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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四只手表

作者:美-约翰·迪克森·卡尔 当前章节:716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7:48

“请等一下。”约翰·桑德斯医生连忙说道。

英埃进出口公司的灯,现在已经灭了,那个老店员穿着深色的外衣,戴着一顶破旧的棉帽,正准备离开。然而,约翰·桑德斯医生观察到,他根本没有锁门。他安静地向楼下走去,步伐一如他的外表般死气沉沉。听到桑德斯医生在喊他之后,他停了下来,四处看了一看。

“是您在讲话呢?”他问道,仿佛这确实值得怀疑。

“对。”约翰·桑德斯医生递上了名片,“我想借您的电话用一用,可以吗?恐怕情况很严重,楼上发生了意外或者蓄意谋杀事件。几个人被下了毒,菲利克斯·海伊先生死了。”

老人伫立了半晌,突然说出了脏话。这仪表堂堂的老人脏字连篇,全然出乎了大家的意料,因此,其脏话便愈发显得下流。不过,他还是立刻打开了房门。

“电话就放在桌子上,“老头儿不耐烦地说道,接着从他嘴里蹦出一句奇怪的话,“我早就应该料到了,这个爱胡闹的家伙!……”

这句话本身已经很难以置信了,而从一个如此循规蹈矩的人的嘴里,大声说了出来,就更加显得诡异。他用几乎责难的口吻说道:“我最好马上上去看看,舒曼还在上面呢。”

“舒曼?”

他冲着公司的门,用下巴指了指印着“B·G·舒曼总经理办公室”字样的门牌,显得又生气、又犹豫。

约翰·桑德斯医生拿起了电话,试着拨打高尔大街吉福德医院的号码。

“那个女的没事吧?”老人问道。

“她还好,“约翰·桑德斯医生盯着电话的拨号盘说道,“她父亲也在上面,我觉得她表现得够镇定了。”

“父亲?”老年男子的神情很是迷惑。突然,他抱着头,揪着头发,似乎十分恼怒:“噢,不是说她!……我不是问那个跟着你过来的丫头!……我是说楼上房间里,那个深色头发的女人,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

“她也没有什么事。”

当约翰·桑德斯医生拨通了,警察署的电话的时候,那个男子却消失了。桑德斯医生记下了“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这个名字,重新捡起了雨伞,走上楼去。

他看到玛莎·比利斯通就倚靠在楼道里的橡木柜子上,她的双腿纤秀漂亮,几滴泥水溅上了她浅色的长袜。玛莎正盯着自己的麂皮鞋头,思绪浮动着。听到桑德斯医生上楼的声音,她抬起了头。她的双眸让桑德斯再次感到震撼,这份魅力让她的所说所做,都不再重要了。

“请告诉我真相,“玛莎·比利斯通迫不及待地问道,“他会死吗?”

“不会的。你放心吧。”

“那个女人是谁?”玛莎指着那扇紧闭的门。

“楼下那个店员说,她是什么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但是,我对她一无所知。”约翰·桑德斯医生摇了摇头说,“里面还有你认识的人吗?除了你的父亲。”

“你问我吗?……菲利克斯·海伊先生我认识,就是那个……”玛莎·比利斯通下意识地停住了,“那就只剩下一个人,我们还不知道姓名了,那个白头发的老人。但是,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能告诉我吗?你说他们中了毒,颠茄还是……”

“更像是阿托品,一种颠茄碱。”

“好吧,阿托品就阿托品!……”玛莎·比利斯通无力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有人试图把这一屋子的人都杀光?”

“有可能,”约翰·桑德斯医生小心翼翼地点头承认,“或者,阿托品只是单纯地被用做迷药,目的是让他们昏迷。阿托品可以导致精神错乱。在受害人清醒过来之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不过我猜你能帮上忙。”

“我?”玛莎·比利斯通诧异地张大了眼睛。

“没错。”约翰·桑德斯医生点头说,“你爸爸来到这里,让你很担心,是吧?你到底担心什么?”

玛莎·比利斯通腾地跳了起来,好像这个问题,让她大吃了一惊。然而她的眼神中,又好像流露出了迷惑的神色。在进屋之前,她已经是非常恐惧了,而此时此刻,她似乎被吓坏了。

“这……我也不知道……”

“但是……”约翰·桑德斯开始变得有些生气,他本来准备说“哦,我可爱可亲的女士”,这是当他的硏究院里,最认真的一个女学生,犯了致命的逻辑错误时,约翰·桑德斯才会说出的、带有讽刺意味的话语。但是不知道如何,他没有忍心这样说下去。他改口说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对吧?”

