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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闹铃装置之谜

作者:美-约翰·迪克森·卡尔 当前章节:1474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7:48

“我今天来,”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先开了口,“是为了……”当她看到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以后,马上就停了下来。她的父亲站在她身后的门厅里,像被拴在电线上的人一样,晃动着身体。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的目光,再次转到了约翰·桑德斯医生的身上,好像正在思索着,应该怎么样询问他的健康状况。

正当玛莎·比利斯通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决定先行插话了。他清了清嗓子,向前走了几步。约翰·桑德斯医生又注意到了,他那明亮的双眼、突出的眉毛,还有那干净整洁的袖口和得体的剪裁。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一边说着,一边大步上前握手,英俊的脸上流露出了,发至肺腑的愉快,脚步十分轻盈。

“你好,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点头笑着说,“能够再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我应该有几百年,没有看见你了吧,你怎么样?”

“你好,丹尼斯·比利斯通。”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话音,听起来十分窘迫,眼睛直盯着地面,“一直还不错,多谢问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老家伙,从来没有见过你,身材像现在这么好。”

“啊哈,我在瘦身呢。”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应声回答道。

然后是很久的停顿。丹尼斯·比利斯通犹豫了一阵,转身面向约翰·桑德斯医生。他的举止比刚才收敛了很多,但是,他依然十分真诚。

“你好,约翰·桑德斯医生,我希望你不会介意我的到访。”他声音低沉地说,“让我开门见山吧。我觉得你昨天晚上,把我的女儿牵扯进了,那些胡闹的危险事情当中,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当然我很怀疑,是玛莎策划了大部分的内容。不管怎么样,我已经瞒过了她的母亲。”他严肃的口气中,带着几分父亲特有的幽默感,“但是谢天谢地,你们两个家伙都安然无恙,这才是我们最关心的事儿。而且我也知道,你们之所以能够平安无事,是得益自你的勇气和决心,这……”

约翰·桑德斯医生如此惭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惭愧到这种程度。他的胳膊轻轻地抖动着,头脑充血。

“与此同时,你也应当意识到,从你的职业的角度来说,你昨天晚上的行动,是十分不专业、十分疯狂的。如果被他人听说了此事,后果你是明白的。”丹尼斯·比利斯通连连摇头冷笑着说,“当然,你不是一个纯粹的医生,但是,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建议你……”

突然,约翰·桑德斯医生打断了丹尼斯·比利斯通的话:“让我们澄清一下,我们不应该像舒曼先生的木乃伊一样,傻站在这里。”他苦笑着说,“丹尼斯·比利斯通先生,我们已经知道了四只手表、以及你偷窃的事情。我们也认为,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最好把她拿走的弗格森的手稿,交还给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先生。除此以外,一切都好商量……”他几乎没有停顿地说,“而且,并没有什么危险发生。壁橱里有威士忌,让我们四人好好地喝一杯,舒舒服服的……”

“哦。”丹尼斯·比利斯通说道。没有其他的话语。

“我简直就是一个,糟到极点的外交家,”约翰·桑德斯医生懊恼地说,“不管怎么样,就这样了。”

丹尼斯·比利斯通用他那两根奇怪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脸,约翰·桑德斯医生还以为,他会来个长篇大论,或者进行雄辩之类,但是,他没有做以上任何一件事情,他语气十分平静,尽管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深邃。

“不用了,谢谢。”他很机械地回答道,“我不是说我不喜欢威士忌。就像你说的,就是这样。我——我恐怕的确是不胜酒力。”

这句话似乎预示着,即将开始一段揭露伤痛的演说。在这样的情况下,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哦,去你的吧,别弄成这样。”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大吼道,“别在这里自我怜悯,把家人搞得满脸泪痕,把自己粉饰成一个在地震中,轰然倒下的大楼。你根本不是,你所担忧的,不过就是所谓的‘社会规矩’。‘他们吃饭喝水,规律作息,辛勤劳动,星期天去教堂准时作礼拜。他们敬畏上帝,更敬畏死板的礼节!’这就是你小子的真实写照。偷表!受不了!……你应该在你下次参加大型聚会的时候,也去偷一块表,然后公之于众,把这个当成逗人开心的小本领。你知道什么叫笑吧?让你自己好好地笑一笑。很多有地位的人,都是业余魔术师。”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似乎刚刚缓过神来,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神中焕发出光彩。

