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来不及了,帮我录下视频啦童安羽,我感觉练得差不多了。”
童安羽在苗雯的惊呼声下拿起手机,起身找到个合适的位置为女孩录像。
对着镜头,苗雯又将适才的曲目弹了遍,表情静穆,姿态优雅,俨然不同于平日那个二次元少女的形象。
一曲弹罢,她才放松紧绷的姿态,翘首问录视频的女孩:“怎么样,能交差吗?”
“没问题。”
苗雯欢呼声,接着在钢琴前伸个懒腰,说:“谢谢你啊童安羽,一大早就帮我纠错,我宣布你就是我女神!”
“少来。”童安羽坐回座位上,“我把视频drop给你,接收下。”
苗雯转身找手机,接着发现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的夏存,她顿了顿,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你好可爱。”
“咳咳——”苗雯蓦地呛了声,猝不及防面红耳热,“我又没和你生气,你不要乱拍马屁啊。”
“是真的。”
“啊快闭嘴!我这人最听不得人家夸我了。”她说的也是真话,因为她的脸颊泛起红晕。
“为什么?”
一个擅长自夸的女孩也会因为其他人的夸赞而害羞吗?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不要太好奇了!”
几个来回下来,童安羽在旁边笑出声,夏存这才转过头看她。这好像是第一次,她听见童安羽笑出声。
童安羽对上她的目光,敛下笑意给苗雯传起视频,传输成功后,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需要帮忙再叫我。”
“得嘞。”
童安羽离开琴室,只剩下夏存和苗雯在这儿。苗雯先把刚刚的视频传给她的钢琴老师,然后才丢开手机对夏存抱怨:“我爸给我请了个好凶的钢琴老师,居然还让我远程交作业,我本来想回家的,不过想到这些课那些课的就还是算了吧。”
苗雯的爸爸似乎很注重她的学业,即使她在外面「抱大腿」,也给她安排了网课,现在还不忘远程验收钢琴练习情况。
夏存若有所思,突然问:“你们也需要好好学习吗?”
“嗯?”
苗雯反应了会儿她这个问题,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说,“只能说人各有志吧,有人在混也有人在好好学咯,像贺时昭,都有那样的家世了,Predicted还能稳拿40+,我们这些人的家长难免压力很大,何况现在的市场还——救命,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都怪我爸整天跟我念叨,简直被他洗脑了!”
夏存偏了偏头。
“你爸爸听起来很有智慧。”
苗雯噗嗤一笑:“他听了肯定高兴死,不过嘛……”她耸耸肩,“在其他人眼里他就是个暴发户啦,全靠投资运气好,所以我们老苗家就指着我小苗了。”
“那你学习好吗?”
“其实我觉得挺好的,上学年Mock拿了33分,但我爸还是给我请各种家教,想让我稳拿35+,难呐难呐。”
夏存发现她压根听不明白,想了想,只是问:“那你以后会去哪儿读书呢?”
“不出意外应该是英国吧,虽然还没有想好申请哪所学校,不过好期待啊!”
“期待?”
“对啊,新的国家、新的学校、新的朋友,而且还不用和我爸妈一直住在一起。”苗雯说完,问她,“怎么老是说我,你呢?”
夏存沉默,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她总是不知道。
虽然任漪也总是不知道将来会上什么学校,选择什么专业,但她知道自己会在将来加入一支真正的乐队,成为真正的鼓手。只有夏存不知道,她好像奇怪到连期待都没有。
怎么办呢?
どうしよっかな?
……
她托着腮,独自坐在泳池一端的躺椅上,对着水光发呆。
好安静。
其他人也在像她这样无所事事吗?
也许是被一种寂静吵到,她戴上耳机捂住耳朵。思绪在午后漫游,某时某刻,她意识到有人坐到她身边的躺椅上。
转头看去,娃娃脸的少年正笑眯眯看她。
他指指自己的耳朵,示意她摘下耳机,夏存不解,但还是坐直身,摘下了耳机。林嘉辞遂笑容满面,对她说了见面来的第一句话:“你叫夏存,我没记错对吧?”
夏存没有回答。
于是他假意撇撇嘴,不满道:“你看起来好像很讨厌我欸,为什么?”
也许他真的是个敏锐的人。
“因为我不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怎样看着你啊?”
夏存不说话,没有表情。
林嘉辞这才重新笑起来,说,“好吧,我这样看你当然是因为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事嘛。”
“什么事呢?”
“要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可不可以——”话只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越过女孩,看向她身后某处,笑意随即发生微妙的变化,但依旧维系着嘴角的弧度,“水野さん、有什么事吗?”
他像姜颂那样称呼水野真司。
夏存回头,看向走来泳池旁的水野先生,听他回答道:“我有话要对小夏同学说。”
林嘉辞眼睛一眯,笑道:“那还真是不巧,我才刚刚跟她说上话嘛。”
水野不予理会,只是问:“小夏同学,介意和我到书房里谈谈吗?”
