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人武士摘下带尖顶的头盔,扔在了地板上。
“完蛋了!”他狂野地说,“完蛋了!真是太棒了。来吧,如果想要投票就投票,但是现在哪一条路都行不通了。我已经受够了。那个老酒鬼有什么毛病?他是不是有偷窃癖?”
“不许你指责他!”佩吉喊道,“他身不由己。他喝醉了,可怜的老头子。哦,我怎么没有想到?他以前就这么干过。只不过通常情况下他只是拿别人的汽车钥匙,而且并没有惹上太大的麻烦,尽管有些人的话很难听……”
“什么意思,汽车钥匙?”
她眯起了眼睛:“怎么啦?就是汽车的钥匙,你知道的;插进钥匙孔里面,就能发动汽车。他会躲在后面,当别人离开车子把钥匙留在里面,他就蹑手蹑脚地钻进去,拿走车钥匙。然后他四处乱转,直到他能够找到一个栅栏,接着把钥匙扔过去。然后他又去找另一辆车子的钥匙。在圣路易斯他惹了大麻烦,因为他偷偷地溜到一个停车场内,一次就偷走了三十八把钥匙……可是你们为什么不做点什么?去追他!在有人发现之前,把他弄回来……”
“哈!”一个暴怒的声音说道。
房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小个子男人站在门口,他有一张胖脸,肉乎乎的脸颊不住地颤抖,甲虫一样的眉毛露出凶相,还有夸张的八字胡。他用手指着佩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想要欺骗我,是吗?你想要欺骗卡莫伯斯基先生,呃?圣母的鲜血,我要收拾你!你告诉我说他没有问题,呃?我告诉你,小姐,当着你的面,他是一个醉鬼!”卡莫伯斯基先生如此激动,以至于他喘不上气了。佩吉赶紧走了过去。
“你见到他了?哦,请告诉我!他在哪里?”
卡莫伯斯基先生向天空扬起了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他的白眼球可怕地向上滚。
“什么?你问我是否见到了他?哈!我正要告诉你!我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侮辱!我走到他跟前,说:‘福丁布拉斯先生!’他说:‘嘘!’他手上有十四块金表和钱包。他打开钱包,递给我一英镑纸币。他说:‘嘘!你帮我去买一瓶杜松子酒,呃?嘘!’然后他走开了,还在发出嘘声。他在经过的每扇门下面都塞了一张一英镑的纸币。我说……”
“那是老鲱鱼的东西。”柯特·沃伦从吓人的眉毛下面瞪起眼睛,“听我说,苏斯先生,你是否看到了——我是说,他是否拿着一样珠宝类的东西?一个绿油油的东西,还有条金链子?”
“哈!我是否看到了?”卡莫伯斯基先生怒气冲冲地斜眼问道,“他把它挂在了脖子上。”
亨利·摩根转向了瓦勒维克:“现在情况危急,船长。不管我们采取什么方案,我们都不可能扮演木偶。如果朱尔斯叔叔想起来把翡翠送给某个人……算了,再多一点麻烦也不算什么。我们最好去找他。不行,柯特!不行!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你听见了吗?”
“我当然要一起去。”柯特·沃伦抓起他的弯刀,又把一瓶香槟塞到了他袍子的口袋里,“你想让我再错过这出好戏?绝对没有问题——穿上这套衣服,即使是我的老妈也认不出我。如果我们撞上老鲱鱼或者其他什么人,我可以比画着,然后说:‘英语不说。’怎么样?”
实际上,是柯特·沃伦率先冲出了房间。没有人反对。导火索已经点燃,而且正在冒火花;同时摩根心里暗想:要对付朱尔斯叔叔,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强——前提条件是他们能够找到朱尔斯叔叔——要抢在他把惠斯勒船长的金表送给某个人并且把船长的钱在C甲板上散尽之前。“博蒙西怪物”也跟了上来。
“我们去酒吧!”三个人跑过走廊的时候,摩根说道,“他会凭直觉去往那个方向。不对,不是这边。转个弯,从左舷走,否则的话我们会撞见惠斯勒和他的手下……”
他们停了下来。从下方的C46号客舱的方向传来了混乱的声音;匆忙的脚步声,激动的喊叫声,还有响亮的要求拿起武器的命令。四个同谋犯立刻改变了方向,跑向了船艏的方向——这给他们带来了意外的收获:因为他们在几秒钟之后就找到了朱尔斯叔叔留下的痕迹。实际上,只有瞎子才会注意不到那些痕迹。有两三个船舱的门开着,只穿着睡裤,还没有来得及披好睡衣的乘客怒气冲冲,他们赤脚站在门洞里跳着,朝晕头转向的服务员大喊大叫。
“我没有办法!”服务员辩解说,“我告诉你,先生……”
“你!”柯特·沃伦用弯刀的刀尖顶在了服务员的胸口上,那个服务员吓得魂不附体,几乎要口吐白沫。“你!”当服务员转身想逃走的时候,沃伦又大喝一声,“你是否看到了他?一个秃头的醉汉,肩膀像拳击运动员一样结实,手上拿着一大把东西!”
