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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不速之客

作者:山又言 当前章节:47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5:57

“幼清,糖贤弟。”谢眺从二人身后冒了出来。

言砚打招呼道:“谢兄,这么巧啊。”

“二位散步啊。”谢眺打量着两人的眼神别有深意:“也是,最近随处可见‘鱼雁承欢’呢。”

言砚皮笑肉不笑道:“谢兄,为何会出现‘鱼雁承欢’,您心里没点数儿吗?”

谢眺笑眯眯道:“不知呢,我也听人说的。”

言砚挑眉一笑,显然是不信。

谢眺岔开话题道:“我正想去找你们呢,华莎郡主明日就离开了,今晚是践行宴,她拜托我请你们过去呢。”

“哦,那是该过去。”毕竟帮了这么大的忙呢,言砚心想。

言砚看向糖芋儿:“那我们一起…”

“我不去。”糖芋儿转身,生硬道:“我要回去睡觉了。”

“大下午的你睡什么觉?”言砚奇怪道:“这是又气上了?”

糖芋儿背对着言砚,面无表情道:“我跟着你,你不是会不自在吗?”

言砚:“…我可没说。”

糖芋儿想了下,其实没啥好计较的,反正原本也没奢望言砚会有什么反应,他呼了口气,心平气和道:“我真不去,你去吧。”

糖芋儿低着头,忽然看见地上有团影子靠近,他刚要回身,就觉得自己被人轻轻地从身后抱了个满怀,糖芋儿:“……”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颈侧,糖芋儿全身僵硬,动也不敢动一下,言砚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不要想太多,我没怪你,也…没觉得为难。”

糖芋儿反应过来了,他忙推开言砚,往前一步,左右看了看道:“哦…”

言砚莞尔:“嗯。”

目睹了一切的谢眺:“……”怎么觉得这一次自家妹妹编排的东西是真的呢?

看着糖芋儿离开,言砚心情不错地看着他的背影,对谢眺道:“走吧。”

谢眺意味深长道:“幼清啊,糖贤弟也是你师弟吗?”

“他?哪像啊?”言砚好笑道。

“那你们是…”谢眺旁敲侧击地询问。

言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看过‘鱼雁承欢’吗?”

谢眺道貌岸然道:“为兄怎么会看那些东西?”

“那可惜了。”言砚惋惜道:“我们的相遇相识相知相恋全在里面了。”

谢眺惊讶道:“那不是阿静阿姝编排的吗?”

言砚笑看着谢眺,谢眺幡然醒悟,这是被套话了!他嘿嘿笑道:“是愚兄教妹不严,不过我们家那两个素来难管,也就爱好这么点东西,连我都被编排过呢,幼清你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谢兄言重了,开个玩笑罢了。”言砚没真想追究,一笑了之。

言砚和谢眺一同往广善堂走去了。

只见一旁的巷子里站了两个人,一个便是覃辕,另一个人穿着苗疆的服饰。

覃辕看着言砚走远,对那苗疆人道:“他们分开了,行动!”

话音刚落,就看见有十二道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飞向糖芋儿离开的方向。

两人也从小道离开了。

糖芋儿如往常般推门进入房间,开门时并没有感到什么异常,谁知刚把门关上,身后就有疾风袭来,糖芋儿急忙俯身躲避,双臂却被不知什么东西给缠上了,糖芋儿腾空跃起,使劲一拽,便从黑暗里拉出了两个人,糖芋儿沉声道:“是你们!”

那天在世安城帮他的鬼面人!

接着,分别从不同的地方突然闪出另外十道鬼魅身影,他们同时向糖芋儿甩来数十道黑长影,糖芋儿躲闪不及,硬生生地挨着,再定睛一看,自己已经被十几条软鞭给禁锢住了。

他使劲挣扎了几下,挣开不动,他眸色一暗,右手突然收劲,右臂上缠绕的软鞭已经被他骤然隆起的肌肉给撑破了。

右手挣脱了束缚,他迅速拽着那根断鞭,将那头的人拽至跟前,再一脚将他踢向那聚集在一起的面具人中,那群人便被打散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几乎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糖芋儿摆脱了些束缚,窗外的覃辕看着屋里的情况,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他对少主的实力可是从不怀疑。

“这才是少主。”覃辕身后传来一声满意的赞叹。

覃辕皱眉,看着那满头白发的人,道:“你不是不来吗?”

