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了位于舰桥尾部的惠斯勒船长的门口。敲门之后,来开门的是一个脸色忧郁的船员。他正在整理床铺,清理早餐的杯盘。船长的房间宽大而舒适,墙壁上镶嵌着红木壁板,舷窗上挂着图案花哨的窗帘。
“先生,船长不在。”那个船员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斜眼瞅着沃伦,“他去见斯托尔顿子爵了,他说让你们等着,请进来。”
沃伦试图表现出无动于衷,不过还是显露出了忧虑。
“啊!”柯特·沃伦说道,“谢谢,服务员。老鲱鱼今天早上心情如何?就是……呃……”
“吼!”船员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惊叹,然后用力拍打他正在整理的枕头。
“我明白了。”沃伦说道,“好的,我们……呃……坐下好了。”
船员在船舱四处忙碌着,很显然船长曾经暴跳地扔过东西;终于,船员捧着早餐盘溜了出去在离开之前,他回头凶狠地看了一眼;证实了他们的猜测——今天早上的好天气并没有能够让惠斯勒船长愉快地跑到舰桥上高唱《海窝棚》。
“我猜测他还在赌气。”沃伦发表了意见,“汉克,这次的事情很棘手。还是由你来说话,我想我不敢冒险多嘴。”
“用不着你操心,我会负责谈判。”摩根表示同意,“可是如果船长走进来看到你手上举着一把刮胡刀,我可不敢保证任何东西。特别是他刚刚见过斯托尔顿,他的气儿肯定不会顺畅。你记住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在我和船长说话的时候闭紧嘴巴。不许说一个字,如果没有要求你作证,也不许做任何动作。我可不愿意再冒风险。不过,我不知道……”他坐进了一把皮椅子里,揉着头发,透过一扇舷窗盯着外面灰色的天空。船舱里阳光明媚,海水的噪声轻柔、令人昏昏欲睡,但是并没有带来和平的气息。“我不知道……”摩根继续说道,“我自己也没有把握。现在先不管伍德科克,让他继续捂着他的秘密,笨蛋。但是,那块翡翠是怎么回事?问题是这个。”
“可是,汉克,说到底这和我们没有关系。”佩吉表现出了女人的务实主义精神。她带着一种解决了问题的满意态度,摘下了贝壳边框的眼镜,然后坚决地把眼镜丢进了手包里面,“我不在乎,老兄。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是的,我确实为斯托尔顿子爵感到难过……但话说回来,他有的是钱,对吗?即使翡翠没有丢,他肯定也是把翡翠锁进某个古老的、难看的保险柜,有什么意义?……可是柯特的电影胶片就不一样了,老兄,这才是重要的事情。如果我是一个男人,我知道我会怎么做,”她颇为轻蔑地宣布说,“我会打倒那个卑鄙的小个子伍德科克,然后折磨他,直到他开口。或者我会把他关在什么地方,就像他们对付那个叫什么名字的男爵——在《基督山伯爵》里,他们把汤盘举到他的鼻子下面,但是不给他饭吃,然后哈哈大笑;我会那么做,直到他愿意合作。你们这些男人,差劲!我真受够了。”
她不耐烦地做了个手势。
“年轻女士,”摩根回应说,“你的残酷无情和你的逻辑都令人愤慨。有时候我也会在自己的妻子身上发现类似的现象。首先你不可能把一个汤盘举到灭虫专家的鼻子下面,还哈哈大笑;其次你还必须考虑公正性的问题。别说‘爱怎么着怎么着’。事实就是:我们抢走了老斯托尔顿的翡翠,负有相应的责任——哪儿来的噪声?”
亨利·摩根有些惊诧。他刚才就听到了一种轻微的、稳定的、咝咝作响的声音,而且就在他附近。按照他目前的心境,这种噪声就像华生医生在《斑点带子冒险案》中半夜听到的咝咝声一样可怕。其实,那只是“美人鱼牌自动灭蚊枪”。
“柯特。”佩吉惊恐地猛一转身,“你又在干什么?”
“很好用的小玩意儿。”沃伦钦佩地宣布说。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检查着那个做工精致的、镀银的、镶嵌着珐琅的电子枪的药筒。线条优美的“美人鱼”上面满是花纹和沟槽,有一大排复杂的黑色按钮。一道细细的扇形的喷雾(正如广告中所宣传的那样)飞过了桌子中央船长的纸张。沃伦不断地变换着枪管的方向,“所有的按钮上面都有标记,你瞧。这里写着‘喷雾’——现在我得到的就是喷雾的效果这个按钮是‘一半功效’,还有‘全功效’……”
佩吉用手捂着她的嘴,开始咯咯地笑起来。这种不合时宜的欢笑让摩根更加恼怒,而且那种喷雾特别难闻。
“把那玩意关掉!”鉴于他们被烟雾环绕,他吼叫了起来,“住手,不要转向壁橱,你这个笨蛋。现在你把船长的备用制服弄脏了。关掉……”
“好的,好的。”柯特·沃伦暴躁地说,“用不着这么大脾气。我只是想试验一下这个东西……我所需要做的就是,你看,只要按一下这个开关,然后——这个破烂玩意怎么啦?停下!”
