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砚看他眼神里都是紧张与担心,心里觉得暖暖的,他刚抬手想去捏捏糖芋儿的脸,齐昭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师兄!师兄,你还没死呢吧?”
“……”言砚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斜了他一眼:“你就气死我吧。”
齐昭松了口气:“吓死我了都。”
言砚冲他笑了笑:“没事。”
齐昭搬了个椅子坐在言砚旁边,问道:“话说师兄,你怎么碰上那老不死的?”
言砚就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齐昭愤愤然:“他这不是找事是啥!”
言砚转头看向糖芋儿:“你晚上有事吗?”
“没有。”
言砚点头:“那正好,陪我做件事。”
齐昭不平道:“干啥啊你们,都不带我。”
“我打算去挑衅鹿鸣,你去吗?”言砚戏谑道。
齐昭用看神经的眼神看着言砚:“…不去,我不找死。”
言砚毫不客气道:“就没打算带你,就你那三脚猫功夫!”
“谁碰上鹿鸣都是三脚猫好吧?”齐昭不服气道,然后,齐昭突然抓住糖芋儿的胳膊,惊奇道:“不过糖芋儿,你太厉害了!竟然能打得过鹿鸣!”
糖芋儿纠正道:“平手。”
“那也厉害啊!”齐昭羡慕道:“你最近是练了什么秘籍吧?武功突飞猛进啊。”
言砚也疑惑道:“是遇强则强了。”
糖芋儿摇了摇头:“不记得,不知道。”
言砚随手就捏了捏他的后脖颈:“会想起来的。”
糖芋儿原以为言砚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真的带着自己潜入了鹿鸣居住的客栈。
言砚带着糖芋儿蹑手蹑脚地走着,轻笑道:“我原以为,你知道我来这里会阻止我呢。”
糖芋儿跟着言砚,道:“没事,我打得过那人,能保护你。”
言砚:“……”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我们可不是来打架的。”
“嗯?”
言砚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个木球,糖芋儿好奇:“这是什么?”
“沈一流给的。”言砚嘴角扬起一道狡猾的弧度:“阎王蚁,听过吗?有毒,被咬一口会全身发痒六个时辰,而且无解药!”
“你要干吗?”糖芋儿不解。
言砚微笑道:“玩。”
“玩?”
糖芋儿看着言砚将木球里的花粉撒到边边角角里,然后将木球里的红蚂蚁放了出去,密密麻麻一片,糖芋儿别开眼睛,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不住地催促道:“快点儿,你快点儿。”
言砚好笑道:“你还怕蚂蚁?”
糖芋儿眼神四处瞟着,嫌弃道:“一大群,恶心死了。”
言砚猛地抬手把木球往糖芋儿眼前一凑,看到木球里层层叠叠的蚂蚁,糖芋儿啊了一声,眼睛蓦地睁大,一下子将言砚的手拍开了,言砚忍不住笑了:“呵哈哈哈…”
糖芋儿张牙舞爪道:“言砚!”
“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哈哈…”言砚抱着肚子笑个不停。
糖芋儿不满道:“你快点放!我要回去睡觉了。”
“还气上了?”言砚眼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开个玩笑嘛,那给你气回来?”
“你快点儿!”糖芋儿是觉得自己脑子有坑了,才会陪他大半夜的在这玩蚂蚁。
言砚将蚂蚁放完,心情愉悦地将木球随手丢进了旁边的池塘里,只听噗通一声,池塘对面传来厉声斥责:“谁!谁大半夜在哪儿?”
糖芋儿:“……”
言砚心里一惊,遭了,得意忘形了,他拉着糖芋儿就跑。
身后传来接连不断的脚步声,糖芋儿猛地停住了,言砚察觉到他的心思,拽了他一下,又跑了起来:“你又想动手?省省吧,这事儿就是神不知鬼不觉才好玩儿,你一出去,不就被发现了?”
