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德·舒曼的手上握紧了小刀。
“没错,”他点头同意道,接着又一次清了清嗓子说,“但是,我也帮不了你什么。我只能把这个理解成,是菲利克斯·海伊先生的一个笨拙的笑话了。”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很懊恼地合上了笔记本,把它放好,然后站了起来。
“就这样吧,舒曼先生。”罗伯特··普拉德无奈地摇了摇头,“很抱歉,占用了您这么久的时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要……”
“不不不……”伯纳德·舒曼打断了警官的话说道,“这件事情实在太有趣了,你可不能走。再等一会儿。你要留下来喝杯酒。我坚持这么做,请你不要拒绝我。”
“对不起,先生,但是……”
“有可能我会有信息给你。”伯纳德·舒曼补充了一句,罗伯特·鲍勃·普拉德马上抬起头看着他。
“是关于……?”
“除了关于菲利克斯·海伊的死,还能有关于什么的呢?我能够跟聪明的年轻人,交谈的机会并不多。”伯纳德·舒曼兴致勃勃地笑着说,“什么才是聪明的年轻人呢?比如说他知道,瑟尼是著名的历史学家,而不是仅仅知道,他是我们多年以前,派往埃及的代表,而且,这个年轻人还很可能十分熟悉,他对都铎王朝的贡献,以及……”
“先生,你真有什么信息要告诉我吗?”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焦急地追问道。
“没错,”伯纳德·舒曼得意地说道,“请你坐下。”伯纳德·舒曼深深地呼出了一了口气,面无表情,就好像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文职人员,“如果我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全力配合你的话,你肯定会记住我这人有多么糟糕。这些事情搞得我心烦气躁。如果你受过糖尿病的痛苦——当然我相信你没有——你就会明白我的苦衷了。你看,我不像你们年轻人这么精细。那些反复提到的、跟大火有关的隐喻,可能让你们觉得好笑,但是,我却很难把他们,当成简单的文字游戏。”
“大火……”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诧异地说,“你说的不是瑟尼写的那本《伦敦大火,1666》吧?”
伯纳德·舒曼的鼻孔张大了,这让他看起来好像在笑。
“嘿,你真的要留下来,陪我喝一杯酒才行,”伯纳德·舒曼说着,敲了敲壁炉旁边的铃铛,然后又把它停了下来,“咳,我忘了。今天家里没有仆人,就我们两个人。”
他穿过房屋,拖鞋发出嘎嘎的声响。餐具橱在凸窗上,伯纳德·舒曼背对着他的客人,拿酒瓶打开了抽屉。蕾丝窗帘、马鬃椅子、小型圆桌……所有这些都在昏暗的傍晚模糊起来,跟那些装着木乃伊的箱子一样。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心想,如果这里起火的话,估计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够把一切化为灰烬。
拖鞋的声音再度传来。伯纳德·舒曼再次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杯雪利酒。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客人,然后又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壁炉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没错,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皱了皱眉头。
“我说,先生,你要告诉我什么?”
“很多,关于龙和大火。”伯纳德·舒曼笑着说,“但是,在我告诉你这些之前,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些消息。”
“抱歉。”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站了起来。伯纳德·舒曼没有动。
“警官,这么做是很愚蠢的。如果你稍微想一下,就明白我的意思了。我提供给你的信息,可能就是解决这个案子的关键。”伯纳德·舒曼引诱着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说,“你为什么不来冒个险呢?只需要用你一、两分钟的宝贵时间,然后告诉我一、两个事实,而这些事实很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登到报纸上供人阅读。如果你拒绝跟我做交易的话,那你真的是丢了条大鱼呢。”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点了点头,他把那杯雪利酒,放到了壁炉架顶部,等待着。
“很好,”伯纳德·舒曼点头说,“我只有一个问题。昨天,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在这里的时候,提到我们这伙人——这伙现在很有名的人——都被声称是罪犯。那么,我被指控的罪名是什么?”
