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胸膛内传来微微急促的心跳声,他的大掌摩挲着含玉鬓边的青丝,在她的耳畔边低语道:“就这一次别动可好?”
一次就好。
前世,他抱着含玉日渐冰凉的身体守了三个日夜,只可惜这些她都不知。她到死的那一刻都在恨他,而他也在恨自己为何不早点解释那一切,如今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如果他坦白一切,她会相信吗?
前世的恩怨如鲠在喉,他拼命想要去除那段痛苦的记忆,可每当情蛊异动时,那死去的回忆总会再度清晰浮现。
此刻的时间仿佛已经静止,须臾也如永远般漫长,她细数着他的心跳,心底莫名生出好感,这一刻她也不敢动,或许也不想动。
直到他告诉她:“有件事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兄长要回来的消息......是假。”
含玉抬头望着他,多希望他是在骗她,可殷景龙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挚。
她的眼神也逐渐失落起来,苦涩之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转过身去倔强地独自抹泪。
“如果......这一切的开头和从前一样,或许我还能找得到兄长,只可惜没有如果......这个局从一开始就变了。”
留下这段话的殷景龙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而是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留给含玉的是满脑子的怀疑和揣测。
含玉抬头仰望王府上
头的天空,又瞥向院子里变黄的落叶,意识到此刻已进入了深秋,离前世的那场血色婚仪不远了。
“这一次的结局还会和从前一样吗?”
她问的是天,也是在问自己,一片昏黄的落叶被风拂下落入她的手中,她怔怔地盯着叶片背面那相互交错却又井然有序的叶脉。
“或许这一切早已经命中注定,由不得你我了。”
次日朝堂之上,殷景龙一改前日态度,奏禀皇帝,愿意给晁阳公主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毕竟事关大殷的朝政,罪人又如何?暗卫又如何?只要他们能为陛下效力,效忠朝廷,既往的罪行都可以酌情减轻。”
他这番话故意说给太后和公主党的人听,既给了公主一个交待,又给了皇帝一个台阶。
那毫无主权的小皇帝欣然拍掌,即刻下达诏令解除晁阳公主的禁足令,并封她的暗卫为“锦衣卫”,由公主统领,但必须得效忠皇帝和太后。
就连无所事事的孙驸马也被封了个锦衣卫副统领,得到这个官职的驸马爷欣喜若狂。
公主对他说:“这次陛下委派本宫去南境走一趟,务必要查清楚大将军的事情,可是本宫如今身子不便,暂时无法远行,驸马爷就暂代本宫去一趟吧!”
听闻她身体不适,孙驸马立马又变得紧张起来,赶紧召太医前来给公主瞧瞧。
可公主却扭扭捏捏地不愿召来太医,这时公主的近身侍婢端来一碗汤药正要服侍她用药。
驸马爷一把打翻那药碗,怒斥婢女:“殿下身子还好好的,怎就端来了汤药?莫不成你想害殿下?”
“奴婢该死!是殿下让奴婢端来的。”
婢女跪地求饶,默默收拾起地上的药碗碎片。
晁阳公主禀退婢女,对孙驸马解释道:“不关她的事,是本宫的确身子出了点小问题,这药方也是太医开的,不伤身,这里有下人照顾本宫,你就放心地出门吧!”
“殿下您的身体到底怎么了?您若不跟臣说实话,臣怎么放心抛下您独自出远门呢?”
晁阳公主思前想后,踌躇半晌才对他说:“本宫......有了。”
“有?有了什么?”
“有喜了。”
后知后觉地孙驸马一下子傻眼了,他俩成婚多年都未曾怀上过子女,先前经太医诊断,公主是宫寒体质,再加上日夜操劳,恐难妊娠。
这次怎么突然间就有了呢?
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公主的小腹,惊喜之感无言以道。
“是真的吗?殿下莫不是在骗臣吧?”
“你傻呀!本宫怎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呢?前些日子突然觉得精神欠佳,,胃口也不好,便让太医来给本宫把脉,确认过了,的确是怀上了。”
“难怪殿下你见着血会觉得恶心,以往你不会的,居然是已经有了?我有孩子了,我要做父亲了,哈哈哈哈!”
孙驸马喜出望外,欢呼雀跃起来,晁阳公主怕他将此事声张出去,即刻令他闭嘴。
“这胎都还没坐稳呢!莫要张扬!尤其是胤王那边,更不能透露半点风声,这一次就说本宫染了风寒,无法亲自前往南境,由驸马你替我走一趟。本来此事不告诉你是想让你安心出门的,谁知你......哎~沉不住气的家伙!”
