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特·沃伦跳了起来:“可是,宝贝,”他不满地说,“你应该记得。你为什么不记得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那里有一排舷窗,就在右舷的升降扶梯附近。没有任何问题。你就站在一个舷窗的旁边,你所要做的就是记住是哪一个舷窗。另外……”他的脑子里又闪过了另一个想法,“哎呀,我一直没有想到,可是存在一种非常可怕的可能性!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某种巧合——你把铁盒子扔进了罪犯的船舱?老天爷呀!”柯特·沃伦越说越来劲,已经把这种可能性扩大到了百分之百,“他已经得逞了好几次,但是这一次我决不放过他!我要和那个家伙算一笔账……”
“孩子,请允许我提醒,我们现在手上已经有足够多的麻烦,用不着你再想象出新的花样。摩根说道,“你简直是胡言乱语!属于空穴来风,草木皆兵。”
“啊,我知道,但是这种想法让我坐卧不宁。”柯特·沃伦一边回答一边不安地扭动着他的脖子,“也许那个坏蛋再次不费吹灰之力地逃脱了,想起来就让我怒气冲天。他不仅轻轻松松地走进我的船舱,偷走另一部分胶片;他还迫使我们拱手送上一个翡翠大象!……宝贝,你必须想清楚是哪一个舷窗!然后我们可以找到他的船舱,撞开门,然后我们就说:‘嘿,你这个家伙……’”
亨利·摩根垂下了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但是感觉喉咙发干。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充沛的美国劲头。
“好哇,好哇。”摩根说,“现在你打算撞开各种各样的舱门,对吗?请你先动动脑子,柯特。想想看,你已经让惠斯勒船长的血压升高了多少?你这个榆木脑袋,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撞开船长的房门,然后让人给你穿上紧身衣,一了百了?你说过会听我的指挥,现在我就要发布命令。你现在就闭嘴,安静下来。明白吗?”
“偶有个主意。”瓦勒维克船长搔了搔短短的沙色头发,提议道,“哇咔咔!偶刚刚想到。说不定你所选择的那个船舱就是英国子爵的船舱,等于是物归原主?哇咔咔!明天早晨他起床之后,在地板上发现他的翡翠大象该会多么惊讶。也许他会认为惠斯勒船长对他有什么怨言,因此半夜跑来,把大象从舷窗扔了进去。”
“算了吧,不可能。”柯特·沃伦说道,“斯托尔顿子爵的船舱在B甲板,是一间套房。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查清楚是谁睡在那间船舱里好好想想,宝贝!动动脑子。”
因为过度集中精力,佩吉的脸几乎扭曲了。她缓缓地打着手势,回忆着刚才的场景。
“我现在想起来了。”她说,“是的,我可以肯定。就在我们站着的位置旁边有一道墙壁,上面有一排舷窗;不是倒数第二个就是倒数第三个。那些舷窗都一模一样,你自己保准也分不出来。不管怎么说,不是第二个就是第三个。”
“你能够百分之百肯定?”
“是的,我可以打保票,我说不清楚是哪一个,但我发誓就是那两个舷窗之一。”
“那就没问题了。”瓦勒维克一边点头一边嘟囔着,“偶现在就去看看,确定那两个船舱的号码,然后偶们可以去察看旅客名单。另外,在偶的储物柜里面还有一瓶老罗布罗伊威士忌,偶去拿来,当做睡觉前的小酒,怎么样?太妙了,偶已经口渴了!等着偶,偶很快就回来。”
亨利·摩根的劝阻完全是白费劲。船长宣称只要一分钟的时间,就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摩根的另外两名部下也在表达赞同。
“……还有,”等瓦勒维克离开之后,摩根又说道,“现在为什么要操心翡翠大象?你们没有想过吗,今天晚上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女人怎么了?她后来怎么样了?”
柯特·沃伦用力地挥舞着胳膊,毫不犹豫地说:“我已经都想清楚了。刚跨进这间房门的时候,我就都明白了,但是我觉得没有办法向老独眼兽解释。我们被人耍了,就是这么回事。他们设计好了陷阱,就等着我们跳进去;这一点同样让我怒火中烧……还不明白吗?那个女孩子是骗子的帮凶。他们都串通好了,让那个女孩子假装晕倒,呼叫我的名字——你想过吗?她叫我的名字就很不正常……”
“你认为她的伤势都是假装的?”
