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吏颤颤巍巍地拿出一套对付死囚的刑具,他为难的眼神看着殷景龙。
“胤王殿下,得罪了。”
他取出铁链将殷景龙捆绑在铁椅之上,准备拿出抽魂鞭来对他行刑时,那作死的宫尚书对此不甚满意。
宫尚书伸手指了指隔壁牢狱烧红的烙铁:“抽魂鞭算什么刑罚?皮痒肉不疼的,铁定逼问不出什么来,要上就得上那最疼的烙铁,我倒想看看胤王的嘴有多硬?能否抵挡过这烙铁刑罚?”
狱吏始终不敢动手。
他颤悠悠的声音响起:“宫大人,要不还是别这样吧!毕竟他还没被定罪,万一查明他是被冤枉的,那咱们岂不是误伤了人?而且这滥用私刑一旦被陛下知道,咱们也得遭殃啊!”
“什么滥用私刑?对付他这种狠戾之人,就得比他更狠!否则你我今日查不出玉章所在,照样会被陛下问罪。”
殷景龙无情地讥讽道:“本王记住了你们这些蛇虫鼠蚁的样子,一旦你们有机会落在本王的手里,本王必然加倍奉还!”
听他如此威胁,那宫尚书感觉到后背发毛,毕竟胤王的阴狠毒辣可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万一他日后真有翻身时,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行刑之际,天牢外边有人求见胤王。
他问狱吏:“来人可是老王爷?”
“不是,是位年轻貌美的小娘子,自称是胤王的……嫂嫂?”
“嫂嫂?珩将军人都未归,何时娶妻了?将人带进来瞧瞧!”
含玉提着食盒前来探望被关押进皇宫天牢里的殷景龙。如果没有人打点,在进宫的第一道门就该被拦住了,哪能让她有机会踏入这牢狱?
宫尚书瞧了瞧这位衣着朴素的女子,两眼色眯眯地打量着她的身段,心里想着的是
,的确是年轻貌美,只可惜怎么偏偏是珩将军的女人?他就是想染指也得考虑一下会不会死在珩将军的剑下。
“你就是珩将军之妻?本官瞧着你面生,你一个人是如何进到这深宫里来的?”
“回大人,幸得贤亲王爷打点,民女才得以进宫。”
狱吏听闻此话,又撺掇着宫尚书收敛点,莫要再折磨胤王了,若是得罪了殷氏宗亲,往后就别想在京城混了。
“既然是老王爷放你进来的,那本官就看在老王爷的面上,让你二人单独会面,只许一炷香的时间,姑娘你赶紧进去吧!”
宫尚书带着狱吏暂且回避,给他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见含玉前来给他送膻,殷景龙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反倒是翻脸不认人,让她赶紧走人,离开这是非之地。
又听说是贤亲王帮她打点宫门侍卫,一向以高傲自居的他更不愿接受父亲的怜悯和施舍。
含玉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来,一一摆在他面前。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让我看见你落魄的模样,但眼下能帮你的只有我,你有何嘱托尽管交待我,我能帮的尽量帮。”
“你先前不是怨恨本王杀了你心爱之人,又屠杀你的族人,一直想法设法要刺杀本王报仇吗?怎么如今却又想着救本王?如果只是怜悯,那请你赶紧离开,本王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殷景龙仰天长叹,无奈地苦笑起来,或许是在埋怨上天不该总是让她看见自己最落魄的样子。
他想赶走她,可含玉却不死心。
“我不从来都没有怜悯过你,我只是不忍心见你被人误会,然后枉死牢狱之中,而且我相信阿江不是真的想害你,这其中必定有人从中作梗,挑拨你兄弟二人的关系!”
含玉不明白阿江为何要这么做?如果说他恨殷景龙了,那早在南疆面村之时,他就有能力置他于死地,何必伪造出造反的书信,绕这么一个大弯子来处死他呢?
“事到如今了,你还在替他说话?那你要本王如何做?找出那从中作梗的人,然后与兄长重修旧好吗?就算本王愿意,你有问过兄长他愿意吗?”
“你是他亲弟弟,他如果要杀你,为何还要让赖老治你的腿?”
殷景龙见她如此执着,想着眼下也无脱身之法,不如暂且寄希望于含玉的身上。
他猜测这次想要对付他的人必定有淳于王妃,当年生母受迫害一案令淳于家族受创,她为此怀恨在心。
既然赖老提及过白氏曾留下过书信,可以证明淳于氏的罪行,所以他想让含玉暗中走一趟江南韶乡。
含玉闻言后犹豫半晌才答应,毕竟她一个从雪山走出来的异族女子对这中原地域不甚熟悉,还要避开众人的眼线,这对她而言有点难。
殷景龙告诉她:“本王被捕入狱之后,陛下撤走了包围王府的兵,你趁夜潜入王府去找徐管事帮忙,需要什么尽管提,他会帮你的,还有那地牢侍卫辛大,你把他也带上,至少可以保护你一路上的安全。”
含玉点点头,眼下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天牢时,又听见殷景龙喊道:“这就走了?那谁来给本王喂食啊?”
