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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龙之谜

作者:美-约翰·迪克森·卡尔 当前章节:963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7:48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进入到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里之后不久,就发现了有关朱迪斯·亚当的蛛丝马迹。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早上过得并不怎么样。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大约在十一点钟,看望约翰·桑德斯先生回来,在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一再要求下,探长给普拉德下令,让他搞清楚跟这案子有关的人,在菲利克斯·海伊死亡的当天,各自都做了些什么。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几乎没有怎么考虑,就决定从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身上着手,这位聪明而娇小的女人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头脑中。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在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位于切尼步行街的家中,询问了克莱尔夫人当日的去向——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穿着美丽的晚裙,泪流满面……

然后,普拉德警官根据她那含糊不清的描述,从裁缝店到小饭馆,把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提到的地方,都挨个儿跑了一个遍,为了确认无误,他还特别仔细地核对了时间,直到菲利克斯·海伊被杀当晚的十一点钟。

下一个调查的是丹尼斯·比利斯通先生。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跑到了他位于哈雷街上的办公室,却发现比利斯通不在,他的秘书告诉普拉德,丹尼斯去看望约翰·桑德斯医生了。

但是,通过他的秘书、妻子以及两个仆人的描述,普拉德也核对了丹尼斯·比利斯通当日的行踪,知晓了他在去切尼步行街,接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之前的一举一动。

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不太待见普拉德。她的身材高大,发丝坚硬,嘴唇微微下垂。她问了很多问题,比普拉德问她的问题还要多。她看起来简直就是恨不得,弄清楚他的一切,她甚至问普拉德,他在哪里上学。尽管她尚算认真地,回答了普拉德的问题,并给了他一块饼干(这让普拉德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鹦鹉),但是,她完全不喜欢普拉德这个警官。

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对约翰·桑德斯医生十分不满,说他昨夜跑来家里大吵大闹,对每一个人都很不客气,这件事情使她对警察局里面的人,印象都不怎么样,而普拉德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个,因为他对约翰·桑德斯医生事件的评价,只是“迫不得已”之类。

“这个麻烦的老太太,”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离开那里的时候自言自语,“我如果是丹尼斯·比利斯通,我也会……”

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的样子,又浮上了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的心头。

哈雷街距离伯纳德·舒曼的办公室不远,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不仅想见伯纳德·舒曼,还想问一问看门的管家,都有什么人拜访了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并在有人无心或着故意,拿走那瓶毒啤酒之前先行下手。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在小酒吧里,随便吃了一点儿东西,然后去了伯纳德·舒曼位于罗素街的办公室,却一无所获。这家英埃进出口公司开着门,但是,一位热情好客、声音温柔的埃及人告诉罗伯特·普拉德,谋杀案发生当日,伯纳德·舒曼先生一直待在家中,他那天似乎不太舒服。实际上,这位埃及人说,他那天一直没有见到舒曼先生,出现在办公室里。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从英埃进出口公司里出来,走上了楼梯。已经快下午三点了,他感到闷热、烦躁,似乎浑身的力气无处发泄。

炽热的日光洒进了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几乎让整个屋子都明亮了起来,只有过道里看起来有点儿阴暗。天花板下面的一切,都沉浸在死寂之中,散发着火热的味道,你甚至可以嗅到空气中的灰尘。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到厨房的壁橱里找了找,发现了那瓶有毒的浓啤酒。他漫不经心地走到了起居室,觉得整个城镇的喧嚣和躁动,在这里完全消失了,仿佛这个房间的一切,都要沉沉睡去。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坐了下来,点起了一支烟。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壁炉两旁的仙女壁画,突然觉得其中一边的仙女,长得有点儿像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他越看越像,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头脑中,比较起仙女和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来。

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可能是一个骗子,但是,现在他们知道,她不可能是凶手。完全不可能!普拉德自己都可以为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做不在场证明。

当彼得·弗格森被毒死的时候,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正被关押在警察厅的看守所里。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女人还能够做什么呢?运用她的强项来达成目的?这怎么可能说得通。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腾地站了起来,在卧室里四处走动着,他脑子里想着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和菲利克斯·海伊,对彼此的熟悉程度到底有多少。

这是一间很大的卧室,却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屋子里摆着大得有点儿可怕的床和衣橱,角落里放着一把骑士佩剑。菲利克斯·海伊的一件T恤衫,还挂在椅背上,床脚边扔着一只袜子。壁炉上面有一张某著名魔术师的照片,显得十分招摇;照片上还有那个魔术师的亲笔签名,写着“送给我的好朋友菲利克斯·海伊。”这堪称是卧室的点睛之笔了。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又走回到了起居室,发现面前是一书架的书。菲利克斯·海伊的读书品位如何?普拉德漫不经心地想着,决定过去看一看。