前门忽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如此刺耳。虽然伯纳德·舒曼坐在原地未动,脸上的表情却起了变化。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觉得他在发抖。
“我想,”他慢慢说道,“我应该去开门。”
“请便,先生。”罗伯特·鲍勃·普拉德作了一个手势。
门外的人一直不停地在敲门。伯纳德·舒曼站了起来,走进门厅,拖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当他回来的时候,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明白了敲门声,为何会如此持久和响亮,站在伯纳德·舒曼旁边的人,是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
“啊,先生。”伯纳德·舒曼殷勤地招待道。
“我碰巧路过。”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的双眼,很客气地环视着房间,“啊,你也在啊,鲍勃,你好。”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表现出十分惊讶,在这里见到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的样子,这让警官觉得,伪装得有点儿过头了。
此时,伯纳德·舒曼依然靠着门口,直挺挺地站着,一丝警觉开始爬上了他的心头,跟刚才就说不清的心情和思路,顿时纠缠在一起,让他有些紧张不安。
“啊,是的,长官,”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笑着说,“遵照您的指示,我……”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粗暴地打断了他:“好了。我能够坐下来吗?”他十分客气地向伯纳德·舒曼问道。
“当然。随意,随意。”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在壁炉前晃了几步,把手伸到了火前烤了烤,他看了一眼放在壁炉架上的那杯雪利酒。
“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他继续说道,“先生,事实上,我知道您有客人。我看到您向两个杯子里倒了酒。是透过窗户看见的。但是……哦,我的老天爷哪,啧啧!……你别告诉我,这酒是给警官准备的?”他四处看了看,皱起了眉毛。
“怎么,我的朋友,这是不允许的么?”伯纳德·舒曼笑着问道。
“是的,先生,当然不允许,这对探员级别及以下的人,都是不允许的。”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微笑着撒谎道,“但是,但愿你不要介意,我下面所说的话,我自己倒是很想喝酒暖暧身子,我可以喝这杯酒吗?”
“我去给你倒点儿白兰地。”伯纳德·舒曼站起身来。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走上前去,拉住了他虚弱的胳膊。
“不用这么做,先生!……浪费掉一杯雪利酒?”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微笑着说,“如果你跟我的工资一样的话,就不会这样做了。我喝这杯就行了。”
拿起这杯酒之后,他走到了沙发前面,舒舒服服坐了下来。汉弗瑞·马斯特斯举起了酒杯。
“祝你身体健康,先生。”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说道,伯纳德·舒曼却没有动。
“也祝福你,探长。”他说。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把杯子放到了自己旁边的桌子上。
“我说,鲍勃,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汉弗瑞·马斯特斯转头冲罗伯特·鲍勃·普拉德问道,“你到这儿来可是背着我的,小子。你都跟舒曼先生说什么呢?”
伯纳德·舒曼回答了这个问题:“主要是关于龙的。”他说,并走回了自己靠近壁炉的椅子坐下,十分礼貌地等待着,更恰当地说,应该是高度集中着注意力,“您能够解释一下么,探长?”
“龙?……”汉弗瑞·马斯特斯重复道。他看起来并不吃惊。
“是朱迪斯·亚当。”罗伯特·鲍勃·普拉德低声说道,“我知道她是谁了——她曾经是谁,我在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里,找到了她写的书。”
“哦,啊!……”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很开心,“你是说,那个写了一本,关于吐火怪兽的书的老人?抱歉,打断了你的话,鲍勃,但是,我想我已经知道她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给我打了电话,告诉了我这些。亨利爵士知道很多她的事情,是丹尼斯·比利斯通告诉他那本书的。当然,还有点别的事情。”他侧眼看了看伯纳德·舒曼,转头问道,“你知道么,舒曼先生,弗格森死前,写了一篇东西。”
“我不知道这件事,但是,我对此倒不怎么吃惊。”
“伯纳德·舒曼先生,如果你知道里面很大一部分,是针对你的控告的话,你会不会感兴趣呢?”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试探着问道,“当然,我相信你对那些肯定都有合理的解释,不过……”
伯纳德·舒曼双手捂住了眼睛,但是,他的声音依旧十分镇定。
“是的,我十分耐心地,等待着这个时刻的到来。今天下午持续进行着一场,最厉害的猫捉老鼠的游戏,比起你来,那位警官把角色扮演得可好多了,虽然他暗示我,他是唯一一个知道,那个消息的人。”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恶狠狠地,看了他的手下一眼。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想要模仿一下希伯来人耸肩膀的动作,不过弄巧成拙,只是向他的上司传达了他的思绪混乱。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突然明白,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的胳膊旁边,那杯该死的雪利酒的重要意义了。他觉得他之前就应该想到的,但是,谁会想到那个虚弱的老人,会来这一手呢?虽然普拉德觉得,伯纳德·舒曼的身体状况,简直就是离死神不远了,但是,这位老人依然具有极好的判断力。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玩弄着雪利酒杯的杯脚,伯纳德·舒曼开始颤抖了。
“你说什么,先生?”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先问道。
“我说你最好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说出来吧,伙计!……”伯纳德·舒曼摊开两手说道,“就在你进来之前,我跟普拉德警官做了一个交易,我会给他一些,关于这个案子的重要信息,只要他告诉我——我被指控犯了什么罪。”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听了此话,把他的殷勤和好脾气,顿时扔到了一边。
“如果我告诉你,是谋杀罪的话,你会怎么说呢!……”
“这才是一个警察该有的样子,我做这样的交易,就是为了得到一个直截了当的答案。”伯纳德·舒曼点了点头,“你说是谋杀?除非我知道这一点,不然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进展。”
“是的,先生,就是谋杀。”
“谋杀,”伯纳德·舒曼把手从眼睛上拿开,十分困惑地看着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就这个?”
