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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唯一的目击者

作者:美-约翰·迪克森·卡尔 当前章节:9215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7:48

“什么……我有没有看见过凶手?”玛莎·比利斯通盯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低声重复道,“你们想知道,我有没有看见凶手?说真的,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对此表示赞同,尽管他天生谨慎,每讲一句话都很小心。

“唉,马斯特斯,你这个傻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沮丧地说道,“你只怕是还没有,从查尔斯·德雷克那个老家伙那里,听到盒子被盗窃的事情,但是我听到了。”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头上戴着他的黑礼帽,帽檐从他的眉头前面翘起。他调查了罗素大街,研究了菲利克斯·海伊死去的那座建筑,凭着些许直觉,他大致描绘出了盗窃案发生的整个过程。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他故意这样问道,“凶犯给酒里下了毒药,并刺杀了菲利克斯·海伊。他从这里出去,潜入了查尔斯·德雷克的办公室进行盗窃,然后带着战利品又回来了,把盒子里的东西,分别塞进了客人们的口袋。盗窃时间是十二点半——这我查证过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到这里,突然语气严厉地强调道,“这样一来,这段时间里,有谁从这里出去,又回来了呢?我基本肯定这个人就是凶犯。”

这个想法实在太过新奇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努力地跟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思路,一时忘记了身边女孩儿。

“没错,按理说,凶手会毁掉那些盒子才对。”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点头承认道,“为什么凶手没有毁掉盒子,却把盒子里的东西,放到他们口袋里?为什么?”

一只苍蝇围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飞来飞去,把他烦得要命。

“他妈的,我不知道,小子,但是,事情就是这样。”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愤愤地跺着脚怒吼道,“那些盒子里放的都是古董,钟的发条都锈了,手表早就不走了。让我不解的是,正常情况下,这三个人会带着那种东西,随便地走来走去吗?”

“对,这我也承认……”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点了点头。

“那么,当他们醒来之后,发现口袋里的东西时,为什么会那样紧张?你的转述不会有差错吧?”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愤愤地摇着大秃脑袋瓜儿说,“我告诉你,丹尼斯·比利斯通和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编造出来的故事,就算一个小孩儿都不会相信。用磷和石灰来清除字迹——这不是撒谎的问题,简直就是他妈的鬼扯淡。那个女人真的认为,她能让人相信这些鬼话?伯纳德·舒曼做得稍微好一点儿,他至少知道,自己带着闹钟装置出门,这无论如何都是说不通的,所以,他承认,这是有人趁他昏迷时,放进他的衣兜里的。”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开始推敲了起来:“那好,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先生。虽然你这样说,”他埋怨道,“但是,我仍然要问一问你:原因呢?凶犯为什么要冒着巨大的风险,返回屋里?当然,这能牵连别人,拓展怀疑范围——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确实达到了目的。”

“就我看来,这是一个高招。如果让我临时想个更好的办法,我确实想不出来。”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冷笑着大声说道,“那个凶手不仅变大了怀疑范围,还让其他人因为持有,使自己良心不安的东西,而纷纷保持沉默。但是,这里面的猫腻估计更多,小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很清楚。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好吧,我们就几乎——排除了这三个人的嫌疑。”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一脸无奈地叹息着说,“如果辛·克莱尔夫人、丹尼斯先生或者舒曼是凶手,不管是谁,都不会把这样强劲的证物,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它真的那样‘强劲’?”亨利·梅瑞维尔爵士问了一句,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不解地皱眉了。

“我再重复一遍,它真的那么有破坏性?”亨利·梅瑞维尔爵士问道,“你应该仔细想一想。这是一个非常巧妙的案子,小子,非常巧妙,令人捉摸不透的谋杀。你不要轻易下任何结论,不然你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寸步难行。另外……”他转身看着玛莎·比利斯通小姐,“你为什么不对我们说实话?”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

“我说的就是实话,”比利斯通小姐的声音低沉,“昨天晚上,我确实等了超过一个小时。但是,在那期间,没有人进出过那扇门,一个人都没有。你要我发什么毒誓都行。不信的话,就逮捕我吧。”

众人一阵沉默。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仿佛处在爆发的边缘。他闷闷不乐地刮了刮鼻子。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充满疑虑地看着大家。