里面有不少简单的谜语书——菲利克斯·海伊显然没有足够的智慧,也没有足够的心境,去应对太难的谜语。《你可以开的一百个室内玩笑》《老少皆宜的笑话谚语》《聚会生活》……又是一本笑话书,还有一卷极具搞笑讽刺意味的打油诗。这些书让菲利克斯·海伊的表情和姿势,清晰地浮现在了普拉德的眼前。

小说也都是同一风格的——《酒吧之争》《鬼语谷之王》《Alua,南海处女》……还有一些著名人物的隐私回忆录,凡是书中提到的名人做过的,违法或者不正确的地方,都被人用线标了出来,喜悦的心情跃然纸上。还有……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的目光,完完全全地被一个名字给吸引住了——朱迪斯·亚当。

这个印成白色的名字,忽然出现在了一本红色封面的书籍上,就是这本书的作者的名字。

房间里无比安静,无比闷热。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站在那里,两只眼睛盯着这本书,看了好久。他的头皮开始发痒,不知道是因为炎热流汗,还是因为面前的这个名字。过了一会儿,普拉德伸手把书拿了下来。

书名是《龙之穴》,看到它的第一眼,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就以为,这是一本惊悚小说。在书的扉页上,用粗体字写着这么一句:“我可以利用你,朱迪斯。”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把这几个字,与其他书上的评注对照了一下。有些回忆录里面,总是会有一些类似的话,比如“著名的某某国王对外宣称,自己滴酒不沾,但是实际上,他身边的人都清楚,他几乎夜夜饮酒。”而菲利克斯·海伊则给这种内容的旁边写道:“哈哈。”又或:“我早知道就好了。”两者的笔迹相同。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翻开书,随便地看了起来,这实际上并不是一本小说,而仅仅是一本关于龙以及类似怪兽的神话传说合集。罗伯特··普拉德看了看出版商,禁不住欢呼雀跃。出版商是加菲特,而他对在加菲特工作的汤米·爱德华十分熟悉。

公寓里的电话坏掉了,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禁不住咒骂了几句。他突然想到,这对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而言,绝对是一个天大的线索,便匆匆忙忙地跑到了楼下。那个埃及人同意让罗伯特·普拉德,使用舒曼办公室里的电话,普拉德马上拨给了出版社。

“是你吧,汤姆?我是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我说,你那些记录作者姓名的单子上,有没有朱迪斯·亚当这个人?我想了解她的事情。”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激动地大声问道,“你给我听着,喂,等一下,我知道可能你们不允许,提供作者的信息,但是,这是警察局的事务,我必须获得这些消息。”

“关于朱迪斯·亚当这个人的事情,我还是愿意跟你说说的。”对方说道,听来兴致勃勃,“这个老女孩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头脑中,浮现出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怒火中烧的双眼,决心一定要小心行事。

“嗯,当然了,据我们所知,她没出什么事,我只是……”

“我猜也是,”对方故意说道,“她死了。”

“她怎么了?”

“死了,而且下葬了。”

“那她是什么时候死的?”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诧异地问道。

“大概在一八九三年吧。你读过龙的那本书吧,那是再版的。”汤米·爱德华笑着说道,“这本书很多年前就销声匿迹了,但是,因为书中描写了诸如尼斯湖水怪这种事情,我觉得它肯定会很有市场,所以,便又印了一次。我说,到底怎么了?”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拿着电话左思右想,他突然意识到,那个热情好客的埃及人,在听着他打电话。如果朱迪斯·亚当是一八九三去世的话,那菲利克斯·海伊当时不过六七岁。

“等一下!……”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连忙问道,“那个女人生有孩子吗,孩子中有跟她同样姓名的吗?”

“如果她生有孩子的话,这恐怕会变成,当今最大的丑闻之一了。”电话那边的汤米·爱德华笑着说道,“朱迪斯·亚当是典型的十分冷淡的老处女,她的父亲是坎伯兰郡,某个地方的牧师。你读一读那本书,从这本书的风格,你就会明白作者的性格。书里面关于希格弗里德与龙之战的描写,用了大量的铺垫,简直就占了一半篇幅。”

“你知道关于朱迪斯·亚当,或者任何跟她有关系的人,能跟一个叫菲利克斯·海伊的人,扯上什么关系吗?”

