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了你的脸色。”博士点燃了他的烟斗,和蔼地说,“你有一种云山雾罩的表情,似乎表明你颇感震惊。嗨!呵呵,哈!你根本不应该感到吃惊。考虑所有已知的情况,正如我在十六条线索中指出的,只有一个人符合罪犯的条件。如果我的前八条线索有误——正如我已经告诉过你的,那纯粹是猜测——去验证我的理论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后面的八条线索证实了我的想法,因此我对于结果很有把握。不过,我不想匆忙地(像长尾蜂鸟那样)妄下定论,所以我是这么做的。这是我给惠斯勒船长发的电报的文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写着潦草字迹的信封,交给摩根读道:
自称斯托尔顿子爵者是冒名顶替的骗子。让港口当局拘留他,要求见见他的秘书——和他一同乘船的希尔达·科勒小姐。他应该无法变出那个女人,她死了。仔细检查他的船舱并搜身,你会找到有效证据。从他的物品中,你可能会找到电影胶片……
(以下是对胶片的描述,从略。)
我派了一名特别信使,乘坐火车3:50到达滑铁卢,请把胶片交给他。请别客气,就说抓住罪犯是你的主意。把福丁布拉斯从牢房中放出来。
此致!
基甸·菲尔
“如果不善加使用,特权又有什么意义?”菲尔博士问道,“另外,如果我想错了,如果那个女孩子没有失踪,就不会闹翻天。她当然失踪了。你瞧,只要你不特别怀疑他,这个伪造的斯托尔顿子爵就能够轻易地掩盖那个女人的情况,让你们认为她还在船上。孩子,有好几次,他的情况都非常危急;但是他自己的位置——特别是因为他看起来是偷窃行为的最重要的受害者——保证了他完全不受怀疑……你怎么喘不上气了?给你,喝一点儿啤酒。需要我解释吗?”
摩根充满感激地说:“求你了。”
“把那个写着线索的单子给我。好!我要试一试,看看我能不能向你证明——我们默认你提供的信息是正确的和完整的——在‘维多利亚女王号’上只有斯托尔顿子爵一个人完全符合盲理发师的条件。
“我们先要作一个假定:整个案子都要依靠这个假定——在‘维多利亚女王号’上有一个冒名顶替的人。在正式开始之前,你要把这个假定牢牢地记在脑子里;你甚至应该记住一位警察局长的电报是可信的,这样你就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等一下!”摩根抗议道,“我们现在当然知道了;鉴于你是唯一看穿了他的人,你确实有特权。但是那封指控科勒医生的电报,还有——”
“不对,不是那样。”菲尔医生和气地说,“就是在这一点上,你的整个视野都烟雾缭绕。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可以理解的错误——人们总是在电报上精打细算,不肯为标点符号多花几个钱,因此电报中少了几个逗号,你就被误导了。我要把这个错误归纳在合适的位置上——‘简练风格的线索’……到目前为止,我们只知道船上有一个冒名顶替的骗子。其实还有一个相关的要点,因为太明显和直白,我甚至没有把它列为一条线索。我记得在我以往处理的其他案子里,这个要点太显眼了,以至于没有人去想一想。只要注意到这一点,你就能够把盲理发师的嫌疑对象从一百多名乘客的范围缩小到很少的几个人身上。纽约市警察局的警长——通常他逮捕人的时候绝不心慈手软,即使抓错了人也不在乎——他在电报中写道:‘知名人物必须谨慎不能有差错。’后面还补充说:‘现在还不能肯定。’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甚至令人心生疑窦。换句话说,那个人非常重要,以至于警察局长也不愿意在发给船长的机密电报中提到他的名字。这个现象不仅排除了张三李四,或者查尔斯·伍德科克,还向我们提示:那个富贵的人物有惊人的影响力,以至于公众(我猜测)愿意在报纸上看到他们(或者其他人)打高尔夫球的照片。纽约警方的这种可疑的缄默态度同样可能出于另一种原因:那个名人是个英国人,如果搞错了就可能引来大麻烦不过我不想再多说了,因为这只是在给出线索之前的一个推理过程。”
