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要再说些赶我走的气话了,我闵含玉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我既然答应过要助你恢复腿疾,就自然会说到做到。”
“是吗?那你最好是说到做到,否则本王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那赖老的孙女赖玥果真把与人下棋的赖老给带了回来,赖老一路还骂骂咧咧的,怪这孙女搅乱了他的兴致。
赖玥只道是受人所托,毕竟屋里那两位瞧着就不是好惹的人,尤其是轮椅上的那位男子,身残志坚,都腿脚不便了,嘴上还说着不饶人的话,说得赖老不禁捻须大笑。
祖孙俩有说有笑的回到家中,见到家里那两位不速之客时,赖老又变得毕恭毕敬,主动取出银针给殷景龙扎针。
殷景龙酸涩的语气讥讽他:“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能到处闲逛,本王可真是羡慕你啊!”
“嘿嘿!大人莫取消老身了,老身自迁居这苗村以后才能过上这悠然自得的田园生活,大人若是羡慕,不如就不回中原了,和这位阿玉姑娘一同在苗村安家也未尝不是一桩人间美事呀!”
含玉的脸色不禁晕红一片,赶忙解释道:“赖老您可别误会,我和他毫无关系,只是替他兄长照料他而已?”
“你这谎言扯得有点远了,兄长何时让你照顾过本王?”
“他虽未明说,但从他愿意将随身玉佩赠予赖老,只为给你医伤,就说明他心里还是关心你这个兄弟的。”
赖老颔首附和道:“阿玉姑娘说得没错,这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的?那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血缘关系,就比如老身的小孙女和她的弟弟,两人一同长大,也少不了打打闹闹,但打闹归打闹,真有什么事的时候,姐弟俩还是会互帮互助的。”
兄弟情深?殷景龙只觉得这几个字尤为刺耳,他若真有个疼爱弟弟的兄长,先前就不会害他断了右臂,如今又占用他的身份,将他弃置在苗村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了。
赖老一边说着,一边取出药箱里的银针,过一遍煤油灯上的火,然后撩开殷景龙下身的衣袍,找准腿上的穴位扎进去。
含玉自觉回避,赖玥也跟着一起出来,她忍不住问含玉:“阿玉姐姐是阿龙哥哥的妻子吗?”
“才不是呢!是谁对你说这种胡话的?”
“阿爷跟我说,阿龙哥哥喜欢阿玉姐姐,我阿爹也喜欢我阿娘,阿爹和阿娘是夫妻,那么阿玉姐姐和阿龙哥哥为何不是夫妻呢?”
含玉赶忙解释道:“是你阿爷误会了,里边坐在轮椅上的那位才不是我的夫君,他也不可能喜欢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赖玥又追问道:“是阿玉姐姐提到过的那位阿江哥哥吗?阿玉姐姐更喜欢阿江哥哥吗?”
“当然……了……”
含玉这话说得有些心虚,她也不知为何此刻自己的心里头乱糟糟的。
尤其是听见里边被扎针的殷景龙时不时还发出痛苦的吼叫声时,她的心总会不知不觉间被牵动着。
殷景龙强忍着痛楚,质问给他扎针灸的赖老:“你这老头下手如此狠毒?该不会是想痛死本王吧?”
“诶~此言差矣,针灸本身无痛,痛得是你的经脉,若是一点儿痛感都没有,那老身也救不了你这双腿,越痛,说明你离站起来的那一天又近了。”
赖老手法娴熟地摸索着他下肢的穴道,针针到位,一针比一针痛,最后一针离他的命穴相差毫厘,险些让他断子绝孙。
他憨憨笑道:“大人您忍着点,老身虽然眼睛不好使,但手感却精准得很,可您若是乱动,那老身就不敢保证不会扎错地方,要是误伤了大人的命穴,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
殷景龙攥紧拳头,真想一拳砸歪这老头的嘴,可又怕弄瞎了他的眼,往后谁来给他扎针灸呢?
他痛得浑身颤抖,尤其是那腿根处的那一针,那儿皮肤薄,针扎的又浅,每动一下,那锥心的针刺感便会再度袭来。
当所有的针都扎完后,赖老满意地擦拭双手,将殷景龙推进里屋,嘱咐他针灸期间,切末乱动,否则银针移位,乱了穴位可就麻烦了,说完他便去院子后头的柴火房里熬汤药了。
赖老的小孙子放牛归来,瞧见阿姐正和那日在村口遇见的陌生女子交谈,他立马上前拉开赖玥,凑至她耳畔旁边低语。
兴许是说了含玉的坏话,想让姐姐莫与她来往。
哪知赖玥却很喜欢含玉,她亲切地唤着“阿玉姐姐”,还劝弟弟不要对阿玉姐姐不敬,否则就要告诉阿爷,阿爷定会拿起藤条抽他。
放牛娃气不过姐姐胳膊肘往外拽,怒气冲冲地跑回屋内,不慎撞在了殷景龙的轮椅背上。
原本就深感委屈的放牛娃此刻忍不住大哭起来,含玉还以为是殷景龙又欺负小孩,赶忙进去查看,却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见的场面。
“啊......”