那边发出了口哨的声音:“哇,你在调查那件案子?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帮你查一查。大概过一小时再给我打电话吧?”

“好,”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点头说,“谢谢你。”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把听筒放下,又陷入了思考之中。

办公室里有乱七八糟的声音,伯纳德·舒曼的助手正在前台忙活着。这个埃及人的手里,拿着账本走来走去,步伐缓慢。他在门前停了下来,语调温柔地自言自语,好像是用法语朗读账本:“他不理解这肮脏的董事会议。这很有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①”

①原文系用法语写的。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从胡思乱想中,蓦地醒了过来,却没有转身。很遗憾的是,这个埃及人并没有继续对这通电话,表达任何看法,他只是用很轻柔的、唱歌般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发票,一个蓝色的带盖罐子,瓷器,朱鹭头一”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猛地站了起来。

“谢谢你让我使用电话,你说我不明白这肮脏的董事会议,”普拉德对法语只是一知半解,“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这个来自沙漠的家伙。”

对方那光滑而黝黑的头抬了起来,目光离开了账本。这衣冠楚楚的男人侧眼看着他,继续说道:“一一六十五磅,十先令和六便士。”然后大笑了起来。

“先生怎么可能听不懂呢,不好意思,只是开个玩笑。”他回答道,“我不该觉得,警察办案遇到瓶颈,这件事情好笑,这肯定不对,我完全没有恶意。不过,我应该提醒先生,虽然我是沙漠长大的,但是,我有一半的西班牙血统。这倒是蛮好笑的,对吧。”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从这个人的身上,什么都问不出来,他总是能很好地转移话题,简直就像跟一个剑客过招,你永远刺不到他。尤其在尝试了几分钟的恶语相加之后——当你跟他用法语对话时,一点都不像是在恐吓一个目击证人,他也说不出什么自己想听的话——普拉德决定放弃了。他郁郁寡欢地想,最好赶紧去汉普斯特德大街,去寻找伯纳德·舒曼先生,好尽早完成这项任务。

这栋楼的管家也出门去了,没有什么人值得问话了。

坐上了地铁之后,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绞尽脑汁,也试图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找出一点儿蛛丝马迹,随后他迅速翻阅了朱迪斯·亚当的那本书,思考着朱迪斯跟这个案子,究竟有怎样的联系,而伯纳德·舒曼又是如何跟朱迪斯·亚当联系起来的。

说到伯纳德·舒曼,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觉得,他没有什么值得怀疑;虽然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向开罗警察局,发了一份普拉德不知内容的电报,但之后探长也没有再说过这个人。他觉得,伯纳德·舒曼最多就是,做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或者犯了其他什么无关痛痒的错误。在普拉德心里,这老头一无勇气,二无恶意,不会去犯什么重罪。

当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走到汉普斯特德树丛旁的栅栏时,天色已经晚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普拉德刚刚一直在聚精会神地想案子,都没有考虑自己的事情,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一手拿着半空的啤酒瓶,一只手里拿着一本书,颇有奥玛开阳①的风釆,不知道伯纳德·舒曼看到之后,会觉得自己是个何等古怪的人物。

①波斯诗人,同时又是天文学家。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走向那栋灰色石砖的房子,敲了敲门,心想:“这些树把整个房子都遮蔽了,屋里面会潮湿成什么样子呀。”

开门的是伯纳德·舒曼本人。

“哦,是你啊。”当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自我介绍之后,伯纳德·舒曼说道,他的目光先落到了那个啤酒瓶子上,紧接着又看了看那本书。他那警觉的目光,让普拉德有点想笑。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注意到伯纳德·舒曼的眼睛,淡蓝的颜色简直就像被洗掉了色,而他细滑的双手和乱糟糟的头发,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头发好像被谁给刷上了白漆。

“我今天必须亲自干活,”伯纳德·舒曼遗憾地告诉罗伯特··普拉德,“我的管家和厨师都出门去了,到我的客厅里来吧。”他补充道,虽然他的礼貌听来有点严肃,但是,他的脸上还是有一丝笑意的。

房间里十分安静,简直跟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一样死寂。午后的阳光开始昏暗了下去,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差一点儿,被门厅里繁复的家具绊倒。一些塑料假画挡住了他的路,然后就是雨伞架。伯纳德·舒曼走在前面,脚下僵硬的拖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是我最常待的地方。”伯纳德·舒曼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右侧的一扇大门。

这是一间摆得满满的大客厅,角落里放着很多装着木乃伊的箱子,还有马鬃家具。在木乃伊箱子旁边的一个三角茶几上,摆着一件黄铜碗,这让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印象深刻。

伯纳德·舒曼指了指靠近壁炉的椅子,示意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过去坐——那里肯定很温暖,天气本来就有些热了,壁炉里的火光还是这么旺。

“有什么事找我,警官?”伯纳德·舒曼抢先开口问道。他那保养很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乌云,“我从报纸上看到,你们发现了彼得·弗格森的尸体,上面不太详细。我能不能问一问,他是被毒死的吗?”

