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蛛带着一支竹笛来找过她,但却被她拒之门外。
那蛛深知含玉不会想见她,她没有强硬要求见面,而是坐在门前的院子里静静地吹响竹笛。
静夜空灵,悠扬的笛声传入含玉的耳中,未等她吹奏完毕,含玉就打开了房门,质问她:“你为何知道这首曲子?”
这首曲子是守陵一族每逢新年佳节时吹奏的乐曲,外
族人不可能听过这曲子,所以当那蛛的笛声响起时,含玉开始怀疑她是否潜入过她的族落。
可她是南疆苗女,地处偏远且湿热的南境,这样一个异族女子如果曾经混进来过,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那蛛继续吹奏完整首曲子,这不禁令含玉回想起曾经与阿爹还有其他族人过新年时的场景,眼泪不知觉间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了。
曲终泪流,她看着那蛛缓缓起身朝她走来,不死心的含玉再度质问她:“你去过雪山?你待过我们族落?”
那蛛摇了摇头,答道:“我没去过,但我认识的人在雪山生活过,可他并非你的族人,是他教会了我这首曲子。”
“除了我们守陵族族人,还有谁会知晓这首曲子?不!你一定是在说谎!”
“你再仔细想想,曾经和你朝夕相处过的外族人中是否有听过这首曲子的人?”
那蛛的话令她恍然间想起一个人,下一秒她又立马摇头否认,不可能是他的,阿江失踪好些时日了,那蛛又怎么可能认识他?
“你是不是想到某个人了?我暂且无法回答你是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因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些真相是需要你亲自到了那儿才能明白的,所以......你愿意跟随我和王爷去一趟南疆吗?或许那里有你想见的人。”
她从前世走到如今,唯一让她坚持活下去的希望就是找到阿江,现在出现了新的线索,即便知道这其中可能有诈,可她也要去试一试。
于是,为了这个想见的人,含玉跟着那蛛和殷景龙踏上了前往南疆的路。
此行路途遥远,不知几时能够回来,殷景龙担心他离开太久,称病告假一事迟早会被人发现,若是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只怕会威胁到他摄政王的地位。
他在府上找来一名身形与他有几分相似的侍卫兵,让他假扮自己留在王府之中,自己则假扮成侍卫兵再带上一支王府地牢里的私兵深夜出城,自称是奉摄政王之命前往南境支援驸马爷的人。
含玉和那蛛皆扮成士兵的样子混在其中,同行的私兵之中还有与含玉相识的辛大。
守城门的侍卫看了一眼为首的私兵递给他的玉章,确认这的确是摄政王的印章后才放人出城。
离开上京城后,为了加快脚程,殷景龙派人买来几匹快马,可那蛛和含玉这俩女子根本就不会骑马。
他指派一名私兵带那蛛上马,自己则牵来一匹黑色的骏马,示意含玉赶紧上他的马。
哪知含玉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辛大的马前,问他是否愿意捎自己一程。
辛大起初没有多想,爽快地答应了,正想抱她上马,却听见殷景龙那呵斥的声音喊道:“谁要是敢带她上马,就别想活着回去!”
含玉前脚刚跨上马背,又被辛大给推了下来,还一脸歉疚且为难的样子。
“对不住啊!闵姑娘,我可不敢忤逆王爷,。”
见无人愿意带她上马,含玉恶狠狠地瞪向殷景龙,他却一脸得意的样子,那表情仿佛在说:本王就是想让你求我。
已经上了马的那蛛见夜色已深,催促道:“含玉姑娘你就别挣扎了,要以大局为重,王爷的那匹马是最壮且最快的,带上你是最合适的。”
为了不耽误进程,含玉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他的马,殷景龙双手绕过她的腰间牵住缰绳,马鞭一挥,这匹黑色骏马像被打了鸡血般飞奔起来。
马背上的颠簸令她无暇去顾及与身后之人的爱恨情仇,更不敢轻举妄动,她紧紧抓住马背上的鬃毛,生怕掉下去。
突然间,她感觉腰间多了一股力量,殷景龙单手持缰绳,另一手则紧紧捆住她的腰。
“放心,不会让你掉下去的,毕竟你对本王还有利用价值。”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抱那么紧?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
见她被颠簸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殷景龙放慢了速度,跑了一整夜也感到有些疲惫,一行人就近找了一处驿站暂且休憩,明日再赶路。
含玉下马的时候双腿打软没站稳身子,倒在了殷景龙的怀里。
“你......没事吧?”
她扶着殷景龙的肩膀站起身,表明自己还能走,可没走几步就感到恶心腹痛,蹲在一边吐了起来。
殷景龙正欲上前查看,却被那蛛挡在面前,“男女授受不亲,她毕竟是主人的人,王爷还是暂且避嫌,今晚让我来照顾她吧!”