糖芋儿一想也是,就跟着言砚继续跑了起来,身后人穷追不舍,言砚眼神不断略过四周,寻找着藏身之处,直到糖芋儿跑得不耐烦了,言砚才在一间屋子附近发现了一个只容一人藏身的柴火堆,他先将糖芋儿塞了进去,接着自己也钻了进去,偏偏这地方十分狭窄,两个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了。
言砚手背后整理了下柴火堆,心里暗暗嫌弃,心道这可真是丢人,他一回头就对上了糖芋儿略显怨怼的眸子,那眼神分明在说:还不如我去打一架!
言砚无语,他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我想啊?都不够丢人的,忍忍吧。”
言砚说话的热气洒在糖芋儿脸侧,糖芋儿身体僵硬了一下,低下头不自在地往后贴了贴。
听着纷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言砚对糖芋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柴火的缝隙里渗进来几缕月光,斜斜地打在言砚的脸上,言砚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似乎是觉得人过来了,言砚将身体朝糖芋儿又挪了挪,糖芋儿不舒服地动了下,言砚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别动。”
温热的风被灌入耳内,糖芋儿几乎要跳起来了,言砚见状不对,连忙按住他的肩膀,用身体压着他,与他面对面,用气音问道:“你找死吗?”
糖芋儿愈发不安地甩开言砚按在肩膀上的手,身体不住地后贴,可惜后面是墙,他也退不到哪里去,言砚纳闷儿道:“你怎么了?”动来动去的。
糖芋儿皱眉:“你别…算了…没事。”
这时有人不住地敲打着柴火,言砚朝糖芋儿又近了些,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言砚身上的特有的草药清香将糖芋儿层层叠叠地包围了,这种像是不经意染上的药香,又夹杂着一丝清苦飘入了糖芋儿呼吸间,糖芋儿觉得喉咙干涩起来。
二人无语,虽然外面搜寻声不断,但是只有两个人的空间显得异常安静,或许是因为两人离得太近的缘故,双方都能听到自己和对方的呼吸,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平添了几分暧昧。
糖芋儿局促的不行,自己变得有些奇怪,他想打一架就打一架吧,赶紧结束这尴尬的氛围,虽然可能只有他一人觉得尴尬。
糖芋儿刚打算推开言砚,就又被言砚制止了,言砚用眼神警告他道:你敢出去试试?
糖芋儿泄愤般地用脑袋撞了他肩膀几下,言砚莫名其妙,你又闹哪…样?
言砚发觉到糖芋儿的不对劲了,因为两人身体贴极近,言砚清楚地感觉到糖芋儿身体的反应。
他诧异地低头,就看见了糖芋儿身体的变化,他吃惊道:“不是吧,你…”
糖芋儿顿觉无地自容,他猛地后退,却忘了身后没路,后脑勺重重地撞上了石墙,他又下意识地前挪,不期然地又撞上了言砚,双唇轻轻贴在了言砚的下唇上。
言砚:“……”
糖芋儿眼睛蓦地瞪大,赶忙又后退,然后又撞上石墙,再前挪,又贴上言砚的下唇。
言砚:“……”
这样重复了两三次,言砚实在不忍心看他再撞墙了,于是一手捂住糖芋儿的嘴巴,一手轻轻护住了他的后脑勺。
糖芋儿:“……”
言砚感到糖芋儿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这让他也很尴尬,身下的感觉十分清晰。
言砚调整好呼吸,打算用眼神安抚一下糖芋儿,他刚转头,就看见了糖芋儿因为惶恐不安而略显水润的眸子,不由得心中一动,言砚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加速,心道,不得了了!
糖芋儿觉得十分难堪,他往后挪着身子,碰上了坚硬的石墙,察觉到糖芋儿的动静,言砚也深呼吸一口气,佯做镇定地对糖芋儿道:“别动。”
话音刚落,言砚就觉得眼前一黑,糖芋儿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言砚莫名其妙地眨了几下眼睛,糖芋儿手心被言砚的睫毛刮得痒痒的,他又加重了些力道。
言砚感觉到了眼球上的压迫感,十分无语,压低声音道:“你想我瞎…”吗?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又被糖芋儿捂住了。
言砚:“……”
二人保持着这怪异的姿势,直到外面风平浪静,悄无声息。
糖芋儿逃也似的推开言砚,踉跄着走了出去,结果一出去就摔在了地上。
言砚:“……”
言砚赶忙走近几步,想要去扶糖芋儿,却被糖芋儿一巴掌拍开了手,言砚感觉掌心麻疼麻疼的,想必糖芋儿也很疼。
他道:“你别这样,我们…”
糖芋儿没听他说完,迅速地站了起来,跳进了旁边的池塘里。
言砚:“……”他有那么可怕吗?
