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含玉如何歇斯底里地质问他,阿江都不愿给出一句解释,他在等她冷静下来,然后告诉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我的将来,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看着这个曾经日思夜想的男人,含玉别无他法,从前世王府的血色婚夜到如今的再度重逢,他们之间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两世的感情让她再次选择了相信他。
前世的爱恨纠葛,纠缠了她一生,如今她真的累了,已经无暇顾及和其他人的恩恩怨怨。
重活这一世,她奔向为阿江和自己报仇,可渐渐发现有些事情她已经看不明白了,她分辨不了那些所谓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没找到阿江之前,她的心里总有一中牵挂,现在知道阿江还活着,她悬着的心也总算可以放下。
可如今的阿江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不再是寒江边那个单纯的失忆男子,而是变成了一个心有城府的男人。
他在谋划什么?他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这些事情阿江都不愿跟她透露半个字。
那蛛将昏迷的殷景龙带回了苗村,来到先前主人的住所,他胸前的伤口持续渗血,如果不及时止血,恐怕活不过今晚。
她翻箱倒柜地寻找金创药和细纱,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伤口。
那蛛的手触刚一碰殷景龙的胸口时,他虽未睁眼,可手掌却突然紧握那蛛的手,似乎是不想让别人碰他。
“王爷,是我,让我给你上药可好?”
他既未睁眼,也未出声,不像是醒过来的样子,但是手上的力度却不小,可能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那蛛只好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和含玉胸前的蛛印创口不同的是,他的伤口太深,可见肌骨,如果只是简单上药恐怕难以愈合,必须得找大夫给他缝上。
那蛛因生来自带邪虫被村里人视为不祥之人,在苗村并不受待见,让她去找大夫,恐怕还没进门就会被人赶出来。
于是她取出信使蛛给主人送信,将殷景龙的情况告知主人,心想着主人和王爷毕竟是亲兄弟,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此时的殷景珩正在给自己右臂的伤口更换纱条,那蛛遣来的灰色信使蛛稳稳地落在他的肩上。
他取下蛛背上的金箔一阅,得知殷景龙性命垂危,他踌躇半晌,最后还是决定救他一次,殷景珩将自己身上的玉佩带给那蛛,让她拿着玉佩去找苗村里的一位老者帮忙。
那位老人名叫赖容,是南疆苗村出名的苗医,但他并非苗人,而是年轻的时候举家从中原逃难迁至南疆。
他见到那蛛手中的玉佩,惊讶问道:“你是从哪儿得来的这玉佩?”
“是一位熟人让我来找赖老救人的。”
“这位熟人可是来自中原?”
那蛛点头,她隐约猜到主人之所以让她来找赖容,或许因为他们都来自中原。
赖容收下玉佩,跟随那蛛来到主人的住所,他见着受伤的殷景龙身上的穿着也和苗人不同,便问道:“他也是中原人?和这玉佩的主人是何种关系?”
他认出殷景龙衣服上的纹路和佩饰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此人的身份一定和那玉佩的主人一样高贵。
“赖老还是先救人吧!后续我再详细告知您。”
赖容掀开殷景龙胸口的衣裳,那深见肌骨的伤口令人触目惊心,就算是行医三十余年的他忍不住暗叹:“怎么伤得这么重?”
见他捻须叹气,那蛛追问:“怎么样?还有救吗?”
赖老颔首刀:“老身愿意试试,不过就算救了回来,可能也会落下残疾。”
“旁的您不用管,先救回来再说,我代那位熟人感谢您。”
赖容提了个竹藤编织的匣子,从里边取出针刀,又点燃一盏煤油灯,将那针刀在火苗上来回滚动。
“去帮我打盆赶紧的冷水来。”
那蛛听话地去外边找口井来打水,在她离开后不久,殷景龙醒过一次。
他看着一个陌生的老者在一旁磨刀穿针,本能地警惕起来,质问他是何人。
赖容讶然一惊:“你?你醒了?那等会儿老身给你缝合的时候可得忍着点痛啊!”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救我?”
“哎呀!要救你的人不是老身,是方才那位姑娘拿着玉佩来求我救你的。”
“什么玉佩?
”
赖容将那枚藏青色的蟠龙玉佩递给他看,“这不是......”
这枚玉佩和自己身上的那枚其实是一对,是父亲在他们兄弟俩刚出生的时候每人赠予一枚,他身上的还在,那么赖老手里的这枚就一定是兄长的了。
他突然坐起来,抓紧赖容的衣袖,厉声质问道:“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枚玉佩?玉佩的主人身在何处?现在立刻带我去见他!”
