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倒是不怎么在乎,他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入狱了。近几年要么在监狱,要么在准备进监狱,颇有些“纵狱过度”的感觉。
但南越的监狱真正能被称之为牢,而且非常牢。它都不是房间,就是一个个把头卡外面的大笼子。犯人们一进去直接就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此时已然是深秋,这个地方竟然还有蚊子,孔山把头发放了下来,给脸做了个现成的蚊帐。和尚有点惨,没想到堂堂铁头功被蚊子破了。只能不停地驱赶,一停下来头上就落上来一堆蚊子。孔山没看清,激动地对他说:“和尚,你有头发了!”
孔山此时又庆幸自己不是和尚了。
这种牢笼的好处就是视线好,他们一眼就认出了林平,像肿了的林茂东。也可能是脖子太粗了,笼子卡得他呼吸不畅,把脑袋憋大了。
孔山大声喊他:“少帅,我们是来救你的!”
林平说:“咔咔咔咔……”
和尚无语了:“咱来之前没告诉咱林平是哑巴啊。”
林平一生气,脸涨得更红,刚想再说点啥,旁边的南越兵走了过来,朝着他的大头就是一下子:“呜嘎嘎呜嘎嘎!”
“和尚,他说的什么意思啊?”
“可能是想玩打地鼠吧。”
第三日晚。
北方天边亮起了红光,孔山知道,他和林安约定的行动要开始了。本来他们是打算一起行动的,但这次只有靠林安了。
根据孔山预测,雨过之后,三天内定有北风,南疆会趁机放起孔明灯。这时候正秋高气爽,刚吹过风,会更加干燥。飞到差不多的时候,灯芯会把孔明灯烫个洞,等孔明灯快速落下,就能直接把他们寨子烧了。他以前就这么把家里烧了的。
但现在,看到了天边红彤彤的一片孔明灯,孔山心里也犯嘀咕:忘了和林安说剂量了,这阵仗,不会连自己也烧了吧?他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和这些人混熟了。
按照孔山的预测,等孔明灯落下的两个时辰后,就会下雨,那时火势会被完全控制住了。所以,只有在这两个时辰内,他们才能趁乱把他们救出来。
孔山推测得还不错,火烧得很旺,当然要是不烤得慌就好了。林平可能是被烤出了一些油,感觉脖子竟然灵活了一些,一直在喊:“这是谁想的馊主意!等我回去砍了。”其他南疆俘虏们也应和着:“砍了砍了!”
和尚也在旁边:“砍了砍了!”然后小声对孔山说,“快说啊,要不暴露了!”
大火映红了半边天,两边的士兵开始冲杀,惨叫声不绝于耳。
孔山知道战争又一次打响了,大象也加入了滋水灭火的行列里边。
“听说你们司天台不是会求雨吗?”和尚也着急了。
“我只会在下雨前求雨。”孔山无奈地说。
这话不假,司天台也懂民众心理,预测下雨有点高级,但求雨就是神技,还是得会包装,给科学穿上迷信的外衣。话说着,一队黑衣人偷偷潜入了牢笼旁,几声弓弦声响,守卫全都应声倒地。
孔山看到中箭的人症状像被毒蛇咬过,就知道箭头淬毒了,八九不离十是林安的手笔。
“是麻醉的箭头,人沾着就倒,怎么样,厉害吧?”黑衣人拉下面罩,竟然是林安。孔山没想到她竟然会亲自前来,也没想到,黑灯瞎火的,脸都被头发盖着,还是被林安认出来了。
孔山和林平一齐说:“你怎么来了?”
“我不亲自来不放心。”
林平很生气:“让爹知道,非得骂死你。”
“想不想出来了,还不说点好听的。”
林安没放在心上,但还是先去救出了孔山。钟黑鸦和蹿天猴把和尚和林平从牢里救出来,一群人赶紧撤退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林安说:“前门是走不出去了,只能绕到旁边出去,你们先乔装一下。”说着,从背包里面拿出了一个大瓶,打开里面满满都是黑黢黢的膏状物体。
孔山一眼就看了出来,包和瓶子都是当时他们一起在蜀城买的。
林安示范给他们看,把黑色膏体放在手里搓搓,抹在了脸上,这样跟南越人有八九分像了。
其他人赶紧照做,孔山也看透了林安的小心思,见面还是得干干净净的,等迫不得已了,才想起来要抹上一些。
一行人往西门撤退,他们拿到了一个小头领的腰牌,也瞒过去了不少南越士兵。再有几步,他们就到西门门口了,完全听不到正门的喊杀声,这也预示着越来越安全。
他们躲到了墙边,开始小声讨论:“我们下一步从西门出去,绕这条路。”但是大晚上的,地图又看不清,当他们打着火镰,才发现旁边有一个睡着了的士兵,由于脸长得太黑了,并没有发现他。
林平一刀结果了他。这士兵也太可怜了,睡着睡着人就没了。
一直顺利走到西门,哨卫询问:“前面正在打仗,你们从这出去干什么啊?”