“怕出意外,我来看看。”鹿鸣道。

覃辕提醒道:“再打下去会两败俱伤,你还不快让乌先生准备?”

“无妨。”鹿鸣不以为意道:“那小子想必很久都没有酣畅淋漓地打一架了,让他们陪他练练。”

覃辕不满:“事情拖不得,万一言砚回来了,事情不好收拾。”

“怕什么?”鹿鸣动了下食指,随和道:“杀了便是。”

“你打算如何处置阿遥?”覃辕冷声问道。

鹿鸣神色淡然地盯着屋里那数十道翻飞的身影,道:“先关着,等少主去建康后再放了。”

“你若伤他,我跟你没完!”覃辕直接道。

“阿遥武功好,能辅佐得了少主,也能劝得动少主,我干吗要杀他?”鹿鸣耐心道:“放心,我不会杀他。”

覃辕冷哼:“但愿!”

“行了,你去吧。”鹿鸣对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苗疆人道。

苗疆人站直,从袖口里拿出一支短笛,放在唇边缓缓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而起,飘进了正在打斗的糖芋儿耳朵里,他瞳孔骤缩,像是定住了般地愣在原地,那十二人趁机又用软鞭缠住了他,糖芋儿似是猛然惊醒,使劲摇了摇头,开始再次挣扎。

时断时续的笛声蓦地从婉转转为高亢,那笛声好似是什么鸟类在嘶鸣,尖锐地快要穿透耳膜,糖芋儿觉得脑袋一片眩晕,胸口好像被一块巨石重重地压着,压的他喘不上气来。

他挣扎着看向门口,一个穿着古怪服饰的人正站在那里,糖芋儿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渐渐地和门口那人的身影和在一起,糖芋儿猛地想起来了,他见过这个人,也听过这段笛声。

笛声还在继续,糖芋儿手脚被压制的死死的,他警惕又不甘地看着那苗疆人渐渐走近,那人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面铜镜,竖在了糖芋儿眼前,糖芋儿使劲转开脸,冷声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害我?”

那人放下手中短笛,口中开始念念有词,那从他口中倾泻而出的语句,仿佛有魔力般地流入糖芋儿耳底,缓和像是屋檐的水滴落地面,又仿佛是浪花轻柔地拍打向岩壁,转而又像是四月风绕过林间葱郁,糖芋儿像是魔怔了般,动作迟缓地看向那苗疆人。

那苗疆人继续念念有词,还一边晃着手中的铜镜,糖芋儿眼神呆滞地看向那面铜镜。

覃辕惊愕道:“苗疆巫术…傀儡术?”

鹿鸣眼神里闪烁着赞叹的光芒:“通过控制人的心神让人忘却过往,又查不出原因,这便是傀儡术的诡谲之处。”

“你简直是个疯子!”覃辕咬牙切齿道:“你可知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因为傀儡术而失智!?”

鹿鸣不屑一顾道:“乌先生曾在战场上令晋军百人失去意识,形同傀儡。最后还是裴大人将他抓获,你觉得以他的本事会出差错吗?”

“他为何会为晋人所用?”覃辕凝思:“你不怕他蓄意报复?”

鹿鸣轻蔑道:“他还不想死。”

鹿鸣看糖芋儿已经在乌先生的控制中了,不以为意地转身道:“走吧。”

“不等少主醒吗?”

“等他醒了找打吗?”

