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钟的时候,罗素大街的灯光亮了起来,空气里充斥着湿润的气息,雨又要来了。一个警察在执勤期间,发现了一辆两人座的轿车,猛地停在了一间房子前面,他觉得最好过去看一看。
轿车里发出的声音,好像是两个人的争吵,或者打架的动静。那名警察加紧了步伐,走到车前。
“住手!……”巡逻警察说道。
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子,有一头棕色的长发和眼睛。她旁边是个三十岁左右、脸色严肃的年轻男子,他那包扎着绷带和夹板的胳膊上,套着一件类似雨衣的纺织物,帽子戴得很靠前,都快要滑下鼻子了,穿衣风格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风流放荡的女子。
“不,没什么,长官。”约翰·桑德斯医生连忙说道,“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些事情。”
“我们准备结婚了,”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得意地告诉他,“哈哈哈哈!……”
“我明白了,”那个警察说道,“但是,你们不能在这里停车太久。”
当警察走开了之后,约翰·桑德斯把头从车里面探了出来,四处望了望。
“我现在在想,”他小声地说道,“会不会他说的那些话里,有什么别的含义?”
“好了,你快停下来吧,你最好不要带着那些东西这么做。”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对约翰·桑德斯说道,“我告诉你了,今天晚上,你本来不应该出门的。你的胳膊都被包成这样了,根本不应该到处跑。晚上的空气对你的恢复有碍……”
“亲爱的,这个是荒唐的伪科学谬论。”约翰·桑德斯医生笑着连连摇头回答,“你可以试着不要把,我的胳膊考虑进来……”
“我不管,反正这对你不好。说真的,你真的不应该出来。”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蹙着眉头说道,“我不管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要我们来,还是不要我们来。而且,你不要以为你今天晚上,可以逞英雄了,因为你不会成为英雄的。”
“我希望……我希望你能够不说,什么‘逞英雄’之类的话嘛。”约翰·桑德斯医生皱着眉头说道,“我从来没有逞过英雄。我也不想当什么英雄,除了一件事,”他坦白地点头承认道,“除了我曾经希望,成为一名出色的特工,然后在国外的酒店里追踪敌人……”
“真的吗?……”玛莎·比利斯通小姐一脸激动地说道,“太好了,我也是。”
今天下午,他们两个人已经发现了,很多彼此都感兴趣的事情了。
“——当我十八岁或者十九岁的时候,那是我生命里,最感情用事的一段时间。”约翰·桑德斯医生苦笑着说,“有一阵子,我想如果自己的身上有刀伤,然后秀给别人看,肯定很不错。但是,我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刀伤——除了来自一次阑尾炎手术的刀伤之外,而这个伤痕,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够给他看的。不过,如今我的身上倒是有枪伤了,当我中枪的时候,除了觉得自己愚蠢极了,其他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亲爱的,”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激动万分地说,“你真的棒极了!……”
约翰·桑德斯医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样子的。但是他肯定,自己对大部分事情都很满意,如果不是他那充满逻辑的头脑的抑制,他肯定会四处吹牛屄。
“所以说,这个关于逞英雄的对话,虽然听起来有点儿奉承,但是,其实是彻彻底底的废话。”约翰·桑德斯医生继续说道,“他们给我留下的伤痛,当我看到电影里类似的场景时,我觉得完全就是不切实际的东西。”
“所以,你现在就准备,让我的幻想破灭,是不是?”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苦笑着说。
“我不是要让你的幻想破灭,只不过,现在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你的面前。”约翰·桑德斯医生苦着脸说道,“一个很好的例子说明了,那些当你想要偷偷接近一个物体时,其实并不是像魔术师或神学家那样……”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开始移动起了约翰·桑德斯医生的帽子,比利斯通小姐先把它歪倒在一边,试图营造出拿破仑的效果,但是她觉得不好,又把它给摆正了。随后,比利斯通小姐又把帽子往后推了推,结果让约翰·桑德斯医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放荡的记者。这样戴帽子,肯定很不舒服。
当约翰·桑德斯医生继续着他的长篇大论的时候,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却在欣赏着,自己做出来的艺术造型。突然之间,他们两个人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一起抬头看了看前方黑暗建筑物顶层亮灯的窗户。
“如果我们两个人,”玛莎·比利斯通小姐突然说道,“都如此迫不及待,想要上去,那么,我们现在为什么不上去呢?”