“对……我知道,我的父亲像讨厌毒药一样,讨厌菲利克斯·海伊先生。”讲到这里,玛莎·比利斯通停了下来,发觉用词不太恰当,似乎内心里也在为此痛苦挣扎,“他坚持要来这里。而且,他把他的私人律师,请到家里来了,然后,他还立了遗嘱……最最奇怪的是,他……”

“说下去。”约翰·桑德斯医生鼓励道。

“他今天晚上出门以前,”玛莎·比利斯通呆呆地抬头盯着约翰·桑德斯医生,“在自己的口袋里,装了四只手表。”

“四只什么?”

“手表!……人们看时间用的手表!……”玛莎·比利斯通苦笑着摇了摇头,“哦,我知道你一定认为,我是一个超级蠢货,可是我不是!……这绝对是真的。杰弗森亲眼看到他这样做的。杰弗森是他最贴身的佣人,是他告诉我的。因为他也很担心我的父亲。他说我的父亲今天晚上,在穿上礼服之后,在马甲的两个口袋和两个裤袋里,各自放了一只手表,有一只手表是他从我母亲的房间里拿出来的,还有一只是跟杰弗森借的,他根本没有那么多表。”

约翰·桑德斯医生没有继续追问,他在想,会不会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根本就是一个疯子?但是,又委实没有任何迹象,能够证明此事:从他英俊的外表,从他女儿对他的描述,从他中毒以后,依然保持的笔挺坐姿等等来看,丹尼斯·比利斯通爵士绝对不会是一个疯子。

“是啊,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他要那四块手表有什么用呢?”

“我怎么可能知道?!……”玛莎·比利斯通苦笑着连连摇头,“我如果知道了,就不会这样担心了。”

“那四块表还在他的身上吗?”

“我不知道,”玛莎·比利斯通马上接话道,“你说别碰任何东西,我就没有碰,除了确认他还活着。”她再次看着约翰·桑德斯医生,神情变得十分平静,“另外,你知道菲利克斯·海伊先生,并不是被毒死的。他被刀捅死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被藏在雨伞里的那把小刀捅死的。所以,你才那样细心地保护那把伞。”

“是。”约翰·桑德斯医生点头承认道。

一时间四下寂然,空气好像是凝固住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停地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玛莎·比利斯通强调道,“有人要杀掉他们所有的人,或者让他们全部昏迷……”

“是他们当中的某个人干的?”

“很可能!……”女孩儿尖声说道,“投毒者往每个人的杯子中,都投了一定剂量的毒药——除了自己的那一杯,然后,只是假装自己也服了毒,又趁所有人昏迷时,杀掉了海伊先生,最后喝下一点儿含有毒药的酒。因此,之后就不会再有人知道,具体是哪个人干的了。或者,这个猜测也许更合理——这根本是外人干的,是他在酒水里下了毒,当四个人昏迷的时候,他进来杀掉菲利克斯·海伊先生,然后跑了。他知道人们会首先怀疑这四个人中有内鬼。”

约翰·桑德斯医生经常在家里,解决学术难题,他曾是那种为啃书本,而整晚不睡的杰出青年。越是抽象复杂的问题,他越是喜欢。

“这个推断有些说不通,”他断然说道,“无论哪种假设,直接毒死菲利克斯·海伊先生,不都更加简单?凶手为什么要费劲地,再去捅他一刀呢?”

“好吧,这是一个漏洞,当然。”玛莎·比利斯通点头承认了。

“再说了,假设凶手是个外人,假设他想嫁祸给房间里的某人,他为什么要把凶器端端正正地,杵在两段楼梯下面?”约翰·桑德斯医生摇头说道,“——这所有的一切,只是我们毫无证据的推测。”

“听起来真是糟糕。”玛莎·比利斯通四处望了望,然后看了看约翰·桑德斯医生,咧开嘴笑了,“你真是有趣,人也挺好呢。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约翰·桑德斯医生开始沉思起来。

“找线索。”他说道,“菲利克斯·海伊先生是何许人,为什么有人要杀害他?”

他能够感受到玛莎·比利斯通的心思,虽然她的眼神,仍然像先前那样专注,但却好像带着些故作的无辜。

“你知不知道,有关菲利克斯·海伊先生的一些事情?比如,海伊先生是你父亲的朋友吗?”

