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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怪哉

作者:美-约翰·迪克森·卡尔 当前章节:8265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1:55

“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斯托尔顿满不在乎地说,“现在翡翠回来了,我也不在乎具体的经过。我知道不是你找回来的。哈!……发现它就躺在那张桌子的正中。”他伸手一指,“半小时之前。没有看到任何人,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就出现在那里。有人进来,放在了这里——这是你的收据,船长。你再也别想拿走这头大象。”

他朝几个人眨着眼睛,又发出了吱嘎的笑声。收据飘舞着,最后落在了惠斯勒船长的脚上。

摩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有太多的震惊,他已经快要聋了——就像过多的疼痛所造成的效果。他盯着桌子上那个仍然在晃动、傻笑着的玩具。他听到惠斯勒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还听到子爵向船长保证不会有麻烦,最后,那个老头子尖声说道:

“找出是谁偷走了宝石?如果你们愿意,尽管放手去找,我不会阻止你们。不过我已经拿回了宝石,我只关心这一点。我不会起诉任何人。哈!我已经受够了诉讼案。放过那个乞丐吧,何必呢!一个人偶然偷走了翡翠,又被人送了回来,我并不会感到吃惊。我不在乎。现在走吧。出去!……”

他像女鬼一样朝他们挥舞胳膊,一只手上缠着金链子和闪闪发亮的翡翠。他们被赶到了走廊上,随后舱门“砰”的一声关闭了。他们站在B甲板的走廊上,大眼瞪小眼。

“你说对了,船长。”摩根认真地倾听船长用虚弱的声音嘟囔了一阵,“我唯一的评论就是,你所使用的形容词还算保守。不过问题并没有变:是谁?怎么样?为什么?”

惠斯勒船长恢复镇定之后,他用手帕抹了抹脸,感到一阵狂喜。他的表现就像在竞技场里遭受了可怕的磨难的角斗士——突然看到面前出现的并不是暴君尼禄,而是带领一个演奏着天籁的铜管乐队的圣彼得。船长打起了精神。他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拿起那张翡翠大象的收据,撕成了碎片,吹走了。在那张伤痕明显的脸上,尽管眼睛肿得像个李子,但是洋溢着宽厚的笑容。

“我的朋友们。”他用胳膊揽住了佩吉和摩根的肩膀,“我不知道是谁把翡翠大象送了回去,我也不在乎。不管他是谁,他帮了我的大忙,赫克托·惠斯勒不会忘记他的好处。我愿意宽恕他的任何过错,我甚至可以宽恕……”他的脸色阴沉了片刻,但是转瞬即逝,“是的,我甚至可以宽恕偷袭我的行径。趁我不备,偷袭我。如果老斯托尔顿不在乎——我的朋友们——明天晚上,也就是航程的最后一晚,将由船长请客。我的朋友们,我将会举行盛宴,保证是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①那个时代之后蓝水上最盛大的晚餐。每张桌子上都会有冒着泡的香槟,每位女士的胸前都必须有小花束。还有,我的朋友们,这提醒了我。我想——我是说我记得——我的柜子里还有瓶一九一五年的波罗·罗杰②。如果你们愿意去我那里,接受一条老海狗的善意……”

①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Sir Francis Drake,1540-1596),英国著名的私掠船长、探险家和航海家,据说他是继麦哲伦之后第二位完成环球航海的探险家。

②一种高档香槟。

“先不管这个,船长。”亨利·摩根说道,“我们的麻烦只解决了不到十分之一。别忘了谋杀的小麻烦……”

“谋杀?”老海狗和蔼地说,“什么谋杀,我的孩子?”

心理学总是带有神秘主义特点。

“可是,惠斯勒船长!”佩吉喊道,“那个可怜的孩子……就在柯特隔壁的房间……那把可怕的刮胡刀……”

“啊,是啊,我亲爱的!”船长宽厚地表示赞同,“是的,当然了。你是说你们那个小玩笑。当然了,哈哈哈!”

“可是……”

“行了,亲爱的。”惠斯勒船长满面春风,“听我的。跟我来!你应该听从足够当你的父亲、久经风浪的老水手的建议。从一开始我就喜欢你的风格,格伦小姐,还有你行走如风的风格。啊,小姑娘,如果我的夫人二十年前没有过世,我也许可以有一个你这样的女儿。愿上帝保佑她的灵魂。她现在安息在哈特拉斯角西南方向……不过,你肯定不喜欢听这些东西。听我说,小姑娘。根据我的经验,如果有人被谋杀了,必然会有死人和尸体。”惠斯勒船长指出了千古不变的真理,“而且如果有人死了,他就不可能在我的船上呼吸天赐的自由的空气。没有人失踪,没有人报案——如果有谋杀案总会有人报案。所以——好了,孩子;在有人报案之前,我是个无忧无虑的船长。私下里说,有没有人看上你?”