博士肯定一直在下意识地等着门铃的声音所以当门铃刚刚响起,他就开始点头,然后抬起头喊道:“让他们进来,维达!”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上了楼梯。菲尔博士书房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两个强壮的男人,中间夹着一名囚犯。摩根听到菲尔博士说道:“啊,下午好,詹宁斯;当然还有你,汉普尔。詹宁斯警巡,这位是摩根先生,一名证人。摩根先生,这是汉普尔警官。这位囚犯,我想你认识……”
“你好,博士!我——呃——我注意到你在观察我的外表。哼,没有什么骗术,也没有伪装。太麻烦,太困难……下午好,摩根先生。我看你吃惊于我的嗓音变化。能够放弃那种愚蠢的态度,我轻松多了;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快要成为自然了。废话,废话,废话!”伪冒的斯托尔顿子爵又尖声地嚷道,他突然恢复成了在船上的风格,满意地咯咯笑着。
再次听到那种声音的回响,摩根吓了一小跳。现在“斯托尔顿子爵”站在阳光下,但是摩根只记得他出现在阴暗的船舱里的样子,一个漫画书上的巫师的形象: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围巾,他的脸被一个垂着的帽檐遮挡着。现在他成了一个面色苍白、长脸、棱角分明的男人,而且脸上有一种令人不快的冷笑。在他细小的喉咙上裹着一条方格的羊毛围巾,而且他的衣服很怪诞。现在他戴着一顶圆顶硬礼帽,推到了后脑勺上;他正在吸一支雪茄。他现在的样子不再那么怪诞离奇,但是摩根更讨厌他现在的样子。他的眼睛真的像响尾蛇一样可怕。他在用那双眼睛上下打量菲尔博士,随即转向窗户,注意了一阵,然后又变得和蔼起来。
“进来!”菲尔博士说道,“坐下。请随意。我一直期待着认识你,如果你愿意开口……”
“犯人很健谈,先生。”詹宁斯警巡缓缓地露出了笑容,“在来这里的火车上,他一直在逗我和汉普尔警官开心。我的记事本都记满了,他还承认——”
“为什么不呢?”囚犯问道。他举起左手,从嘴上拿掉了雪茄,“废话,废话,废话!哈哈!”
“……不过,先生。”詹宁斯又说,“我想我现在不会摘掉手铐。他说他的名字是尼莫。坐下吧,尼莫,既然博士这么说。我会在你的旁边。”
菲尔博士笨重地走到餐柜跟前,给尼莫倒了一杯白兰地。尼莫坐了下来。
“问题是这样的,你们认为能够把我吊死?”尼莫解释说,他现在的语调自然多了,不再是扮演斯托尔顿子爵的时候使用的那种刺耳或者急促的语调,但是摩根还是能够听到某种余音,让他立刻回想起在阴暗的、味道难闻的船舱里的景象。“你们做不到。废话!”他的毒蛇一样的脖子扭了过来,用笑眯眯的眼睛看着摩根,“哈哈,不可能!你们必须先把我引渡回去,美国人想要得到我。在此期间——我已经摆脱了最可怕的困境。”
菲尔博士把酒杯放在了他的肘边,坐在他的对面,然后凝视着尼莫。“斯托尔顿子爵”扭回头,眨了眨眼睛。