夏存摇摇头,跟着他去往二楼尽头的书房。
刚一进来,她就发现一面显示屏,上面分布着别墅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而中央放大的画面赫然是泳池旁的监控。
好像在看特工片。
她眸光亮了亮,看向坐回书桌旁的水野先生。
那张书桌俨然已经在短时间内成了他的办公桌,而他在坐下后,从一旁的眼镜盒中取出副黑框眼镜戴上。不是像小蓝那样的大镜框,而是稍扁,显得方正的镜框。
“你也近视吗?”她问他。
“只是轻度。”至于轻度是什么程度,“如果你一直站在那里,我需要戴眼镜才能看清你的表情。”
“……”
他好像在说她应该坐过去。
夏存走近,坐在他对面的座椅上,然后发现摆在桌面上的竟然是她吃的药——差不多是吃药的时间了。
灵光在这时一闪,她想到昨天早上也许是水野先生监控到她翻药箱的画面。她忍不住盯着他看上会儿,然后默默吃掉药,最后问他:“你要和我说什么呢?”
“我想你已经知道我和其他人说的那些话了。”水野平静指出,“所以,我应该先向你道歉,很抱歉将你作为‘从犯’处理,给你造成了一些困扰。”
“……”
“不过在那之前,我已经和夏蓝小姐沟通过,作为你的监护人,她同意了我的计划。”
夏存愣了愣。原来,她还在空中的时候小蓝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为什么呢?”
“你是指什么?”
夏存想了想,最后问:“为什么她会同意?”
“我不想妄自揣测她的用意,这件事应该是你自己去问她。”
他的回答和苗雯给出的回应如出一辙,夏存不禁陷入新的沉默,不过水野先生又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事。”
“什么呢?”
“昨天早上我们在花园分开后,我先给夏蓝小姐打了通电话,我告诉她你似乎在困扰一些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果然是他先吵醒了小蓝。
但小蓝睡觉时手机一向开着睡眠模式,除她以外的任何人都休想拨通她的电话,那为什么他可以拨通她的电话呢?
“为什么呢?”她心不在焉地接过话。
“因为,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约定。”
「约定」这样的字眼让夏存微微蹙眉,水野则推了推眼镜,语调依旧平稳,“她告诉我,你要是有哪怕一点点异样,我都必须第一时间转告她。”
夏存怔怔,呼吸像是打了结。
所以,小蓝是因为她才允许其他人的电话吵醒她的吗?
好像感觉到一只毛茸茸的小兽从心里探出脑袋,她放下捧在手里的玻璃杯,揉了揉有些痒的眼睛。
水野却在对面说:“手上细菌很多,直接接触眼睛会对眼睛造成伤害。”
“我视力很好。”
“我从前视力也很好。”
“……”
水野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问道:“现在,你的心情是不是好了一些呢?”
夏存蓦地抬头,许久才抿唇点点头。
好像是,因为她才知道小蓝原来在这样偷偷关心她。
水野为此微微一笑,在只有他能感应到的世界里,一处异样警报被解除,但同一个世界里,还有无数的警报在亮红灯。所以,这位小朋友是不是应该回报他一下呢?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他突然发问。
“嗯?”夏存面露茫然,“做什么?”
“人总要做点什么,不是
吗?”
“可我好像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没有想做的事吗?”
没有吗?当然有才对。
她想到泳池里去、想和小蓝说她好喜欢她、想和任漪说话、想去沙滩上捡贝壳、想回到她的房间、想知道她可以做什么或者期待什么、想再看一集有Gromit的动画、想问姜颂同学为什么躲在屋子里不讲话……
可这些事好混乱,好矛盾,还一点儿也不重要。
最后她说:“我想揉眼睛。”
水野慢条斯理摘下眼镜,说:“实在想揉的话也可以,人总是会做一些蠢事,不是吗?”
“……”
“小夏同学,时间好像差不多了,我的第二位客人就要到了。”水野说着,举起遥控器关掉监控显示屏。
几乎同一时间,书房的房门被人敲响。
“请进。”
门被人推开,卢旭鬼鬼祟祟探入头来,夏存在他的惊讶注视下离开书房。
二楼的走廊采光明亮,夏存停在一片静寂中,经过漫长的思考,然后前往那间她只是经过一次就知道属于谁的房间外,因为房门外挂着张白板,上面写着:「I'mtoodepressedtotalk:(」
她敲响一个沮丧者的房门。
好久好久,房门才被人打开。
男孩头发湿漉漉,趿拉着拖鞋出现在门内,原本恹恹的神情在看到女孩的刹那化作错愕。然后,女孩用一种他觉得异常眼熟的姿势钻进屋内,靠在门板上,仰面直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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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成长线写得我好恐慌(>_<)
担心太沉重太抽象太复杂,但不成长又不行啊!所以水野真司你到底在下什么棋啊!(好吧,水野老师深耕青少年心理学多年,只为今朝。。。
下章写点傻瓜剧情调理下好了,但愿我顺利(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