“那你不认为……?”他问道。

“当然!……”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道,“哦,偷表啊!……真是!……”

这段时间内,约翰·桑德斯医生一直看着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她看起来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脸上流露出发自肺腑的自然表情。这副表情着实难以形容,但是,这的确就是约翰·桑德斯医生内心的想法。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一直盯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你知道么,”她大声喊道,“你不坏!你的确让人精神振奋。”

“我是一个老人,”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十分礼貌地回答道,“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一切都会好的,不管马斯特斯是怎么告诉你的。”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她看向自己的父亲——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

“他说的没错!……笑吧,肆无忌惮地大笑吧。”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歇斯底里地喊着,“然后,你去跟那个轻佻的女人一起,走在切尼步行街上也无所谓……”

“玛莎!……”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十分震惊。

“你又来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小声地嘟囔着,“如果你非要拘泥于伦理,那么,家庭无疑是你最应该珍视的部分。她才二十一岁,是不是?那么,我来举一个例子,我有两个女儿,她们在我出洋相的时候,全都会笑话我,但是,我们整个家庭却相当和睦。”

“别这样,亨利,我只是说……”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哀求似地说道。

“你听我说,”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坚持着,“今天下午,你去见了你的一个朋友,把他的钱包拿走了,然后再还给他。他不会大叫着逃离你的。当人们抱着娱乐的心情,把自己的帽子或者手表,借给魔术师的时候,他们从来不会认为,魔术师会真的在帽子里下个蛋,或者把手表变成一只镀金的锤子。如果你真的做到了,恐怕这件奇事儿,就会不胫而走,成千上万的人会追捧着,看你表演的。”

“我想……”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看了看约翰·桑德斯医生,“我想我还是喝点儿威士忌吧。”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不为所动。

“不,你不可以!……你就坐在那里听我说。”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蛮横地说,“难道你还不明白,当你的头脑里,还在为那点儿小事烦恼时,我们正在为谋杀案头疼。他们怀疑是你干的。”

“我已经听说了。”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沮丧地说道。

虽然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的表情,仍然有点儿茫然,但是,他的脸色好多了。他听从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话,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知道么,小子,这次你可是把自己牵扯进真正的罪案里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冷笑着大声地说,“他们不是傻子。现在已经有两件漂亮的谋杀案发生了。是你做的么?”

“哦,上天啊,当然不是。”

“啊哈。你有阿托品吗?”

“有,但是,所有的来源和用途,我都能够说的清楚。”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长出一口气,激动地点了点头,“还好,还好。”

“昨天夜里十一点到十二点,你在做什么?”

“我出去走了走。”

“是的,你应该出去走一走。”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了点头,“你能不能够证明你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希望能够。”

“你去了哪里?”

“伦敦警察厅看守所。”

“为什么?”

“我听说他们把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给扣押了。”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不假思索地说道,然后,偷偷看了玛莎·比利斯通小姐一眼,表情严肃,玛莎则靠着约翰·桑德斯医生的椅子站着。

“你怎么听说的?”

“我……我想……我是从我夫人那里听到的。是的。”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点了点头,“她说昨天,约翰·桑德斯医生到了我们家里,好像要装成一个调查员……”

“没有,如果我这么做的话,我马上就会去上吊!……”约翰·桑德斯医生激动地大声喊道,“我只是说……”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对约翰·桑德斯医生严肃地说,他的眼神再次回到了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的身上,“你夫人是怎么听到的?”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似乎有点儿困惑了。

“嗯,我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是从她的女仆那里听说的。她的女仆认识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女仆。”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摇着脑袋瓜儿说,“我听说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女仆也被带去了看守所,觉得可能那个女仆有点儿沾沾自喜,所以四处散播这个消息。这问题有何关系吗?”

“你夫人的本名是……?”