“当然不是真的。我以前看到过一个故事:一个坏蛋大吵大闹,然后装作全身僵硬,当医生去察看他的时候,他的同伙溜了进去,洗劫了医生的房子。我当时认为那是一个非常低级的骗局,但是现在还有人这么干。就是这样的,你忘记了吗?这种情节还出现在你自己所写的小说当中——《海军总部的乌贼》!其中的侦探——我忘记名字了——他进入了犯罪集团的头脑在唐宁街的豪宅,那些罪犯认为已经用毒针刺过他了。”
“用在文学作品里当然很时髦。”摩根不得不承认,“可是我很怀疑,这个案子应该不一样。假设那个坏蛋一直在监视我们,知道我们在哪里,但我不明白他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他知道我们肯定会把那个女孩子抬进那两个船舱之中的一间,他还是无法下手偷窃电影胶片。老惠斯勒闯进来搅局纯属意外,船长把我们引开之后,那个坏蛋才有机会下手。”
佩吉也不同意他的说法。柯特·沃伦掏出了一盒已被打湿的香烟,他和佩吉都点上了香烟,亨利·摩根开始往烟斗里塞烟丝。格伦小姐急促地吸着香烟,在吸烟的间隙发话,就好像在怒气冲冲地驱赶烟雾:“要我说,问题已经很简单了,不是吗?他们犯了个致命错误,不是吗?只要再见到那个女孩子,我们肯定会认出她,然后就会抓住他们。要知道,她并没有乔装改扮。其实,她脸上根本没怎么化妆。这提醒了我——我的化妆盒。请递给我,柯特。我想我现在的样子够瞧的!不管怎么说,我们肯定能认出她。她还在这艘船上。”
“是吗?”摩根说道,“我很怀疑。”
柯特·沃伦刚想发表不耐烦的评论,这时他抬眼看到了摩根的表情。他从嘴上取下香烟,用疑惑的眼睛盯着作家:“我的将军,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从某种角度考虑,佩吉的说法也符合逻辑。如果那个女孩子是罪犯的同谋,那么对我们来说就太简单了,简单得不合逻辑。从另一个角度考虑,如果那个女孩子打算来提醒你什么事情……我知道你并不认识她,但是我们可以暂时假设她来找你是为了这个目的……结果窃贼从后面偷袭,打伤了那个女孩子。他自认为已经解决了她,但是他过于乐观了。然后……”
外面的风声开始平息了,大海的喧嚣也在减退;发动机的低沉而单调的声音压过了木器的吱嘎声,变得清晰可闻:“维多利亚女王号”轻微地摇晃着,似乎已经被狂风摇得筋疲力尽。他们所有的人都松懈了下来,但是他们的神经仍然绷得紧紧的。门突然开了,佩吉被吓了一跳;进来的是瓦勒维克船长,他的一只手上攥着乘客名单,另一只手上是一夸脱的老罗布罗伊威士忌。
“偶告诉过你们只需要一分钟。”他大声说,“找到房门很容易,然后偶也找到了房门号码。一个是C51号,另一个是C46号。偶认为……呃?”看到房间里的几张紧绷着的面孔,他问道,“嘿,出了什么事?”
“没事。”摩根说,“我们从来都没有麻烦。进来吧,别担心。你们都急着想要知道答案,那么找出占据那两个船舱的乘客,然后我们再继续考虑其他事情。”
佩吉猛地一仰头,接过了那份乘客名单,眼光仍然盯着摩根。她似乎想说话,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而是展开了乘客名单。她站了起来,又坐到了沙发上。在瓦勒维克船长说话的工夫,柯特·沃伦帮忙从架子上面拿下了几个杯子,倒上了威士忌。他们都偷眼瞅着摩根,那位作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幽灵。他点燃了烟斗,反常地保持着沉默。佩吉·格伦用手指按在乘客名单上,逐个查看;邮轮的发动机在单调地跳动着……
沃伦问道:“怎么样?”