“可是船长,你答应过,你会合作,会帮助我们……”

“我会这么做,格伦小姐。”他拍着佩吉的肩膀,热心地说,“你们俩——还有老鲨鱼肉,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这艘船上随便调查,就说是我派你们去调查。如果你们有什么发现,哈哈哈,来找我……对了,你们是否希望我把那个可怜的孩子放出来?不用?好的,别说我没有提议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计划。我会送给他一个绝好的果篮,附上祝福的卡片,还有秘制的烤鸡作为晚餐。怎么样?好吧,等我们后天下午到达英格兰,我们可以考虑去找伦敦最优秀的心理医生……”

他停了下来。

“是的,这让我们回想起了科勒医生,对吗?”亨利·摩根机敏地抓住了机会,“我并不相信他是盲理发师,不过我们不能忽视警察局长发来的电报,事实就是——不管你是否相信——这艘船上有一个可怕的、危险的罪犯。”

“哼!”惠斯勒说道,“哼!有可能。但是电报上说了,我不能轻举妄动,对吗?如果我犯了错误,怎么办?让我沉船算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越想越觉得这其中有误会。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因为危险的罪犯不会偷走价值五万英镑的珠宝,然后再送回去,对吗?让我沉船算了!如果不是老斯托尔顿保证说有人归还翡翠的时候年轻的沃伦在牢房里——嗯,我肯定会认为又是他在犯疯病。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不可能是年轻的沃伦……”

摩根说:“感谢上帝,你终于知道了。”

“不过,我会仔细考虑一下。”惠斯勒又恢复了热情洋溢的态度,“我相信是有什么误会,船上根本没有什么骗子。当然了——嗯——如果我能够在纽约的警察到达之前抓住臭名昭著的罪犯,那肯定能够给蓝星船运公司的皇冠上添加一颗新星。我会仔细考虑一下。好吧,如果你们不愿意尝一尝我的波罗·罗杰……呃……不愿意?好的,祝你们一切顺利,一切顺利!”

在惊诧的同谋犯作出反应之前,船长兴高采烈地向他们道别,走掉了。他摇晃着肩膀,大拇指挂在口袋里,粗声粗气地哼着小调。(歌词大意是说:鲍尔船长是一个纽约的奴隶主,糟糕,糟糕,糟糕,他倒下了!)船长的兴奋劲儿溢于言表。

等他消失之后,佩吉无助地四下张望:“汉克。这没有用。我们无法抗拒命运。我们还是放弃吧。我们可以去酒吧喝一杯,让自己沉醉在酒乡。”

摩根严厉地回答:“我们不能这么做。我是说,不能放弃。不过到酒吧里喝一两杯确实能够鼓舞士气,然后我们就去从头到尾地仔细搜查这艘船……对了,现在怎么这么安静?”他四下张望,“明白了,他们都去吃午餐了!我们错过了午餐,甚至没有听到午餐的信号。无所谓,我们可以在酒吧吃一个三明治。来吧。我们必须搞个水落石出。小女孩,翡翠既然物归原主,就省了很多麻烦!……你认为是怎么回事?”

“哦,那块翡翠!”佩吉不悦地撇着嘴,“谁在乎他们无聊的老翡翠;如果你愿意,我们应该找出那个女孩子。不过,说实话,汉克,我开始有一种感觉:我们肯定搞错了。哼!我打赌她是一个轻浮的女人……”

“她在呼喊柯特的名字。”她的同伴提醒她。他决心不能失去最后一个盟友,“她知道一些和柯特相关的事情,你看不出来吗?所以如果你想要帮助他,你就应该首先关心她的问题。也许是和胶片相关,别忘了这一点,我的小姑娘!另外,你是不是忘了另外一件事情?柯特答应过那个伍德科克——他作出过保证——柯特今天必须拿出证据,证明发生了谋杀案,否则就必须让他的沃帕斯舅舅推荐杀虫药。”

她用手扶着额头。“哦,真的,我几乎完全忘记了那个可恶的小男人!哦,汉克,这太可怕了!只要我一想到可怜的柯特在铁栅栏后面度日如年,孤独无助地用手捧着头……”她的喉头开始哽咽,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涌了上来,“哦,可怕了,太可怕,太可怕!”

