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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作者:樱桃煎 当前章节:43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39

夜色被廊道里的灯光稀释,夏存发现,站在这里看走廊好清晰。

她要前去打开露天花园的灯,但贺时昭制止了她。

“不用开灯。”

“也许会有人把我们关在这里。”

“……我们不是傻瓜。”

原来,在这件事上,她不是奇怪的那个。姜颂同学是傻瓜。

夏存脑海里闪过这样和那样的念头,在朦胧的光线下坐到花园的圆桌旁。

眼睛在一点一点适应夜色,对面的男孩五官在一点一点变清晰,她看见他的眼睛也在看她。

“聊什么呢?”她问贺时昭。

贺时昭沉默以对,就好像他压根没有话要对她说,而他最后问出的问题竟然像是印证了这回事,因为那是个愚蠢且没营养的问题。

“你生病了吗?”

事实上,他在她开口讲话的瞬间就听出她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变得有些沙哑,略带鼻音,显然是感冒。但比起切实的变化,更明显的变化其实发生在另一个维度,是她的声音带上了情绪。

是什么样的情绪呢?

是因为姜颂吗?

他没有等她回答那个愚蠢的问题,而是径自跳往下一个问题,也许这样跳下去,会再次跳到那个在游艇上时被打断的疑问上:“你和他很早就认识了吗,什么时候呢?”

没有指名道姓的「他」,但只指向一个人。

然后夏存的声音响起,像在另一个维度。她说:“应该是在爬山的那天认识的。”

因为那天姜颂同学才记住她的名字,才算认识她。

她的回答引得贺时昭轻笑声,像是嘲弄。或许是在嘲弄一个说谎的人,又或许是在嘲弄自己又问了愚蠢的问题,总之,他并不相信她的答案。

怎么会有人说「应该」是在某时某刻认识某人的呢?这个问题的答案难道不是确定且唯一的吗?就像他们是在七年前的儿童节那天认识彼此那样确定又唯一。

“那我也该去爬山的。”

口吻意味不明,让人不解他这样说的用意。夏存只好顺着这话想象,想象如果那天贺时昭也和他们一起爬山会是怎样的情形。

如果没有周昀在途中发来一桌日料的照片,姜颂同学还会放弃登山吗?当然会,因为他不是因为周昀的小把戏才想下山。那他放弃之后呢,贺时昭会怎么做?

“那你一定会登上山顶。”

贺时昭会像拒绝姜颂的饼干那样拒绝与他一同返回,他不会纵容他,他会向峰顶去。然而贺时昭否定了她的猜想。

“我不会。”

毕竟这只是个假设,他永远不会在那天登上山顶,因为他没有去登山。

夏存没再接话,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夜风嘘溜溜吹过露台,是山的风还是海的风呢?风里的虫鸣声一定是虫子在叫而不是鱼在叫吗?明天感冒会好吗?贺时昭想说什么呢?

所有念想穿梭交替,她终于回想起那个在船上时她没有听清的疑问,忽然问他:“你是想再问一遍那个问题吗?”

想法蓦地被戳穿,贺时昭竟然有一瞬间紧绷,但夜色模糊了他的紧绷,他随后用模糊的声音问出那个清晰的疑问。

“其实你不想和我说话,对吗?”

——这就是他对夏存的全部疑问。

或者不应该称之为疑问,而是一个他从小就笃定的事实:因为她讨厌他哥,所以她也讨厌他,她不想和他说话。而现在,他只是在向她求证。

他喜欢求证,喜欢一切确定的东西。

相反夏存太模糊,像一团变幻莫测的云,唯一能让他确定的与她有关的事就是她不想和他说话这件事。但他还没有向她求证。

隔着模糊的夜色,他看见女孩歪了歪头,眨动猫一般的明亮的眼,似乎并不理解他的疑问从何而来。

“我没有。”

好无辜也好真挚,什么也看不清也能感觉到。

但他不信。他笃定她有,不管那是不是涉嫌栽赃嫁祸一个无辜的女孩:“没有吗,那为什么你从来不和我讲话?”

十岁时不和他讲话,十

六岁时在学校再见面也不和他讲话,现在他十七岁,她还是不和他讲话。

“那是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想和我说话的样子。”

“那也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说话。”

她好像在皱眉。

她觉得他的武断造成对她的误解了吗?

她不说话,所以他好像又找到一条证据,说:“你看,你根本不和我说话。”

“……”

夏存在皱眉,因为她好像还是头次因为跟人说话这件事而犯难,而以往都是她让其他人犯难。

他是不是有点奇怪?

她倏地站起身,向露天花园的光亮处走去,贺时昭随着她的动作一寸寸攥紧手心,那丛思绪的乱麻又疯长起来。

但露台的灯骤然亮起,远不止一粒火星出现。他怔怔看着走近他的女孩、居高临下看他的女孩,动了动喉结,像是不安。

为什么?她变得好清晰,好锋利。

“贺时昭,你告诉我你哥是个自以为是的人,但现在看来,你好像也不差。”

夏存说得不容置喙,“我都说了没有,但你还是固执己见。”

如果夏蓝在场,她会夸她用对了两个成语。

贺时昭却皱起眉,好像不满她的评价,又像不安落到实处。他有一瞬间哑口,但他的回答没有迟疑,一口咬定:“但你从来不跟我说话。”

“所以,你其实是想和我说话吗?”

