无以回报啊…”
张大叔顿时老泪纵横,言砚刚想随便说些什么,一旁的张大娘也开始泪珠子哗啦哗啦掉:“是啊,神医,是您帮忙收拾了欺负秀秀的泼皮,老头子卧床期间,也是您送来各种补药…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不敢不敢…”言砚一个劲儿地摆手,心道刚刚他们闺女出门时都没哭得这么厉害,这整得跟出嫁的是自己似的。
四周人也被感动地稀里哗啦的,言砚无语地站在二位老人跟前,不停地安慰着。
张大娘抹了把眼泪,打算接着说,言砚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不是吧,还要说,他到底帮了他们家多少?
“老头子不能下床,家里…家里没了生活来源,又是神医说我做的烧饼…好…好吃,我才想出卖烧饼的法子…”张大娘一边抽泣着,一边喋喋不休。
言砚心道,烧饼确实好吃,不过卖烧饼是她自己想的,怎么又跟自己扯上了?
言砚看他们没有停下的趋势,示意糖芋儿打断他们,糖芋儿这次很好地领会了言砚的意思。
糖芋儿走到两个老人跟前,看了眼言砚,言砚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糖芋儿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人家便直截了当道:“你们不用有心理负担。”
言砚偷笑,这小子说得还不错。
“反正他闲。”这几个字糖芋儿干脆地说了出来。
言砚顿时一脸黑线,不错个屁!
糖芋儿说完就打算退开,忽然被张大娘拉住了手,糖芋儿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强忍住不去拍那只拽着自己的手,糖芋儿求救似的看向言砚。
言砚眉梢一挑,不为所动。
张大娘估计是真喝多了,泪眼朦胧地看着糖芋儿,嘱托道:“孩子啊,言神医是个好人,你跟着他可得好好学着些,你…你可得好好对他啊。”
糖芋儿无语地看着她,就在言砚觉得糖芋儿会毫不留情抽手离开时,就听见糖芋儿重重地应了一声:“嗯!”这可不像是认同,倒像是阴阳怪气。
言砚忍不住笑了,将糖芋儿从张大娘的手里解脱了出来,打趣道:“我们家小孩儿内敛的很,张大娘你就别逗他了。”
四周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张大叔和张大娘执意给言砚敬酒,比起下跪,那还是敬酒吧,言砚刚把就被送到嘴边,动作却顿了下,状似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眼四周,就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了。
张大娘他们去招呼别人了,言砚随口问糖芋儿:“你胳膊怎么样了?”
糖芋儿活动了下,回答:“嗯。”
“嗯什么嗯啊!”言砚没好气道:“好了就是好了,没好就是没好。”
糖芋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猛抬一下胳膊,就撞到了言砚的胳膊上:“能打人了。”
“小混蛋!”言砚揉了揉胳膊,不客气地使劲拍了下糖芋儿背。
“你…”糖芋儿咬牙切齿地看向言砚,言砚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了铃铛,糖芋儿忍气吞声地住手了。
回去的路上,言砚走得很慢,糖芋儿以为他是喝醉了,也迁就他走得很慢,突然,言砚一个踉跄想要摔倒在地,糖芋儿连忙扶住了他。
言砚顺势倒在了他的身上,将脸蹭到了糖芋儿的耳畔,糖芋儿下意识地想躲,就听见言砚清醒道:“别动。”
糖芋儿狐疑地看向言砚,言砚满脸醉意地靠在糖芋儿肩膀上,糖芋儿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我们被人跟踪了。”言砚在他耳边道:“别回家,往山上去。”
糖芋儿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他怀疑是不是言砚在逗他,压低声音问:“你喝醉了吧?”
言砚知道他在怀疑,言简意赅道:“埋伏好了的,你瞧前面的道上,草木无风自动,后面肯定藏了人,快走。”
糖芋儿如他所言,架着他往相反的路走去,后面果真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糖芋儿听了会儿,道:“人不少。”
“我知道。”言砚冷静道。
糖芋儿又问:“你醉得厉害吗?”
言砚翻了个白眼儿:“我没醉。”
“我将你放到前面路口,我去甩开他们。”糖芋儿认真想了之后,对言砚道。
言砚低低一笑,道:“算你有点良心。”
糖芋儿如实道:“我怕你拖我后腿。”
言砚:“……”
因为自己装醉,言砚并不能对糖芋儿做出些什么举动,只是猛地朝他耳朵里吹了口气。
糖芋儿差点把言砚甩出去,强忍着耳朵传来的痒意,糖芋儿抱怨道:“你别吹!”