“殿下,臣有一事不解,您明知传言是假,此行一去定会落空,根本带不回来大将军,为何还要拦下这个苦差?”
晁阳公主解释道:“当然是为了你我还有这腹中的孩子了,唯有大权在握,才能在这风起云涌的朝堂上活下来。本宫虽明白消息是假,但既然无人捅破这层窗户纸,那本宫就还有余地从这个传言上做文章。你只管替本宫去一趟南境,在那儿待上月余再返程,旁的事,本宫自会打点好。”
孙驸马虽有疑问,但还是沉住气来代替晁阳公主这个锦衣卫正统领前往南方边境。
得知公主派驸马前行的殷景龙拍桌暗骂:“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她明知此行必定无果,所以派了个窝囊废去给她顶包,自己坐在府里运筹帷幄,真是阴险狡诈!”
这时,消失了几日的那蛛突然不请自来。
“是何人惹怒了王爷?”
殷景龙看向那蛛,她一脸看戏的模样令他实为不爽,便质问她:“前两日本王有事找你的时候却不见你的踪影,没有本王的命令,你竟敢私自离开王府?看来本王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道本王的行事作派了?”
“王爷听我解释完再罚我也不迟呀!”
那蛛取出装有蛊原虫的盅,只见原本腹部膨隆、全身蜕皮的原虫如今已恢复正常,而原虫的旁边还躺着一只与当初那蛛给他的噬心母蛊神似的蛊虫。
“这是何物?你又想给本王下什么蛊?”
“当然不是要给您下蛊了,这几日我离开王府是为了找寻能够治愈这只原虫的法子。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这只将死的原虫在我的努力下浴火重生了,还诞下了一只比它更厉害的蛊原虫。”
说着,她取出那指尖大小的暗金色小蜘蛛呈现给殷景龙看。
他推开那蛛的手,嫌弃道:“本王对你那写恶心的小蜘蛛甚是厌恶,赶紧拿开!”
那蛛笑道:“王爷可别小看这令人恶心的小东西,原虫生万蛊,有了它,您可以炼成这世间所有的蛊。”
“既有如此好物,你又怎会送给本王?”
殷景龙担心那蛛有诈,刻意离她手上的蜘蛛远远的。
“当然不是白送给您了,如果王爷您诚心想要它,那我就可以给您开个条件了,只要您答应我的条件,我不仅可以把它送给您,还会教您怎么去炼蛊,这玩意儿可比那邪门的神像有用多了。”
殷景龙暗自揣度着,那蛛果然是有求于他,所以才故意拿出这只蛊虫来交换,他倒想看看这个妖女还想耍出什么花招来,于是愿意听听她开出的条件。
她说:“我想请王爷和含玉姑娘随我去一趟南疆苗村。”
“不可能!”殷景龙果断拒绝。
莫说他日理万机无暇去那南蛮之地,就算是要去,也一定是在他想为大殷收复南疆之日。
那蛛早就料到他会拒绝,于是作出惋惜的神情,说道:“距离王爷体内的噬心蛊炼成只差这最后一步,您想要就此放弃吗?蛊虫一旦入体,除非宿主身亡,否则无法取出。眼下含玉姑娘的子蛊已经在悄然变强大,或许哪一天她的子蛊也有可能转变成控制您体内的母蛊,到时候王爷难道要乖乖地受她控制吗?”
殷景龙原本不信那蛛的话,以为她在危言耸听,他拒绝那蛛后的几日,他总会莫名其妙地哭笑起来,一会儿觉得欣喜,一会儿又觉得悲伤,仿佛自己的喜怒哀乐被人控制了一般。
而他的喜怒哀乐正是与含玉的情感相遇,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噬心蛊的喜悲同感。
他担心那蛛的话终有一日会变成现实,斟酌之下,他还是答应了前往南疆一事。
为了不让朝堂上的人生疑,他假意称病告假,将王府里的大小杂事暂且交由徐管事代管。
至于含玉那边,那蛛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能让她乖乖地答应和他们一同前往南疆?
殷景龙试探性地问含玉:“本王万万没有简单你竟然会答应那个妖女的请求,你是不是以为只要去了南疆就可以将蛊虫取出,从此摆脱本王的控制了吗?”
“王爷多虑了,虽然我也想赶紧解除噬心蛊,可我知道这并非易事,我之所以答应那蛛,是因为她说,或许那里有我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