“等一下,老伙计。这需要时间……嗯。卡尔——格兰——格伦德——哈瑞斯——嗯——胡博·伊萨姆,不对——贾维斯·杰罗姆……哎呀,我希望我没有看漏;杰斯顿·卡——科德勒——肯尼迪……嘿!”她透过香烟吸了口气,然后抬起了圆睁的眼睛,“船长,你刚才说什么?C46?就是这个!听着:‘C46,科勒·奥利弗,哈里森医生。’不可思议!其中一个船舱属于科勒医生……”
柯特·沃伦吹了一声口哨。
“科勒?不算坏。好样的!等一下,”驻外机构的成员捶打了一下船舱壁,“我的上帝!他不就是嫌疑犯之一?是的,我现在想起来了。这个恶棍可能经过了乔装改扮……”
亨利·摩根费了不少口舌才让沃伦安静下来。那个年轻人越来越坚信自己的判断正确(而且非常符合浪漫主义的逻辑):一个喜欢在背后偷袭的恶棍必然会伪装成哈利街上的杰出的医生。他的理论非常简单,越是表面上高尚正派的人物,他们越有可能是卑鄙的谋杀犯。他甚至引述了亨利,摩根的作品中的例子——在摩根的小说当中,各种卑鄙行径的幕后真凶分别是舰队司令、玫瑰花匠、残疾人、教会执事长。不过当佩吉抗议说这种理论只适用于推理小说,亨利·摩根站到了沃伦这一边。
“我的好姑娘,在这一点上你完全想错了。摩根说道,“在现实生活中,骗子和凶手总是披着最光鲜的外衣。你注意不到这一点,因为你观察他们的时机不对——他们已经站在了被告席上。你已经把他们当成凶手来考虑,而不是住在金莲花道13号、每个星期天都去教堂的良好公民。你可以逐个考虑一下本世纪最著名的一些骗子的名字,你也会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受到教区牧师的好评。康斯坦斯·肯特?普里查德医生?克里斯蒂娜·埃德蒙?兰姆逊医生?克瑞平医生……”
“而且他们多数都是医生!”柯特·沃伦的语调里有一种邪恶意味,似乎在琢磨医疗工作者不可避免地转变成谋杀犯的趋势,“佩吉,你明白了吗?汉克说得没有错。”
“别说风就是雨。”摩根说道,“你能不能忘掉那个荒谬的想法,科勒医生不是恶棍。他是一个知名人物……哦,你也不要胡乱联想——不可能有人谋杀了科勒医生然后利用他的身份。对于那些离群索居的人也许管用的,但是像科勒这样杰出的医生不可能……继续找,佩吉。告诉我们谁住在C51号船舱里面,然后我们就可以忘记这件事情,处理正事。”
她皱起了眉头:“找到了,这个也很古怪。‘C51,莱斯利·佩里格德先生和太太。’啊呀!”
“这有什么古怪的?他们是谁?”
“你还记得吗?我说过这艘船上有一个非常、非常清高的审美家,他写了许多关于朱尔斯叔叔的天才表演的狂热评论。我还说过,为了讨他的欢心——当然也是为了喜欢看打仗的孩子们,明天晚上叔叔会在船上表演木偶剧!”
“啊!佩里格德?”
“是的。要知道,两口子都是不得了的审美家。他写诗歌——就是那种你根本看不懂的诗歌,把他自己的灵魂比喻成破铜烂铁或者其他东西。我相信他还是一个戏剧评论家,不过他所写的评论同样不知所云——至少我看不懂。不过他说只有法国戏剧算做真正的戏剧。他说朱尔斯叔叔是自莫里哀以来最了不起的古典戏剧天才。也许你见过他,他又高又瘦,扁平的金色头发;他的妻子戴着一个单边眼镜。”她咯咯地笑了起来,“他们每天早晨都在散步甲板上转悠大概百圈,但是从来不和别人说话,那两个家伙!”
“哈!”摩根忽然想起了当天晚上餐厅里的两个人,“哦,是的。我知道那两个人,但是我不知道你认识他们。如果那个家伙给你的叔叔写了那么多的评论……”
“哦,我并不认识他们。”她立刻瞪圆了眼睛,“要知道,他们是英国人。他们可以写出冗长的评论,详详细细地列出你的所有优点和缺点;但是在正式的引荐之前,他们不会和你打招呼。”
瓦勒维克船长完全无法理解佩吉的说法。他变得烦躁不安,浓密的胡须下面发出各种古怪的声音,就好像他被关在了一扇紧闭的门外面。
“偶已经把威士忌倒出来了,”他主动说,“你只需要倒进苏打水。偶们已经决定该怎么做了吗?偶说,到底有什么决定?偶们早晚都要去睡觉。”
“让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办。”柯特·沃伦满腔热情地说,“我们现在就可以制订作战计划。明天早晨我们会搜索整艘船,把那个假装晕倒的女孩子揪出来。我们现在只有这一条线索,所以我们必须紧追不放——就像惠斯勒追逐他的翡翠。实际上……”他突然转身说道,“汉克,别支支吾吾的。你刚才的暗示是想吓唬我们,还是认真的?”
很显然,他的脑子里一直有这个念头,只不过他不肯面对,故意把不愉快的想法推到一边。他现在攥紧了拳头。一阵沉默,佩吉把乘客名单放到一边,也抬起了头。瓦勒维克船长问道:“是什么暗示?”
“是一个需要小心对待的事情。”摩根说道,“我们不想让愉快的冒险变成其他东西,对吗?可是你们想过吗,为什么床铺上出现了新的床单?说不定还换了新的毯子。”
柯特·沃伦平静地问:“好吧,你说为什么?
“因为有很多血迹,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多。别紧张!”