“我说,这有什么关系?”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不悦地讶然问道,“她的本名?芭芭拉·格尔瑞沃。”

“芭芭拉?难道不是朱迪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意外地问道,“你一直称她朱迪斯呀。”

“是,但是她称呼我庞治,”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说道,努力地试图保持形象,他整了整衣领说,“这……嗯……这可以追溯到,我们刚刚结婚的时候,当时我很年轻,满腹理论,说起如何养孩子一套一套的。”

“你没有骗我吧,丹尼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狡黠地眨巴着眼睛,“她真的不是朱迪斯·亚当?”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眨了眨眼睛说:“什么,朱迪斯·亚当?不,她当然不是。如果你去我家问一问她的话,应该很容易就可以证实这点。但是,我说,梅瑞维尔爵士,说点儿题外话——你不介意吧?我的太太是个十分死板的人,一点都不和善。你记得上一次,你来我家的时候,吃西红柿的那一次,她说她完全不理解,你作为贵族阶层最年长的男爵,有这么多著名的学位,却为什么如此随意地,使用非正式的语法。你知道,女人有时候就是搞不懂这些。当然,我承认,有时候我也受不了。哦,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对了,名字。我可以你给你看一看,她的护照,但是……”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的话被打断了,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走过来,挡住了自己的父亲,她慢慢地打开了手提包。虽然约翰·桑德斯医生不能看到她的表情,但是,他感到了一丝兴奋。

“在这里呢,”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说道,“读一读吧。”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在手中掂量着这几张纸。

“哦,”他说道,“这就是你昨天晚上,从弗格森的坐垫下面,拿走的东西。这么说,你坦白了?”

“请你读一读。”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没有理会另一个问题,只是默默走到窗边,靠在窗户上,感觉好像完成了某件艰巨的任务一样。

所有烦恼仿佛都离她而去了,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棕色的双瞳闪烁出一丝光芒。约翰·桑德斯医生认得这种光芒,这意味着他们马上就要听到,玛莎·比利斯通小姐的理论了。

“说到牵扯进真正的罪案里,这件事情,你是很对的。”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开始说话了,“嗯!我猜到了。当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这里面最坏的那个家伙。”

“谁是什么里面最坏的?”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马上问道,“你在说什么?”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把那张纸,放在膝盖上展开,他大概有一分钟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射了进来,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望向了约翰·桑德斯医生,微微一笑,这是她今天早晨第一次看他。

“这几乎全都写明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激动地说,“哦,真是难以相信!……这毫无疑问全都写明了。”

“写明了什么啊?那到底是什么?”

“写明了几乎整个海伊谋杀案的过程。”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声音低沉。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的双手握了起来,他稳稳坐在床边,眼神坚定。

“提到了……凶手?”他问道。

“没有,没有提到凶手的名字。或者说,没直接提到这个名字。”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把纸片递给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你看,当时,弗格森的时间颇为宽裕,一开始笔迹十分认真,开头写着‘有关菲利克斯·海伊谋杀案,理学硕士,埃及勋章获得者——彼得·辛·克莱尔·弗格森。’你看到了吧,”他略带歉意地解释道,“像弗格森这种人,他会把自己获得的荣誉,写在名字前面。我觉得他肯定,对自己的文釆十分自豪,你看一看他对他名字的修饰就知道了。弗格森的阴影,依然笼罩在我们的身上,我们不能不提他。要不要我读一下?”

“你快读,”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说道,“快点儿读吧。”

的确如此。弗格森的影子依然存在,仿佛正肆无忌惮地挂在窗边。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读道:

为了不重蹈菲利克斯·海伊的覆辙,我想把杀害他的凶手的名字写下来,同时也想写下,他精湛的作案手法。

跟菲利克斯·海伊不同,我从来不希望危险的事情发生。但是,在一系列看似荒唐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之后,我想警察应该对我的莫名失踪有所了解了。

首先是一些对我个人背景的陈述。

一九二六年至一九二七年间,我在英埃进出口有限公司,担任产品艺术总监,我的办公室和仓库,位于开罗的凯撒阿里大道。在这里,我们利用玻璃黏结以及硅胶土等方式,制造圣甲虫宝石和动物干尸;大型的雕塑就使用安特卫普片岩,代替黑色的玄武岩,我们的纸莎草也制作得足以乱真。

在此我有必要提及,我仿制的一件十九世王朝的纸莎草,我们把它献给了尊贵的埃及之王。他对我的作品赞赏有加,并最终授予了我埃及勋章。我是为数很少的、获得这一荣誉的人。

我们收藏的比较名贵的物件,大部分都放在一个单独的仓库里,伯纳德·舒曼自己的办公室,也在那个地方。伯纳德·舒曼不管以前和现在,都是英埃进出口公司的老板,为了避免纳税等一系列麻烦问题,他称自己是这公司的主管,但是,实际上这家公司,就是他本人的私产。我现在要告发这个人,告发他纵火和谋杀。

“纵火和谋杀。”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机械地重复道。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人动,屋里鸦雀无声,只有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手里的那张纸,发出了些许声响。

“纵火和谋杀?”约翰·桑德斯医生低声说道,“伯纳德·舒曼?”