覃辕:“……”

糖芋儿觉得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像在梦中,他抬腿想跑,可双腿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他不由自主地盯着那面铜镜,里面并没有自己的样子,而是一片漆黑,宛若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这黑洞几次三番地想将他吸进去,他逃不开,躲不掉…他只能怔怔地看着那面镜子。

耳边是那怪人轻缓低柔的怪调,虽然听不懂,却轻而易举地让人沉沦。

他四肢无力,好像沉入了水底,头顶是一片水白色的屏障,他甚至还能看清水面上那一圈圈荡涤的水纹。

下面则是望不到尽头的深渊,那里藏着无法预知的危险,他不想掉下去,于是费力抬手,想要触碰那水白色的屏障,指尖传来一丝冰凉。

够到了…快要够到了…

他挣扎着将头送出水面,水面四周空无一人,他大口地喘息着,一瞬间,那被尘封的记忆如同水面上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里,侵入他的脑海里,挤进他的肺腑里…

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的指尖正触碰着那怪人拿着的铜镜的镜面,他心慌意乱地缩手,镜子里竟渐渐出现了他的过往…

记忆是从何处开始的?

一处寥落的院子,门槛上坐着一个三四岁左右大小的男孩儿,屋里传来女人的咳嗽声,还夹杂着男人几声冷漠的低语,男孩儿充耳不闻,他澄澈的眼睛看着地上经过的爬虫,抬脚毫不留情地将那虫子踩得稀巴烂。

屋里的男人出来将他领进了屋,那男人身材高大,他仰脸也看不清那男人的样貌,但他却知道他与这男人生活了很久。

进屋后,那男人将他推到床前,床上是一个状若枯槁的女人,看起来一副将要灯枯油尽的样子。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女人,女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最终失声痛哭,她指着眼前的男人,愤怒地吼道:“他是你儿子啊——你怎么…怎么能这样对他?你还当他是个人吗?!”

“你个畜生——”

“裴永!我诅咒你——你不得好死!”

男人冷漠地出门了,女人眼中泪水簌簌落下,她颤抖着手去触摸眼前这个眼神冰冷的孩童,她尽量柔声道:“记得我吗?”

他不语。

女人任泪水流下,从枕头下面取出了一个玉佩,细心地系在了他的身上,咬牙哽咽道:“阿娘没本事,护不了你…”

女人轻柔地摩擦着他的脸,望着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流泪嘱咐道:“记着,你是人,不是兵器,日后等你有机会,一定要离开。”

女人掌心温暖柔软,那滴落在他手背上的眼泪滚烫,许是母子间的先天感应,他缓缓地抓住了那摸着自己脸的手,怔怔地看着那女人。

女人愣了下,艰难探出身子,将那三四岁的孩童拥入怀里,用下巴摩擦着孩童柔软的头发,哽咽失声:“阿娘要走了…你…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

好好的…活着…

这句话映在了他懵懂无知的心里。

那天的最后,他被带走了,他不知道那女人后来怎么样了,等长大了些,他知道了世上有个字叫“死”,就像…他每天也会杀死很多生命,他想,那女人是死了吧。

他每天要学很多东西,要会拿刀,会执剑,会开弓,还要会赤手空拳地与一些野兽搏斗,每次都遍体鳞伤,他身上的伤会被身边人很好的处理。

他不明白,处理起伤口那么麻烦,为何他受伤时那些人都选择冷眼旁观?

还有那个男人,望着他的眼神总是冰冷漠然的,那眼神…真不像个人啊…像是昨日被他掐死的狼崽子,或者是前天被他勒死的毒蛇。

他的日子单调乏味却又很累,他经常会受伤,然后被用上好的药材医治,他被人尊敬着,同时又被人惧怕着。

后来,他知道自己要被送到一座山上。

临走时,那男人带着他见了一个人,那个穿着黑色帝王冠冕的人,他们说这是皇帝,皇帝坐在朝堂上的样子凛然不可侵犯,他转头去看那个男人,不由得诧异了一瞬,那男人眼神专注,不吝啬一丝温柔地盯着王座上的那人。

那男人俯身,在他耳边开口,声音甚至也染上了几分不经意的温柔:“看见王座上的人了吗?”

他抬头重新看过去,皇帝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男人继续在他耳边道:“保护他,这是你一生的使命。”

一生…的…使命?

他被送到了一座山上,他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留恋,直到他的右手被一个温暖干燥的手牵起,他下意识地将手抽了出来,漠然地看着眼前身穿青灰色袍子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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