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看清言砚的脸,白晚月又被扑面而来的粉末给呛到了:“咳咳…咳…你…”
言砚用面纱甩着残留在空气里的粉末,轻笑道:“这才是软骨散,你们那毒耗子的吧,药性那么弱还敢称为软骨散?”
白晚月顿时四肢发软,摔在了地上,不敢相信道:“你…你刚刚…”刚刚为什么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吃撑了,胃痛,不行吗?”言砚轻佻地扬了扬眉毛。
言砚将身上的尘土拍干净,看了一眼白晚月,啧了一声:“长得也不怎么样嘛,那你没事在脸上挂张布干吗?冒充绝世美女啊?”
白晚月想反驳,可脑子里一片混沌,立刻失去了意识。
言砚看了眼糖芋儿那边,正斗得酣畅淋漓,他知道糖芋儿武功很高,可从未见过糖芋儿真正的动手。
反应迅速如猎豹疾驰,出手狠厉如雄鹰捕食,一招一式皆带着兽性。
言砚目光幽幽,这样的身手并非是三年五载能练成的,糖芋儿应该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武了。
言砚点了白晚月的穴道,朝糖芋儿那里奔去。
言砚身形飘逸,从几个杀手身后闪过,几个杀手“通通”倒在了地上。
糖芋儿惊讶道:“言砚!”
言砚冲他莞尔一笑:“很厉害嘛!”
言砚精通人体穴位,他的一招一式皆有所指,几个杀手被点了穴,很快就倒地了,他轻功极好,身法诡谲,躲闪得当,一点儿亏也没吃。
糖芋儿忽然想到,之前齐昭好像说过言砚会武功,不过他当时没有在意,现在看来,言砚的确会,而且很会。
糖芋儿本就同十几个人纠缠了好一会儿,没受伤已是万幸,此时渐渐觉得吃力。
一个杀手踢了过来,糖芋儿伸出小臂挡了下,后退了一两步,他再次回头时,一面大刀朝自己砍了过来,糖芋儿想后退,不料身后有人踢了他一脚,他一个趔趄扑向那迎面而来的大刀。
糖芋儿眼睛猛地瞪大,这刀刃直迎自己面门!
突然,眼前晃过一道白影,糖芋儿就觉得自己迎面被人抱进了怀里,头顶上方传来一阵闷哼,糖芋儿心一慌:“言砚!”
言砚对着糖芋儿后方的杀手就是一把软骨散,然后他按着糖芋儿的肩膀猛地转身,对着持刀人又是一把软骨散,这下好了,用得干干净净!
言砚后背剧痛,脑门儿冷汗骤起,疼得他两眼发黑,从小到大还很少受过这么重的伤,言砚这下真的倒在了糖芋儿怀里,糖芋儿急忙揽住他:“言砚,你背…”
言砚示意糖芋儿先别说话,糖芋儿只好闭嘴了。
也就还剩下两三个黑衣人站着,言砚抓着糖芋儿的胳膊,笑道:“白晚月被我丢下坡了,这里晚上有狼,马上就要天黑了,你们确定还要打?”
那两三个黑衣人看见自己兄弟倒了一大片,心里早就惴惴不安了,又听闻白晚月被丢下坡了,犹豫片刻后溜走了。
言砚终于支撑不住地抽了口冷气,他问糖芋儿:“我后背是不是流血了?”
糖芋儿紧张地点了点头,言砚估摸着是两侧肩胛骨被划伤了,言砚扶着糖芋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极力忍着痛,道:“将这些人都丢下坡。”
糖芋儿就将这些人一个一个扔下了坡,扔完之后也是累的够呛,言砚侧靠在树上,眉头紧皱,看起来很难受。
糖芋儿撷了一把汗,他走到言砚身边,轻轻碰了碰言砚,问道:“言砚,你还好吗?”
“不——好,我快疼死了。”言砚“嘶~嘶~”地抽着冷气,慢条斯理道:“不光疼,还累,这一天天的,什么事儿都是…”
糖芋儿不知所措地站着,想了想蹲了下去,道:“我背你回去吧。”
“呦!”言砚笑了:“你个小没良心的也会内疚啊?”