“是的,先生。”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点头回答道。

“哦,我很遗憾。”伯纳德·舒曼转过脸去,看了看壁炉。他看来不像是生病的样子。除了脚下那双拖鞋,他全身都穿戴整齐,上衣十分干净,“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虽然有时候比较难以相处。你们有没有——嗯——怀疑的对象?”

“我们已经有些头绪了,先生。”

“哦?那么,我能不能问一下……”伯纳德·舒曼谨小慎微地说。

“先生,现在我还不能讨论这个问题。”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摇头说道。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表面上,表现得十分凶狠强硬,这是被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训练出来的,但是,·普拉德内心里非常同情这个老人。伯纳德·舒曼看起来好像手无缚鸡之力。舒曼一直紧紧盯着普拉德。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继续说道,“你前天,也就是菲利克斯·海伊被杀的当天,你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伯纳德·舒曼拍了拍脑门,摇头叹息着,“抱歉,我不大明白。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情况呢?”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自己也不知道,这只是他接受的命令。所以,他只是表面上很凶狠罢了。

“你只要告诉我,你那天具体的行踪就行了,从早晨直到晚上十一点。”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说。

“让我想一想看。”伯纳德·舒曼用手挡住眼睛说,“哦,这很简单!……我差点儿把那么愉快的事情给忘了。我跟几个十分要好的朋友,一起出去娱乐,他们是瑟尼先生,瑟尼夫人……”

“你说的是那位历史学家?”罗伯特·鲍勃·普拉德问道。没想到自己竟遇到了,如此著名和受人尊敬的证人。

“就是他们!……”伯纳德·舒曼点头回答,他十分惊讶,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竟然也知道他们,“他们住在英格兰东北方向的杜伦,这个你也知道吧?所以,他们不经常来伦敦。我到他们住的酒店见他们——阿尔蒙德酒店——在早上十点钟的时候。我们早上去了市政图书馆,回酒店吃午饭,午饭时我有个电话,是可怜的菲利克斯·海伊打来的,他让我晚上去他的公寓,参加聚会。我说我正跟瑟尼夫妇在一起,恐怕没时间去。”

“然后呢,先生?”

“菲利克斯·海伊告诉我,另一名客人,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当晚也有事情,所以,他就把聚会时间改成了晚上十一点,然后他说,他希望我不要再推托了。”

“但是,实际上,你并不想去那个聚会,是不是?”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追问了一句。

伯纳德·舒曼的目光,虽然依旧聚焦在警官身上,但思绪似乎已经飞了很远。

“答案是我确确实实去了。但是,这是后来的事情了,你不是想知道,我那天的行踪吗?我一直跟瑟尼夫妇在一起。”伯纳德·舒曼镇定地说,“下午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了一场演出,接着又去了伯灵顿宫,喝过下午茶又回到了这里——我自己的家。晚上我们共进晚餐,然后大概10:12分的时候,他们乘出租车离开,返回酒店。他们走了没多久,我就招来了另一部出租汽车,直接去了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我是10:45分抵达的。这些我想我已经,对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交代过了,菲利克斯·海伊先生当时在房间里,然后我们见了面。这些我想瑟尼夫妇,会为我证明的,从见面到离开,你可以去问他们,他们现在还在酒店里呢。”

“你有没有给他们,提起过菲利克斯·海伊先生的聚会呢,先生?”罗伯特·鲍勃·普拉德问道。

“没有。”伯纳德·舒曼否定了,却没有继续解释。“这些回答了你的疑问了吗?”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想了想。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告诉伯纳德·舒曼,他们已经知道了五个盒子,以及菲利克斯·海伊握有他们的把柄的事情。不,最好还是不要说了。绝对不能说。这些重磅炸弹,应该交给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来完成,如果罗伯特·鲍勃·普拉德以任何形式,做了超出命令的事情,那么,马斯特斯探长一定会给他好看的。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又很不甘心。

“伯纳德·舒曼先生,你跟菲利克斯·海伊先生有多相熟?”