“行了,我的上帝!别哭哭啼啼的!”摩根狂躁地挥动着手臂,他四下张望,生怕有人看到,“听我说。我不知道你有如此的感受。听我说!不要哭号,行不行?根本没有问题。你听到船长的话了。我们可以立刻下去,把他放出来……”

“哦,我绝对不会让他出来!”她咽了口气,凄凄惨惨地用一块手绢猛戳她的眼角。她的胸口不住地起伏,“他——他肯定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情——用不了一秒钟——就会被送回牢房。可是,哦,亲爱的!我一想到可怜的柯特关在牢房里,肯定是——凄惨无助——在一个肮脏的牢房里面!”佩吉又说不下去了,激动地哭了起来。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男人偶尔会遇到令人手足无措的考验:某个人因为某种你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落泪,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轻轻地拍她的肩膀,拼命地想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试图抱怨——大错特错。亨利·摩根指出那个年轻人并没有被关进巴士底监狱,并不是永远不见天日;他还补充说“疯子”在牢房里很舒服,船长还许诺说要给他送秘制的烤鸡作为晚餐。她质问摩根怎能说得出口,可怜的孩子岂会有心情吃烤鸡。她说摩根的想法证明他是一个残酷的、无情的野兽,然后她再次陷入了感情的深渊。遭到这样激烈的批驳之后,亨利·摩根无计可施,只好尽快地把她带到酒吧髑两杯烈酒。

刚一进入酒吧,她的眼泪就止住了——不过是因为出现了新的烦恼,摩根也立刻就注意到了。

酒吧(被委婉地称做吸烟室)在B甲板的后部,是一间宽大的、贴着橡木的房间;里面烟雾弥漫,还有挥之不去的酒精的味道。在一张张包着皮革的长沙发中间是一些小桌子,画着田园风光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几个电风扇。酒吧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名客人背对着他们坐在吧台边。明媚的阳光穿过彩色马赛克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了轻柔的影子;在一片寂静当中只有轻微的木器的吱嘎声和外面海浪的低语。

佩吉看到了唯一的顾客,身子顿时僵直,继而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那顾客身材矮胖,脑袋上只留一圈黑发,胳膊和肩膀像摔跤运动员一样强健。他刚把酒杯凑到唇边,便感应到了危险。然而他尚未转身之前,佩吉就冲了上去。

“啊!”她富有戏剧性地惊叹了一声。她停了下来,向后退了一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哪,我的叔叔!我看到了什么?啊,我的上帝,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她交叠着双臂。

那个人满脸愧色。他转过身,从眼镜的上缘盯着她。他脸色红润,有一张大嘴,还有一些夸张的、卷曲的、夹杂着灰发的胡须。摩根只注意到当佩吉开始使用高卢人①的语调时,她的姿态也增加了法国味。她开始使用咔嗒作响的、旋风般的短促音节。她猛地用双手在另一个人的鼻子下面一拍。

①此处以高卢人代指法国人。

“好样的,好样的!你又喝酒了!你总是喝酒!啊,真可恶!”她变得咬牙切齿,“你曾经向我郑重地发誓,像一名法国士兵那样发誓!可是现在我看到了什么?一名法国士兵,嗯?胡扯!”她恶狠狠地向后一仰头,“我看到你在喝杜松子酒!”

毫无疑问,这就是朱尔斯叔叔;他偷偷地溜了出来,抱着美好的愿望,想要在侄女发现之前赶紧喝一杯。他的脸上闪过痛苦的表情。他耸起坚实的肩膀,摊开双臂,做出了一种极端痛苦的姿态。

“可是,亲爱的!”他拉长了音节,痛苦万状地申诉,就像是汽船的雾笛,“可是,亲——爱——的!这是非常、非常、非常小的杯子,你看到了!看着我,亲爱的!你看看!你知道的,我这可怜的、值得同情的脑袋。我有风湿病,亲爱的……”他假装咳嗽了起来,用手抚着胸口,“还有今天晚上……”

“你还敢说!你,”佩吉指着她的叔叔,一字一顿地说,“你,我认为你令人恶心!”