那蛛将含玉带至驿站的客房,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她。
“这是定心丸,服下它,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含玉半信半疑地看向她,不相信一个成天玩弄蜘蛛的妖女怎会好心帮她?这药丸该不会有毒吧?
“我听族中长老说过,你们南疆苗族以炼蛊为生,可没听说还有炼丹药的,你这突如其来的好心让人不得不防备啊!”
那蛛将那药丸放进自己的嘴里嚼了几口吞下,以此来自证药丸无毒。
她解释道:“咱们南疆可不是只有蛊的哦!这世间不少上乘的丹药也是出自苗人之手,这颗定心丸只是其中一种,我好心帮你,你若不领情就罢了。”
那蛛转身就走。
“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那蛛停下脚步,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她将剩下的两颗定心丸都送给了含玉,还说:“你别小瞧这药丸,噬心蛊发作时,只需服下一颗,便可缓解,多送你一颗,怕你日后有需要用到的时候。”
“早点休息,明儿一大早还得要赶路,别拖累了王爷”,说完她便摆手再见。
含玉服下她的定心丸后果然觉得舒服了不少,或许是身心太过劳累,头一沾枕就进入了梦乡,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连殷景龙何时进来的都不知晓。
次日清晨,她睁眼的一瞬间就看见殷景龙坐在她的窗前,差点惊呼,只见他手上拿着一个茶盏大小的“茶盅”,见她醒来,殷景龙将那“茶盅”递给了她。
含玉沉睡一夜,也觉得口唇干燥,以为是他好心给自己到了茶水,接过“茶盅”准备喝水时,却看见里边躺着一只拇指大小的金色蜘蛛,吓得她立马扔掉“茶盅”。
“啊!”
里边的金色蜘蛛从“茶盅”里掉出来,趴在地上纹丝不动,不止是死是活。
“看来你若服用的定心丸并与多大用处,就这小东西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殷景龙轻柔拾起它放回盅内,言语间带着讥讽之意。
含玉推开他,怒斥道:“我是人,不是王爷您手里任你摆布的小蜘蛛!王爷若要试药,请不要拿我来试!”
“本王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你竟当真了?罢了罢了,多余的话也没必要说,时间紧迫,赶紧上路吧!”
他们一行二十余来人要从中原偏北的上京城赶赴最南端的边陲小村,最快也要三天,若是日夜兼程,两日即可,但他担心含玉的身体受不住,所以放慢了脚程。
这一路上,那蛛每过一处驿站便将自己的灰色信使蛛放出去探路,临近南疆苗村,那蛛手里的小灰蛛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她让大伙儿在附近的驿站暂且歇上一天,自己则带着小灰蛛先行进村。
含玉从殷景龙那里了解到那蛛的身世,原来她虽然是南疆苗村的人,但却不受族人的待见,这次也不知是否能够顺利回苗村。
“她既是苗村人,为何又不受族人待见?莫非她和一样有着难以启齿的身世?”
殷景龙摇了摇头:“你是因为生母与外族人勾结才被族人区别对待,可她是因为她自身与身俱来的能力被她的族人所畏惧。”
在将那蛛带去上京之前,他就早已派人打探过她的身份,苗人以炼蛊为生,但苗人的蛊是以治愈为目的。
那蛛自出生起体内就携带了炼蛊的蛊原虫,可以说是最有天赋的炼蛊师,但她的蛊虫和其他苗人的蛊不一样,不仅没有治愈的功能,反倒更像是一种邪术,因此才被族人忌惮和排斥,甚至抛弃,想要将她从苗人族中除名。
含玉问:“那她的父母呢?也要抛弃她吗?”
“嗯~”殷景
龙点了点头,“抛弃”这个词眼听着有点伤人,令他不禁回想起儿时的自己。
他黯然神伤地看向驿站外逐渐灰蒙的天色,喃喃自语:“他们总说这是命,是天要弃你,可我却偏不信这天,即便是倾盆大雨、电闪雷鸣,也阻挡不了某些人要前行的路。”
暴雨将临,侍卫们担心会影响他们前进,有人来请示王爷是否需要再多歇息一会儿等待雨停?
殷景龙斥责那侍卫:“一点儿雨就要停下来的话,还怎么成大事?”
“可是......小的是担心闵姑娘的身体遭不住啊!王爷不觉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了吗?”
殷景龙回头看向身旁的含玉,这一说到还真是,她的嘴唇逐渐泛白,脸色也有些难看。
此时的含玉也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不知为何如此,还没来得及问出话来,就两眼一闭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