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玉提议就地休息,毕竟赶了一天的路了,不仅是人累,马也疲惫不堪,不好好休息,若真的遇上野兽,跑都跑不过,只能沦为口中食。
侍卫们捡来一些枯柴生火,夜寒风大,他们两个相互抱在一起取暖,而含玉则只身缩在马车里睡下。
狼嚎声时不时地在耳边回响,睡不踏实的她辗转反侧,直至深夜才得以睡着。
恍惚间她又梦见前世雪山木屋那一夜,服下交杯酒的含玉不胜酒力,半杯就倒。等到酒醒时分,她发现自己孤身躺在喜被上,心爱之人却不知所踪。
含玉循着山路去找寻失踪的阿江,却撞见一支铠甲军队,三年前外族军队入侵的场面再现。
不同的是,这支军队上山的方向和当年的不一样,他们貌似是朝着守陵族所在之处前进,她怀疑现在来的这批人就是来为当年身死雪山的中原士兵报仇的。
一边是失踪的爱人,一边是自己的族人,她既担心守陵一族被外族人屠杀,又担心阿江是被这群人给掳走的。
当含玉鼓足勇气走向那支军队后,却意外看见为首的那位坐在骏马上的将军和阿江长得很像。
她隔着百米之远呐喊着:“阿江!是我啊!阿玉。”
坐在马背上的将军循声望来,他命令士兵们勒马驻足,似乎是在等待含玉追上来。
含玉一路追来,来到他的马前,这下终于看清楚了这张熟悉的面孔,她质问阿江:“阿江,为何昨晚成婚之夜你弃我不顾、不告而别?还有你这身穿着又是为何?还有他们都是什么人?”
男人厉声反问她:“谁是阿江?你该不会以为昨夜和你成亲的人是本王?”
1
“不是你还能是谁?阿江你是不是又失去了记忆?把我也忘记了?我是你的阿玉啊!阿江你随我回江边小木屋一瞧便知,那儿的床上铺着鸳鸯喜被,床头点着两盏双喜红烛,桌上还放着昨夜未喝完的合卺酒呢!”
“哦~原来是兄长娶的野女子啊?只可惜你往后再也见
不到你的夫君了,今日要死不仅是你的阿江,还有你的族人!本王要让他们都给死去的大殷将士陪葬!哈哈哈~”
男人仰天狂笑,他右手举剑,指挥身后的士兵冲进守陵人的族落,见人杀人,毫不留情。
马蹄踏边族中每一处角落,士兵们的刀剑沾满了族人的鲜血。
含玉一边哭喊着,一边在混乱厮杀的人群中找寻她的阿爹。
她在家门口看见瘸腿的阿爹也在慌乱中搜寻她的身影。
“我的阿玉在哪儿?”
“阿爹!”
含玉正想跑过去带阿爹躲起来,可身后骑着骏马的男人从她的身旁飞奔过,停在了阿爹的面前。
他右手举剑砍下阿爹的头颅。
“不!”
含玉突然惊醒,浑身被冷汗浸湿,那似梦般的真实回忆再度冲击她脆弱的心灵。
她抱紧了自己冰凉的身子,暗自下决心,这一世她绝不能让前世的悲剧再发生,无论是阿爹还是阿江的结局。
外面两位侍卫守在篝火旁睡下了,含玉趁他们未醒,悄悄解下马匹套在马车上的缰绳。
她不会骑马,但也试着爬上马背,弓着身子趴在马背上,用力拍打着马屁。
“驾!”
马儿飞奔起来,她抓紧了马背上鬃毛,尽量不让自己跌落下来,身后的侍卫兵被惊醒,发现她逃跑时,他们再想追上来已经来不及。
不一会儿,那马儿带着她跑出了丛林。
含玉借着星宿识别南境的方向,沿着原路返回,马儿跑了一天一夜才踏入了南疆苗村的地界,最终因为疲惫而停在了苗村村口。
“马儿你为什么不走了?”
含玉双腿夹着马肚,用缰绳抽打着马背,可它似乎已经走不动了,她无奈之下只好下马。
她看着眼前这个异族村落,陌生中又透着些许熟悉感,总觉得他们这些人的穿着似乎在哪里见过。
村口的放牛娃瞧见她,大声惊呼道:“你是何人?为何来我们苗村?”
放牛娃一眼认出她的衣裳和苗人不同,警惕她是居心叵测的外族人。
“这里就是南疆苗村了吗?小娃娃,那你认识一个名叫那蛛的女子吗?”
“你是坏人!我要告诉阿爷去!”
放牛娃捡起牛粪往含玉身上抛,试图将她赶出苗村,含玉闪躲着,不料牛粪抛在她的马上,那马儿受了惊吓朝着村口无人的田地跑去。
放牛娃赶紧牵起牛绳回村,留下含玉一人驻足原地,不知是先进村还是该去追马?