“是的!是的,先生!把那个东西拿开!他刚走了!他也拿了你的东西!”
“我的什么?”
“鞋子!”服务员回答说。
“我要起诉这条邮轮!”一名盛怒的乘客尖叫着,抓住了乘务员的衣领,“我要起诉他们,让他们付出法庭上闻所未闻的赔偿金。我将要向船长投诉。我把鞋子放在门外面,让你们打油,等我去拿鞋子的时候,我看到了什么……”
“他偷走了所有放在门外面的鞋子!”另一名乘客怒吼着,他像猎犬一样在走廊里四处嗅着鞋子的味道,“船长在哪里?他是谁?是谁……”
“赶紧来。”瓦勒维克船长说道,“到甲板上去,转一圈。”
他们找到了一扇通往船艏方向的门,冲到了C甲板上——就是昨天晚上发生过袭击事件的同一层甲板、同一侧甲板。和昨天一样灯光昏暗,但是今天很平静。他们停了下来,四下张望;从刚才闷热的船舱到外面清爽的甲板,他们都深深地吸气。摩根跑到通向D甲板的升降扶梯的时候,他迎面遇到了查尔斯·伍德科克先生。
有人在诅咒,但是没有人说话。
伍德科克先生正在缓缓地、痛苦地走上台阶。除了破烂的衣服,他似乎没有受伤,但是因为长时间被扯碎的床单捆绑着,他身上所有的关节都皱紧了。他乱糟糟的头发在海风中摇动。他痛苦地扭动着肩膀,扳动着指节;当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那里的人,他多骨的脸上有一种表情……
看到那个表情,亨利·摩根吓了一跳。他预测那个不幸的杀虫剂推销员可能有各种反应:兴奋、威胁、自尊心受伤之后的报复、邪恶的狂喜……种种的敌意表情。但是摩根无法理解伍德科克先生脸上的表情。灭虫专家的身子僵直了。他的领带被吹到了他的脸上,似乎在挠他的鼻孔——但是把他吓得够戗,似乎那是黑暗中挥过来的球棒。他多节的手在痉挛地抽动。一片寂静,只有海水的咝咝声……
“原来又是你。”沃伦用弯刀拍了一下他的腿。伍德科克听出了他的声音。他来回瞅着摩根和沃伦。
“听我说!”伍德科克先生清了清喉咙,“听着!别再大发雷霆。我想让你们明白一点……”
这似乎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胆怯。伍德科克脸上的表情让几个人大吃一惊,正如伍德科克看到摩尔人武士一样吃惊。不过摩根抢在沃伦之前问道:“好啊?”他本能地换上了一种阴险的口吻,“怎么样?”
伍德科克的脸上闪过了一种苍白的笑容。
“我希望你们明白,老朋友。”他再次痛苦地扭动着肩膀,飞快地说道,“不管你怎么想,你被关进牢房和我没有关系;上帝作证,和我没有关系。听着,我并不记恨你,虽然你把我打得遍体鳞伤,我可能被迫去医院。这就是你干的——但是你能看出我没有发疯,对吗,老朋友?也许你有理由痛打我一顿——我是说,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我明白人被气疯之后的感受。一个人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我告诉你——你知道,我已经告诉你了——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好意……”
他的表现非常可疑,似乎满怀愧疚,以至于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博蒙西怪物”也往前迈了一步。
“呃!”他问,“这是谁?”
“上来,伍德科克先生。”摩根轻声地说,同时用胳膊肘顶着沃伦的腰眼,防止他多嘴,“你是说你根本没有看到有人从柯特·沃伦的船舱里偷走了胶片,对吗?”
“我看见了!我发誓我看见了,老朋友!”
