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骨鸟在殷景珩和那蛛之间来回盘旋着,不断对那蛛发出攻击,那蛛的身上到处都是鸟啄的伤口。
她试图重新掌控雀骨鸟,可此刻的雀骨鸟那如同红宝珠一般眼睛里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杀气,而且它只听从含玉的命令。
“为何会这样?雀骨是我一手养大的控蛊鸟,怎么会听你使唤?”
那蛛原本不想伤害自己亲手养大的雀骨,可为了自保,她不得不拿出匕首挥舞着驱赶它。
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雀骨鸟是吸食苗人的心脉血长大的,只受有苗村血统的人控制,为何它会突然听含玉的控制了?难道说含玉也是苗人的后裔?
这些事实的真相连含玉自己都不知晓,那蛛又能从何得知呢?更何况眼下的她无暇去揣测含玉的身世,雀骨鸟攻击的力量比以前强了百倍,而且它自带的鸟毒又能腐蚀皮肤,那蛛的脸已经被它毁容了,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溃烂。
含玉趁她自身难保、分身乏术之际,跨步奔向床榻上辗转反侧的殷景珩,迅速抽出暗藏在玲珑绣枕下的短剑,狠狠地朝他的胸膛刺去。
那蛛突然飞身过来扑在他身上,为他挡下一剑,含玉双手持剑扎进了那蛛的胸膛。
她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何这么傻?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甘愿付出性命,这值得吗?
哪怕她为殷景珩赴死,他都不会正眼瞧她,反倒推开她的
身体,大声呼喊着:“救驾!救驾!来人!皇后行刺朕!”
含玉痛恨那蛛为他挡下那一剑导致她此次行刺失败,那些宫廷禁卫军很快就会将整个坤宁宫包围起来,她就算是插翅也难以逃出这座宫殿。
殷景珩挣扎着从床榻上爬起身来,捂着胸口,庆幸自己还活着,虽有噬心蛊带来的噬心之痛,但至少没有被她的短剑刺中。
他看了一眼那蛛的尸体,冷笑道:“到头来,还是你救了朕一命?朕收回你无用的话,朕会派人厚葬你,你安心的去吧!”
殷景珩抽出那蛛胸口的短剑,朝着含玉逼近,他逼问道:“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还要杀朕?阿玉,你难道忘记我们在雪山上那些恩爱的日子吗?”
含玉立刻呼唤雀骨鸟护在她身旁,威胁他:“看来你是还没有吃尽噬心蛊的痛,还想再感受一遍吗?”
“来呀!不过就是一点痛楚,朕何所畏惧?可朕劝你早些收手,只要你甘愿臣服于朕,朕可以既往不咎,往后你依然做你的皇后,可你若是执迷不悟,朕的禁卫军就守在殿外,那你便会成为他们的刀下亡魂。阿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了吧?”
“让我臣服于杀父仇人,你别做梦了!阿江,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你失忆是假!说爱我是假!不要神像也是假!你满口谎言,屠杀我全族,还当着我的面砍下我阿爹的头颅!此等深仇大恨让我如何释怀?你还指望我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你吗?”
殷景珩冷笑着瞥向她:“原来你都知道了啊?可那些都是以前的事,这一次我并没有杀你阿爹,你为何还不肯原谅我?”
他紧紧搂住含玉的身子,不让她逃脱,在她耳边疯狂地怒吼:“失忆是假,可我对你的情是真!屠杀守陵族是因为他们都该死!留下你阿爹的性命是因为他是你养父!阿玉,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和你有个更好的未来,我是皇帝,你是皇后,咱们一起坐拥天下,这样不好吗?”
可他不明白的是,她根本就不想要这偌大的天下,她只想要全族人的安宁,想要阿爹不受伤害,也想要和真正所爱之人相守终身。
“你杀了我吧!”
含玉默默闭眼,沉痛的泪水从眼角滑下,她真的厌倦了,两世的孽缘总是需要一个了断,既然杀不死他,那她只能选择死了。她也有不想再有来生,不想再重来一世,再次看见曾经真心爱过的阿江手刃她的至亲至爱。
这时,殿外的禁卫军未得皇帝诏令就私自闯入坤宁宫,将他们俩包围起来。
殷景珩对那禁卫军之首的将军命令道:“朕没诏你们入殿,你们怎可私自闯入?给朕滚出去!”
那些人丝毫不动,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命令一般。
“怎么?连你们也想造反?”
为首的禁卫军统领忽然举出将军的帅印,命令手下:“将殷景珩拿下!”
几十名宫廷禁卫军对着殷景珩举起长剑,局势突然的反转令他措手不及,他只好暂且放开含玉,提起帝王的佩剑,喝令这些谋逆的反贼。
这时,禁卫军身后走来一人,此人竟是他的父皇。
贤亲王手持先祖皇帝的灵牌和先王的传位诏书走来,劝殷景珩收手。
“珩儿啊!殷氏先祖皇帝在此,你还不知悔改吗?你以为这个皇位是独属于你一人的吗?那是我大殷朝历代皇帝打下的基业,为父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先祖的基业毁于你一人之手呢?受降吧?将皇位还给宣帝吧!”
不可能!他不可能败!他谋划两世的大业不可能输的!
殷景珩始终不愿相信这些人根本就不愿再听令于他,包括那些曾经是他麾下的将士们,他们一个个都在劝他:“珩将军,收手吧!”