“问题是,我放弃了努力,因为我是个宿命论者。宿命论者!你不是?这次是我遇到的最佳环境——小菜一碟;吼——吼,多么简单!我甚至不需要使用特殊的化装技巧。我告诉你了,没什么诡计。我和斯托尔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甚至能站到他面前,把他当镜子刮胡子。开玩笑。但我如何能在已经做了手脚的游戏中取胜?真妙啊!我从未遇到过这么糟糕的处境——都是因为那些天杀的孩子们——”他再次扭过头,看着摩根——摩根很庆幸此刻尼莫的手上没攥着刮胡刀,“那些天杀的孩子们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我正要告诉我年轻的朋友,”菲尔博士说道,“按照他自己的请求,我正在向他解释能够证明你就是你——尼莫先生一的一些关键点……”
博士靠在了椅背上,背后就是从窗户透进来的夕阳。他的样子庄重,还有一点儿满足的睡意。尼莫先生凝神瞪着博士。
“我自己也很想听听。”尼莫说道,“随便什么——打发时间。很好的雪茄,很好的白兰地。好好听着,我的孩子。”他斜眼看着詹宁斯,“先给你一点儿提示。如果还有什么不懂的——哼,等你记完了,我再补充。不过还是等他先说。”
詹宁斯向汉普尔警官挥了一下手,警官立刻掏出了笔记本。
菲尔博士舒舒服服地坐好,然后满意地叙说:
“那么说说十六条线索。考虑到已知的证据——汉普尔,你用不着记下所有的东西;有些东西你无法理解——我说到了,嗯,有明显的线索证明冒名顶替者是一个重要人物……”
尼莫先生郑重地一鞠躬,博士眨了眨眼睛。
“……然后我要说到‘建议的线索’。这让人心中一动。这个线索打开了一扇门,通向一个看起来很疯狂的结论。摩根,你曾经和你的朋友沃伦激烈地争论;当时沃伦根据侦探小说的概念,固执地声称科勒医生就是伪装的骗子,你争辩说:‘你能不能忘掉那个荒谬的想法,科勒医生不是恶棍,他是一个知名人物……对于那些离群索居的人也许管用的,但是像科勒这样杰出的医生不可能……’
“不注意的话就会错过这个线索。但是我吃惊地注意到在这艘船上真的有人很少和别人接触,而且是个名人。我想你说过类似的话,‘杰明街上的隐士’、‘他不肯见任何人”你还评论说:‘他没有任何朋友,他唯一的活动就是收集稀有的珠宝……’对于我的‘建议的线索’来说,你的这些话就是唯一的证据;当然了,斯托尔顿子爵也符合电报中的描述。纯粹是巧合……
“然后我想到了另一个巧合:斯托尔顿子爵曾经去过华盛顿。有一位斯托尔顿,不管是真的还是假冒的,曾经去拜访过沃帕斯舅舅,告诉了他购买翡翠大象的事情——这也就是‘机会的线索’。我不知道他是否参加了后来在沃帕斯舅舅的宅子里举行的晚会,不知道他如何听说了沃帕斯的不慎举动和电影的事情……”
“他在那里。”尼莫先生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个情况。不过我们知道随后在华盛顿发生了斯坦利遭到袭击的事情,正如沃伦介绍的那样。斯坦利的案件就是我所说的‘兄弟间的信任的线索’。这个案子看起来很神奇,而且牵扯到英国使馆。斯坦利是一个很机警、很小心、知名的珠宝商,他绝对不会对窃贼放松警惕——不管是普通的窃贼还是特殊的窃贼。他有一天晚上离开了英国使馆,不声不响地遭到了抢劫。这个案子的神奇之处在于,他被普通的罪犯盯上了,遭到了劫掠;更神奇的是,那个罪犯如何知道有一条项链……不过其实并不算神奇:两个知名的珠宝收藏家聚在一起聊天,相互展示他们的宝贝。同样算不上神奇的是,一个知名的子爵——不管他多么离群索居——在外国肯定会受到英国使馆的热情招待。他只需要拿出证明身份的材料。这种种巧合,你们看,越来越说明问题。
“但这位子爵并不是独自旅行。大家知道他有个秘书。在摩根的叙述中,他第一次出场就是匆忙地跑上跳板——他以性情古怪出名,有权利把自己裹在让人看不清楚面孔的围巾里——身边跟着一个秘书。在旅客清单当中,我发现一位希尔达·科勒小姐和斯托尔顿子爵住在同一个套房里,我想你们后来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过我先把这细节放到一边……”