“试图勒索,呃?”摩尔人武士问道。他睁大了眼睛,挥舞着手上的弯刀。
“不对,不对!我告你,那是一场误会,我能够证明。我是说,也许有人会不相信我看到的那个人在这条船上,但是我发誓他在这里!他必然在这里。他肯定化装了,或者……”
摩根的心中又燃起了一线希望,也许命运女神已经厌倦了折腾这一小群人,转而去耍弄别人的命运。
“让我们听听你的说法。”摩根想要试试运气,“然后我们再决定。你有什么想说的?”
伍德科克走上了甲板。出于某种他们并不了解的原因,在高大的瓦勒维克船长的脸上出现了怒色,还有那个更加魁梧的“博蒙西怪物”也面露怒容。伍德科克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像墙头草一样改变了态度。
他清了清嗓子,摆好了架势准备作迷惑人心的演讲:“听好了,老朋友。我确实看到了那个人;用我的名誉担保。但是今天和你们谈过之后,我扪心自问,我说:‘查理,那个沃伦是一个正派人,他答应了给你弄推荐书。所以查理,你也要做一个言而有信的人。’”伍德科克先生压低了声音,“我又对自己说:‘也许你应该帮他查清楚那个人的名字……’”
“你是说你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了,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伍德科克急忙辩解道,“回想一下我说过的话!别都抛到脑后!我说的是:如果我再见到他,我会认出他。另外,那个见鬼的家伙,他肯定在船上,对吗?所以我打算在船上转转,找出那个人。正好,在午餐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场,所以我仔细寻找,但是没有见到那个人!所以我想:‘真见鬼,怎么回事?’然后我感到害怕。”伍德科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于是我去找事务长,向他描述了我想要找的人的样子。我没有看错;我记得他的每一个细节,包括看起来很可笑的耳朵和脸颊上的一个红色胎记。可是事务长说:‘查理,船上没有这样的人。’然后我想:‘化装了?’但是不可能是我见过的任何人,因为不管是否化装我都能认出他——他的脸形,没有胡须,等等。”他说得有些含糊不清,但毫不停顿地继续说道,“然后我听说你被关进了牢房,因为船长指控你错误地认定别人是罪犯;然后我想:‘哦,上帝啊,查理,这都是你的错,他不会相信你真的看到了凶手。’当我收到你的字条,去了下层甲板,我以为你不会责怪我;但是你一动起手来——听着,我愿意和你和解。我不是骗子,我发誓……”
感谢命运女神!摩根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感激——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馈赠,但帮助他们摆脱了袭击和殴打的指控,或者是在正常情况下伍德科克可能作出的其他反应。
“你听到伍德科克先生的话了吧,柯特?”摩根问道。
“我听到了。”沃伦的语调很古怪,他抚摸着胡须,沉吟着,盯着手上的弯刀。
“现在你愿意承认错误,”摩根追问道,“愿意和伍德科克先生忘掉不愉快的事情?很好!伍德科克先生应该也明白,从生意的角度考虑,他也没有权利要求得到推荐书……”
“汉克,老朋友。”伍德科克先生满腔热情地说,“我要说的是,让推荐书见鬼去吧,还有杀虫剂的生意。这不是我的强项,我最好面对现实。我能够推销产品——我敢说在欧洲线上没有哪个小推销员能够比得上查尔斯·R·伍德科克,我这么说请别见怪——但是要做大生意,还是算了。不行啊。不过我愿意尽全力,我的老朋友,诚心诚意地帮助你们。你知道吗?我在那个牢房里,一直用头撞墙,直到外面的水手来查看,最终取掉了塞在我嘴里的东西。然后他把我放了,去找船长报告。我最好告诉你们……”
甲板另一头的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喊叫。一扇门吱嘎了一声,然后“砰”地关上,随后是正在快速迫近的脚步声。
“他在那里!”他们都听到上方传来了喊叫声——惠斯勒船长看到猎物之后的吼叫。
“别逃跑!”瓦勒维克低声说,“别跑,偶告诉你们,否则你们会和他撞个满怀。顺着升降楼梯往下走——那边——所有的人。当心!也许他们并没有看到……”
当喧闹的追逐声越来越响亮,瓦勒维克船长把摩尔人武士推下了楼梯,“博蒙西怪物”也跟在后面。灭虫专家感到了新的恐惧,连滚带爬地率先跑了下去。亨利·摩根蜷伏在铁台阶上,就在瓦勒维克的旁边,他探出头观察C甲板上的情况。他看到了相当惊人的景象——他看到了朱尔斯叔叔。
在很远的地方,尽管灯光昏暗,还是能够分辨出朱尔斯叔叔的影子;他在前甲板的方向转了个弯,正威武地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海风吹动着他的刘海,就像是一圈光环。他心满意足,信心十足,甚至有点儿庄严的派头;不过他也表现出了一点儿谨慎——似乎隐隐感到正在被追踪。一个亮着灯的舷窗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向那个舷窗,在灯光下显现出了他通红的、坚定的、绷紧的脸,他不怀好意地斜眼向舷窗里瞥了一眼,甚至把半个脑袋伸了进去。
“嘘!”朱尔斯叔叔说道,并且把手指放在唇边。
“啊!”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啊!”