“普通朋友,就是这样。”伯纳德·舒曼随口说道,“我多年之前见过他,在开罗。”

“在开罗?”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诧异地瞪大了两只眼珠子。

“是的,我记得是这样。那时候——嗯——我正处于很糟糕、很不幸的时期。”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察觉到,伯纳德·舒曼正在研究着他,他那浅蓝色的眼睛紧盯着他。普拉德想起来了,那就是一把大火,把舒曼未上保险的收藏,全都毁掉的时候。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心想:“伯纳德·舒曼这个家伙,没有什么值得讨厌的,我不能因为他有点奇怪、有点苦恼就抱怨人家。”

“是的,先生,我知道那件事。你很不幸。”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点头说,“我自己也在想,如果那个闹铃晚些时候再响就好了。”

之后是一段奇怪的平静。接着,伯纳德·舒曼用很奇怪的声音说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么,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也是这么觉得的么?”

“嗯,我没有跟他讨论过这个问题。”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笑了笑,摇头说道,“但是,有个问题我想问你,菲利克斯·海伊先生曾经对你,提起过朱迪斯·亚当吗?”

伯纳德·舒曼似乎陷入了思索。在他的椅子旁边,有一张圆形的小桌子,上面摆着一盒香烟、一盒火柴以及一把小刀。舒曼拿起小刀,用刀尖部顶着椅子。

“我听错了么?……”伯纳德·舒曼嘟囔了起来,“朱迪斯·亚当?朱迪斯·亚当?……噢,我不记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她。”

“你们聚会的晚上,菲利克斯·海伊先生也没有对你提过她?”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诧异地问。

“没有。警官,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伯纳德·舒曼不可思议地说。

“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你的,舒曼先生。”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然后说道,“但是,你虽然不知道朱迪斯·亚当这个名字,你的工作人员,却似乎对她有所耳闻。”

“什么,我的工作人员?”伯纳德·舒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你有两个助手吧,其中那个埃及人……”

“怎么了?我想我现在,有点儿不大明白了。”

“朱迪斯·亚当写了一本书,这本书现在看来,跟这个案子有直接的关系。”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解释道,“我今天下午在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里,找到了这本书,然而,现在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还没有见到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我的朋友,你所说着实让我十分震惊,我觉得这简直太奇怪了。”伯纳德·舒曼两手一拍,摇头晃脑地说,“这些竟然跟一本书有关?我搞不明白。一本关于什么的书?”

“是关于怪兽的故事和讨论。”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说道。

窗外,黄昏渐渐来临,这是一个昏暗的傍晚,没有什么光亮,整个城市仿佛跟这间屋子一般沉重。壁炉里的火光,也渐渐黯淡了下去,一层厚厚的灰烬留在了里面。唯一的明亮之处,就是伯纳德·舒曼的脸庞。整个房间里已经没有了白天天气,以及壁炉带来的暖意,变得冷飕飕的。

伯纳德·舒曼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依然全神贯注。他小声清了一下嗓子:“怪兽?”他重复道,“你是说,不择手段的罪犯?”

“不,不,我指的就是怪兽——就是有魔力的怪兽,比如龙之类的。”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苦笑着说,“先生,现在我们有理由相信,朱迪斯·亚当的名字跟一个菲利克斯·海伊认为,会谋杀他的人的名字有关。”

“什么,菲利克斯·海伊先生事先知道,有人要谋杀他?”伯纳德·舒曼不可思议地说。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没有发表意见。

“不管是谁杀了他,那个人都不是新手。”他回答道,想起了口袋里那瓶啤酒,“但是,这不是我想要说的事情。当我发现这本书——《龙之穴》的时候,我下楼去你的办公室,打电话给出版社。我们就这本书的事情聊了聊,当我打完电话的时候,你那个埃及助手似乎被逗乐了,然后他用法语小声说道:‘那个笨警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伯纳德·舒曼摇头回答,用两只手指把小刀夹了起来,放在椅子把手上,“那本书现在你拿着呢?我能看一看吗?”

“给你,先生。”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把书递给了伯纳德·舒曼,“既然这件事情,能够让你的助手想到什么,那么,在我看来,它一定也会让你想到什么。”

“年轻人,你想的很好。”伯纳德·舒曼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那本书,“龙!……龙这东西到底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尽量想一想吧,先生,一定有关系的。”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继续说道,“我承认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只是知道,龙是一种可以吐火的神奇动物。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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