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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愿作鸳鸯仙(1)

作者:林镜灯 当前章节:89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39

月洞门上悬着一方横向小匾,题着“庄生晓梦迷蝴蝶”几字。风轻轻吹过,掠得两旁竹丛沙拉作响,仿佛浸润在一场幽梦中。

眼前的黑影自暗处浮出,是陆观阙。

他沐浴在月光下,缓步走来,吐出的白气像游丝,悄然,一寸寸缠上了她。

孟悬黎哆嗦了一下,不觉向后退了半步。

“躲我?”陆观阙眼眸微眯。

“……没,我没躲。”孟悬黎垂首,避着他的目光,刻意和他隔出一段距离。

陆观阙抬眸,目光投向伫立在亭中的魏渊。只这一眼,空气中便似刀光剑影厮杀了一场,弥漫着无声无息的血腥味。

孟悬黎牵了牵他衣袖,低声道:“嘉和应该醒了,我们走吧。”

她没问他为什么来潘家,他也没问她为什么和魏渊在这里。两个人似乎达成了共识,一路沉默,唯有风声簌簌。

“阿嚏!”出潘府时,孟悬黎似是冷了。

陆观阙解下披风,为她拢上,挽着她的手,往马车方向走去。心照不宣间,孟悬黎再度抬眸,望向他清朗明亮的一面。

可纯粹的明亮向来与纯粹黑暗共存……[1]

他的晦暗,又会是什么?

回府后,孟悬黎梳洗一番,便躺在了床上。

她轻轻叹气,想起今夜魏渊的话——陆观阙惺惺作态,骗你那么久,你知道么?

起初,她并不相信,但见到陆观阙时,却被他身上散发的阴鸷戾气吓了一大跳。

陆观阙绕过屏风,自顾自宽了外袍,低低唤她:“阿黎?”

孟悬黎疲惫不堪,想得快要睡着了,压根没听见,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陆观阙悄然接近床榻,俯身触到她后腰那一刻,孟悬黎惊叫了一声。

“是我。”

陆观阙声音是温柔的,但传到孟悬黎心里,却无端生出几分诡异。

她缓缓转身,看他熄灭蜡烛,躺在自己身侧:“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未察觉。”

“此刻察觉便好。”

“啊?”孟悬黎蹙眉,犹在雾中。

神秘的月色被帐幔隔绝在外,缠绵的风也歇住了脚。孟悬黎心里又冷又热,有种说不出的矛盾。

“整晚不言不语,有什么想问的,问吧。”陆观阙将她的发丝掠到耳后,指腹抚上她的耳垂,一圈圈,缓缓揉捻。

孟悬黎被他弄得发痒,咬唇闷闷道:“今日有人对我说,你有事瞒着我,还瞒了许久……”

“是真的么?”

陆观阙并不否认,“嗯”了一声。

孟悬黎蹙眉,推开他的手。

陆观阙反手钳住她的手腕,把头压得很低,蹭她的侧脸,热息喷洒她耳畔:“你很在意?”

两人的墨发淌在一起,孟悬黎眼前雾腾腾,心里茫茫然,仿佛身处沼泽

中,越陷越深。

孟悬黎开口:“我是听魏渊……”

陆观阙握住她的下颔,自上而下,虔诚看着她,声音低哑:“非要提他么?”

两人呼吸相闻,她却看不透他眼底的病态与痴狂。

陆观阙面色一沉,缓缓俯身,贴近她的颈侧。孟悬黎睁大双眼,以为他要咬下来,慌忙颤手去推他。

陆观阙却轻吻她的锁骨,旋即将她的双腕举过头顶,摁住。另一手抚着她的侧脸,用指尖去点揉她的唇。

孟悬黎双眸含水,脸颊发热,喘息道:“魏渊说的话,我原是不信的……可今晚,你忽然出现,又承认瞒我,此刻还这般吓我……”

“究竟为何?”

陆观阙动作一滞,松了她的手腕,撑在两侧:“阿黎,钟声响了,陛下驾崩了……”

话音如冷雨,砸在她脸上。

原来是这样。

孟悬黎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微颤。沉默良久,她伸手轻抚他的脸颊,闷闷道:“对不住,我不知道是这般大事。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他声音很淡。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被褥被他掀开,孟悬黎上身一冷,“魏渊说那些话,是存心的。”

见她自投罗网,陆观阙心中石头坦然落地,叮嘱道:“日后离他远些。”

孟悬黎点头,忽而又想起什么:“如今陛下驾崩,定王远在东都之外,太子根基未稳,恐怕日后要劳你多费心了……”

还没说完,就听陆观阙道:“你在担心我?”

这一次,孟悬黎没有反驳:“我自然是担心你。若你累坏了身子,万一……万一有个好歹,我下半辈子怎么办?”

此话一出,两人都怔了一下。

陆观阙按住她的肩,她被迫仰起脸,承受着他重重的吻:“有阿黎这句话,我定当好好活着……嗯?”

她的舌尖被他含咬着,陆观阙扣住她的后颈,一眨眼,两人天旋地转,换了方向。

“等等……”孟悬黎轻吟,“宫里眼下不要紧么?”