朱尔斯叔叔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恼怒之情。他又急切地“嘘”。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之后,他在随身带的东西当中搜索,选择了一块金表,然后小心地扔进了舷窗。他低声说:“十一!”
他们听到金表摔在了船舱的地板上。朱尔斯叔叔又走到了栏杆旁边,带着一种不偏不倚的决心,仔仔细细地挑选出了一双黑漆皮的舞鞋,然后扔进了大海。
“十二!”朱尔斯叔叔又说,“十三,十四……”
“呃!”女人还在尖叫,与此同时更多的东西飞进了大海的怀抱。尖叫声似乎惹恼了朱尔斯叔叔,不过他愿意宽容弱势性别的反常举动。
“你不喜欢那块金表,是吗?”他热切地问道,“你是否喜欢现金?”
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亮,惠斯勒船长带队,后面跟着二副鲍德温先生。他们转过前舱的拐角,停住了,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刚好看到朱尔斯叔叔把惠斯勒船长的钱包里面的东西全都倒进了那个舷窗。然后为了保证公平,他飞快地转身奔向栏杆。在清澈的月光下,惠斯勒船长的手表,惠斯勒船长的链扣,惠斯勒船长的饰钉——还有翡翠大象,都飞了出去。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朱尔斯叔叔兴奋地嘟囔着。然后他转过身,看到了追逐者,又说,“嘘!”
在某些时候,你会感到无能为力。摩根把脸贴在了冰冷的钢铁台阶上,他的肌肉在抽搐,他发出了如此深重的呻吟——在正常情况下追逐者不可能听不到。
但是他们没有注意到摩根,他们也合情合理地违背了朱尔斯叔叔发出的简单而明确的要求。当那一群人冲上来的时候,现场的噪声是如此响亮,以至于惊醒了沉睡的海鸥,它们呜叫着,飞到了海面上。打斗声如此可怕。摩根和沃伦刚刚要探头的时候,一句话的引申含义又惊得他们目瞪口呆。
“原来如此,”惠斯勒船长的声音充满了惊骇,因为无法控制的愤怒而语无伦次,“原来是你,就是你冲了进去——向我们发起了最凶残的袭击……”
“肯定是他,长官。”二副鲍德温先生的声音也很理智,“看看他!看看他的胳膊和肩膀!只有日复一日地摇晃那些——木偶的人才能有那么大的力量。这条船上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够做到,除非……”
“吼!”“博蒙西怪物”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猛地一抖身子。
瓦勒维克船长命令道:“嘘!”
“……不可能,长官。”鲍德温先生继续说道,“他不是骗子。不过他醉得发疯了。我知道他的事情。一个醉鬼,他喝多了就会干这种事情……”
“请原谅,先生们。”在很多个身子下面传来了礼貌的、闷声闷气的声音,“你们能不能给我来点儿杜松子酒?”