糖芋儿不言不语,就保持着蹲着的姿势,示意言砚上来。
言砚低低一笑,趴了上去:“得嘞,就当你将功赎罪了。”
糖芋儿背着言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言砚低头看见了自己袖口的云纹,勃然大怒道:“该死,这衣服我今天第一次穿,算是毁了!”
“算我的吧。”糖芋儿低声道:“记我账上,日后我赔你一件。”
“真的假的?”言砚半信半疑道。
糖芋儿不住地点头:“嗯。”
“这么懂事?”言砚将下巴放在糖芋儿的肩膀上,感慨道:“我原以为白晚月多好看呢,刚刚一看,也不过如此,还不如那谁,前几天跟你说话那谁,就穿紫衣那个…”
糖芋儿适时提醒道:“容姑娘。”
“啊对!龙姑娘,还不如她好看呢。”言砚一本正经道。
“是容姑娘。”糖芋儿一脸黑线:“你干吗总看人家好不好看?”
言砚轻哼了一声:“我随便看看,神仙也是要沾沾凡气儿的。”
“神仙也会受伤吗?”糖芋儿忍不住道,语气里带了些嗔怪。
言砚打发他道:“你一个凡人,懂什么啊。”
糖芋儿又开口:“你干吗替我挡刀?”
言砚轻轻抬起了垂在糖芋儿胸前的手,不轻不重地扼住了糖芋儿的脖子。
糖芋儿:“……”
“小糖芋儿。”言砚食指轻柔地摩擦了下糖芋儿的喉结,慢悠悠道:“他那一刀直逼你喉咙,要是劈了下来,你可就没命了。”
糖芋儿被言砚触碰到喉结的一瞬间,就好像有细微的电流流经全身,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他不自在地甩了甩脑袋:“你别摸我脖子。”
言砚重新垂下手,打了个哈欠道:“你要是死了,谁还我钱?”
“……”糖芋儿心道,怎么不砍死你呢!死财迷!
糖芋儿接着问:“那你为何不直接用白晚月威胁他们?”这样也不用加入过来,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了。
“啧,你傻啊!”言砚给他解释:“直接将白晚月给他们,万一他们之后又追了过来呢?将他们多打趴下几个,剩下的去找白晚月,他们就顾不上我们了。”
“哦。”糖芋儿对言砚的佩服又增加了一点点,他又疑惑道:“那你刚刚没中毒?”
“你话怎么那么多!”言砚又打了个哈欠,没好气道:“我可是神医,神呐!你见过有神会中毒的吗?”
糖芋儿心里略微不满,小声道:“那你同我讲一声啊,我还以为你真死了。”
“你还哭了是吧?”言砚抬起垂在糖芋儿胸前的手,挠了挠糖芋儿的下巴,调笑道。
“嗯。”糖芋儿没听出他的调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闷闷道:“我以为真是我把你连累死了。”
言砚低笑一声,问道:“我对你又不好,你不希望我死吗?”
糖芋儿沉重地摇了摇头,言砚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这小子,还挺讲义气。
“希望。”糖芋儿如是道:“可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死的,我心里会不好受。”
言砚:“……”他瞎了吗?会觉得这小子讲义气!
糖芋儿小声嘟囔道:“你要是因为什么天灾人祸死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闭嘴吧你!我可是神医!死不了!”言砚使劲拍了下糖芋儿的肩膀,却扯到了自己的伤口,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的。
糖芋儿想了想,其实言砚也不错,他补充道:“我现在希望你活着。”
“不用你希望我也活着!”言砚恶狠狠道:“快走!累死我了。”
糖芋儿心道,他还是去死吧,一步路没走,他累什么累啊!