扳动了开关之后,喷雾确实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高超的工程师命名为“半功效”的功能。此刻沃伦转过了枪管,试图找出问题所在,并且狂躁地按动各种按钮,于是一道纤细的,但是强劲的液体杀虫剂从沃伦的肩膀上放飞了过去。他一通乱按的结果就是打开了电灯。
“把那个破烂给我,”摩根喊道,“我能弄好。做点儿什么,行吗?现在杀虫剂如同下雨,房子里臭气熏天!你这个大蠢蛋。关掉……我的上帝,别这样!别转向船长的床铺……不行,用枕头堵不住。塞到被单下面也不行,笨蛋!你是……”
“没事,把整个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喷到,这样不好吗?”柯特·沃伦沙哑的声音穿透了亮闪闪的杀虫剂的烟雾,“好了,不要发脾气。我会关掉它。我会……”他避开了摩根的胳膊,脸上是凶蛮的表情,然后冲到了房间的中央,“不行,不能给你。是我开动了这个东西,所以必须由我关掉!”他挥舞着正在像发怒的响尾蛇一样咝咝作响的“美人鱼”,“让我舅舅推荐这种东西,简直是糟透了,对吗?这是破烂货!根本不好用!我要去找伍德科克,让他知道!我已经扭动了每一个讨厌的旋钮……”
“别站在那里大言不惭地咒骂!”亨利·摩根吼叫着,他的身边出现了又湿又黏的烟雾,“做点儿什么。朝舷窗外面射击……”
“我知道我该怎么说!”柯特·沃伦突然有了灵感,恶狠狠地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应该使用‘全功效’。也许只有那个东西能够让这个破烂停下来。就这么办!如果伍德科克没有撒谎……”
伍德科克确实没撒谎,而且他会为“全功效”的结果自豪。虽然从枪管里喷射出的只是一道细细的液体杀虫剂,却像消防水管一样劲道十足。“美人鱼”的精确度也不会给伍德科克先生丢脸。实际上,当赫克托·惠斯勒船长推开门时,“美人鱼”喷射出的液体杀虫剂跨过了整个船舱,正中船长面门。
亨利·摩根闭上了眼睛。在那一阵可怕的寂静当中,他不敢去看惠斯勒船长的脸。他宁愿去看美杜莎①。他甚至希望能够鼓足勇气,撒腿跑出房间。但是他仍然能够听到“美人鱼”的液体喷射在船长脑袋旁边的门柱上面的声音;他鼓起勇气睁开了一只眼睛,但是他不敢看惠斯勒,而是看了一眼沃伦。
①希腊神话中长有蛇发的恐怖女妖,和她对视之人都会变成石头。
柯特·沃伦居然有勇气喊道:“我没有办法,船长!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办法。我尝试了各种方法。我按动了所有的按钮,但它就是不肯停下来。你看!我可以给你演示!看……”
随着咔嗒一响,喷雾器发出了“汩汩”的声音,杀虫药水从半空中跌落,最后萎缩到了“美人鱼”的喷头上。电子灭蚊枪停住了。“美人鱼”又恢复成了看起来无害的工具。
事后摩根意识到幸亏有一件事情拯救了他们。越过惠斯勒船长的肩膀,摩根看到瓦勒维克船长震惊的面孔出现在了门洞里。“维多利亚女王号”的船长只来得及从颤抖的肺部发出一声恐怖的声音:“原来——就是——你!”随后瓦勒维克就用一只大手捂住了惠斯勒船长的嘴。瓦勒维克一手捂着惠斯勒的嘴,另一只手推动着惠斯勒的后腰,把气得发疯的“维多利亚女王号”的船长赶进了船舱,然后踢上了门。
“赶快!”瓦勒维克闷声闷气地说,“你们找些东西塞住他的嘴,直到他冷静下来;否则他会叫大副,然后偶们所有的人都会被关起来。偶非常抱歉,藤壶。但是偶必须这么做……”瓦勒维克皱着眉头,怒气冲冲地、责难地瞪了一眼柯特·沃伦,“你又在搞什么把戏?现在不是玩耍的时候,偶告诉你。偶花了这么长时间安抚老藤壶,告诉他偶们在做什么,所以现在不是玩耍的时间。啊呀呀!空气中是什么怪味儿?”