“难道你还犯过,比这更严重的罪行吗?”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吃惊地问。
“别废话。还有别的?”
“是的,有。”
“确切地说一说。”
“先生,确切的说,那是一九二七年某个晚上,你故意放火烧毁了英埃进出口公司在开罗的仓库,是通过一个闹铃装置点燃火苗的。在你毁掉仓库的同时,你也毁掉了一个叫做伊尔·哈克姆的人,你杀了他。”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严厉地说,“现在就让我对你,坦白一点儿吧,我想毁尸灭迹,就是你放火的原因。当我听说你放火这件事情之后,我就给开罗的警察局,发了一封电报,下午我就知道了,是你谋杀了伊尔·哈克姆。我又给那边发了第二封电报,我想用不了多久,应该就有回复了。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什么?”伯纳德·舒曼不耐烦地说。
“我能喝这杯雪利酒吗?”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问道,用手指了指杯子。
“请自便。我以为你早就要喝了。”
“我是故意这么说的,舒曼先生。你真是一个十分严谨冷酷的人。”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冷笑着说,“这么说来,你觉得我喝下这杯毒药,是很安全的了?”
伯纳德·舒曼的身体前倾,看来好像有人使劲按住他的头一样。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些奇怪的好笑表情,似乎在尝试着接受,这个崭新而古怪的观点。
接着,他猛地抬起了双手,用指关节敲击着额头。
“上帝啊!……”他大声说,“你这该死的混蛋,我不知道我理解得对不对——你该不是说,那杯雪利酒里有毒吧?”
“我告诉你,我会马上把它拿去检验。”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冷笑着说,“如果我发现里面没有阿托品的话,舒曼先生,我会十分吃惊的。你怎么说?”
“我现在就检验给你看。”伯纳德·舒曼说道。他的行动如此之快,比他之前所有动作都快,以致于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完全没有时间阻止,甚至都没时间思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伯纳德·舒曼迅速地跑过来,抓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舒曼坐了回去,一边咳嗽,一边致歉。
“这个,”他解释道,眼神里闪烁着怀疑的光,“是对我待人接客方式的质疑,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拿出手帕,再次咳嗽了起来。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的脸色骤然变红了,他的颜面尽失。
“又在这里给我玩游戏,好了,鲍勃,赶紧去门厅的电话那里。打给最近的医院,说是紧急事件。”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怒吼道,“那些人行动不太迅速。我们不能让他死在这……”
伯纳德·舒曼抬起了手:“马斯特斯探长,”他很严肃地说道,“我请你不要再大惊小怪了,行不行?请你听我说几句话,行不行?普拉德警官,请你站在那儿别动。
“你觉得这是一起自杀案件。‘蝎子蜷成一圈,刺死自己。’你现在准备叫救护车——我想这个步骤你相当熟悉了,让医院震惊,紧接着三天内,又把我送去洗胃。不必了,谢谢你。”伯纳德·舒曼摇了摇头说,“我曾经经历过这奇妙的过程。这一次我坚决反对,尤其是在完完全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如果你继续试图使用,这些疯子般的手段来对付我的话,我会用法律来对抗你,让你身败名裂,受到每个英格兰人的嘲笑。特此警告,别乱来。”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愤怒地盯着伯纳德·舒曼。
“按照我说的做,鲍勃,”他说,“这又是一次弗格森自杀的重演,只不过这次经历的是我……”
“站着别动,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伯纳德·舒曼冷酷地命令道,“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在你自取其辱之前,让我给你一个不同的建议。博斯医生是我的私人医生,就住在这条路上,与我家隔着两栋房子的地方。如果你给他打电话的话,就以来看一下我的日常健康为借口,他肯定会比任何救护车都要快十倍。让他检查我。如果有一丝的痕迹证明,我身体中了毒的话,那么,你就能很迅速地救我了。如果不是的话,那你就挽救了你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个错误,因为我警告过你,如果我真的被惹恼,我会不择手段的。”
“我应该怎么做?”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问道,“我觉得他说得是实话。要不然会怎么样?”