言砚看着糖芋儿堵心,堵着堵着就睡着了,他脑子里仿佛有无数声音,聒噪个不停。
言砚仿佛来到了当年的扶苏谷,他看到了年幼的齐昭,师妹还有自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师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言砚心里高兴,他伸手去摸孙百草:“师父…”
师父忽然不见了,然后年幼的自己,齐昭还有师妹都不见了。
言砚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十一二岁的雨时花跟同样年龄的师妹吵个不停,一旁的师父和沈一流也跟公鸡叨架似的你一句我一句的,齐昭被罚扎马步,自己在幸灾乐祸地看着齐昭。
脑海里掠过许多场景,师父去世,师妹离开…
最后定格在一幢巨大的建筑物跟前,眼前的高楼被烈火熊熊包围着,里面传来绝望的哭喊声,求救声,嘶吼声。
烧焦味儿混着血腥味儿扑面而来,高楼的所有出口都被封死了,夜色如墨,火光滔天,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呆滞地站在高楼前。
有的人呼喊着灭火,有的人提着水去灭火,有的人拖家带口地躲得远远的,奔走四散的人群撞翻了那个小孩儿,小孩儿跟魔怔了似的,还是呆呆地坐在地上。
小孩儿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高楼的火都灭了,门被砸开了,许多人进去里面,但都呕吐着出来了。
小孩儿怔怔地看着那一栋毫无生机的高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阿娘好像没了。
他不敢过去看,鼻头一酸,嚎啕大哭起来,但是大家都忙着,没人理会一个哭闹的小孩儿。
言砚听着那哭声越来越远,渐渐苏醒过来,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莫名地烦躁,怎么梦到了那时候的事,都多久了…
背后突然传来痛意,言砚这才想起来自己受伤了,他睁开眼睛,虽说后背还是疼,可没有疼得那么厉害了。
“咕咕…”
“咕咕咕咕…”
言砚听见了一阵鸡叫声,他缓缓抬起身子,迷迷糊糊地朝窗口看过去。
一个蓝色身影随意坐在窗口的椅子上,他一脚撑着地,一脚挂在椅子沿儿上,此刻他微微侧身,将头微微探出窗外,手里还拿着个篮子,不停地往地上撒着什么。
他腰部悬空,由于侧身的缘故,腰身呈现出漂亮的弓形,劲窄又不失力量,有光轻轻柔柔地洒了进来,将少年的腰线勾勒的十分完美。
似乎听见了动静,少年转过头,看见言砚醒了,他看起来十分开心,嘴角又出现了两个浅浅的小弧度,他背光而立,就那样对着言砚笑。
十分美好的画面,言砚先前梦里的阴霾被一扫而空,言砚愣愣地看着那人,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糖芋儿吗!
糖芋儿放下手中装着鸡食的篮子,大步走了过去,问道:“你醒了?”
言砚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你…干吗呢?”
糖芋儿坐在床边,拍了拍手道:“我刚在喂鸡。”
糖芋儿上下打量着言砚,关心道:“你背还疼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言砚轻轻活动了下肩膀,发现自己身上缠着纱布,诧异道:“你给我包扎了?”
糖芋儿点点头:“我背你回来后,怎么叫你你都不醒,你又流血流得厉害,我就先给你包扎了。”
言砚莫名地眨了眨眼睛:“不是,你会…吗?”
“就是用你之前给我包扎的那些药,挺好用的,我今早给你换药时,你的伤口都结痂了。”糖芋儿指了指自己胳膊,对言砚道。
这小子还挺聪明!言砚随口问:“什么时辰了?”
“快申时了。”
言砚吃惊道:“我昏了一夜?”
糖芋儿伸出手比划道:“你昏了两天,还不停地发烧,我就给你吃了之前你给我退热的药,昨晚才退热。”
言砚咋舌,自己竟然昏了这么久。
糖芋儿眼珠咕噜咕噜地转着,打量着言砚道:“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言砚感觉了一下,除了背痛之外,也没什么不舒服了,言砚摇了摇头:“挺好的。”
“你饿了吗?”糖芋儿瞥了眼言砚的肚子。
这么一说,言砚觉得自己肚子还真是空空的:“有点。”
“厨房有吃的。”糖芋儿利索地跳下床:“我去给你拿。”
看着糖芋儿走出屋,言砚腹诽,这小子怎么这么懂事了?哦对,自己是因为他才受伤的。
言砚忽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香味,他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就看见糖芋儿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