“只是杀虫药粉,船长。”柯特·沃伦顽固地说,“其实只是杀虫药粉!”
惠斯勒船长肥胖的脸颊抽搐着,他仅存的眼睛瞪圆了,但是他时不时挣扎所发出的声音被瓦勒维克的大手掩盖住了。当然了,瓦勒维克必须用两只手禁锢住惠斯勒船长。
“说真的,藤壶,这是为了你好!”瓦勒维克边恳求边把惠斯勒拖到桌子前面的椅子里。惠斯勒船长的回应是一系列模糊不清的声音,就像是在地底下听到的蒸汽笛风琴的声音,“否则,你会做一些追悔莫及的事情。这些先生们可以向你解释;偶知道!如果你答应什么都不做,偶就放开你。偶是说,如果能让你感到愉快,你可以随便咒骂,但你什么都别做。否则的话,偶们必须堵上你的嘴,懂了?偶告诉你,这是为了你自己好!……现在,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你答应吗?”
惠斯勒船长发出了一种表示同意的噪声,同时点了一下头——就像是垂死的格斗士作出的回应。瓦勒维克向后退了一段距离,松开了他的手。
亨利·摩根很希望抹去对随后半小时里发生事情的记忆。仅仅说那是对精神的折磨?那不啻是用一个空洞的词汇来表达丰富的感情,而且缺乏莱斯利·佩里格德先生所强调的对古典戏剧至关重要的“神韵”。惠斯勒船长在评论中使用了很多“经典”词汇——他经常喉咙发紧,用颤抖的手指指向柯特·沃伦——就像麦克白看到了鬼魂;他不停重复说:“我告诉你们,他疯了!他想毒死我!他是个杀人狂魔!你们希望他谋杀我的乘客?为什么不允许我把他锁起来?”
相对理智的情绪逐渐占了上风,但摩根当时并不理解真正的原因。摩根不得不承认,惠斯勒船长有权抗议。除了个人的面子问题——“美人鱼”准确击中了船长那被洛克斯利医生精心包扎好的受伤的左眼——房间里无处不在的杀虫剂的味道也可以作为抱怨的依据。实际上,船长的房间被杀虫剂的味道淹没了。他的制服上涌出一股股的怪味;他的床铺被浸湿了;他的床单没有幸免;他的鞋子上面有杀虫剂,他的船长日志上有杀虫剂,他的信件上也散发着阵阵“清香”。简单地说,你可以安心地打赌:在几个月之内,即使是最鲁莽的蟑螂也会和惠斯勒船长的私人用品和船舱保持足够的嗅觉距离。
基于以上原因,仅仅半小时之后,当惠斯勒船长同意接受他们的解释的时候,亨利·摩根相当惊讶。没错,船长把“美人鱼牌电子灭蚊枪”扔在了地板中央,并且用力践踏。没错,船长毫不动摇地宣称柯特·沃伦是一个危险的杀人犯——如果不被管制起来,肯定很快就会去割断某位乘客的喉咙。可是(是因为佩吉的哄劝还是因为随后将要提到的原因?请你自己决定吧),船长最终同意再给沃伦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惠斯勒船长在椅子里向前欠着身子,用手压着桌面,“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如果再出现可疑行动——不仅仅是他,你们中任何一人——你们中任何人,听清楚了吗?——然后他就会被关起来。就这么定了。”船长瞪着眼睛向后一靠,开始品尝他们奉上的具有抚慰作用的苏打威士忌,“现在,如果你们不介意,我们可以谈谈正事。首先,我要告诉你们,摩根先生,我答应过一有信息就通知你们,因为我认为你至少还是个理智的人。好吧,我得到了一些信息,不过我承认是让我感到困惑的信息。在我介绍之前,我必须先指出一点:这个年轻的疯子,也包括你们三个人,给我造成的麻烦比一整船的地雷还要多。我真应该杀掉你们四个人!你们所造成的麻烦无以复加,只有那个偷走翡翠的人能够和你们相提并论;何况,翡翠的事情也和你们相关……”
“稳住。”摩根暗想。
“这些事更重要。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可以,我是说,你们可以帮我解围以作为回报。你们确定门外面没人偷听?”