“要去侦查大部队,得从西门绕过去。”林平用南越语回答。
“你说话有点口音啊。”哨卫说。
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是不是老家也是尼亚的?哈哈哈哈。”
“对对对,哈哈哈哈,老乡老乡。麻烦给行个方便,耽误了我也担待不起,回来请你喝酒。”林平打着哈哈。
本以为这样能糊弄过关,但孔山预测的雨姗姗来迟,和尚的头顶开始掉色,就像一颗没煮好的茶叶蛋。局势立马紧张起来了。
南越士兵刚回过神来,林平心有灵犀似的立马抽出兵器,孔山手无缚鸡之力,赶紧拉着林安往外跑。和尚也不怎么在意林平,冲在前面给众人开路,这些南越士兵块头比和尚小不少,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还有钟黑鸦和蹿天猴。
只是寨子上面的弓箭手解决不了,众人不敢恋战,只能赶紧逃跑。
孔山放慢速度,跟在林安后边。万一有事,也能护她周全。瞭望塔上吹起了号角,附近的军队都冲过来围剿。他们被囚禁了几日,腿脚肯定不如先前灵活。幸好西门离一片树林不远,这也是当时孔山事先考虑到的。
众人冲到林子里面,虽然远处看见了士兵的火光,孔山还是决定铤而走险,他说:“和尚,辛苦你了,这事儿只能靠你了。”
孔山和林安、林平跑在前面,和尚在后面用一些树枝掩盖脚印。毕竟开始下雨,很容易留下一些脚印。
钟黑鸦及几个士兵往另一个方向跑去,能引开一部分士兵。
和尚拖着许多树枝,也累得不行,喘着粗气说:“孔山,我咋听着好像有狗叫声,是不是白拖着那么多树枝了?”
“好像是。”
这就意味着,钟黑鸦他俩引开敌人的计划并不成功。因为敌人有狗,这也太难了。只能尽快找一条河,用河水去掩盖他们身上的味道。
林平说:“你现在的方向肯定不对呀,视野怎么越来越开阔了,敌人一眼就会发现我们的,他们的箭法又准,我们不成活靶子了?而且,这种路你能跑过狗?”
孔山说:“你相信我,咱们就走这条路,撑过去这一会儿就没问题了。”
“大雨了怎么能往下走?”
“看见那边的砂石了吧?有砂石就有河流,而且天已经连着晴了三天了,石头上一定特别热。雨水淋到这些石头上,很快就会起雾,我们就能趁机逃走了。”
林安也说:“哥,相信他,要不是他,你现在肯定也出不来。”
林平没说话,他在为妹妹向着外人说话生闷气。但过了一会儿,果然看见身后陆陆续续地起了雾。
林平喜上眉梢:“没想到我军里竟然还真有能预测天气的人,不错不错,你是哪个营的?回去我跟你的长官说一声,给你升官。”
孔山差点回一句,敌营的。
“哎呀,哥,先别管那么多,先出去再说。”
雾越来越大,他们蹚过河,越来越放心,但是又越来越不放心,因为他们也看不清路了,万一走错了路,很容易撞上原来的朋友。
孔山说:“没事,相信我,我大体知道怎么走,你看这些树木、小灌木的叶子朝南的一面一定长得比朝北的一面好。因为太阳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南边,咱们按这个往北走就好了。”
孔山蹲下身,观察了半天,发现两边的叶子长势差不多。
林平说:“你老家大齐的吧?那里的太阳大部分在南边,只是到了南疆,太阳大部分时候在头顶上。”
孔山这才琢磨了过来。和尚在旁边说:“要么扔鞋吧。”
孔山看着这漫天大雾,一时间也没了法子。
突然,他注意到雾气有轻微的流动,他想到今天下雨,应该刮北风。只要感受到风的方向,就能知道该往哪走了,但是现在在一个山谷,风向不是那么准,风是沿着间隙刮过来的。
林平说:“那咱们爬到山上看看。”
“不用,找棵高的树爬上去就行了。”
和尚问:“那你怎么知道找的那棵树高不高?”
孔山说:“你是不是傻啊?粗的树不就高吗?”
“还倒是挺有道理,那谁上去呢?”孔山说:“和尚你上去吧。”
“为什么不让林平上。”
“你看你满头的汗,你上到树上面,风一吹你这个脑袋,就准确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一定错不了。”
和尚觉得有道理,找了棵粗的树,很快就爬到看不见了。一会儿,从上面掉下来一个榴莲。林平应声倒地,比被南越虐待伤得都重。但林平是真爷们,怕暴露,愣是一声没吭。只是林平脑袋又大,身边也没有布,林安只好先折了片芭蕉叶给林平包上,整个一个豆沙馅儿粽子。
过了一小会儿,只听上方传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那边是北。”
孔山心中开始骂娘,这下好了,都知道我们在哪儿了。他赶紧喊:“和尚快下来,赶紧跑了!”
只听见一阵“吭哧吭哧”的声音,就知道和尚直接跳下来了,幸而中间有不少树枝做缓冲。
“和尚,哪个方向是北?”
和尚一指,众人赶紧往那个方向跑。
“等等,我榴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