“对,就是伯纳德·舒曼!……”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头同意道,语气很是平静,“按照罗伯特·普拉德昨天收集到的消息,伯纳德·舒曼几乎全部值钱的收藏,都在一场大火中烧掉了——我要强调一下,这些东西都是没有上保险的。很多人对此表示同情,因为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个本分商人。对此,我们的弗格森有进一步的解释。”

这场大火就是伯纳德·舒曼策划并执行的,目的是要掩盖他谋杀的罪行,他谋杀了他最重要的敌手,一个十分天才却不择手段的、名叫伊尔·哈克姆的伊斯兰教徒,这个人把舒曼逼到了破产。

一切早就计划好了。伯纳德·舒曼故意让自己的保险过期,装作忘记上缴保险费——这是他的小算盘。世上没有人相信,有人为了掩盖罪行,竟然愿意毁掉自己近乎全部的财产。而据伯纳德·舒曼本人所说,要完成一件完美的谋杀,必须要有这样的牺牲。他认为那些牺牲是值得的,他天生冷酷如斯。

伯纳德·舒曼在仓库的阁楼里,“噗唧”一声捅死了伊尔·哈克姆(我对此并不知情),然后,他把一切安排妥当,他要让熊熊大火,在晚上燃烧起来,而同时他要置身于千里之外,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椐。

那么,伯纳德·舒曼又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呢?他在仓库的地板上,堆了厚厚的一层刨花、木屑,还有其他类似的易燃物,并在上面撒上了汽油。然后,他拿来了一个普通的闹钟——众所周知,像这样的闹铃装置上,都包含着响舌,它的强力摆动,会持续敲击两旁的铃铛,直到设定的时间结束。

伯纳德·舒曼把钟从闹表上卸下来,然后在响舌上,固定了一些比较大的火柴。

这个被改装过的闹表,被放置在了一个大的木头盒子里,当闹铃响起的时候,绑在响舌上的火柴,就会拼命摩擦靠近它的砂纸表面,引燃火苗。整个盒子被浇上汽油,在这可怕的装置周围,摆满了木屑。

当然,伯纳德·舒曼可以任意设定着火的时间,他只需设定好闹铃响起的时间就行了。他当时设定了晚上十点,那时,他正坐在谢泼德酒馆的柵栏旁边。

那恐怕是我见过的,最震惊的画面,一边仓库里火光沖天,另一边伯纳德·舒曼却满脸笑容,跟朋友打招呼。

顺理成章地,灰烬中发现了残骸。用不了多久,伊尔·哈克姆的尸体就被辨认了出来,毕竟他正好失踪了。那些装置亦被发现。人们的猜想因而变成——恰如伯纳德·舒曼所希望的——伊尔·哈克姆希望毁掉自己的竞争对手,所以放火烧了仓库,以致葬身火海。

这就是所谓的“怜悯的正义”,我不得不说事实看起来也是那样。伯纳德·舒曼受到了大家的同情,这绝对是个绝佳的方法。

“这……”约翰·桑德斯医生开口了,声音同样低沉,“这是十分经典的伪造不在场证明的例子,说它是个绝佳的方法毫不为过。”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可亲的弗格森,说的是事实的话……”他回答道,“是的,这的确是一个好方法,看来完美无缺。杀人凶手根本没有试图藏匿尸体,这是很多杀人犯露出马脚的地方。而这个凶手却没有,试图掩盖任何事情。警察可以随意地进行调查,而他始终安全。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十分聪明。就像弗格森写的,没有人会相信,有人为了实施犯罪,而毁掉自己全部财产。”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皱了皱眉头。

“啊哈。这些细节都是全新的。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这的确是一宗完美的犯罪。之前唯一被知晓的事情——这又要感谢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和他的那些警察的经验——就是伯纳德·舒曼犯的是纵火罪。”