玛莎·比利斯通仿佛能够,猜透约翰·桑德斯医生的心思。

“如果你猜菲利克斯·海伊先生是骗子、恶棍之类的人的话,还是趁早打消这个想法吧。”玛莎·比利斯通摇头说道,“菲利克斯·海伊是一个投资经纪人,有大把大把的钱,很多人都认识他。他的钱或许并不都是,老老实实地赚来的,但是,起码是从交易市场上赚来的。”

“你也认识海伊先生吗?”

“我对他也稍微有些了解。”玛莎·比利斯通点头说。

“菲利克斯·海伊先生这个人怎么样?”

“在某些方面,我还是很讨厌他的。”玛莎·比利斯通非常慎重地回答道,“我觉得菲利克斯·海伊先生很无趣,他讲的笑话也很无聊。尽管人们总说,菲利克斯·海伊友好而慷慨。何况,他也太喜欢打听了,有些事情他根本无需知道,然而他偏要知道。”

玛莎·比利斯通的目光转向了,那扇紧闭着的门。仿佛有所感知似的,门开了。英埃进出口公司的那个店员走了出来,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身后的门。

“怎么样?情况一团糟吧。”他边说边晃动着身体。约翰·桑德斯医生有些郁闷了,他发现自己完全忽略了这个家伙。

店员继续说道:“如果换你这样问我,我肯定说一切正常。我们应该如何解释这些事呢,嗯?”

“我们无需解释,”约翰·桑德斯医生说道,“里面的东西,你没有碰吧?”

“我只管我自己的事。”他不屑地说着,继而又颇不情愿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彼得·弗格森,给楼下的伯纳德·舒曼办事。伯纳德·舒曼也在上面呢。”

“哪个是他?”

彼得·辛·克莱尔·弗格森将门微微推开,半掩着,他们能看到长桌的一角,一个头发苍白、学者模样的老人,正瘫坐在那里。

“就是他。”弗格森指了指老人说,“你说你是一个医生?年轻人,他的情况糟不糟糕?”

“你是问他能不能醒转过来?”

“我就是这个意思,年轻人。”

“他会醒的。”约翰·桑德斯医生简短地回答道。

约翰·桑德斯医生的身上,有典型的苏格兰人特质——硬骨头,他就是靠这个来对抗弗格森所展现的强势:“我只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有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没什么好说的。我要回家了。”

“是吗,随便吧。”约翰·桑德斯医生苦笑着说,“如果你想回家,那就回家去吧。就怕届时会是警察传唤你了。”

弗格森懒得评论,表情漠然地转身就走。可是还没有迈出几步,他就犹豫了。他转过身来,冲着约翰·桑德斯医生怒目而视。

“我能知道什么?”弗格森激动地说,“我说过了!……我只管我自己的那点儿事。”

“没错,所以,你很可能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约翰·桑德斯医生点头说道,“你告诉我们,你的办公室就在楼下,你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你所描述的笑声,恐怕就是人们因药效而癫狂的表现。也许你会知道些线索……譬如,那段时间是否曾有人进出。”

弗格森耸了耸肩膀:“我会告诉调查机关的人。如果他们问我,我会说的,但是,如果是你问我,无可奉告。”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帮忙?”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帮你的忙。我好像没有这个责任。”

“这事关你的雇主。”

“他?”弗格森反问道,他那高昂的声音,跟痩弱的身板反差很大,“他都一把年纪了,如果真喜欢喝鸡尾酒,喜欢这种嘻嘻哈哈的胡闹,他应该庆幸,自己起码还没有送命!……”

“我希望,你能够放下你的顾虑。”玛莎·比利斯通说道,似乎有些敬畏眼前的这个老人,“您帮助我们,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我的爸爸也在里面……”

“你的爸爸?”这么长时间,似乎总算有事情,能够引起弗格森的一丝兴趣了,“哪个是他?”

“丹尼斯·比利斯通。舒曼先生对面的那个人,高个子,五十岁左右”

“带着四只手表的男人,”弗格森盯着地毯,小声嘀咕道,“不,我不认识他。他有什么好庆祝的?”

“凑巧,他是一个出色的外科大夫。”玛莎·比利斯通冷冷地说道。

一些新的想法,冲进了约翰·桑德斯医生的头脑里。他明白了丹尼斯·比利斯通这个名字,为什么觉得如此耳熟,也明白了为什么玛莎·比利斯通默认,自己会认识她。虽说这跟他所任职的部门无甚关联,但是,他记得,在哈里大街的很多个脑科手术上,都有人提及这个名字。

但是相比之下,弗格森的话更能引起桑德斯的兴趣。单单他的口气就很能给人启发,还有他轻蔑的提问:“他有什么好庆祝的?”