菲尔博士叼着烟斗笑了起来,“汨汩”响。
“很快,出海几天之后就接连发生故事——在头几天里,斯托尔顿子爵一直藏在他的船舱里,他的秘书也没有露面——第一部 分胶片被盗了。神秘的女孩子出现了,显然想要警告年轻的沃伦什么事情。随后是针对惠斯勒船长卑鄙的袭击事件——袭击者们在甲板上停留了大概半小时——然后女孩儿消失了。你认为——我也这么认为——她遭到了谋杀,随后被抛进了大海。可是且不管那个女孩子是谁,她为什么遭到谋杀,我们面前有一个离奇的现象:有人把床铺整理好了,甚至把弄脏的毛巾换成了干净的。这也就是我说的‘隐身的线索’,你们很快就会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
尼莫先生在椅子里扭动着身子。他放下了酒杯,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的嘴角在抽动——但是根本不是因为恐惧。他并不想隐瞒。他脸色发白、充满恶意,显然是因为某种摩根无法理解的原因。你能够感觉到他的周围有一种气氛,就好像能够闻到药物的味道。
“我被那个小贱人迷住了。”他突然说道,语调和表情都发生了急剧变化,让几个人骤然一惊,“我希望她下地狱。”
菲尔博士轻声地说:“行了。如果有人想要杀死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为什么不直接杀死她,然后把尸体留在现场?我们自然而然地想到一个可能性:对凶手来说,把尸体留在那里等待被人发现,比把尸体扔进大海危险得多。可是为什么?不管是失踪还是发现被谋杀,总归会进行官方调查……可是,看看凶手是怎么做的!他仔细地整理了床铺,换掉了染血的毛巾。这么做的目的不可能是期望你们相信那个女孩子苏醒了过来,回去自己的船舱了。应该是正相反的目的。凶手想要让官方——也就是惠斯勒船长——认为那个女孩子只不过是一个神出鬼没的人物;是你们自己幻想出来的。
“因为有四个人都看到了那个女孩子,所以凶手的这个做法看起来很疯狂,不过考虑一下凶手的思路。首先,他知道C甲板上发生的事情;他希望惠斯勒能够认出年轻的沃伦就是袭击他的人,而你们就是偷走翡翠的人;他知道惠斯勒不大会相信你们所说的故事,让你们理屈词穷。不过凶手采取如此危险的策略,企图让惠斯勒相信这个女人并不存在,那么证明:A如果发现了那个女孩子的尸体,就会直接把调查者的注意力转向凶手,而凶手绝对不能让警方对他采取任何形式的调查;这同样证明B隐藏这个女人的风险相对较小,也就是说凶手有办法不让人注意到她失踪了。
“现在,先生们,这真的是一个非同寻常的选择——要在只有一百多人的小群体里让一个人消失又不引起注意。他为什么害怕警方的调查?他怎么样才能让调查者相信并没有人失踪?
“首先,你们自问一下,那个女孩子可能是谁?她不可能独自旅行:孤立的乘客不会和其他乘客打交道,因此不可能把调查者的目光引向剩下的一百多人当中的某一个人,那个人也不需要特意让人相信并没有人失踪;何况,单身的乘客缺席往往首先被注意到。她也不可能是和家人一同旅行,正如惠斯勒船长明智地指出的:如果一个女孩子失踪了,她的家人肯定会报案。那么她的状态就是:和另一个人一起旅行——也就是和凶手在一起。她假扮成妻子、情人,或者其他角色。凶手有把握别人不会注意到她失踪了,这证明:她没有结交朋友,并且她一直都在凶手的身边。结论是凶手极少或者一直没有离开船舱。他有把握别人不会注意到她失踪,还有第二个原因:他的地位如此稳固,绝对不会受到怀疑——因为他自己就是一桩盗窃案的受害者,而且那桩盗窃案会转移大家的视线,更能掩护他自己。可是,如果他有这么多的便利条件,他为什么不能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并不复杂的答案就是:这个人是一个伪冒分子,他想不被人识破就已经是个难题。