“你之前就知道这一点了?”约翰·桑德斯医生吃惊地望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

“当然。这个闹表的把戏很老套的,都司空见惯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得意地笑着说,“当你发现有人拿着一个闹铃装置,而上边却没有钟的时候——就像我们碰到的这个——你就应该小心他,以防他放火。而当你在一个伙计的口袋里,发现了一个放大镜,你也应该留意到这一点。这种点火用具,简直就跟埃及这个国家一样古老。”

约翰·桑德斯医生思索着。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声音里,似乎包含着一点怀疑。

“没错,但是亨利·梅瑞维尔先生,那个装在舒曼先生口袋里的闹铃装置,应该不是当时用在开罗的那个吧。”约翰·桑德斯摇头说,“难道大火的高温,不会把金属融化,让其无法被辨认?”

“当然会把金属融化,这也是困惑我的地方。”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大喊道,“除非——这很可能——伯纳德·舒曼对纵火上瘾了,他本来策划着,再制造一起案子。我们不知道菲利克斯·海伊是如何得到消息的,我们不知道那五个盒子里,都装着什么。”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叉起双臂,看着她的父亲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

“抱歉,”她很温柔地打断道,“弗格森还了解一些,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事情——他的妻子,他的合法的、结过婚的妻子,我也曾经告诉我爸爸这一点。我不知道她是个搞假画的骗子,直到我读到这些。”

“玛莎……!”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不满地嚷了一声。

“那么,你知道?”

“不,这不关你的事,玛莎。”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暴躁地反驳道,“她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她做的那些事情,只不过是不合法罢了。对不对,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弗格森怎么说她的?”

“弗格森嘛……”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接话道,眼睛向下看着那几张纸,“弗格森是心胸狭窄的人,对每个人都气势汹汹。如果谁曾经挡了他的路,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把那个人摔倒在地。他唯一没有涉及的人就是你——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因为他显然根本不知道你。但是,我会跳过这些的,直接说杀害海伊的凶手。”

我没有任何有关,伯纳德·舒曼在开罗放大火真相的不利证据,但是,舒曼知道我了解他的罪行。当我希望回英格兰,并申请成为伦敦分部的主管时,他答应了我。

当伯纳德·舒曼露出一点对我的不客气时,我就会低下头说:“伦敦大火,1666”、”伦敦大火,1666”、”伦敦大火,1666”……这个暗语非常有效,我想他睡觉都不安稳了,做梦都梦到自己被出卖了。

但是,我这里想要指出的是,我是一个兴趣广泛的人,我不想一直待在一个办公室里,更不喜欢待那么久。我离开了那间公司,还兜走了一笔钱,你们肯定能猜出,伯纳德·舒曼没有告发我的原因。

“那么,他下面写到了,自己跟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婚姻,以及他们的幸福生活。”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脸上露出了坏笑,“除非你强烈要求……否则我们就跳过这一段。”他看了玛莎·比利斯通小姐一眼,“好戏就要上演了。后面向我们展示了,我们想要知道的,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事隔多年和故人重逢,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上个星期一晚上,我走进了我的妻子的房间。我都快一年没有见到她了。我不确定她相不相信,我死了这件事。

其实是非常不确定。她是相当聪明的女人,而我想她一定会去争取,所谓的“意外保险”的,除非她预感到,这其中有些蹊跷。

不管怎么样,她张开双臂欢迎我,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

“简直是一派胡言。”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愤怒地说道。

“嗯,不管怎么说,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温顺地回答道,“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都曾经是彼得·辛·克莱尔·弗格森的妻子。”

“但是,她现在不是了。”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激动地说,“更确切地说,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现在是一个寡妇。”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当着自己女儿的面前,来说这些话,他马上纠正自己,说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但是,除了他展现出来的气愤之外,他无疑流露出满意和体贴的表情,好像他正有所展望。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紧盯着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说:“小子,我是不是应该教育教育你,让你换个方式看待这个问题,让你小心一点儿?你这是玩火!……你非要把自己跟英格兰最聪明的几个罪犯牵扯起来吗?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和彼得·辛·克莱尔·弗格森,都是随时会露出魔鬼面目的人,他们相互欺骗,手法如此娴熟流畅,就像玩过家家一样。”他双手来回摸着,自己那颗又大又秃的脑袋,“可能我用了一个糟糕的比喻。好吧,我还是这么结尾吧:你简直就是不自量力。好了,好了!……别嚷嚷,不说这个了。”