言砚走近了几步,皱眉对糖芋儿道:“上来,水冷不冷啊?我跟你说…”
糖芋儿没等言砚说完,就飞快地游向了池塘对面,爬上岸后,一溜烟儿地跑了,跑了!
言砚十分震惊,被耍流氓的不是他吗?那为何耍流氓的那个还先跑了?
言砚在夜风中凌乱,努力地平复着自己复杂的呼吸,夜风微凉,言砚猛地想起,这才三月底,夜里还很凉,糖芋儿衣裳都湿透了,会不会得风寒?想到这里,言砚赶紧往回赶。
糖芋儿窜进屋里,赶忙把房门关上了,他背靠着门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抬头看见床边坐了个人,糖芋儿吓了一跳:“谁?”
容旭遥皱眉走了过来:“少主,你这是怎么回事?”
糖芋儿讶异道:“阿遥?!”
容旭遥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糖芋儿想起自己刚刚的窘迫,搪塞道:“…没事。”
容旭遥是听说少主跟鹿鸣动手了,担心他受伤才过来看看他的,不过看样子少主并没有受伤,容旭遥看糖芋儿欲言又止的眼神,了然开口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真的不能说,你就安心等自己想起来不就好了?就算我告诉你所有事,你也只是像听故事般的了解,又不是真正想起来,对吧?”
糖芋儿一听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不问了,转口问别的:“你怎么来了?”
容旭遥拿出几个瓷瓶,善解人意道:“我听说你跟人动手了,特地来给你送药的。”
“多谢。”糖芋儿道:“我没事。”
容旭遥关切道:“你的毒,找到解药了吗?”
糖芋儿点头:“言砚说找到了,不过要过几天。”
容旭遥还是好奇:“你怎么全身都湿了?”
糖芋儿眼神躲闪:“我不小心掉进了池塘。”
容旭遥不相信,狐疑道:“那么不小心?有人推你的吧?是不是言砚?”
糖芋儿连连摆手:“没有,真的是我自己…”跳进去的!
言砚一回客栈就看见齐昭正在跟老板娘调情,问道:“看见糖芋儿了吗?”
齐昭随手指了指地上的一长串水渍:“喏,都是他留下的。”
言砚转身就往楼上走去,齐昭好奇地跟了上去:“他怎么了?刚才窜得跟一阵风似的,我都没叫住他。”
言砚闹心道:“别问了。”
“天呐!”齐昭大惊小怪道:“你不会把人推水池子里了吧?你这玩笑也太过了,要是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啧!”言砚不耐烦道:“你能不能闭嘴啊!”
言砚猛地推开房门,就看见糖芋儿湿漉漉地站着,旁边是容旭遥,两人正在说话。
糖芋儿一愣,齐昭一愣,容旭遥一愣,言砚也一愣。
言砚皱眉道:“你…容姑…容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容旭遥笑道:“来看我们家少主啊。”
齐昭咬着指甲,下意识地想离开,就听见容旭遥道:“齐昭,好久不见。”
齐昭:“…好久不见。”
言砚对糖芋儿道:“你先把衣服换了。”
容旭遥冲糖芋儿笑了笑:“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
齐昭在言砚身后装死人,容旭遥经过他时,莞尔一笑:“齐公子,你还未曾感谢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呢?”
齐昭看见容旭遥就觉得不自在,他干巴巴道:“多谢…”
容旭遥猛地凑近,轻轻捏住了齐昭的下巴,眨着眼睛狡黠道:“只嘴上说说吗?可不够呢。”
说完,容旭遥松开齐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齐昭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失落地看向言砚:“他走了。”
言砚:“我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