“因为现在,”约翰·桑德斯医生说道,“那里肯定经历着很混乱的情景,你肯定跟我一样,不愿意去面对它。”
玛莎·比利斯通小姐点了点头。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还有四个人以及相关调查人员,今天晚上要在菲利克斯·海伊的公寓里见面——伯纳德·舒曼,丹尼斯·比利斯通先生,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还有——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
根据约翰·桑德斯医生得到的消息,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之所以会在今天晚上出现,不过是因为迫于压力的无奈。她的立场很简单:她不想在公开场合,见到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那个女人。她对这件事情很警觉,她不否认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的存在,她还曾经放出话来说,愿意某日跟辛·克莱尔夫人好好地谈一谈,但是,她不愿意在公开场合见到她。
对于这个事情,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是怎么想的,倒是不得而知,约翰·桑德斯医生对此还挺好奇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会到场:蒂莫西·雷奥丹,负责照看这栋建筑的管家;以及——这个人很出约翰·桑德斯医生的意外——在英埃进出口公司工作的那个埃及人。
当约翰·桑德斯医生和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踏走上楼梯之后,他明白了看门的管家——蒂莫西·雷奥丹之所以在场的原因。
顶层公寓透出的光芒,照亮了从英埃进出口公司到楼上的半层楼梯,约翰·桑德斯医生和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是第一批到来的客人。当他们走进公寓楼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型的警察会议,正在客厅里进行着。
空气中有一种异常的平静感觉,这让约翰·桑德斯医生十分不喜欢。餐厅上的桌子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人们很缓慢地走来走去,说话语速也十分地慢。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坐在角落里,一边抽着雪茄、一边读着那本《龙之穴》。罗伯特·鲍勃·普拉德警官跟另外一个人一起,在桌子前面走来走去——那个人肯定也是一个警察——约翰·桑德斯医生并不认得他。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坐在了桌子一头,问着那个叫蒂莫西·雷奥丹的看门人什么问题。约翰·桑德斯医生心想,毫无疑问,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这个家伙会来,肯定意味着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严肃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打扰一下,”马斯特斯探长开口说道,“你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我们这边还没有结束呢……”
“胡说,赶紧让他们进来。”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愤怒地喊道,但是,眼睛却没有离开书本,“他们已经准备好参与进来了。你们两个站在那边吧,给老子安静一点儿。”
约翰·桑德斯医生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越来越没有好感了,他和玛莎·比利斯通小姐靠墙而站着,感觉好像在等待着一场拼写比赛一样。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转向了管家蒂莫西·雷奥丹。
“现在,我们要重新再现一遍,你刚才给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的那些情况,然后,让警官把我们说的内容记下来。现在,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读的那本书——你曾经把他借给过菲利克斯·海伊?”
蒂莫西·雷奥丹远远不是擅长搞笑的类型,他看起来精神十分麻木,还有点儿神神秘秘的。他可能已经有六十岁了,他棕色的头发快要掉光了,脸上沟壑丛生,估计是多年风吹雨打所致。他的手看起来也十分粗糙,两只手的手掌根部合在一起,顶着自己的腹部,手指向上伸着,好像要试图接住一个球一样。对于每一个问题,似乎他都要考虑很久,然后再缓慢地做出回答,看起来小心翼翼的样子。
此刻蒂莫西·雷奥丹正很严肃地点着头。
“你刚才说,你是在北方认识了朱迪斯·亚当的?”
“是的。”蒂莫西·雷奥丹点头回答道,“她是一位很有修养的女士,会说多门外语,所以听她讲外语,也是一种乐趣。我的父亲是她的车夫。”
“你是怎么知道这本书的?”
“我是从一张画报上,看到这个消息的。上面写着作家死了,而那幅画就是朱迪斯小姐本人。”蒂莫西·雷奥丹惋惜地说道,“书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我父亲给她讲述的,当然,我父亲的表达肯定没有这么好。”
“那么,你为什么想要买这本书呢?”
“如果我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话,”蒂莫西·雷奥丹苦笑着说,“我肯定不会买这本书了……”
蒂莫西·雷奥丹的愤怒,一丝一丝地流露了出来,一开始你根本感觉不到他生气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制止了他。
“别说这些!你是怎么把书借给菲利克斯·海伊的?”
“我只不过是把它放在书桌上,然后就被他看见了。”蒂莫西·雷奥丹两手一摊说,“你们不也是就这么看到了吗?”