因此,她一定是需要我干什么,果然如此。

我在这里说明一下,我从来没有见过菲利克斯·海伊,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我感兴趣;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我想要杀他,以及他是如何得到我曾经使用过的磷和生石灰的。这个人就是傻子。

但是,我妻子给我讲了讲他的故事。看来似乎有个人,想要用一瓶毒药杀死菲利克斯·海伊。

很快——我不知道她是怎样知道的——菲利克斯·海伊决定召集,那些有可能作案的人。这个冒失的傻子,不知道如何收集到了,对几个人不利的证据。我妻子不知道究竟有几个人,她只认为他把这些证据藏了起来,或者说准备把它们藏起来。她说这几个人当中包括我,但是,我知道她说的不是真的。她太害怕了。

这就是她让我帮她做的事情:我要去参加那个会议,但是,我不要让菲利克斯·海伊知道。这当然很困难。

我很吃惊地发现,菲利克斯·海伊的住所,就在我先前的办公室上面。我对那栋建筑物,简直了如指掌,跟我对穆斯林《古兰经》的熟悉程度差不多——顺便说一说,伊斯兰教是我心中最会引导人的宗教。

我应该在伯纳德·舒曼的办公室里等着。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会在进公寓之后,把公寓的门闩开着,当他们安顿好聚会事宜,在一个房间就座之后,我就偷偷地潜进房间,然后偷听。

据我妻子所说,菲利克斯·海伊先生有一个很奇怪的爱好,他喜欢自吹自擂。她确信他一定会告诉他们,自己隐藏证据的地点,或许是直说,或许是给出什么暗示。如果他拒绝透露的话,她相信自己有办法让他开口。

让我们跳过那些无聊的对话。我实在不愿意写下那些。我的妻子需要我,因为我可以潜入到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进行偷盗。现在你们明白了,这就是我会在那里的原因。

菲利克斯·海伊将会说出那个地点,而我将会听到。只要我听到,他是如何安置了那些东西——我妻子的证椐——我会马上离开公寓,采取行动。

(证据好像是她手写的两封信,在信中她向对方保证,两幅伪造的鲁宾斯和范戴克的画,可以以假乱真。她说这件事情如果曝光,足够让她在监狱里待五年。)

除非菲利克斯·海伊把这堆证据,放到英格兰银行这种地方,要不然当他仍然谈论着这话题时,我就可以把那些东西搞到手了。这不是夸张,我的确可以做到。

这就是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想让我做的事情。我说如果她出一千英镑的话,我就愿意做,最终我们相互妥协,以七百五十英镑成交。

我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进入了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然后我伪装完毕,走进伯纳德·舒曼的办公室。我喜欢这样,喜欢伪装,如果有人走进来的话,我就装成在这里工作。我也不害怕碰到舒曼本人,如果撞到他的话,我就继续念我的“伦敦大火,1666”。

但是,遗憾的是我没有遇到伯纳德·舒曼,我在十一点十分时上了楼,走进了那幢公寓。他们当时都在厨房里。从声音上判断,那个白痴菲利克斯·海伊正在学婴儿说话呢。

我走进卧室,在那里我能看到,整个起居室的状况。当我刚刚走进里面的时候,我看到了伯纳德·舒曼。他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鸡尾酒搅拌器,几个高脚玻璃杯和一个大啤酒杯。他把这些放到桌上,然后回到了厨房,此时菲利克斯·海伊仍然在学着小婴儿。

如果你认为:有人趁他们尚未落座时,在鸡尾酒搅拌器或者高脚玻璃杯、抑或啤酒杯里下毒的话,那你就错了。当时没有人这样做,我一直看着呢。

过了片刻,所有人都从厨房里出来了。菲利克斯·海伊让他们围着桌子坐下来,然后他开始给他们温柔的一刀。他是这样开始的:“同志们,朋友们,国民们。”紧接着又自嘲了一番。

我觉得他十分啰嗦,废话连篇,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要讲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握住了他们什么把柄。但是,他总算说出,他把那些东西放到了律师那里——德雷克罗格事务所,知道这些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他们几个人似乎来劲了,一杯接一杯地喝。那时我仍然不知是怎么回事。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抬眼看着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