“该死的!……”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愤愤地说道,“我也希望我知道,苏格拉底喝下毒药的时候,可比刚才他喝雪利酒要简单多了,从来没有人这么喝毒药的。但是,我们不能冒险——不,等一下!那个博斯医生的姓名,住址和电话是什么?”
伯纳德·舒曼告诉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
“鲍勃,赶紧去。给他打电话,看看有没有这个人,看看他会不会来。”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焦急地指挥着手下,“如果这个家伙,的确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们却朝他的下巴上,狠狠地来一拳,把他挟持去医院,估计我们就玩大了。但是,如果那边没有医生、或者任何人接听的话,你知道应该怎么办。”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飞快起身向门厅跑去,心里想着舒曼可能已经中毒很深了。伯纳德·舒曼则悠闲地拿起了另一杯雪利酒,就是他之前倒给自己的那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只是想扫清所有嫌疑。”他解释道。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自言自语,骂了几句。
“我感到很窘迫,”伯纳德·舒曼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似乎,应该喝光餐具柜上的每杯酒,尝遍所有的瓶子。今天下午你让我很难过,简直就是我生命中,最难过的十五分钟。说实话,我真想把这刀子,插进你的胃里,狠狠地捅你几下。”
伯纳德·舒曼在空中使劲地,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腕关节。
“但是,除了不想在博斯医生到来之时,变得醉醺醺之外,我也想保持清醒,给你解释整个事情。同时,我的朋友……”
“怎么了,先生?”
“你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得出的那个疯狂的结论么?”伯纳德·舒曼好奇地望着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问道,“你能够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想自杀,或者杀别人么?”
“我们不能够逃避现实。”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严厉地说。
“我并没有试着逃避现实,我只是试图找出现实是什么。”伯纳德·舒曼摇头回答道,“我到底被认为做了什么?”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走了过来,严肃地看着他。
“首先,是跟纵火有关……”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严厉地说。
“等一下,没什么关系。你怎么证明这个荒谬的指控?你有什么证据?纵火罪是怎么来的?”伯纳德·舒曼严厉地逼问道,“所谓的纵火罪,就是故意的、恶意的纵火烧毁公有财产,或者属于他人的财产。在开罗被烧毁的全部物品,就是一个仓库,这全都是我的私人财产。没有其他的建筑或财产被烧毁。比如说,这个椅子属于我的,如果这是你的椅子,我肯定是不能够随便碰的,但是,我可以把属于我的椅子放到后花园,然后用火烧掉它,或者其他随便我喜欢的方法。你对此没有意见吧?”