“现在,比利斯通小姐!……”马斯特斯探长警告道,“肯定是这扇门,这幢楼有一个后门,但是据我们所知,它从里面被链条反锁了……”

“那弗格森呢?”约翰·桑德斯医生插话了,“有这样一个家伙,他从这幢楼里出去了,既不走正门,又不走后门。所有让人糊涂的推测,似乎都回到了弗格森那里。弗格森就是这一切的源头。但是,在找到他之前,还是没有办法着手研究。我看,如果你们听得进我的意见,我们目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弗格森。”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从车里钻了出来,想要狠狠训他一顿,却被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给制止了。

“好了,好了,臭小子!……不要着急。他说的没错,知道吗?揪出弗格森这事,必须提上日程。”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粗声大气地说,“假设那个女孩儿说的是实话,那就出现了很多有趣的可能。但是,我们眼下只能证实一小部分。”他看着玛莎·比利斯通小姐,“你在之前说过,昨天晚上,你父亲离开家的时候,随身带着那四只表,而且是把它们带去了海伊家,你没说谎吧?”

她耸耸肩,说道:“如果我不老实回答你,我想你就会把我送进监狱。好吧。请便。”

“噢,难以置信,我还没有见过这么一大群,想去坐牢的人!”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道,“谁会把你送进监狱呀?诚实一点儿,现在,你没有任何理由装腔作势了。我问你的问题……”

“我说的都是实话。”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大声说。

“你看,如果你把实话告诉我们,那将替我们减少很大的麻烦。”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整了整帽子,接着说道,“现在,马斯特斯探长和我都知道,那四只手表的意义了,也知道你的父亲,藏在辛·克莱尔夫人家里的,那个假手臂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们仅仅是知道,不是吗?我们又没有办法证明什么,只能证明你父亲身上有四只表,不过如此。而且,你放心,马斯特斯只对谁是凶手感兴趣。”

“不是开玩笑吧?你真的知道了?”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诧异地注视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非常认真地,在胸口划着十字,他以为这会让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卸下顾虑,会减轻她的恐惧或者担心,但是他错了。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走下车来,用力甩上车门。尽管表情平静,但是,她的眼中却有着紧张和担心。

“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些别的事情,”她说,“这件事一旦说出去,我会……我会自杀的,或逃去一个像布宜诺斯艾利斯那样的地方。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嘲笑。你们要调查、要指控都请便,但是,你们会知道的,是那个女人杀了菲利克斯·海伊。”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把话一说完,转身就走。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子,才转向约翰·桑德斯医生。

“跟上她,小子,我平时绝不会这样做,但是,这一次……”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从嘴角挤出了一句话,“你快跟上她!……她不是那个我们需要担心的人。哎,等一等,奶奶的,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一旁的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无话可说,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怒视着他,费劲地挪动着他那臃肿的身体。他下了车,紧紧握着他的帽子。

“你留在这里,马斯特斯。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掺和进来吗?谁让我和丹尼斯·比利斯通是老朋友呢。你就先歇着吧,回见。桑德斯小子,我们走吧。”

当玛莎·比利斯通小姐穿过布鲁斯波利街的时候,他们赶上了她。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轻轻地走到她的一边,约翰·桑德斯医生则大步走到另一边;而她差点儿撞上了一辆疾驶的出租车,所以,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出现。

“我想你不会介意,一同吃点儿午餐吧?”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建议道,充满着希望。

“不必了,谢谢。”

他们仍然加紧了步子跟着她。道路左侧的大英博物馆是那样巨大,铁栅栏如同监狱,庭院深处耸立着高大的博物馆主体建筑,亦如监狱一般。死灰色的寂静。大门外面围着一些报摊,还有一个拿着三脚架的街头摄影师。

“那么,我来给你照张相片怎么样?”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忽然建议道——他本人是很喜欢照相的,因此觉得这办法不错。

“不了,谢谢。”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说着,又有些后悔了。她靠着篱笆墙,大声笑了起来。

“好吧,好吧,照就照吧,我们合影。”她说,最后给了他俩一个微笑,“然后,我们去酒吧之类地方,你们会很乐意告诉我,对这个事情的真正想法吧?”