“这么说来,”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语气平静地说,“菲利克斯·海伊的确告诉你们,他是怎么想的了,对不对?在阿托品见效之前,他不仅仅是说了笑话?”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看起来思绪混乱,他抬起头来。很明显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他摩擦着下巴,一言不发。他十分犹豫,样子看起来极度愚蠢。

“是的,菲利克斯·海伊的确说了一些。”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点头承认道。

“菲利克斯·海伊说了什么事?”亨利·梅瑞维尔爵士问道。

“这很难说,他从不直来直去。”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难过地摇头回答道,“首先,菲利克斯·海伊本人就是——我应该怎么形容呢——拐弯抹角。其次,阿托品似乎开始起效了。不管是毒药本身,还是菲利克斯·海伊一贯的风格。总之,他一直没有直接说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一直都是铺垫或者笑话或者两者都有,结果就是我们都迷迷糊糊的。恐怕我当时只是在听跟我有关的东西,但是……”

“但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直瞪着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

“你相信那个该死的弗格森说的是实话?”

“当然。至少这部分是实话。”

“那么,阿托品是如何放进杯里的呢?”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问道,他身体向前倾斜了一下,样子很像个讲坛上的演讲家,他似乎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我可以发誓,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没有这么做。当时我一直很担忧,我一直看着她。”

“你多么仔细地看着她?”玛莎·比利斯通小姐问道,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喘气声,好像故作轻视,她看起来十分暴躁烦恼。

“我也盯着其他人看,”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无奈地回答道,“他们都没有投毒。整个事情就是不可能的。”

我等着看,看菲利克斯·海伊会不会再说点别的,但是,他突然嚷叫起来。那个举止恶心的高个子混蛋开始唱歌。

“该收手了,伙计。”我告诉自己,看看衣橱,那里是我准备撤离时用的。

然后,我下楼来到了伯纳德·舒曼的办公室,拿出了电话黄页本,查找查尔斯·德雷克、罗格与德雷克律师事务所的地址,我之前没听说过他们,因此,着实花了好长的时间,仅仅用“德雷克”三个字开头的地方,就占了足足三竖排!

就是这个时候,楼上突然安静了下来。我有不好的预感。就当我找到地址、准备上楼看个究竟的时候,上面发出了噪音。还好我刚刚把办公室的灯关上了,有人从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里走了下来,经过了伯纳德·舒曼办公室的门前,然后走下了楼梯。

我跟着他下了楼,楼梯里十分黑暗。那个人走到底层,开始摆弄房屋后门的门闩和链子,这个人开门后走了出去。我继续跟着他。当那个人穿过小巷,走到大街上之后,我看清楚了他的模样——清楚得跟白天看到一样。你一定会很吃惊的。

那个人沿着罗素大街,行动十分迅速,朝南安普顿方向去了。反正那也是我本来要去的方向,所以,我就一直跟着他。从南安普顿路,那人转向西奥博尔德路,我突然想到,这个人可能是要去往格雷酒馆,跟我一样。

我猜对了。他果然是去往律师办公室。他(或者她。你如何认为?我这样说只是为了方便)走到那栋建筑脚下的一片空地,然后他开始顺着消防通道向上爬。

这时是半夜12点15分,那个人爬到了一扇窗户跟前,似乎用小刀将窗户的把手别开,然后爬进了窗户里。约莫两、三分钟后,他出来了,继而消失无踪。

我总是知道应该做什么,我一直有主见。但是这一次,我却不大清楚,应该怎么办才好。我似乎应该去做我妻子要我做的,并且能够得到报酬的事情。但是,看起来有人已经抢先了一步。对此我并不担心,因为这个人现在,有把柄掌握在我的手中,日后又可以捞一笔钱了,所以,我并未干扰他。但是,我想我最好上去确定一下,看一看那个人是否拿走了律师事务所里的证据,特别是那个人有可能,并没有拿走全部证据。

我自己也顺着消防通道爬了上来。一切都进行得很好。一个标着“海伊”的姓名的盒子,就躺在地面上,上面的锁被撬开了——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儿。里面什么都没有了,然后我搜遍了整间办公室,确保万无一失。我从不会失手的。然后,我想我最好回到罗素大街去看一看。