好吧,现在想想,哪个男人和一名单身女子一同旅行?哪个男人每时每刻都留在自己的船舱里?哪个男人的社会地位让人不敢起疑心?哪个男人是盗窃案的受害者?还有,我们对哪个男人有所怀疑,认为他是假冒的?不可避免的结论就是斯托尔顿子爵。所有这些都建立在一条干净的毛巾的线索之上——‘隐身的线索’。不过如果没有进一步的理由,这还只算是巧合;当然,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进一步的证据。
“我是说被鲁莽地留在床铺下面的那把刮胡刀……”
尼莫先生刚才一直在嘴里咬着他的雪茄,现在他扭动脖子,逐个看着每个人。他苍白、多骨的脸颊上刚才一直是一种空洞的表情,现在却出现了夸张的、彬彬有礼、热情洋溢的笑容;但是这个笑容让摩根惊恐得打了个哆嗦。
“我把那个小贱人的喉咙割断了,”尼莫先生用雪茄比画了一下,“这对她最好不过,也让我满足。很正确,我的朋友。”他又对瞠目结舌的汉普尔说道,“写下来,这比敲破脑壳好得多。有一次,一位外科医生向我介绍了相应的方法。如果你经常练习,你就能找到合适的位置。但那招对她不管用。我被迫用斯托尔顿的一把刮胡刀来对付她,然后把其他刮胡刀都扔掉。这让我很伤心。那一套刮胡刀肯定价值一百多英镑。”
他急促地哈哈笑了起来,把脑袋上的帽子抬起来,似乎是要致敬。他傻笑着,踢着鞋跟,要求再来一杯白兰地。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菲尔博士好奇地瞪着他,“我要求我的年轻的朋友不要只是想着一把刮胡刀,而是想一想七把刮胡刀组成的一套刮胡刀用具。我是想要让他考虑一下,做工精致的,配有银饰、黑檀木手柄的、稀罕的刮胡刀(而且显然是定制而成的)必然价格不菲,更不要说一整套这样的刮胡刀。普通人不可能拥有这样的东西。我的‘七把刮胡刀的线索’的意思就是,拥有这种刮胡刀的人必然喜欢昂贵的小玩意,应该也会购买翡翠大象——‘那是一件珍宝,一件稀罕的东西;没有任何历史价值,但是其本身价值连城。’同样那把刮胡刀让我们重新考虑女孩子的身份问题。
“她在公众面前只出现过一次,就是在电报室里。电报员对她的描述是‘手上有一大叠纸张’,我把这一条象征性地称作‘七封电报的线索’。她的做法给你什么印象?绝不是一位兴奋的游客打算给家人发送一堆无足轻重的消息。她看起来更像是在办公事。许多封电报——公事公办的样子——我们自然会想到一名秘书。证据越来越多了:我们的盲理发师不仅是化装成身份特殊的隐士的冒名顶替者——整天藏在他的船舱里,和一名女性伴侣一同旅行——而且那女孩明显是一名秘书。该隐士腰缠万贯,喜欢价格昂贵、千奇百怪的小东西……”
菲尔博士抬起他的手杖,突然指向了尼莫先生:“你为什么要杀死她?她是你的一名同谋犯?”
“现在是你在讲故事。”尼莫先生耸了下肩膀,“如果我感到厌倦,我就会情绪低落到极点。现在我还愿意说话,因为你的白兰地不错。哈哈哈。应该表现出殷勤好客。继续说。你来叙述,然后才轮到我,而且我会让你大吃一惊。但我可以给你一点线索。是的。在金钱方面非常大度,就像老斯托尔顿子爵那样……我惩罚过惠斯勒吗?吼吼!……提示就是,她富有那种美德——坚持诚实。她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之后,不肯合作,还试图警告那个年轻人——嗒嗒!可恶的小笨蛋!哈哈!呃?”尼莫先生把雪茄塞回了嘴里,自命不凡地眨着眼睛。
“你知道吗?”菲尔博士问道,“在你偷窃第一部 分胶卷的时候,一个叫做伍德科克的人看到了你。”
“真的?”尼莫抬起了一边肩膀,“我何必在乎?摘掉连鬓胡须——都是可以摘掉的——在嘴角弄一点儿蜡,在脸颊上画一点儿红色胎记,之后又有谁能够认出我?”