一旦照起相来,还属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形象最帅。他的一只手拿着礼帽,一只手放到背后,动作就像维克多·雨果。他的两只眼睛盯着镜头,差一点儿引发了摄影师的抗议。

之后,他们来到博物馆街,一个酒馆的舒适雅间里坐下。当两杯苦啤和一杯杜松子滋补酒,摆到桌上的时候,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开口说话了。

“我没有对那个警察透露什么,但是我了解你。”她对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道,“你看,我认识伊芙琳·布莱克,就是肯·布莱克的妻子。她说你是她所认识的人里面,最不拘泥教条、不拘泥法律条文,堪称是有点儿怪癖的人。她说每次她丈夫给你办事①,都会进监狱。所以我想,没准儿你会帮助我,真的……”

①譬如《独角兽谋杀案》,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6月出版。

“所以,你故意从马斯特斯探长那里跑开,死丫头!……”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仿佛早有预料,“我知道,没关系。反正我会跟上来的。那么,你打算告诉我什么呢?”

“我不介意在你面前说话,但是,我无法同样对待桑德斯医生,毕竟他跟警方有些关系。”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摇头说道,“更何况,他觉得我很滑稽呢。”

“我绝对不这样认为,“约翰·桑德斯医生猛然放下了,他的一大杯啤酒,说道,“你说什么呢?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那可是你说的。”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执拗地说。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你确实说了。”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强硬地说,“你说我对辛·克莱尔夫人,投毒的说法是无稽之谈。”

约翰·桑德斯医生怒不可遏了:“是,就算是如此吧。但是,那跟我对你个人的看法完全无关。你难道不懂……”

“你觉得那滑稽吗,亨利爵士?”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转头向亨利·梅瑞维尔爵士问道。

“好吧,好吧……”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挪动着桌子上的洒杯,用酸溜溜的目光看着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开口说道,“这样,你现在就可以试一试,在你的面前就有一杯液体。我想你会明白的,我的小姐,那真是一个谬论,超级谬论。你当然可以把这些液体含在嘴里,你也可以用你说的那种方法,把嘴里的液体注进杯中。但是刚好有件事,是你含着液体时不能做的,那就是谈话。这完全不可能。我的小姐,不信你试一试。”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着,把酒杯推向玛莎·比利斯通,“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在品尝你父亲的黑麦高杯酒之前,要请他先小呷一口,她是不是必须说话?是,肯定是,不说话恐怕没有办法请他品酒。所以,你恐怕要给下毒过程,另外再想一种答案了。”

“噢,我的天哪!……”玛莎·比利斯通终于明白自己的错误之处了,“那么,你说它是如何被下毒的呢?”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皱着眉头,说话前自言自语了几句。

“假设?……我们似乎否认掉,所有的假设了,是吧?”他心不在焉地说,“这样吧,为了我们可以继续讨论,让我们假设那群客人所说的,‘在舒曼带着酒去客厅之前,不可能会有人,在调酒器和酒杯里下毒’的论断是真的;我们也假设辛·克莱尔夫人、你的父亲,还有舒曼之间,事先没商量过。”

“那又如何?”玛莎·比利斯通好奇地望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

“这样的话,我们只有一种选择,仅此一种。”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费力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原始推论。那就是,当客人们在厨房时,一个外来者偷偷地进来,给鸡尾酒调酒器里下了毒;而且,那个外来者事后洗净了那个调酒器。”他转向玛莎,“现在,或者你告诉我真相,或者我揭穿你。你到底有没有看见,有人进出过那幢房子?”

“没有,真的没有。”玛莎·比利斯通小姐仍然坚持说道,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观察了她很久。

“喂……好吧,我们接受。”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了点头,“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把凶手的范围限定在:一,弗格森;二,弗格森的同伙。至于弗格森如何从楼里出去,这个先不忙着解释,很简单的,喝完那杯杜松子酒,我就告诉你。但是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弗格森或其同伙,把所有事情都搞定了,那么,弗格森为什么还要在那幢屋子里,闲荡如此长的时间?事情都办完了啊!……”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连连摇头说,“而且,他是在英埃办公室前面闲逛,还和你们搭话。你们发现谋杀,亲自上楼检查尸体,而他却继续跟你们说话,还一度弄得明显脸红,之后才决定消失,这正常吗?这里面简直有太多的问题了。如果弗格森有罪,那么,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在一片混乱中出现呢?”