又是一阵沉默。亨利·摩根能够听到瓦勒维克船长的鼻孔里传出来的沉重的呼吸声。沃伦猛地转过头,盯着床铺看了一会儿,然后动手扯下了床单。
船舱里有轻微的咯吱声……
“也许你想错了。”沃伦说道,“我希望你想错了。我不相信会出那样的事情。我绝不相信。枕头——床单——毯子——床垫套……都没有问题。你自己看吧。”他举起了那些纺织品。他穿着衬衫,裹在棕色的毯子和白色的床单当中,样子很古怪,“看看吧,真见鬼!都很正常你为什么要吓唬我们?看,这条床垫套……等一下……”
“把它摘下来。”摩根说道,“看看床垫。我和你一样,满心希望我搞错了。”
佩吉看了一眼,立刻扭过了头,脸色煞白。摩根走到柯特·沃伦和瓦勒维克的身边,只觉得喉头发紧。
床垫套和床垫间整整齐齐地铺着一条毯子,毯子被鲜血浸透了。他们掀开毯子,床垫本来的蓝白条纹图案已经很难分辨——因为上面浸着大片的污迹。
“难道是……”摩根深深吸了口烟斗,“难道是……”
瓦勒维克船长答道:“哦,是的,是血迹。”
寂静。绝对的寂静。摩根感觉他甚至能分辨出邮轮的铃声。现在邮轮几乎恢复了稳定,下层甲板传来稳定的、沉重的颤抖,还有玻璃器皿相互碰撞的细微的声音。
摩根的脑子里幻想着可怕的场景:一个脸形具有古典风格的女孩子,躺在那里,昏迷不醒;她上方是安在床铺上的昏暗的电灯;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可是她怎么了?她现在在哪里?”柯特·沃伦低声地问道,“还有……”他似乎还想争辩,“还有,敲破人的后脑勺不会有这样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佩吉试图控制住自己的嗓音,“哦,太荒谬了!我不相信!你在故意吓唬我!而且——还有,他从哪里弄来了干净的床上用品?她在哪里?为什么?……哦,你是要吓唬我们?”
“别激动,宝贝。”柯特·沃伦握住了她的手,但是眼光并没有从床铺上挪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也不明白他把床铺整理好有什么用意。不过,现在我们最好再把床单盖好。”
亨利·摩根小心翼翼地把烟斗放在了仍然抖动的洗手池的边缘上,他勉强抑制住自己的厌恶,弯腰检查床铺。血迹还没有干,因此他尽量避免触碰血迹。他陷入了一种离奇的、有点儿发狂的、同时异常清醒的状态(就是那种清晨半梦半醒的时候偶尔陷入的状态),因此当他听到什么东西在床垫和船舱壁之间发出轻响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感到惊奇。他揪起了床单的一角,缠在手指上,然后开始摸索。
“好姑娘,你最好不要看。”过了片刻他对佩吉说道,“肯定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东西。”
亨利·摩根用身子挡住了他找到的东西,所以只有瓦勒维克船长能够看到。他把那样东西拽到了床单上,在手掌上来回翻看。
那是一把老式的、直柄的刮胡刀,刀刃闭合着;不过最近肯定有人用过。这把刮胡刀比常见的刮胡刀大,而且显然是手工制作的精品。手柄的式样很怪。摩根抹去血迹,仔细察看。
手柄是木质的,似乎是黑檀木。一侧的花样是细银线和白陶瓷。刚一开始,摩根以为是花体的人名;不过擦干净血迹之后,他看清楚了——是一个站立的人形。那个人形大概有三英寸高,在人形图案的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星期天”。
“偶知道。”瓦勒维克船长瞪着那把刮胡刀,“是一套七把刮胡刀当中的一把,一个星期中的每一天都有单独的刮胡刀。偶以前见过这种东西。上面画着什么,是一个男人?”
那个人形图案由银色、白色和黑色的细线条组成,很像是中世纪的风格,让摩根隐约回想起了古斯塔夫·多雷①的金属版画作品。外科医生,外科医生——理发师!
①古斯塔夫·多雷(Gustave Dore,1832-1883),19世纪法国著名版画家、雕刻家和插图作家,擅长木刻和金属雕刻画。
对了!那个人形的手上举着一把刮胡刀。但最丑陋、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那个人形的脑袋像是死人的脑袋,而且他的脸上横绑着一条绷带!
也就是说,那个理发师是……
“盲人。”柯特·沃伦在摩根的身后伸着脖子,“把它扔掉,汉克!扔掉它。瞎子……死亡和理发师……一个星期的最后一天。有人用过这把刀子,然后随手扔掉,或者故意留在了这里。快放下。喝一口酒。”
摩根仍然瞪着那个邪恶而模糊的人形。他看了看房门,然后看了看漆成白色的船舱壁,乱糟糟的床单和枕套,还有染着棕色污迹的毯子。他的脑子里再次出现了那个画面: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子躺在昏暗的灯光下,舱门被推开了。那个曾经出现在这里,裹在已经不见的、湿漉漉的床单里面的女孩子到底是谁?她现在在哪里?他们离海底只有五英里……现在他们再也找不到她了。摩根转身说道:“是的,今天晚上盲理发师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