含玉羞赧地捂住双目,转身往外跑。
“阿玉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你脸红了?是不是我阿弟欺负你了,我去让他给你道歉。”
“千万别进去!”
含玉二话不说拉着赖玥往外走出百米,脸上的红晕久久未消散。
一炷香的时间,殷景龙身上的针就该取出来了,赖老端着汤药来看他,却见自己的小孙子正扒拉着他的轮椅轱辘。
赖老招手唤来小孙子:“不许对大人无礼!方才我好像听见阿玉姑娘的喊叫声,是不是你又捡石子扔人家了?”
“才不是呢!她是看见了他的......”
放牛娃话音未落,就被殷景龙一把捂住嘴巴不许他继续说下去。
“赖老头,你赶紧把本王腿上的针取出来。”
“好好好,稚子无知,若对大人有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多见谅。”
银针被取出来之后,赖老试着让他站起来,殷景龙的脚趾微微一动,仿佛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知觉。
他试着双手撑在轮椅上,双腿使劲儿,稍微能够抬起一点儿,但离站立还远着。
殷景龙自暴自弃地拍打着双腿。
“大人莫气馁,有知觉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老身相信假以时日您一定可以站起来。”
“可是本王等不了那么久!你可知本王不在王府一日,本王的身家性命就多一分危险!那宫里多的是想啃食本王的豺狼虎豹,若是被有心之人发现本王如今成了一个残废,那本王还有何脸面做这大殷朝的摄政王?”
赖老心平气和地劝慰他在:“大人,老身理解您的焦灼和担忧。以前老身在中原老家曾经当过几年私塾的先生,教过不少学子,往往最后中举的都是那些沉得住气的人。因此老身想劝你一句,欲速则不达,如果你的腿疾未愈,就算回到了上京又能如何?”
殷景龙无可奈何,只好沉下气来慢慢接受赖老的医治。
往后的日子,赖老时常会带着孙女赖玥去往那蛛的小茅屋为他下针。
赖玥是因为待在家中无聊,缠着阿爷带她去见阿玉姐姐,一见到含玉,她便亲手将自己编织的花环送给含玉。
一日晌午,赖玥从屋里出来,走到含玉的身边,递给她一个牵牛花作的花环,那花环有些歪扭,瞧着不像是赖玥的手艺。
她虽有怀疑,但却没有问出口来,只当是赖玥送给她的礼物。
赖玥问她:“阿玉姐姐喜欢这个牵牛花环吗?”
含玉抿嘴一笑,点头应道:“只要是阿玥送的,我都喜欢。”
赖玥捂嘴偷笑,主动帮她戴上那歪歪扭扭的花环,然后朝着屋里的人喊道:“阿龙哥哥你听见没?阿玉姐姐说喜欢你编织的花环,你快出来看看她戴上花环的样子,可好看了呢!”
含玉一听是屋里那人编的,赶忙取下还给赖玥,埋怨她:“小孩子家的胡闹!你再胡闹,往后我不理你了!”
她心想,难怪这花环编得那么丑,她可不敢随便要那人的东西,搞不好是要付出代价的。
屋内已经拔针的殷景龙转动着轮椅来到门前觑视着她,见她把自己的花环视作烫手山芋般,他心底那团怒火忍不住喷发。
“本王只是闲来无事捣弄些小玩意哄孩子玩的,小赖女,那花环可不是给她的,是本王送给你的。”
“哦?阿龙哥哥不喜欢阿玉姐姐吗?”
“本王瞎眼了才会喜欢她!小赖女,给本王将花环收起来,不许让她这种不识趣的女人碰它!”
说她不识趣,含玉气得夺过赖玥手里的花环扔在地上,还不忘用踩上两脚。
那花环上的牵牛花被踩落,陷入泥土之中。
“怎会有如此粗鄙的女子?真不明白兄长看上了你哪点?”
“哼!他就喜欢我粗鄙怎么了?”
殷景龙双手撑着轮椅扶手,伛偻着身子半站起身与之争执。
“你!你的腿!”
含玉惊讶地说不上话来,都忘了自己还在和他吵架。
显然殷景龙自己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腿似乎可以慢慢站起来了。
赖老看见他站起来,也是老泪纵横,一把年纪了的他抹泪叹道:“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老身总算是没有辜负白家对我的恩情。”
殷景龙瞳孔一震,看向身旁的赖老头,仿佛听见他提到“白家”两个字,他扯住赖老的胡须,质问道:“你再说一遍?白家是什么意思?你认识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