“我不知道,”约翰·桑德斯医生摇头说,“而且我承认,当他听到谋杀案的时候,他震惊的表情不像装出来的。”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头说,“来瞧一瞧,假设这件事情,真不是弗格森或某个外来者做的,那会怎么样?”

约翰·桑德斯医生两眼直盯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道:“你是说,这件案子其实和弗格森完全无关?而是菲利克斯·海伊的三个客人中的某个人干的?”

“这是一种可能,小子。”

“我不这么认为,相反,如果这样,这就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不可能的犯罪’。”约翰·桑德斯医生摇头回答道,“首先,他们之中的某个人,给鸡尾酒里下毒——这不可能;此人再从这栋楼里出来又进去,而不被看见——这也不可能。”

“咳咳——我知道,但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温和地说,“以前我也处理过,很多类似的表面上不可能的事。”

争论持续着,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心不在焉地,打量着这间空荡荡的房间。渐渐地,她抬起了眼睛和眉毛,仿佛有了灵感。如果约翰·桑德斯医生再多了解她一点,他就会知道,这表情基本预示着她又要惹麻烦了。

果然,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转向了他们,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现在我都明白了,你说的非常正确,这很简单。”玛莎·比利斯通小姐似乎很不屑地面向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我知道弗格森,是怎么离开屋子的了。”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把手放到头上,叹息了一声:“好吧,”他点头说道,“那就让我们把它弄明白。你说一说你的看法?”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点了点头说:“好,很简单,谋杀是弗格森和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共同谋划实施的,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给弗格森提供毒药,他来投毒并刺死了菲利克斯·海伊,又偷走了那些盒子。你们不是说,他们有某种关系吗?对不对?没错!……好,再说他是怎么从房子里出去的,其实他根本没有走出过屋子。”

“但愿你觉得,这样胡闹很好玩,”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摇头叹息道,“不过,你先继续。”

“请仔细听,拜托!……我对此很确定,昨晚送我回家的警官人很好,他跟我说了很多事。”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肯定地点了点头,“你们会说,弗格森并没有藏在屋里。好,你们尽管保留意见。那么,的的确确就在屋子里的人是谁呢?告诉我,一直在屋子里的人还有谁?——唯一的那个人?就是那个管家!……那个又矮又胖的蒂莫西·雷奥丹,那个爱尔兰人。你没想到吗?弗格森就是那个管家!……”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表情里,竟然带着几分佩服。他什么都没说。此刻他看上去是那么无能。

“弗格森,真实的弗格森是化妆出来的。”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认真地说,“他在那幢屋子里,找到了一份管家的工作,在这个他给伯纳德·舒曼工作过的地方。马斯特斯先生,舒曼认为弗格森死了,但是,昨天晚上,弗格森脱下了他的‘管家’伪装,并以他自己的身份上楼。那就是为什么,他非要让自己被看见,还和别人交谈!……他要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然后才能够消失——只有这样,故事才会是一个‘死人’先出现又消失。这会误导警察,去寻找一个幻影。而整个过程中,弗格森一直以他所扮演的管家的身份,安稳地坐在楼下,完全远离是非。”

“来来来,快给这位女士拿个椰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道,“这个故事真逼真啊。你完全相信这些?”

“这需要证明。你曾经看见弗格森和那个管家共同出现吗?没有吧。”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得意地说,“当谋杀发生的时候,警察到达以后,那个管家蒂莫西·雷奥丹去哪里了?桑德斯医生和我都没有看见他。医院过来抢救中毒的客人时,也没有医生看见过他。没人看见过他——直到警察开始寻找弗格森的时候。怎样,我没有说错吧?”她兴致勃勃地说道。

“真是有错!……我的上帝,趁弗格森还没有变成一个可怕的噩梦之前,你能先闭嘴吗?”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愤懑地说道,“变脸这种绝活,他的确早就掌握了,他有各种不同的面孔,五颜六色的肤色。他就是传说中的印度橡胶人。他的神出鬼没,曾让我焦头烂额,但是我告诉你,关于弗格森,其实根本没什么古怪和离奇的事。他只不过……”

玛莎·比利斯通收起了欢欣雀跃,又开始认真起来。

“那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否认弗格森和辛·克莱尔夫人,在这件事情上是有某种联系的?”