言砚正色道:“往前直走,那里有老猎户布下的陷阱,将他们引到那里去。”
糖芋儿依言扶着言砚往前面的树林子走去,两人脚步越来越快,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直到“噗通”一声,几个黑衣人掉进了一个大坑里,言砚和糖芋儿飞快地跑了起来,剩下的黑衣人坚持不懈地追上来了。
感到耳后掌风呼啸而来,糖芋儿一把推开言砚,飞身就是一踢,白晚月连忙后退一步,十几个黑衣人围在她的身边,她盈盈笑道:“好久不见,言神医。”
言砚站稳,悠悠扫了他们一眼,嘲笑道:“大白天你们穿着夜行衣,当别人瞎?还是你们自己傻?”
“住口!”白晚月绣眉冷蹙:“死到临头了还耍嘴皮子!”
“你敢杀我?”言砚拢了拢衣襟,提高声调问。
白晚月冷冷笑道:“我们只是要那小子,干吗杀您啊?”
言砚忽地捂住腹部,眉头微蹙,有些站不稳,糖芋儿连忙扶住他,担忧道:“你怎么了?”
“呵呵呵…”白晚月从容地笑了笑,对言砚不屑一顾道:“怎么样啊,言神医?会玩毒的可不止你一个!”
言砚脸色煞白,虚弱地扶着糖芋儿的手腕,他质问:“你给我下毒!”
白晚月双手抱臂,眉眼阴冷:“风水轮流转,我们不过就是在神医的酒里添了点东西罢了。”
言砚忿忿地看着白晚月,身体像是失去支撑一样的缓缓倒下,糖芋儿蓦地慌了:“言砚!”
“言砚…”
言砚虚弱无力道:“快…走…”
糖芋儿惊慌失措地抱着言砚:“言砚,你…你别死啊。”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言砚靠在糖芋儿胸口,断断续续道:“我一直对你不太友好,抱歉…我骂老二惯了,没个轻重…”
糖芋儿抱着言砚,使劲地摇头:“不不不,没有,我也有不对,我知道你嘴欠,就不该同你计较,你…你会没事的。”
“……”言砚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你要…气死我啊…”
“你别死,言砚!”糖芋儿眼眶一热,心里十分自责:“都是我,是我连累你了,你坚持住!我…我想办法…救…救你。”
言砚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糖芋儿急忙握住了,言砚气若游丝道:“告诉老二…让他好好找个姑娘娶了,别再贪玩了,还有…还有你欠我的钱,记得烧给我。”
“我一定烧…不…我不会烧给你…你好好活着!”糖芋儿手忙脚乱地查看着言砚身上,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你若死了…我就不还你钱了,你哪里难受?…我给你看看…看…言砚!”
言砚闭上了眼睛,糖芋儿脑子一片空白,言砚死了?糖芋儿不敢相信地看着怀中了无生息的人,浑身僵硬。
白晚月心下一紧,她冲一个杀手招手,紧张问道:“你下的什么毒?”
杀手看着地上失去气息的言砚,不确定道:“软骨散…”
“那他怎么会没命?!”白晚月伸手就甩了那杀手一巴掌,怒道:“你要我们如何对万毒宗交代!”
杀手急忙跪下:“护法恕罪!属下真的只下了软骨散。”
“罢了。”白晚月先放下心中的不安,道:“先拿下那小子!”
糖芋儿将言砚放平,心中非常难过,虽然平时与言砚不太对付,可言砚救过他,他如何忍心?
况且,又是受了自己拖累,言砚才身首异处的,糖芋儿心里愧疚又自责,他缓缓站了起来,冷若冰霜地注视着靠近的黑衣人,冲了上去,场面一片混乱。
白晚月匆匆走到言砚身边,心里疑惑,真死了?
她伸出手指,探了探言砚的鼻息,没有呼吸了,白晚月莫名地心慌,若这人真是沈一流的私生子,那九冥殿与万毒宗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白晚月喉咙上下滚动,后背发凉,原本是打算将他弄晕丢到一旁的,这下该怎么办?
白晚月正在发呆,就觉得一只手迅速伸了过来,她躲闪不及,被人抓掉了面纱,白晚月心下大骇,她看向言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