约翰·桑德斯医生还不太明白,警察审问蒂莫西·雷奥丹的原因。丹尼斯·比利斯通先生告诉他们,“朱迪斯·亚当”不过是一本书的作者,她写的关于神奇怪兽之类的东西,这似乎让海伊很感兴趣。
他们一整天都在讨论在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含义。难道这指的就是蒂莫西·雷奥丹本人?妈呀,这他奶奶的怎么可能!但是紧接着,约翰·桑德斯医生又想到了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起初对他的怀疑,结果,约翰·桑德斯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么,现在我再问你,”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继续说道,“关于菲利克斯·海伊死的当晚的事情。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
“天啊!……”看门人很不耐烦地大喊道,“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么,昨天给警官……”
“是的,你说了。但是,除了一件事情你没有提到。”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声色俱厉地说,“之前都没有,伙计。你最后一次见海伊,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大概是六点多些的时候,他换上了自己的晚礼服,出去吃饭。”蒂莫西·雷奥丹说。
“菲利克斯·海伊先生当时,对你说什么了么?”
“他说了,在他正要出去的时候。”蒂莫西·雷奥丹肯定地点了点头,“他说他希望我可以帮他收拾一下房间,因为晚上将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
“那么,你做了么?”
“我做了。”蒂莫西·雷奥丹激动地说,“我不是给你说过了么?”
“你有他公寓的钥匙?”
“是的。”蒂莫西·雷奥丹点头回答。
“等一下,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蛮横地插话道,“现在让我来接手吧。”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着,脚步蹒跚地走到桌子前面,把雪茄放到桌子边上,双拳撑着桌面,透过自己的眼镜,看着蒂莫西·雷奥丹。
“我跟你说,小子,如果你焦虑、担心成这个样子,而不敢说话的话,那让我来替你说,如果我说错了,你就纠正我——点头或者摇头,我会明白的。”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严厉地说道,“然后,你上楼去给他打扫房间。那海伊出去吃饭之前,是不是喝了酒?”
蒂莫西·雷奥丹点了点头。
“好的,是鸡尾酒么,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厉声问道,蒂莫西·雷奥丹再次点头。
“好,你洗干净了搅拌器,然后丢掉了瓶子,清洁了排水槽,但是,你并没有完成对公寓的打扫。”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严厉地说,“比方说卧室吧,在菲利克斯·海伊先生穿戴完毕之后,四处都是衣服,它们一直都在那里,没有被收好。你为什么没有完成清洁工作呢?你自己可能不会说,那就让我来告诉你。
“那是因为,你看到厨房里有很多瓶酒,包括一瓶绝佳的威士忌。很多人在案发之后,都说你睡眠功能真好,当天晚上这么混乱喧嚣,你却都还没有醒来,直到警察把你喊醒为止。这就是原因。你拿下了那瓶威士忌,坐在公寓里喝了起来,直到你觉得时间晚了,估计菲利克斯·海伊先生要回来了。既然酒瓶里已经没有剩多少了,你就干脆把瓶子一起拿走,下楼回到你的地下室。然后没多久海伊先生就回来了,大概十点四十分。”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一口气说到这里,现场一片沉默。
“如果我确实这样做了,那又如何?”管家蒂莫西·雷奥丹问道。
“没关系,”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温和地摇头说,“类似的事情,估计在场的每个人都做过。不过,最重要的环节到来了,我必须要听到实情、真相——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好,你有没有在任何时间,再次从地下室那里出来——注意,是任何时间——在警察叫醒你之前?”
在场的每个人,似乎都面无表情,但是,约翰·桑德斯医生觉得,所有人也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蒂莫西·雷奥丹说出答案。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呢?”玛莎·比利斯通小姐靠近约翰·桑德斯医生的耳边,悄悄地对他说道,“他们看起来,都像刽子手一样,可是,蒂莫西·雷奥丹有没有出来,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看门人似乎被吓到了,然后又开始起疑心。他说:“我怎么知道呢?”
“想想看,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粗暴地逼问着。
“我为什么要出来呢?”
“好吧,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愤愤地说,“当然了,如果你醉得太厉害,不能走路的话……”
“啊,该死的,谁醉得太厉害不能走路了?”看门人突然大喊道,“我当时是清醒的。就是有一扇门,在午夜的时候发出撞击的响声,把我吵醒了。”
“什么门,小子?”