他拉起含玉的手,想从她眼中找到曾经的爱恋,可她的眼神冷若冰霜,眼里除了恨意,别无其它。
如果让她从一开始就看清阿江的真面目,那她根本就不会在寒江边救下他,如果一切还可以再重来,她发誓下一次一定不会再认错爱人。
众叛亲离,昔日的爱人将他视为仇敌,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殷景珩此刻才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噬心之痛是深到骨子里的。
他举起手中这把皇帝的青龙佩剑横在自己的颈前,最后一次看了含玉一眼。
贤亲王惊喊道:“珩儿,不要啊!只要你肯乖乖交出皇位和玉玺,为父再向陛下求情,就可以免除你的死罪啊!”
殷景珩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他眼含留恋的看向背对他而立的含玉,想在离开之前再多看看她一眼。
他贪心地想从含玉口中听见挽留的话,可这一切都是妄想,含玉的背影冷漠决绝,不给他留下半点儿念想。
最终,殷景珩在绝望中自刎,鲜血抛洒在坤宁宫的每一处角落,却唯独没能流进爱人的心。
贤亲王受不了打击,当场晕倒在地,被属下抬回了王府。
至此,新帝登基不过两月的时间就以失败自刎告终,淳于太后和晁阳公主一众人等因为协助新帝篡位,被剥夺爵位封邑,判处终身监禁。胤王殷景龙先前谋逆的证据也都证实了是殷景珩伪造,他被判无罪释放,恢复爵位和摄政王的身份。
至于鸠占鹊巢的木赤王子,宣帝因念及与北漠蛮纥国的交情,不愿导致两国开战,所以只是将他赶回了北漠,并未伤及性命。
殷景龙被释放当日,含玉亲自来到天牢里接他。
他四肢的镣铐被解开之后,双腿因为长期受刑已无力支撑身体站立,在镣铐被解开的那一刻,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倒了下来。
含玉赶忙上前扶住了他,他伏在含玉的肩上,听见含玉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我带你回家。”
殷景龙沙哑的声音质问她:“我不明白,嫂嫂对我究竟是爱还是怜悯?”
含玉轻抚着他沧桑的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殷景龙身子一颤,显然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他。
在含玉的热吻之下,他逐渐沉沦,两人体内的情蛊在此刻产生了共鸣。
喘息之余,含玉深情地看着他:“不要这么叫我,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嫂嫂。”
“那叫夫人?”殷景龙邪笑道。
见含玉羞赧低头,他霸道地吻上她的颈前的玉肌,留下专属于他的印记,和她胸口上的蛛印一般殷红。
“夫人?”
“嗯?”
“叫声夫君来听听~”
“嗯……你未娶,我也未嫁,还不能算是夫妻吧?”
“娶!当然要娶了,我早就想娶你做我的王妃了。”
“嗯?有多早?”
含玉假装不知情的样子,羞涩的她低着头,不敢直视他那双炙热的眼眸。
“很早很早,在前世初遇的那天。”
说完,殷景龙仰头大笑,爽朗的笑声穿透整座天牢。
她也许久未见他的笑颜了,此刻的两人都如释重负,他牵着含玉的手,含玉也搀扶着他,两人一同走出皇宫天牢,回到物是人非的胤王府。
这里流过不少王府忠仆的血,殷景龙蓦然慨叹,如果当初能够早点劝兄长收手,结局也不会这般惨烈了。
他重新将胤王府修一番,开始筹备和含玉的大婚。
含玉念及养父还孤零零地待在雪山族落,虽说人还活着,但却因为受了那蛛那一掌,身上的伤至今都没能痊愈。
殷景龙早就考虑到了此事,不等含玉主动提及,他就早已派人将她的养父接来了上
京城。
那天,含玉正在指挥下人布置婚房,忽然门外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苍老的养父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口喊着她的名字。
“阿爹!”
含玉激动地抱住他,两人多日未见,她日夜担心阿爹的身体。
殷景龙从门外走来,拱手福身,对她养父行礼。
“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养父见到殷景龙的脸,霎那间又想起阿江屠族的画面,他面容失色,再三确认此人是不是阿江?
“阿玉啊!阿爹我老眼昏花,怕认错了人,这一次你可千万别再认错了啊!”
含玉耸肩笑笑,牵起殷景龙的手,对养父说:“阿爹放心!就算再来一世,我也不会再认错夫君了。”
殷景龙抚上含玉的脸庞,含情脉脉地对她说道:“往后余生,我不求强权,也不慕名利,只求与心爱之人长厢厮守,永不分离!”
新婚之夜,红烛高燃,映着满室喜帕的艳色。他执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那道浅浅的伤疤,轻声道:“这一路风霜刀剑,最终竟然还是你来护我周全,我只觉得余生的日子不够长,不够我用来爱你。”
她抬眸,笑眼弯弯,鬓边的金步摇清脆地响着。
“你看窗外交缠的枝桠早已越过墙垣,中原不是有句古话,‘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前世的错过才换来今生的相守,往后的日子,我不问前事,也不问未来,只愿与你过好每一个朝朝暮暮。”
夜风穿过回廊,带来庭院里初春的桃花香,远处更夫敲过三更,红烛泪落无声,却照得墙上那幅“执子之手”的题词愈发清晰。
从此无论世事浮沉,有良人在侧;岁月漫长,亦有深情可依;正应了那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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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