他的语调如此粗暴、如此诡秘,以至于瓦勒维克探头朝门外看了一眼,并且关闭了所有的舷窗。
佩吉急切地说道:“船长,也许你不明白,我们都急切地盼望有机会补偿你的损失。如果我们能做点什么……”
惠斯勒船长犹豫着,他又抿了口威士忌。
“我刚才去见过子爵了。”船长的态度似乎是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赫克托·惠斯勒现在已经被逼到了死胡同里,“他——大发雷霆,因为他没有给翡翠上保险。他竟敢说我喝醉了或者是粗心大意,那个王八蛋就是这么说的!他说如果把翡翠留在他那里,就不会出事……”
摩根问道:“我问一句,你现在还没有找到翡翠,是吗?”
“没有!年轻人,我亲自挑选了十五个精明的船员,从头到尾地搜索了整条船,一无所获。现在,安静地听我说。我认为他不会起诉船运公司。不过这其中有法律问题需要考虑。问题是:我是否必须承担疏忽的责任?尽管我没有把翡翠锁在保险箱里,技术上讲翡翠是在我手上的。我倒要看看哪个蠢蛋……”惠斯勒船长咆哮着,愤怒的眼光在他们的脸上转来转去,“谁敢说我疏于管理——有所疏忽——谁要是敢这么说,就让他来找我,就这么简单。只要让我看到他的影子,我就要让他后悔当初他的父亲去追求他的母亲。有四个全副武装的大汉从后面扑上来,而且用酒瓶子袭击我——怎么可能说是我行为失当?我有过失吗?没有。”惠斯勒船长自己作出了回答,他同时做了一个具有说服力的手势——就像当年的马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①,“不对,我没有过失。好吧,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有人能够去告诉子爵我遇到了埋伏,根本没有机会自卫……听好啦,我并不希望你们告诉他说你们亲眼见到我受到了袭击。如果我要你们撒谎,就让我遭遇海难!我自己也会撒谎。不过如果你们能够去告诉他——并且愿意发誓:根据你们当时自己的判断,你们认为我是一次无情的袭击的受害者……其实,他并不在乎金钱,我确信他不会起诉……你们觉得怎么样?”
①Marcus Tullius Cicero(前106-前43),罗马共和国著名演说家和政治家,被誉为“拉丁语雄辩家”、散文家,也被认为是“三权分立学说”的古代先驱。
惠斯勒船长突然放低了声音,惊人地变成了比较正常的声音。几个人齐声赞同。
惠斯勒问道:“你们愿意这么做?”
“不仅如此,”柯特·沃伦热心地说,“我还愿意现在就告诉你偷走了翡翠的、狗娘养的坏蛋的名字。”
“呃?”
“是的。我愿意直截了当地告诉你。现在拥有翡翠的人……”柯特·沃伦向前欠着身子,用手指着船长的脸,“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卑鄙的骗子,他伪装成奥利弗·哈里森·科勒医生,登上了这条船。”
摩根的灵魂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从他的体内飞了出来,长出了神秘的翅膀,穿过了舷窗。他暗想:现在都完蛋了,无路可走了。那条老鲱鱼会大喊一声,然后疯狂地召唤他的手下。摩根猜测船长可能作出各种各样的反应,他甚至怀疑船长会直接命人准备紧身衣。实际上,他考虑了所有的可能性——但是万万没有料到真正发生的事情。有整整一分钟的时间,惠斯勒干瞪着眼睛,手帕就停在前额上。
“你也这么认为?”船长说道,“你也这么想?”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愕,“只有天真无邪的婴儿——或者是疯子才会这么说。不过,等一下。我忘了给你们看了。我让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个我无法相信的东西。我真的不信。不过既然疯子都看出来了,我只好投降。不过,也许并不是说科勒医生。我不相信。我自己也要发疯了。给你!给你!读一读这个!”他在桌子上四处翻找,“我想要你们看的就是这个。今天早晨收到的。”
船长翻出一封电报(上面还散发着2号强力速效杀虫剂的味道)递给了摩根。
致公海上航行的“维多利亚女王号”的船长
联邦警探报称,三月二十五日,华盛顿外围的查理·彻斯①发现了一名濒死的身份不明男子,疑似车祸造成大脑受损。没有证件,衣服上没有标记。送去梅西医院,现处昏迷状态。两个星期神志混乱,直到昨天,仍无法明确表达,但声称是你船上的乘客。联邦警探怀疑案犯是谋害斯坦利和马克基的凶手。联邦警探认为,同样,你船上的医生是假冒的。知名人物要特别当心,名医具有社会影响力……
①华盛顿特区西北部的一个行政区域。
摩根吹了一声口哨。柯特·沃伦站在摩根的身后,也看到了电报,他发出了一声兴奋的惊呼。
“你们也想到了,是吗?”惠斯勒船长问道,“如果电报没有问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想。这艘船上符合条件的只有科勒医生——除了船上的医生,但是他已经跟着我七年了。”
现在还不能肯定。不要逮捕任何人。已经派遣了帕特里克警官,他了解罪犯的情况。帕特里克乘坐“伊托斯卡号”,比你们提前一天到达南安普顿。请向他提供协助。
纽约警察局局长,阿诺德
“哈——哈!”柯特·沃伦挺起了胸膛。他从摩根手上夺过了电报,在自己的头顶上挥舞着,“船长,看你现在还说不说我是疯子!继续说呀——你还有什么理由?上帝保佑!我知道我是正确的。我早就看透了他……”
惠斯勒船长问道:“怎么看透的?”