他抖动着手脚的链条,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看向她。
含玉虽不情愿,却也听话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喂给他吃。
殷景龙尝着味道似乎和平常在王府里吃的不太一样,于是不经意间问道:“这不是王府里的人做的,莫非是阿玉你亲自做的?”
她颔首应道:“我听阿爹说过,中原人有个习惯,在囚犯将要赴刑场之前,会有家人给他送来生前爱吃的饭菜。我想着你曾说自己爹不疼娘不爱,兄长又未归,有家似无家。我不忍见你带着遗憾上断头台,所以就亲自给你做了些,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殷景龙原本也只是无心一问,不曾料想含玉竟会为他亲自下厨,而且还爽快地承认了?
他打趣道:“早知阿玉对本王如此关心,那本王应该多上几次断头台才是!”
“你疯了吗?这种掉脑袋的事还能拿来开玩笑吗?”
她抛来一个大白眼,随意喂了几口就放下碗筷:“一炷香的时间到了,我该离开了,你在这儿多保重吧!”
含玉走后,殷景龙愣坐在铁椅上望着桌上那些菜久久不语。
他已经许久未体会到别人施予的温暖,此刻的他多么希望含玉是他的爱人,而不是那名义上的家人。
含玉听了他的话,趁着皇帝撤退包围王府的士兵,王府守卫松懈之际溜进了府里,此时的辛大也被遣回了王府地牢。
此刻,徐管事正在书房里一边抹泪,一边收拾散落在地的奏章,婢女来报:
“徐老,外边有位闵姑娘求见您。”
“闵姑娘?王爷都被抓进去了,她还来王府做甚?”
“她没说所为何事,看起来很急的样子,您要不要见她一面?”
徐管事收拾起奏章,拿汗巾擦干泪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书房,见到含玉时,他又忍不住回想起昔日王爷还在府上的日子,忍不住又老泪纵横。
“老奴失态了,让姑娘你见笑了。”
“徐老,我知你忠心耿耿,是目前唯一能够帮王爷脱身的人,所以才来找你的,能否借一步说话?”
含玉示意他将身旁之人悉数禀退,只剩下他二人在此秘密交谈,她将殷景龙的意思告诉了徐管事。
徐管事睁着疑惑的双眸摇头道:“老奴觉得此法不太可行!且不说此去江南最快也要半月的日程,就算是到了韶乡,找到那白家老宅,事隔多年,很可能那些书信已经丢失了,到时候不是白忙活一场,还耽搁了解救王爷的最佳时机。”
“那依徐老所见,眼下咱们要如何去做才比较合适?”
徐管事提及前些日子王府遭贼人入侵一事,那贼人戴着面具,看不见长相,但地牢里见过他的侍卫都说贼人的身型和一个人很像。
“徐老以为那面具贼是何人?”
“恐怕是那位从王府里走出去的叛将李誉。”
含玉震惊。
“可我听王爷提过,李誉潜伏公主府时,因为暗中给王爷报信,被公主给处死扔去了乱葬岗,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徐管事也疑惑此点。
“可还有谁比他更加深谙王府里的各处机密?那日他潜入王爷的书房上下翻找,可能就是在找王爷的玉章,所幸的是玉章不在府上,可老奴没想到玉章在王爷身上也能被贼人给偷走?到底是哪个盗贼如此胆大包天?”
含玉低声回应一句:“那盗取玉章的贼人正是你们口中珩将军。”
徐管事差点惊掉了下巴:“含玉姑娘你没看错吧?珩将军早在三年前就消失在雪山之巅,迄今杳无音信,他又怎么可能偷王爷的玉章呢?”
“他只是失踪了,又不是死了,三年前他意外失忆流落雪山,后被我所救,可在三个月雪山成婚之夜,他又离奇失踪了,直到在南疆驿站那晚,我再次见到了他。”
徐管事虽然对含玉的话不全相信,但眼下重要的事并非求证此事,而是他们要兵分两路,一派人前往江南韶乡寻找白氏的书信,而另一派则再度潜入南疆找寻大将军的踪迹。
“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要拯救你们王爷,唯有找出那个真正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是谁,咱们才能想出应对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