“没有意见!……”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冷冷地说道,“但是,这里面仍然有谋杀的问题……”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回到了房间。
“博斯医生正在赶来。”他汇报道。
他好奇地看了看伯纳德·舒曼,舒曼仍然有一点儿摇晃,但是,他似乎很享受现在的感觉。
“我猜,我是被指控,在大火之前或者大火中,谋杀了一个名叫伊尔·哈克姆的人。”伯纳德·舒曼摇头苦笑着说,“现在,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最强有力的理由,来证明自己没有杀害这个人。”
“是什么理由,舒曼先生?”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笑着问道。
“因为,”伯纳德·舒曼安心地说,“伊尔·哈克姆并没有死,普拉德警官今天下午,还跟他说过话呢。”
事后,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对这个案子有很多评论。他曾经说,他很少遇到这种情况,每次他都想要打开一扇门,问个问题来抢占先机,却很少有机会逆转局面,他每一次得到的,都是一次打击。但是,马斯特斯探长并不像罗伯特·鲍勃·普拉德那样,对此赞赏有加。
“你说的该不是,你办公室的那个埃及人吧?”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吃惊地问。
“就是他!……”伯纳德·舒曼回答道,“你问过他的事情吗?你问过他的名字吗?我敢说你肯定没有。更确切地说,他有一半埃及血统,一半西班牙血统,但是……”
“是的,但是,他为什么会那样笑呢?”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继续追问道。
“我觉得这取决于,你当着他的面说了什么。”伯纳德·舒曼说。
“我发誓,没有涉及你的内容。”
“这个就先别说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怒气冲冲地打断道,“这个伊尔·哈克姆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时候了,是打破那些丑恶而荒谬的、流言飞语的时候了。”伯纳德·舒曼点头说,“大火的事情,我承认——承认它发生了。”一片忧伤的阴影,再次爬上了舒曼的额头,“伊尔·哈克姆当时,跟我做着同样的生意,当然,他生意的规模要小多了,而且,他当时正面临财政危机。
“嗯,先生们,在大火发生的当天晚上,伊尔·哈克姆消失了。实际上,他是逃到赛德港口了,为了逃避他的债主。但是大火之后,有人声称在灰烬中,发现了伊尔·哈克姆的骨架,至少是人体的部分骨头。一开始的流言是说,伊尔·哈克姆放火烧了这个地方,结果自己也葬身火海,之后更离谱的流言……”他握了握手指,“——是说我跟这场火灾,有什么联系。我想你已经从弗格森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了吧。”
“我想我现在承认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舒曼先生。”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点头说。
“是的,”伯纳德·舒曼同意道,眼神中带着些许恶意,这在他身上着实少见,“弗格森一直坚持,在这个案子上纠缠到底,所以,我不得不把他调到伦敦分部来……”
“你为什么介意他纠缠到底?”
“我想你也知道,每天被这么说来说去,是一件非常讨厌的事儿。”
“我的意思是,”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进一步说,“你可以解雇他。”
“这无关紧要。你想听一听到底怎么回事?太好了。”伯纳德·舒曼点头笑着说。
“废墟里当然会有骨头!他们是两千年前至现在,都还保持完好的骨头。换句话说,这些是一个来自底比斯二十一王朝的木乃伊的。你可能知道,底比斯时代的木乃伊,都制作得相当完美,当你打开他们的时候,肉体似乎都是鲜活的,而四肢就算被移动,也不会断裂。”
伯纳德·舒曼说着笑了笑。
“如果,我真的要制造谋杀的话——当然这是很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我要实施谋杀,我会在一个众所周知的、存放了这样的木乃伊的仓库里行凶,然后再放火烧掉?到那个时候,我想没几个医生能够拍胸脯保证,受害者的骨头不是埃及王的骨头吧……你有话要说,探长?”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皱了皱眉头。
“我说,伯纳德·舒曼先生,”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努力克制着,“如果在这个案子完结之前,我听到了一个比这更厉害的作案手法——哪怕就一个——我就会马上亲自实践它!哦,你说的这些都被证实了?”
“当然。警察很快就查明了,那些骨头是木乃伊的,然后,他们对此进行了通报。但不幸的是,当时没有什么媒体,能够让所有人都看到。”伯纳德·舒曼摇头叹息着说,“即使六个月后,那个被认为已经死掉的、满腹悔恨的人重现开罗,流言仍然没有被全部消灭。当时纯粹出于自我保护,我不得不把伊尔·哈克姆收进了我的公司,然后夸耀他。但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从那之后他就一直跟着我。当然这一切,弗格森都心知肚明,但是,这个满嘴胡言的白痴,依然要制造麻烦,跟往常一样。你不用听我的,如果你向开罗警察局发了电报,你应该很快就会收到对方的回复。现在,我想门外的敲门声,肯定是来自博斯医生。”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和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相互看了一眼。这个原本还在享受美好下午茶的医生,急匆匆地跑过来了,五分钟后,当医生发现自己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纠正毫无来由的阿托品中毒时,他十分恼火,禁不住跟舒曼说起,警察没有脑子之类的话。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和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站在阴暗的门厅里,又相互看了一眼。
“好吧,伙计,你不用记着这件事。”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怒吼道,“但是,我发誓我当时看到,他往雪利酒里掺了什么,你说我还能怎么想?如果关于开罗那件事,他说的是实话……”
“我觉得他讲的是实话,长官。”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附和了一句。
“那么,这个家伙有什么罪呢?海伊先生拿什么证据威胁他?”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思索着,“这是纵火,毫无疑问。他是个——你怎么叫他来着……?”