柯特·沃伦停了下来,半张着嘴。他们都看到了张着大嘴的陷阱——柯特·沃伦兴高采烈、瞪大眼睛主动跳了进去。他恰恰不能告诉船长他怀疑科勒医生的原因。摩根感到浑身发冷,他看到他的同伴目光呆滞地愣了很长时间……
“我在等着你的解释,年轻人。”惠斯勒船长厉声间道,“让我沉船算了!如果在我的船上抓住了一个恶棍,最后功劳都归警察,那我就倒霉透顶,让我沉船算了!如果我能有办法抢先抓住他——继续说!为什么你认为他是罪犯?”
“我告诉过你,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他。你可以问问佩吉、汉克和船长,我早就说是他!我发誓说科勒医生是假冒的,自从他在我的船舱里打了我的脑袋……”
柯特·沃伦突然停了下来。惠斯勒船长正打算喝一口苏打威士忌恢复精力,听到沃伦的话他差点儿呛着。他放下了杯子。“在你的船舱里,科勒医生打了你的头?”船长好奇地看着其他人,“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说,我刚才说错了。那是一次事故!真的是事故,船长。我摔倒了,头撞在了……”
“那么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年轻人。我不愿意再受你的欺骗了!你指控科勒医生,而且看起来——我是说看起来——是正确的指控。你为什么要指控科勒医生?”
柯特·沃伦胡乱揉搓着他的头发,发狂地磨着牙齿。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实际上,船长,我早就知道!他看起来可疑。他——的样子鬼鬼祟祟,今天早晨在早餐桌上,说到有人被强奸的时候,他的样子就是心里有鬼。所以……你不相信我,是吗?好吧,我要证明给你看,我要证明应该把他锁起来!所以我要告诉你,我来这里找你的原因。昨天晚上在这条船上发生了谋杀案,你这条老鲱鱼!汉克,”沃伦猛地转过身,“给我那把刮胡刀!”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惠斯勒船长至少跳起来六英寸。客观地讲,惠斯勒船长的双腿相当有力——他就像弹簧一样从椅子里跳了起来;不过还要考虑其中的心理因素——船长的激动情绪达到了顶点,而且船长并没有忘记他该怎么做。就在他开始下落的时候,他的手伸进了桌子的抽屉里,抽出了一把自动手枪。
“好的,”他说,“别乱动,我的孩子们……”
“船长,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摩根抓住了船长的胳膊,“他并没有发疯,也没有开玩笑。那名罪犯谋杀了一个女人,我是说船上的那个冒名顶替的人。如果你能给我一分钟时间,我就能证明。快来,瓦勒维克,拿掉他的枪。我们必须把他按在椅子里,直到我们能把真相塞进他的喉咙里。我相信此刻你的二副正在船上巡查,他会发现一个女人失踪了。那个女人昨天晚上被谋杀了,已经被扔进了大海……”
有人在外面敲门。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没有人知道原因——也许在潜意识里,他们都意识到他们正在做一些不同寻常的傻事。其他几个人默不做声,惠斯勒船长嘟囔了一声:“进来。”
“请允许我向您报告,长官。”二副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同时,”他眼睛一亮,“按照您的吩咐,向摩根先生报告。我们两个人在整条船上转了一圈,我们调查了每一名乘客和每一名船员,昨天晚上没有人受伤。”
摩根的太阳穴上开始有一根青筋乱蹦。他努力控制着情绪:“很好,鲍德温先生。不过我们并不是要找一位仅仅受伤的乘客,我们在找一位遭到谋杀,并且失踪的女士……”
鲍德温先生挺直了身子。“很好,先生,也许你们打算找失踪的人员。”他用遗憾的语气说道,“但是你们肯定找不到她。我亲自检查了船上的每一个人,并没有任何人失踪。”
“是这样吗,鲍德温先生?”惠斯勒船长几乎是喜悦地问道,“很好,很好。”
柯特·沃伦被送进了牢房,有多人押送,时间是东部夏令时十一点四十五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