这些线索很可能,会推动事情的进展。

“他们是是不都是业界知名人士?”约翰·桑德斯医生问道。

“是吗?……”弗格森反问道,话音一变,“我怎么知道?我最多算得上是伯纳德·舒曼的货车司机。你肯定是海伊先生的朋友吧,不然,你今天晚上不会出现这里。所以,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些人。博妮塔·拉迪·辛·克莱尔夫人可能比较特别,就是那个女人,她是一个艺术评论家,也是一个收藏家,如果你想知道这些的话。无论如何,伯纳德·舒曼曾经被埃及政府授予勛章。他是唯一有能力重现,埃及第十九王朝的辉煌的人,至少别人都这样说。”

弗格森那怪异的腔调,让玛莎·比利斯通后退了数步,但是,这似乎并没有给约翰·桑德斯医生,留下什么印象。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扇半掩着的门上。门后,是那间死寂的房间,一伙人静静地坐在桌子前面。

“没错,”约翰·桑德斯医生点头同意,“他们都是不同领域的知名人士。问题是,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在这里做什么?”弗格森重复道,他的回答十分出人意料,“年轻人,这不难看出来吧?他们开派对呢!像疯子一样!……”

“你是这样想的吗?不,我可不这样认为。”约翰·桑德斯医生摇头说。

弗格森恼羞成怒,音调提高了一倍:“有意思,年轻人。说说你的想法。先告诉你,菲利克斯·海伊经常开派对,尤其是正常人应该工作的时候!”

“好,我来告诉你我的想法,”约翰·桑德斯医生平静地说,“问题很简单,这根本不像一个派对。你看他们现在的样子,每个人的位置都是安排好的,他们围坐在此处,每个人前面一只玻璃杯,就像是橱窗里的蜡像,这确实不像个普通聚会一一像是一个董事会议。”

玛莎·比利斯通的表情顿时变了。

“没错,这画面一直让我不安,我自己都没有感觉出来。你说得很对。”她小声说道,“我爸爸从不出席,什么聚会或派对。而且他不喝酒,他从来都不敢喝。所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有大问题。”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随着玛莎·比利斯通的表情变化着,就连雨滴落到屋顶的声音,都开始变得神秘起来。弗格森迅速伸手关上了门。他问了一个十分直白的问题。

“你们知道多少?”他问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约翰·桑德斯答道,他很讨厌被威胁,“但是按理说,有你在,我们就应该知道一些的。对吧?”

“我可没有这么说,年轻人!”

“我还是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约翰·桑德斯医生非常耐心地说,“你奇怪到令人讨厌。我不知道你怎样想的,但是,我想警察会对你很感兴趣的。”

这名老店员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他这种回避一切问题的态度,委实不符合他之前,什么都要争辩的形象。

“警察不会来烦我的,他们从未如此,也永远不会。”弗格森摇头说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谁了吗,我只是伯纳德·舒曼的车夫,地位甚至不如他收藏的虫型宝石和木乃伊。看在上帝的分上,我相信你是一个诚实的人!……”他说着,似乎正在慢慢地改变主意,“好吧,我免费给你一句警告。别把这事闹到警察那里,如果你还在乎自己的小命。专心研究你的病毒,无关的闲事少管!”

“这是什么原因?”约翰·桑德斯医生冷笑着说。

弗格森突然失去了理智,大喊起来:“好,我来告诉你原因。好好看看里面的那四个人,他们都是大人物,鼎鼎有名,衣食无忧,他们可以睡在柔软的床上夜夜无梦,他们可以在各种社交场合收放自如,风度翩翩。然而,你想知道真相吗?他们所有人都是罪犯,甚至有人是杀人凶手。你说他们在这里是有什么董事会议,算你猜对了。他们脑中还有更多的诡计、故作无辜的谎言,以及罪恶的念头。比你能够想象的、所有存在于这世界上的还要多。而问题就是,你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你永远搞不清楚状况。你看不出谁是杀人恶魔,也看不出谁的手稍微干净些。等你明白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这就是我为何要告诉你,听听我的忠告,远离这是非之地吧。”

弗格森郑重其事地说着,眼神无力地盯着约翰·桑德斯医生和玛莎·比利斯通两人。桑德斯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对方已经转身下楼。

街道上又有辆卡车经过,房子再度微颤起来。约翰·桑德斯医生,这个不算有想象力的男人,开始觉得胃里有些翻滚,这是一种可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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