我离开的时候是半夜12:30,一个夜巡的警察看到了我,并开始询问,我只好拼命解释搪塞。这耽误了不少时间,我用了一刻钟的功夫,才从刚才的格雷酒馆,回到了罗素大街的房屋里。紧接着我又耽误了大概十分钟。

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后门,我本来以为那个家伙,已经离开了这栋房屋了,可是,现在,门竟然又从里面被锁起来了。这是我没想到的事情。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就是我不能通过这扇门进去,那么,我也可以找到其他的办法,这对我来说很简单。(不信就看看我的履历。)

我顺着房屋后面的排水管道向上爬,然后从伯纳德·舒曼办公室的窗户里,进入了房屋。

这绝对是个烦人的活儿,因为你通过这样的方式爬上来,会把自己搞得很脏。当我走进伯纳德·舒曼的办公室的时候,我需要清理一下,好好地洗一洗手。我很担心楼上发生的事情,当时我还不知道上面究竟是怎样的状况。

我洗完手之后没多久,就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这时我突然发觉,整件事情很肮脏、很糟糕,我觉得我最好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决定扮演伯纳德·舒曼的职员,打开门以后,我看到了那位轻狂的女孩和年轻的医生。

“嗯,后面没多少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一边说着,一边看看最后一页纸的背面,“而且之后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们现在明白,为什么弗格森不害怕说出自己的真名,并声称自己是伯纳德·舒曼的职员了,因为他知道舒曼不会告发他。而且,他当时必须说点儿什么,解释自己出现在那里做什么。因为当谋杀案被发现之后,他很想搞清楚,在那个该死的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他走到楼上,检查过几个被毒晕的人之后,他才决定消失的。”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向约翰·桑德斯医生眨了眨眼,“说来还挺难过的,你知道么,弗格森根本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你告诉他。”

“你的意思是……”约翰·桑德斯医生诧异地说。

“是的,他的内心里非常难过,但是,他还是抑制不住地,询问了一下她妻子的状况。但之后他当着你和丫头的面,肆无忌惮地说了一堆胡话,这实在太冒险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连连摇头说,“事后他肯定十分后悔,当然,他一直都是后悔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他一直都没有彻底完成过一次作案。”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惦着手中的那几张纸,他似乎要透过这个,来审视一个人。

“这一切都很好,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丹尼斯·比利斯通拍了拍手,“你似乎对这篇絮絮叨叨的文字,抱有太高的希望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一开始我还以为,因此就会真相大白呢。但是,弗格森这个小子实在太好故弄玄虚了,他没有提到或者提示凶手究竟是谁,也没有说阿托品是怎样被放进去的……”

“哦,不,他说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道。

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的手,又情不自禁地放到了脸颊旁边。约翰·桑德斯医生注意了一下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她的神色十分镇定。

“我并没有开玩笑,”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继续说道,举起了手中的纸,“如果你认真地读下来的话,你就知道,这里面写得很清楚。真相就在字里行间,你不会错过的。”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看着大家,脸上透着乐滋滋的表情。

“还有什么呢?所有谜底都解开了,除了一个小问题,就是是谁杀了菲利克斯·海伊,以及几个人是如何被投毒的。我们有很明确的单子:彼得·弗格森入室偷窃者;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假画交易商;丹尼斯·比利斯通——扒手;伯纳德·舒曼——纵火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兴趣盎然地笑着说,“伯纳德·舒曼尤其让我感兴趣,‘伦敦大火,1666’、‘伦敦大火,1666’,记得么,我这是学的弗格森,我想他一定会说得很夸张,做到让人寝食难安的效果。不过,在一切明了之前,聚会不会结束。除了一点,那就是:谁是朱迪斯·亚当?在这个问题上,菲利克斯·海伊十分狡猾。小子,这个女人简直难以捉摸,她是真实存在的,却如此难以捉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哪怕仅仅是试图猜测一下,究竟朱迪斯·亚当是谁。”

“胡说。”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不满地嘟囔着说道。

“嗯?”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侧过头去,目光闪烁地注视着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

“我说你在胡说。”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重复道,他看起来兴致勃勃,却十分困惑,“我本来一开始,就要给你说的,但是,像往常一样,你打断了我。这里面其实一点神奇色彩都没有,我很清楚朱迪斯·亚当是谁。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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