“他……把那个……翡……”在各种奇怪的声音当中,惠斯勒船长艰难地咽着气,“可是……那个……年轻的摩根……鲨鱼肉……还有……”
有人碰了一下鞋跟。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长官,请允许我解释一下。我是斯帕克斯,长官。我在我表兄的船舱里看到了一部分情况。请允许我告诉您,长官,那个年轻人和瑞典人并不是要偷窃——您知道。他们只是想把东西送回去。我看到了他们。他们是格伦小姐——也就是这个人的侄女——的亲密的朋友;我认为是老醉汉偷走了东西,然后他们试图掩盖他的错误……”
“从科勒医生的船舱里?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
“长宫,请听我说!”鲍德温大声地喊道,“斯帕克斯说得没错。你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就是这个酒后偷窃狂昨天晚上从你那里抢走了翡翠!还能有什么人有那么大的力气?他昨天的做法和今天的做法一模一样,不是吗?你看:你大概就站在昨天的位置上。然后他是怎么做的?他昨天的做法和我们刚才看到的如出一辙——把珠宝扔进最近的舷窗里,碰巧就是科勒医生的船舱,然后翡翠掉在了箱子后面……他喝醉了,长官,并不是故意的;但是实际情况就是这样……”
一阵令人敬畏的寂静。
“我的上帝!”惠斯勒船长说道,“我的上帝!……可是,等等!翡翠已经被送回了斯托尔顿子爵那里……”
“长官,”鲍德温先生疲惫地说,“你还不明白吗?这个醉汉的侄女和她的朋友们一直在试图保护他。他们当中的某个人把翡翠还了回去,就这么简单,我很钦佩这么做的那个人。然后醉汉又偷走了翡翠,于是他们决定把翡翠放回科勒医生的船舱,因为这个醉汉死脑筋地认为翡翠应该放在那里,然后他们会向某个人提供情报,让别人找到翡翠。只是我们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机会,长官。我们……呃……应该向他们道歉。”
“你们当中的一个,”船长严厉地说,“去找斯托尔顿子爵,向他表达我的敬意,说我马上就去找他。找一些绳子,把这个傻瓜绑起来。你!”惠斯勒船长显然在向朱尔斯叔叔吼叫,“这……是……真……的?”
摩根大胆地偷眼观瞧。惠斯勒船长就在甲板上的那群人当中,但是他背对着摩根,所以摩根看不到他脸上的新创伤。不过他看到了朱尔斯叔叔,在许多只按住他的手当中,他仍然挣扎着要坐直身子。木偶大师的脸上是聚精会神的表情,他摇晃着宽阔的肩膀,挥舞着双手。他的身边还有一双孤单的鞋子;他使出了最后一点儿力气,把鞋子扔进了大海;然后他深深地吸气,面带笑容,轻轻地一滚身子,躺在了甲板上,鼾声如雷。“哈,万岁!”朱尔斯叔叔显然心满意足。
“把他带走。”惠斯勒命令道,“把他关起来。”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摩根刚想站起来,瓦勒维克就拉住了他。
“没事了!”他急促地低声说,“偶知道海员的脾气。他们发起疯来很可怕,但是他们不会起诉一个醉汉。我们的规矩就是:不管你喝醉了之后干了什么,绅士都不应该计较。嘘!偶知道。听……”
他们侧耳倾听,能够听到惠斯勒船长过了一会儿情绪稳定了。接着他开始哀叹自己的手表和其他钱物,然后逐渐地想到了最后一个麻烦——他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
“原来他就是我船上的窃贼?”船长很气愤,“一个普通的醉汉,把价值五万英镑的翡翠扔进大海,他……他……”
鲍德温阴郁地说:“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那个年轻的沃伦假装像个疯子。他似乎和那个女孩子订婚了,我听人说的。不管怎么说,他们掩护老头子的做法很成功。不过我承认,我们对他们有些粗暴……”
“长官,”又有一个新的声音,“斯托尔顿子爵向您问好,还有……”
“继续说,”船长冷笑着,笑声中带有深重的绝望,“别吞吞吐吐。直说!让我听听!”
“呃,长官……他……他说让你去见鬼,长官……”
“什么?”
“他说——这是他的原话——他说你喝醉了,长官。他说没有人偷走他的翡翠,他还拿出了翡翠,让我看。他的情绪不太好,长官。他说如果再听到有人提起那块该死的翡翠——哪怕一个字——如果有人吵吵嚷嚷,或者当着他的面提起翡翠——他就会砸破你的饭碗,起诉船运公司,要求赔偿十万英镑。他是这么说的。”
“行了,米切尔!”鲍德温先生厉声说,“别像傻瓜一样站在那里发愣!过来,帮我扶着船长……找一点儿白兰地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快,你这笨蛋,快!”
然后是急匆匆的脚步声。在摩根的背后,一位全副武装的摩尔人武士站了起来,一脸狂喜。柯蒂斯,沃伦推开其他人,走上了楼梯。他一摆缀满珠宝的袍子,抚弄了一下锁子甲,潇洒地正了正带尖顶的头盔,扣在他的卷曲假发上。他傲慢地挺直了身子,出现在“维多利亚女王号”船长模糊的视线中;那位船长原本无声地扶靠着围栏,看到柯特之后差点儿掉进大海。摩尔人武士大步地、叮叮当当地走了过去。
他在惠斯勒面前停下了脚步。他举起弯刀,对准了船长,就像是指控的手指。
“惠斯勒船长,”他的语调充满了震惊和可怕的责难,“你曾经怀疑诸多无辜的人……惠斯勒船长,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