那放牛娃回村后果然又招呼了一帮苗人前来,眼瞧着骏马要将他们的粮田给糟蹋了,他们提起锄头去赶马。
有人看见身着异服的含玉站在村口四处张望,便走过去质问她:“你就是那个外族盗贼吗?怎么是个弱鸡女子?好男不跟女斗,你现在离开,我便不和你追究。”
“可是你们抓了我的马,我要怎么走?”
不远处的粮田地里,几名苗村大汉合伙围攻那匹受了惊的棕色骏马,他们担心马儿突然发狂踏伤村民。一人主张直接打死它,另一人又觉得这匹马抓回去还能骑,不忍杀生。
含玉看着那些人凶狠狠的样子,虽然想救她的马,但又不敢靠近。
她恳求面前这名壮汉让她进村:“我在找寻一位苗人朋友,名叫那蛛,请问大哥你知晓那蛛的住处吗?”
那人上下打量着她,认出她身上穿着的是中原的服饰,这边村里的苗人似乎对中原人甚为排斥。
听到那蛛的名字,此人更是不愿带她进村,抡起锄头把她往外赶。
“走走走!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就在含玉以为进村无果时,方才那位放牛娃带着他的阿爷来到村口。
他指着含玉对身旁的老翁说道:“阿爷您看,就是她!”
那老翁立马朝着含玉走来,苗人壮汉尊称他为‘赖老’。
“赖老您怎么也来了?这中原女子想要混进苗村,说是那不详妖女的朋友,我见她居心不轨,正要赶她走呢!”
赖老翁眼睛不好使,饧眼打量着含玉,问道:“你也是中原来的?”
含玉颔首应道:“老人家为何问出此话?莫非您认识其他的中原人?那您是否见过一位年约二十,身着玄色袍服的中原男子?”
赖老不做声,思忖半晌才问道:“姑娘莫非就是‘阿玉’?”
“是!老人家为何知晓我的乳名?”
“既然是你,那姑娘就随老身前来吧!”
含玉难掩欣喜,心想总算找对了人,说起来还得感谢刚才那个扔她牛粪的放牛娃了。
苗人壮汉不理解赖老的意思,追问他:“可她是来历不明的外族人,您就这么放她进来,就不怕惹来祸端吗?”
“哎~她是老身那位朋友认识的人,让她进来无妨。”
听他如此说道,那苗人壮汉就算不理解也不敢反驳,可放牛娃却不依不饶地缠着赖老:“阿爷,她方才欺负我,我不喜欢她!我不要她进村!”
这小娃娃竟然恶人先告状?含玉立马驳斥他:“明明是你捡牛粪扔向我的!怎么成了我欺负你了?小娃娃是不可以说谎的哦!当心睡着了会有扯脚婆抓走你!”
放牛娃被她吓得哇哇大哭,躲进赖老的怀里。
“阿玉姑娘,老身这孙儿胆小,你就别吓唬他了,童言无忌,若有冒犯之处,老身代他向你道歉。”
含玉赶忙解释:“老人家言重了,我没有怪他,只是和他说说玩笑话而已。”
“哼!我不想理你!”
“小不点儿听阿爷的话,你先回家吃饭,阿爷晚点回家。”
不服气的放牛娃嘟囔着嘴,擦干眼泪往家里跑。
赖老则带着含玉来到一处偏僻寂静的小巷子,这里的老房子大都荒废了,住了不到三户人家。
泥泞的小石路上铺上了一片片的青苔,路边那齐膝的野草上爬满了蛛丝。
“小路地滑不好走,但却能掩人耳目,不让太多人发现你,阿玉姑娘当心脚下,别滑跤了。”
赖老给她递来木拐,却被含玉婉拒。
“我不用,对了,赖老,我有一事不明,那蛛她并非孤儿,父母尚在,为何还要孤身一人幽居在此荒野之地?”
“此事说来话长,而且又涉及人家的私事,恕老身不便透露。”
赖老指着小巷口斜对面那间带了小院篱笆的茅草屋说:“前方就是了,老身那位中原的朋友现在不方便见人,等会儿阿玉姑娘先在院子外面等候,老身先进去知会一声。”
含玉听话地等在院子里的篱笆旁,赖老进去后没多久就听见殷景龙暴怒的声音传出来:“谁让你带她过来的?让她滚!本王不想再见到她!”
“什么?我好心来寻你,怕你死了都没人收尸,结果你不想见我?”
他果然还是那倔强的暴脾气,她就不该担这个心,含玉一气之下转身欲离开,可下一秒又觉得此举不妥,不能意气用事,既然已经来了,还是得问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何事再走。
未等赖老招呼,她径直推门闯入,不料眼前人的模样令她讶然一惊,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