“就是这幢房子的后门,不知道是谁把它打开了。”蒂莫西·雷奥丹一脸厌恶地说,“于是,我就起身把门关上,然后锁上了门栓,上好了铁链,当时大概是12:15。”
围在桌子旁边的几个人的脸色,变得闪烁不定起来,他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说明他们听到了他们想听的话。
“好了,小子,”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蛮横地说,“你可以走了。”
就在蒂莫西·雷奥丹昂首挺胸地,走出房间去之后,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把散落在桌上的几张纸收了起来,他的样子看起来,简直高兴坏了。
“终于抓住罪魁祸首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长舒了一口气,“作案手法真是滴水不漏。现在……”
他望向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和约翰·桑德斯医生,清了清嗓子。
“一一要不然,先生,我们换个地方,到隔壁房间开个小会?”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说道,“鲍勃,你和怀特去永宽侦探事务所,把我说的那个家伙带过来,记得要按照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的指示。你们快去快回。亨利爵士,你能够跟我过来一下么?”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十分活跃,而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却似乎有点儿担心,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刚进来的两个人打招呼,就被探长硬生生地拉进了卧室,反手关上了房门。
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和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显然错过了后面更有意思的来访者: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及丹尼斯·比利斯通——他们上了楼梯,一齐走进了公寓大厅。
他们就像一个队列,按照顺序出场。事后约翰·桑德斯医生十分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每件事情。
整个公寓的地毯都是棕色的,整个房间的墙壁上,都有很多装饰,壁画墙灯应接不暇。门厅比较昏暗,但是,穿着皮衣的女士们,为房间里带来了明亮的光泽。楼下街道发出汽车驶过的低鸣,厨房里的冰箱也在嗡嗡作响,但是,这些却并不让人觉得吵闹,倒是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把雨伞放到伞架上的声音,破坏了这份平静。
“好吧,”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小声地说道,“我们走吧。”
约翰·桑德斯医生依然注视着队列的顺序,首先是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紧随其后。这意味着什么?他觉得,自己完全被这两个女人,表现出来的友好关系震惊了。
他们听到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是的,就是玛莎的妈妈——用很温和的声音说话:“我们这些东西,应该放在哪里呢,亲爱的?你知道的,我以前从来没有到过这里。”
“我来过,”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连忙小声回答,“交给我吧。”
她脱下了自己的皮衣,把它推给比利斯通,甚至有一部分,盖在了丹尼斯·比利斯通的脸上和头发上。紧接着,她气宇轩昂地走进起居室,里面的衣服十分耀眼,好像假牙闪着光芒。
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步伐缓慢地跟在后面。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夹在他们中间,头被外衣盖着,摸索着慢慢前进。
约翰·桑德斯医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个讽刺的比喻,不过,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安。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向他们走来,当她知道约翰·桑德斯不是什么,犯罪调查部门的调查人员之后,她对他的印象一定好多了,她对他投去了含义深远的一瞥。
“你的头发应该弄直一点,”她不假思索地说,“约翰·桑德斯医生,你说是不是?今天晚上我丈夫,告诉了我你的身份。你过得好吧?”她接着说道,“哦,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你能够到这边来么?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之前见过面没有。这是我的小丫头玛莎。”
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玛莎的头,这一系列的动作,差点导致连锁爆炸反应。
“你好么?”玛莎·比利斯通小姐笑着说,“这是我未来的丈夫,我们准备结婚了。”
约翰·桑德斯医生心想,这绝对是说出此事的糟糕时机。但是,跟他一贯的认真作风一样,他的头脑里形成了一张表格,里面的数字和内容,包括他的收入啊、学位啊之类的,以防他们一会儿会谈到这个话题。
“你是认真的么?亲爱的,”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心不在焉地说道,她向后面看着,似乎在想别的事情,“丹尼斯,快点儿过来!……你有时候总是这么慢,你不觉得我的丈夫行动很慢么,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
“一点儿也不。”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笑着回答道。
虽然她给了玛莎·比利斯通留下了一个微笑,但是,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看起来,比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还要严肃。比利斯通夫人自己仿佛正骑着一匹,在队列行进中的马,对于重大场合,她表现得十分游刃有余。
约翰·桑德斯医生很快地,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明白了为什么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如此胜券在握的感觉,因为她着实十分开心。
“玛莎,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恐怕你要过一段,我们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了。”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继续说道,“你父亲和我准备去旅行,一次长途旅行,很有可能是周游世界。我们今天晚上决定的。”
“你不是认真的吧?”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激动地大喊道,“这真是太好了!……”
“我们是认真的,亲爱的!”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微笑着说,“你父亲在想因为这个糟糕的事件,不知道警察会不会阻拦我们之类的,但是,后来他想他们应该不会的,毕竟他还是比较有影响力的。我们应该会在下周开始行程,大概会旅行六个月左右。”
“真是太好了!……”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激动地说,“不管怎样么,你们应该能正好,赶上我的婚礼。”
“什么,亲爱的?”