菲尔博士缓缓地画掉了纸上的一行字迹。
“现在我们要谈到第一个直接的证据:‘排除的线索’。伍德科克信誓旦旦地说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小偷。注意,伍德科克先生并没有晕船。他每天都出现在餐厅里;等晕船的乘客从他们的巢穴中爬出来的时候,他应该会注意到那个小偷——除非那个小偷就是仍然留在客舱里的极少数乘客之一。哈!我很想知道是否有人曾经荒唐地怀疑过——呃,比如说佩里格德或者他那样的人。不过这一条排除了佩里格德,也排除了科勒,实际上排除了绝大部分乘客。现在问题已经很简单了,但是纽约发来的那封电报误导了所有的人。”
菲尔博士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递给亨利·摩根。
联邦警探怀疑案犯是谋害斯坦利和马克基的凶手。联邦警探认为同样医生在你的船上是假冒的……
“怎么了?”摩根问道。博士又划拉了两笔,再次递给摩根。
“简练风格的线索,”菲尔博士又说,“这个线索表明:如果电报的意思是说‘联邦警探同样认为……,那么‘同样’这个词是额外的词,而且位置不对,在一封昂贵的电报中纯粹是浪费金钱。但你还是看看这个。”
联邦警探认为——同样医生(认为)——在你的船上是假冒的……
“也就是完全不同的含义。”菲尔博士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后面那句‘名医具有社会影响力’只是说负责病人的医生在表示抗议;医生要说的是:尽管别人都认为那个病人坚持说自己是斯托尔顿纯粹是胡说八道,但是医生相信病人的话,他们不能置之不理。可是,上帝呀!你们仔细想想,如果警长想说科勒医生是一个谋杀犯,他会担心整个医务行业的人都会试图庇护他?这个想法太荒唐了,我认为根本没有人往这个方向想。警察局长是在说斯托尔顿!现在,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让我们逐个堆砌证据,最后你会发现不可能是别人……好了,我们最终要说到最可怕、最显眼的证据。”
博士怒气冲冲地把纸张扔在了桌子上。
“你们去拜访斯托尔顿,试图平息他丢失翡翠的怒火。你们见到他的秘书了吗?没有!你们听到他显然正在关着的卧室门后面和某个人说话。可是,尽管你们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说话,他却立刻冲了出来,并且关好了门。他早就知道你们进入了外面的起居室,他故意在卧室里面演戏。这个错误就是‘错误的房间的线索’——为什么是在卧室里?起居室里的状态证明那位子爵一直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四周都是药瓶;所以他应该留在起居室。但是他必须藏起来……”
摩根听到尼莫先生尖声地笑了起来,还有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但是菲尔博士继续说道:“接着是:‘灯光的线索’。窗帘一直拉着,肩膀上裹着围巾,戴着帽子,总是处在背光的位置。还有一个现象能够让人了解到他的个人品位:那个装饰着真正的珠宝的小玩具!当他哄骗你们的时候,他故意拨动那个玩具的脑袋,于是玩具的宝石眼睛闪着光,向你眨眼睛……可是你仍然没有注意到晃动的脑袋和昂贵的刮胡刀之间的联系。随后发生了什么?”菲尔博士用力地用手杖敲打着桌面,“瓦勒维克船长、佩里格德太太和你去搜索整条船,决心要找到失踪的女孩子。你们没有放过任何角落——但是因为你们的崇高的、纯洁的道德观念,你们不敢要求亲眼看看斯托尔顿子爵的秘书;你们去找斯托尔顿,但是被他赶了出来,没有刨根问底!……”沉默了片刻之后,菲尔博士又转向了詹宁斯警巡,“詹宁斯,我有点儿失态。我猜测你根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警巡郑重地笑了笑:“我明白您说的每一句话,先生。正因为如此,我没有打断您。在火车上,尼莫先生大度地向我们叙述了整个案情。很不错。呃,尼莫?”
“废话,废话,废话!”尼莫尖叫着,每次恢复斯托尔顿的语态,他都会表现出令人厌恶的得意之色,“发疯的惠斯勒船长。起诉船运公司!我一直在奇怪……呃,警巡?”
警巡古怪地观察着他。他似乎更愿意远离尼莫,而不是和他铐在一起。
“哦,只是开个玩笑。”他镇定地说,“不过你们都见鬼去吧,下流的恶棍。继续说,菲尔博士。”
尼莫先生挺直了身子。
“总有一天我会杀死你。”他用同样镇定的语气说道,“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是一年之后。”他巡视着博士的书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在大口地喘气。摩根觉得心中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恶作剧的冲动,精神振奋了起来。
他突然问道:“我能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