“放火狂?放火癖?”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接口说道,“是的,长官,我想就是这些。但是,放火狂会一把火烧掉自己全部财产,然后乐得跳舞?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伯纳德·舒曼,应该跟这起谋杀案没有关系。而且他还说,要给我们提供一些信息。对了,您今天下午都在做什么啊?”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皱了皱眉头。
“你快问一问他,要给警方提供什么信息。另外,告诉他亨利·梅瑞维尔先生,希望所有跟这个案子相关的人,今天晚上到海伊的公寓一起对证……”
“你是说……”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大嘘了一口气。
“别揣摩我的意思了,小子,我到时候就会解释的。”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讳莫如深地说,“你快给我说一说,你今天的发现吧。”
当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的时候,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听得十分认真。
“这么说,你联系到了出版商,是不是?”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激动地说,“就是那个位于布鲁斯波利大街的加菲特,跟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隔着一个拐角的那个?”
“是的,长官。但是,问题就是,在目前的情况下,我看不出朱迪斯·亚当的书,跟伯纳德·舒曼先生有任何联系。这就是困难之处。”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无可奈何地连连摇头说,“如果它指向的是伯纳德·舒曼,为什么菲利克斯·海伊会在他的嫌疑人名单里,既列上了伯纳德·舒曼先生,也列上朱迪斯·亚当?这肯定是指其他人,肯定。”
“先别再想你的理论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不耐烦地摇了摇头,“那个出版商还说了什么?”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激动地大喊了一声:“对了!……汤米·爱德华说,帮我再查一查的。我答应他一小时后给他打电话,我竟然全都忘记了!……现在都过去两小时了,但愿他还在办公室里。”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再次急匆匆地,跑到了电话旁边,现在换成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嘟嘟嚷囔,说着什么职责之类的话了。他说他绝对不要,一个犯这样错误的手下,说什么一个好警察,从来不犯错误,还说如果他(罗伯特·鲍勃·普拉德)没有找到爱德华的话……
还好,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找到了汤米·爱德华。
“伙计,”汤米·爱德华生气了,听起来比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好不了多少,“我在这儿坐了一下午,等你打来电话,为了给你这绝对隐秘的、绝对内部的……”
“抱歉,汤姆。”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连忙道歉,“究竟是什么消息?”
电话那边的气消了。
“首先,朱迪斯·亚当本人的事情,没什么太多信息了。她的相关事务都由她的侄子负责,他是一个行政区政府职员,他应该不可能跟这个案子有关。”汤米·爱德华笑着说道,“但是,我发现了朱迪斯·亚当,和某个有可能跟这个案子相关的人的关系。”
“什么?那是谁?”罗伯特·鲍勃·普拉德紧张地追问着。
“别激动,别激动。我是从老G.G.——戈洛提斯·加菲特本人那里听说的。”汤米·爱德华连忙安慰着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认真地回答下去,“大概一个月前,有个家伙来到了办公室,看起来他非常神秘,要见我们公司老板,说要谈一件跟某位作者相关的事情。戈洛提斯·加菲特亲自见了那人,可怜的老加菲特当时吓坏了,以为是哪个作者,又惹事进监狱了呢……”
“这个就别管了,请你继续往下说。”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焦急地催促着。
“好的。嗯,那个秘密的事情,原来就是那个家伙,想买一本书。”汤米·爱德华苦笑着说,“他说他就住在这附近,说看到了朱迪斯·亚当的书发行的消息,他希望能买一本。他说他父亲在朱迪斯小姐年轻时,给她工作过,而那个家伙自己,也与朱迪斯·亚当小姐本人很熟,诸如此类。戈洛提斯·加菲特长嘘了一口气,给了那个家伙一本书,然后送他离开。他走之前说了谢谢,用的是爱尔兰语。”
“为什么用爱尔兰语呢?”
“这就是关键。因为他是一个爱尔兰人。据戈洛提斯·加菲特的回忆,他好像叫蒂莫西·雷利或者蒂莫西·雷奥丹。”汤米·爱德华认真地说,“不管怎么样,他说他是罗素大街12号,那间拐角处房子的管家,也就是海伊被谋杀的地方。就像我所说的……”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像木头一样,愣在那里好久,电话那边一直说着话。
“你在听我说话吗?”电话那边问道,“嗯?怎么?”
“罗伯特·鲍勃·普拉德,”那边的那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有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