“婚礼,我的婚礼。”玛莎·比利斯通小姐欢喜地说,“不管你们赶不赶得上,我都要在这里,嫁给约翰·桑德斯医生。”
“胡说!……”
约翰·桑德斯医生拿出了他的便笺本,上面他勾画了一些什么。
“我本来希望,能够在一个更好的时间,跟你们说这个事情来着;不过,既然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也就没什么了。”他说,“玛莎·比利斯通小姐和我,准备在九月的第一个星期,在玛丽勒本婚证处结婚。恐怕这件事情,不太好再做改变了。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们应该知道……”
约翰·桑德斯医生说了大概一分半钟,然后合上了自己的便笺本,放回到了口袋里。他和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对望着,他一度认为她要哭了,不过马上,她似乎想到了自己所在的场合,努力好好地控制了一下自己,但是,她的眼角还是湿润了。
“哦,亲爱的,如果你坚持要结婚的话,我想我没有办法阻挠你,特别是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她对玛莎·比利斯通小姐说,“我以后会跟你商讨一下的。不管怎么样,你的父亲和我应该不会,改变原计划的……”
“当然不要改变!……”玛莎·比利斯通小姐笑嘻嘻地说,“我只想告诉你们我要结婚了,仅此而已。”
朱迪斯·比利斯通夫人对此有点儿三心二意,一些其他的情绪,混在她的头脑里。
“下个星期,”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十分礼貌地转身,“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你之前曾环游世界吗?”
“从来没有。”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笑着回答。
“我敢说你肯定是因为太忙了,所以才没时间。我相信我和我丈夫,肯定会过得十分开心的。”
“你们肯定会的。”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应和着说。
这里发生的事情,似乎有点儿乱套了,超出了正常的轨道。
“你地丈夫,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你现在是已婚?”
“不,我的丈夫昨天晚上去世了。我不能伪装成我对此十分难过,但不管怎么说,他死了,有人谋杀了他。”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道,“这就是我们现在,都聚在这里的原因,不是么?如果你在这方面有优越感,那么你就好好地享受吧。”
突然安静下来了,约翰·桑德斯医生喜欢这个女人。即使她违反规则,即使她有时候可能矫情,即使她是个倒卖假画的艺术贩子,但是,桑德斯医生就是欣赏这样的女人,因为她不虚伪,当她说话的时候,她不会在心里想着别的。
沉默持续着,让约翰·桑德斯医生觉得,气氛快要崩塌了。
这时候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和丹尼斯·比利斯通,从卧室的房门里走了出来,而伯纳德·舒曼则从门厅里走了进来。跟着他的还有一个头发光泽、面色苍白的男人,约翰·桑德斯医生猜测,他大概就是那个埃及助手。
“大家好,”那个人用法语小声问候着,轻轻地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听说大家都觉得我死了?”
伯纳德·舒曼跟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一样,穿得十分正式,他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胸前,冲着他们点了点头。
“我们没有迟到吧?”他看了看大家,之后说道,“这是我的助手,伊尔先生——这位是,我们下午讨论的那位先生。”
“啊,没有,伙计们,你们来得正好。”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头说道,“我们正准备开始。”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步伐缓慢地,走到桌子前边,把那本《龙之穴》重重放到桌上。他拿起雪茄敲击着桌角,试图倒出烟灰,但是,实际上,里面根本没有烟灰,这个小动作反映出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有些担忧。
“大家都坐吧。”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了一句。
大家都按照亨利·梅瑞维尔爵士说的,坐了下来,除了汉弗瑞·马斯特斯探长还站在壁炉旁边。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打开了话题。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你看到我们都来了。”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做了一个手势“我猜你已经做了不少,‘坐着瞎想’的活动了吧,这是你最擅长的,呵呵,你应该得到了结果了?”
“某种程度上说,是的。”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沉着地说。
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发现,自己的雪茄头上的火熄灭了。伯纳德·舒曼就坐在他的右手边,侧身拿着一个打火机,给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上了雪茄。
“我们还没有正式介绍过呢,”伯纳德·舒曼慢慢说道,“但是,我想我知道你是谁,这就当我们相互认识了吧。”
“谢谢,伙计。”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点头说。
烟雾在这个明亮的房间里弥漫了开来。亨利·梅瑞维尔爵士张大了嘴巴,猖狂地吐了几个烟圈,他的表情凝重,一直沉默着。他那已经基本光秃秃的头上,只有两侧还有几丝灰色的头发,亨利·梅瑞维尔爵士把它们拢在耳后,看起来乱糟糟的。在他面前的那本书,标题明晃晃的,十分醒目。
“我刚才在想,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我现在知道了。”亨利·梅瑞维尔爵士缓缓地说,“在这个案子整个过程当中,我们发现了不少人的秘密。我们窥探了五个盒子,然后把它们公之于众。但是,还有一个秘密我们一直没有讨论,而这个秘密却是整个事件的,最本源的起点。我说的就是,这个亦敌亦友的伙计,菲利克斯·海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