这句话让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停了下来。

“不,不,我没必要否认那个。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因此……”

“那么,你也承认,很可能是辛·克莱尔夫人,提供了阿托品,对不对?”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看上去很烦:“你能不能不要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问!……”他嘶哑地说,“我会承认这很有可能,但是如何证明……”

眼看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就要爆发,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连忙主动让步。

约翰·桑德斯医生觉得,这时候,应该他站出来表达观点了。她说他不够幽默,她指责他骄傲自大,这让他整整一天都感到烦恼。他原本以为自己骨子里没有的东西,忽然全都爆发了出来。他觉得是时候表现自己了。

“倒也不是不能证明,”约翰·桑德斯医生点了一根烟,深思熟虑地说道,“只有一个办法。搜查一下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房子。”

“你要搜查什么?”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吃了一惊。

“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房子,偷偷地搜。”约翰·桑德斯医生解释道,“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做这件事。”

一阵沉默。

“亲爱的,你不能这样!……”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大喊着,“我不会允许的,你被抓住了怎办!”

约翰·桑德斯医生感到了无穷的快乐和温暖。他看着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脸上的表情,仿佛又体会到了,自己第一次在严寒里,品味烈酒的感觉。

“不会有事的。”他自信满满地说。

“但是,盗窃——或者类似事情,你懂吗?”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激动地说。

这可真是一个逞英雄的好机会,可惜,约翰·桑德斯医生是一个老实人:“从实践的角度,不是很懂,”他承认,“但是,理论上略有所知。没事,交给我吧。”

“但是,你能不能——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让我跟去?”

“当然,只要你愿意。”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哈哈……小子,你不是说真的吧?”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道,“老实说,我的确相信你能行。然而倒不是我泼冷水……”

“我想你不会,”玛莎·比利斯通告诉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伊芙琳·布莱克说,你对入室行窃已经患了一种强迫症。她说你宁可看见有人翻墙进屋行窃,这比让你看见人们,从正门进屋要舒服。她还说……”

“好了,好了……不要扯远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抱怨着,来回抚摸着他的光头,透过眼镜注视着他们,“我这辈子,的确干过许多稀奇古怪的、有意思的事情,这没错,你知道,这些我并不反对。我只是想知道,这主意的实际意义。假设你真的闯入了辛·克莱尔夫人的家中,你希望证明什么呢?你觉得你去那里能找到什么?”

“当然要找证据。”约翰·桑德斯医生很冷静地说道,“我不确定是什么证据,但是我确定,这是应该做的事情。好好想一想,你相信弗格森和辛·克莱尔之间,存在有某种关系,你相信阿托品有来源,而且,应该还有很多剩余的毒药。很明显,她的家就是根据地。仅凭我们目前收集的证据,还不足以弄到一张搜查令,所以,我们只好进去再说,然后……”

“你的口才不错,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着,又突然看向那个女孩,“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不过,说不定,我能够帮助你们。”

“比如说,一起来?”

“不,我可不想一起,”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回答道,“我的地位不一般,我可是个重要角色,奶奶的。我怎么能够干出溜门撬锁的勾当!……”他说,“我的意思是,也许我能够安排一些别的事情,比如调虎离山,把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弄走,还有跟邻居有关的一些细节。你呢,你打算怎么开始?”

“就……就用平常的方法。”

“噢一平常的方法。好吧,我承认我对你究竟能够,发现什么十分感兴趣。如果之后我灵魂出窍来找你,看看你有什么发现的话,请不要太吃惊。记住:如果你遇到麻烦了,别指望我会给你任何帮助。我不能掺和到这样胡闹的事情中去。这个事情和我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就当你不认识我。”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坚持道,脸上带着严肃,“我等一下告诉你们,一些注意事项,前面这些都清楚了吗?”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和约翰·桑德斯医生点了点头,但是他们其实并不是很明白。理想的赏罚并非总是难以实现,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意图,从来都是好的,但是,他偶尔也会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他知道,几小时后,一场惊人的入室盗窃案即将上演,这回他决定让自己扮演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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