赖容被他震呵住,手中针刀掉落在地,这时的那蛛恰好提了一桶水回来,见到眼前景象,她立马上前推开殷景龙。
“王爷您冷静一点,赖老是这苗村里医术精湛的老苗医,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来给你医治伤口,你可别伤了他!”
“又是你这个妖女?咳咳咳咳~”殷景龙动怒后不禁感到有些气短。
那蛛上前搀扶他,却被他无情推开:“本王的死活不用你管!含玉呢?你答应帮本王救她的,那现在她人呢?”
“你自己都生死难料,还记挂着她?我真想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兄弟俩一个个地都愿意为她牺牲?”
嫉恨的那蛛一脚踹翻刚提来的井水,她夺过赖容手里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这是我主人的私物,他从来都不随便给人,可这一次为了救你,他不惜将这玉佩送人,王爷若不想被救,这玉佩我便要收回!”
殷景龙再一次听她提及‘主人’,既然这枚蟠龙玉佩是她那位主人的,那她的主人难道是失踪已久的镇国大将军殷景珩吗?
他回忆起当初自己为了寻找炼蛊之人来到南疆的时候那蛛的意外出现,现在细想,也许那都不是意外,也许那蛛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是带有目的。
他质问那蛛:“你的那位‘主人’为何要救本王?该不会又是想利用本王吧?”
“想必王爷应该已经猜到主人的身份了吧?他是不是真心想救您,您心里难道没有数吗?”
殷景龙嘲笑她太过狂妄自大,她才跟了殷景珩多久,就能清楚他们兄弟俩之间两世的恩怨吗?
“罢了,他既然肯将玉佩这种私物交出,只为了救本王这个弟弟,那本王自然也不能让他失望。”
说完,他乖乖躺下,命令赖容赶紧开始。
赖容颤颤巍巍的双手拾起地上的针刀,小心翼翼地询问:“生缝可能会有点儿疼,需要老身给你用点药减轻痛苦吗?”
他指了指竹藤匣中那麻布包裹着的麻沸散,解释道:“这是咱们行医之人经常备的药,常用于外伤患者的止痛治疗。只不过此药不仅能麻痹痛觉,还会使人暂且失去知觉和意识。但是你放心,不出半日就可清醒,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怎样?你要试试吗?”
“不用!本王怕你们趁机动我的身子,直接缝吧!”
殷景龙取来枕边的白布咬在嘴里,闭眼承受着这堪比钻心之痛的生缝。
赖容的手法细腻轻柔,但动作缓慢,每缝一针都捋一遍线,每三针还要过一遍火,那针尖穿透皮肤的刺痛感令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老身都说了,这生缝的痛感可不比你剜心的痛感弱,你既然选择了强忍,那就别乱动,老身眼花,怕缝错了。”
殷景龙的嘴里咬着白布,说不出话来,他双目瞪视着赖容,那眼神仿佛利剑般,心里暗骂他:你这该死的老头,若是缝不好,本王要你的老命!
赖容召唤那蛛将那沾湿的冷水绡帕递来擦血,那冰凉的帕子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殷景龙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
那蛛见状问道:“赖老为何不用温水?这井水地处阴寒之地,于伤口的愈合不利呀!”
“你又不是老苗医,怎懂这凉水的用处?温水虽能暖身,不至于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刺激,但却有活血的功效,不利于伤口的止血啊!”
赖容指着殷景龙胸前那食指长的伤疤给她看,他已经缝合近半,缝合之处已不再渗血,而那未缝之处还有细小的血珠冒出。
沾上井水的冰凉绡帕轻轻覆盖其渗血之处,须臾片刻便能少渗点。
“你瞧,这就是老身为何定要你打盆冷水来。”
那蛛不禁佩服他,也不敢再提出质疑,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随时帮忙。
等到伤口全部缝完后,躺在床上的殷景龙禁不住这锥心剧痛,再度昏睡过去。
赖容仔细给他包扎完伤口才擦拭自己手上的血迹,戏谑说道:“这年轻人就喜欢逞强,明明不能忍非要强忍,这下又痛晕了过去,还得老身给他弄醒。”
他嘴上说着嫌麻烦的话,一遍叹着气,一遍又取出银针来给殷景龙身上的穴道扎上。
那蛛好奇问道:“赖老,您这小银针又有何作用?”
“他的经脉曾被蛊虫所创,就像我先前跟你说的,就算就回来了,也会落下腿脚不便的残疾,老身给他扎针,是想试试能不能打通他的经脉,助他的腿脚恢复。”
他一遍扎着银针,一遍又看向殷景龙右臂上的瘢痕:“这......这只手是旧伤后致残,看着有些年头了,老身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