这句话似乎沉重地打击了朱尔斯叔叔,他陷入了悲观的情绪。佩吉把摩根介绍给朱尔斯叔叔,然后三个人坐在了一张桌子旁边。亨利·摩根点了两杯双份威士忌和一杯牛奶加苏打水。朱尔斯叔叔的抗议完全是徒劳。他说自己着凉从未这么严重过,为了证实这一点还用力地咳嗽,声称如果不想办法润喉,到晚上五点他可能就说不出话了。佩吉作出了明确的反击。她列举了长久以来朱尔斯叔叔无数次着凉的例子,其中也包括在法布罗的那次——他被装在垃圾桶里运回了旅店。

不过,当谈到当晚的表演时,朱尔斯叔叔的心情舒畅了些。准备工作顺利,他声称是出奇的顺利。他得到了三辆手推车,用来把五十八个木偶——都住在他的船舱隔壁,那些可爱的小家伙并没有晕船——和所有的庞大的机械设备运到表演大厅里。有人在熨烫那三套演出服装,包括他作开场白的服装以及法国武士和摩尔人武士的服装。舞台就在表演大厅里,钢琴和用作伴奏的小提琴被安置在了幕布的后面。那个位于B甲板的大厅相当漂亮,后台还有一座楼梯,能够从化妆间去往C甲板。说到这里,朱尔斯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在检查化妆间的时候,他和他的助手阿卜杜勒遇到了佩里格德先生和太太。

“丈夫和妻子,都很有趣,非常有教养;他们的船舱就在附近。”朱尔斯叔叔激动地说,“听着,我亲爱的!就是他写了那些我自己都看不懂的、了不起的评论文章。真是太令人吃惊了,但是我感觉受宠若惊!是的,是的,我亲爱的。我们一起确定了演出的安排。对了!我们还遇到了一位科勒医生,一位苏格兰的医生,他准备朗诵。很好!都准备好了。同船的两位大学里的教授将会扮演我们的武士;尼托·佛瑞欧索·卡莫伯斯基作钢琴伴奏,伊凡·斯里佛维兹先生负责小提琴,他们将会演奏我不理解的室内乐……不过,噢,我亲爱的,多么高雅的团队。都为我服务,我都要轻飘飘了。我……”

“亲爱的叔叔,我有必要和这位先生谈一谈。”佩吉喝了一口具有舒缓作用的威士忌,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去你自己的船舱,自己咳嗽去吧。不过听好了!是我在发号施令:不准喝任何东西!绝对不行!你明白吗?”

福丁布拉斯先生发誓说要是违背誓言,一个法国老兵宁肯先割断自己的喉咙。他摆出英勇的架势,喝掉了牛奶和苏打水,灰溜溜地走出了酒吧。

“听着,汉克。”佩吉激动地转向亨利·摩根,“看到老家伙,倒是提醒了我正事;我必须提高警惕,保证他在演出结束之前都清醒;不过这让我想到了一个主意……你决心要面对面地询问船上的每一个人……”

“除了我们认识的人,我不会放过这条船上的任何人。”摩根肃然答道,“我会去弄一份乘客名单,从船长那里再要一份船员名单,然后核查每个人——用整个下午的时间也在所不惜。当大副去询问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轻松地说:‘哦,没事,她没有受伤——抱歉,她现在不在;她躺下了;不过我可以保证……,大副不会深究,自然也不会发现问题。佩吉,那个女孩子并没有消失,她就在这条船的什么地方。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别忘了,我们亲眼见过她!因此也必然能够找到线索。”

“没错。那么我可以帮你设计一个借口。”

“借口?”

“当然需要一个借口,傻瓜。你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在船上搜查一个被谋杀的女人,你想把乘客都吓坏?我亲爱的,想想看惠斯勒船长会有何感想。你不能引起怀疑,不过我替你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她满面笑容,眨着眼睛,兴奋地扭动着肩膀,“去找你的亲爱的,亲爱的朋友——佩里格德太太……”

亨利·摩根看了她一眼。他想要说点什么,不过又改了主意,要了两杯威士忌。

“……这就像剥豌豆一样容易。你在为船上的音乐会寻找志愿表演者,佩里格德太太负责组织音乐会,然后你就有借口坚持要见到船上的每一个人,又不会引起怀疑。”

盲理发师

摩根仔细想了想,然后说道:“说实话吧,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已经习惯了对于你提出的每一个点子再三思量。现在这个主意在我看来漏洞百出。如果我遇到一群害羞的人,讨厌登台亮相,那还好办,可是,如果他们答应可怎么办?我本人并不反对业余大妈歌手或者几个唱约德尔歌①的瑞士人,但是我认为和室内乐并不搭调。首先一点,我怎么能劝说佩里格德太太陪着我?第二点,怎么要求她把那些歌手安排在表演当中?”