问得直截了当,贺时昭不禁一噎。

是这样吗?好像是这样没错,但不全是这样吧。

忽然的,他变得不再确定。

-

感冒药像是把所有漫长的对话都搅进了梦里,这天晚上,夏存做了一连串的梦,以至于醒来后感觉像是又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学期。

她总是做梦,梦境总是充盈着各种色彩和细节,金黄色的香蕉林、粉红的草地、量角器刻度般排列的扇形花名册、牛油果腐坏的黑斑……

小蓝说那是她大脑活跃的表现,会很辛苦,所以她会原谅她在很多时候走神这件事。但小蓝也很爱走神啊,在她双目散光的时候,她的神思会抛弃她的呆滞去往什么地方呢?

夏存在醒来后先是想到夏蓝,然后是在洗手间用梳子梳她翘起来的头发。

客厅里的电视上放着档英综,只有班历和周昀在看,夏存衔着吐司片停来沙发后方,安静得像不存在。是档陶艺比赛的综艺,她看上会儿,心想夏蓝或许会喜欢。

周昀在对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划,一边对班历说:“好无聊,要是卓大小姐还在这儿就好了,还可以拉她一起去捏泥巴……”

“你要是想去,我也可以陪你。”

“谁要你陪,无聊死了,都没法儿跟我斗嘴。”

“我也可以跟你斗嘴。”

“嘶……离我远点儿。”

说话间,贺时昭从楼梯上向下来,两人同他招呼声,然后发现他的目光停在他们后方。

周昀回头一看,冷不丁见到夏存,怪叫一声:“哇!是你啊……你什么时候站这儿的?”

“我吃掉三片吐司之前。”

这算什么回答啊。不过周昀也不是真的在问她,他只是无所谓向沙发后一仰,哀叹:“无聊啊。”

“无聊可以学习,你的作业还没动。”贺时昭已经走进客厅,对他说道。

“我只是无聊,你这是要我死。”周昀撇撇嘴,不过还是拿起一侧的iPad,对他说,“不过我爸考我的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怎么回他,你帮我看看呗。”

贺时昭顺手接过平板,这个刹那,他与夏存只隔着一张沙发和一个周昀。

女孩站在沙发后的台阶上,与他一般高,大约是因为昨晚她居高临下的姿态仍清晰在目,他唯有刻意克制眼帘的下垂幅度,避免与她四目相对。

“早啊。”

女孩的声音响起,贺时昭接过平板的动作一滞,抬起眼看她。对视须臾,他复又别开眼,平淡说:“早。”

边说,边以一种不自然地姿态坐到沙发上。周昀递来的平板上,“酒庄”“工人”“减产”这样的字眼也像云那样变幻着,一直变幻到女孩离开客厅才逐渐变得清晰。

……

夏存顺着若隐若现的钢琴声寻觅,穿过茶室,琴声变得近在咫尺。她将脑袋贴在门外,听琴声通过骨传导牵动她的身体,直到琴声停下。

她推开门,琴室里两人一齐看过来。

坐在钢琴前的苗雯有些诧异,和门外的女孩对视几秒后,开口问她:“要进来吗?”

夏存停顿几瞬,然后像猫那样从缝隙钻进室内,再将后背紧紧贴在门后。

原来贴在门后是这样一种感觉吗?

心脏会扑通扑通跳。

“过来坐啊,站那儿干嘛?”苗雯这样招呼道,好像之前那些沉默并不存在。

夏存慢吞吞走过去,在童安羽身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两个女孩都看着她,苗雯看上会儿,忍不住叹了声气:“好啦,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夏存困惑眨了眨眼。

苗雯和童安羽对视眼,这才说:“你是不是觉得昨天大家都怪怪的?”

她点点头。昨天他们所有人都像是生着好大的气,回到别墅后谁都没开口讲话,直到晚餐结束后他们才终于开口说话。

“其实是水野先生让我们这样做的啦。”

当两个少年弃船而逃,其余的少年们突然间像是被罩进一片阴影里,愤怒或委屈交织变化,直到水野先生的视频连到游艇上。

似乎是出于安抚,他向他们提出一个关于「反击」或者「报复」的方法,那就是用冷淡和冷落做出回应。

威力有限——他当然不会出什么真正有杀伤力的主意,但至少这样会让他们出一口气。

谁让姜颂那家伙总是不顾人死活?

还有那个奇怪的女孩,她怎么老是和姜颂混在一起,难道他们真的有什么不一般的关系吗,她的加入难道一开始就是因为姜颂吗?

“那夏存呢?”苗雯在问。

屏幕上方,水野先生只是向众人微微一笑,说:“作为从犯,我认为也该稍稍吓唬下她才对,你们说呢?”

“……”好腹黑!

“所以啊,不要怪我无情哦,毕竟你也很过分嘛。”苗雯这样说。

夏存则怔怔眨了眨眼,好像在消化某种情绪。很久,她问她:“那任漪呢?”

“唔……这你就要自己问她了。”

苗雯的口吻有点闪躲,夏存明白,任漪不理她的理由不会是这样简单。

水野先生也没道理管到任漪那里,他甚至根本管不了她,就算他是超人或者黑执事也管不了她。天大地大,任漪只服「悍妇水果店」的老板韩馥管教。

夏存耷拉下脑袋。

是不是都怪姜颂同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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