①一种流行于瑞士和奥地利山民间的民歌。

佩吉建议让摩根委屈一下,她甚至使用了很直率的说法;摩根则严厉地回答说他是个有妇之夫。

“那好,如果你这么麻烦,这么讲道德,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佩吉兴奋地说道,“这样:你告诉佩里格德太太说你在研究人物素描的材料,你想要测试不同类型的人的反应,向他们提议‘在公众场合自我展示’……不要误解我的意思,不要用那样的表情看着我!她肯定会上钩。你所要做的就是向她建议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怪诞的法子去测试其他人的反应,那些自以为有品位的人会觉得这很够档次。然后你就讨她的欢心,使用伤感的眼神……至于志愿者,呸!听他们排演之后,你可以否决所有的人,说不合适……”

“女人!”摩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说道,“你的言辞让我恶心。我不会对佩里格德太太——或者对其他任何人‘使用伤感的眼神’。还有排演的问题,我可不想坐在那里等着业余魔术师在我的帽子里面磕鸡蛋,或者听狂热的女高音演唱《玫瑰花》,你的想法太荒唐了。请你不要再信口开河,行吗?我今天已经受了不少刺激。”

“你能想到什么更好的方案?”

“我承认,你的主意有亮点,但是……”

“很好。”因为扬扬自得和两杯威士忌,佩吉的脸蛋通红。她点燃了一支香烟,“我愿意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佩里格德先生,不过我必须帮助我的叔叔。你知道,我是‘场外的噪声’:马匹、罗兰德的号角……我必须在今天下午把我的设备准备好。我会尽快搞定,因为我们必须找到胶片。我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们的骗子把翡翠送了回去,可是他没有——我猜测他并没有把胶片放回柯特的船舱,对吗?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眼?”

摩根烦躁地打了个手势:“你不明白?并不是理发师归还了翡翠。不考虑刚才的发现,你曾说过只有一种解释。当我们把铁盒子扔掉时,要么是在科勒的房间里,要么是在佩里格德夫妇的房间里。最简单的解释是:他们当中某人在船舱里发现了翡翠,曾考虑留下,后来又感到心虚,便偷偷送回了斯托尔顿的船舱。可是,真见鬼!我不肯相信这种解释!这符合科勒的风格吗?绝对不符合。相反,如果科勒是一个冒名的骗子,你完全可以下大赌注:盲理发师那样冷血的罪犯不会归还翡翠——正如惠斯勒所说的。不管科勒是不是骗子,他都没有嫌疑。如果他真是那个知名的医学专家,他不可能这么做;如果他真是一个狡猾的骗子,他也不可能那么做……我们还剩下什么选择?”

“你认为?”佩吉问道,“是可恶的佩里格德太太……”

“不对,我并不这么认为。我也不认为是莱斯利·佩里格德。如果是他,我相信他会高姿态地把翡翠归还给斯托尔顿,同时发表长篇大论,批判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可是——啊!有消息!北欧人回来了。”

他停下了话头,向刚刚踉跄着走进酒吧的瓦勒维克船长挥手。船长喘着粗气,他粗糙的脸颊似乎比平时更加红润;当他走近的时候,他随身带来了浓重的罗布罗伊威士忌的味道。

“偶找斯帕克斯和‘博蒙西怪物’谈过了。他毫不必要地宣布,然后坐下来继续喘粗气,“而且,偶得到了证据。科勒医生不是骗子。”

“你能确定?”

“是的。‘博蒙西怪物’愿意发誓。他发誓说科勒医生昨天晚上在九点半进入了他的船舱一直没有离开,直到今天早晨听到早餐的信号。他清楚科勒的情况,因为他听说科勒是个医生,所以他一直在犹豫是否可以去敲门,问问科勒能否治他的牙痛。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听说科勒是一个名医,住在——你们知道的——那条街上,他害怕。不过他知道医生的情况。”

一阵沉默。

“汉克,越来越麻烦了。”佩吉不安地说,“从纽约来的那封电报,他们又非常确信……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中间有什么可怕的误会?到底是怎么回事?每次我们以为有点儿线索了,最后都证明是错误的路径。我越来越惊恐。我不敢相信任何事情了。我们现在能怎么做?”

“跟我来,船长。”摩根说道,“我们去找佩里格德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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