“陛下之事,早已预备下了,如今太子坐镇,不要紧的。”

他的吻又急又深,孟悬黎伏在他身上,只得密密喘息,攀附着他的呼吸:“嗯……”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身后都是他掌心温度,身下都是他灼热气息。她心如擂鼓,仿佛化身为一团云雾,飘飘拂拂,要落雨了。

陆观阙索性推开所有被褥,手向她腰下继续探:“想么?”

孟悬黎不由夹紧双腿,慌乱中念及方才大事,哼咛道:“待国丧过去,你诸事安稳……”

“我们再……”

“现在就想。”

陆观阙唇息烫人,手转向她的衣带,孟悬黎连忙去捂衣裳:“经期还没过……”

他倏然停下,两人四目相对。

孟悬黎额间浸出细汗,唇上水光潋滟,整个人像化开的冰糖水。

陆观阙眼眸一亮,像在廊檐下躲雨的少年郎,红着脸,笑了。他将她搂在怀里,向下吻她锁骨:“好。”

孟悬黎窘迫:“你别乱来,我……”

陆观阙顿了一下,旋即向雪山吻去:“我有分寸。”

孟悬黎偷偷低眸,见他连亲吻都如此虔诚,日后若真行此事,又会是什么样子?

正想着,陆观阙隔着万水千山,幽幽说道:“此山非山,此水非水,这里……都是我的么?”

孟悬黎开始没听懂什么意思,后来见他双眸如丝,便红着脸“嗯”了一声。

可下一刻,她就后悔了。

……

新帝登基后,陆观阙常被留在宫中议事,归时总是深夜。孟悬黎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不是被他搂着,便是被他吻着。

两人有来有往,眨眼间,冬天到了。

这日下雪,孟悬黎听闻嘉和病了,要出门去潘府看她。

可刚出门,便遇陆观阙归来。

“今日别出去。”

孟悬黎欲反驳,却被陆观阙拉着手,匆匆来到书房。

他关上门,背身而立,声音幽沉道:“潘家办满月宴那两天,正逢先帝驾崩。凉州那边知晓此事后,即刻起兵,陛下便派潘家大郎和四郎前去迎战。”

孟悬黎蹙眉:“此事我听长姐说过,可有不妥?”

陆观阙缓缓转身:“可如今……潘四郎通敌叛国,导致许多将士惨死沙场。”

“陛下问讯,将他押解回京,这两日就要斩立决,潘家满门皆受牵连。你长姐她,已经在牢里了。”

“什么?”

“这么快?”孟悬黎手中茶盏跌落,溅起水花与瓷片,“不行,我得去瞧瞧。”

“不准去。”陆观阙挡住她的去路,握紧她的手,“我今日特从宫里赶回来,就是要拦着你。”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她……”孟悬黎摇头,“不对,她昨晚还遣丫鬟来说嘉和病了,让我去帮着看看。”

“怎么今日就……”

“千真万确。”陆观阙语气略带漠然。

孟悬黎见他如此笃定,心慌意乱,试探道:“那你能向陛下求情么?她都筹划好要离开潘家了,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只怕会惹出更多事非。”

听到“筹划离开”时,陆观阙面色骤沉,甚至带着一丝蔑视:“筹划?离开?她要做什么?”

孟悬黎满心都是孟岫玉的事,懒得和他解释太多:“等我回来再和你说。”

方欲走,她就被陆观阙一把抱起,摁在门上。他沉冷道:“把话说清楚再去。”

孟悬黎倒吸一口凉气,恼道:“先放开我。”

陆观阙意识到失态,悄然松开她,背过身,淡淡道:“我不想让你蹚这趟浑水。”

她明白陆观阙的意思,思忖道:“若我说清了,你能为长姐向陛下求情么?”

“她还有两个孩子。”孟悬黎的语气近乎哀求。

陆观阙俯身,去捡地上的碎瓷片,不置可否道:“你且说说看。”

孟悬黎见有一线生机,凑到他面前,急迫道:“我姐夫,不,潘四郎背信弃义,欺瞒长姐,潘家上下亦厌恶嘉和。我长姐就想着联系潘家族老,利益最大化和离,然后抱着嘉和回许州老家。”

“就这些?”

孟悬黎眨眼:“仅此而已。”

陆观阙半敛眼眸,良久,摇了摇头。

孟悬黎轻哼,连忙起身,但蹲久了头晕目眩。陆观阙扶着她,意味不明道:“先在家等候消息,你如今去,徒添麻烦。”

“麻烦?”孟悬黎眨了眨眼,忽而失笑,“在你心中,我便是这般添乱之人?”

陆观阙没有回答,紧箍着她的手臂,不肯放她离开:“阿黎,听话。明日告假,我陪你去。”

孟悬黎今日身着鹅黄短袄,外面裹了件兔毛披风。她伸手解披风时,陆观阙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不劳世子爷费心。”

怀中人匆匆离去,陆观阙望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莫名想笑。他将披风搁下,良久,又握住了那些碎瓷。

血落在地面上,氤氲诡谲,像极了他猩红的眼睛。

孟悬黎对任何人都有原谅的理由,对任何事都有自愈的能力。

陆观阙再度将那些瓷片摔碎,崩裂的声音在他耳边轰鸣——

不能放走孟悬黎。

不能让她接触到外人。

定要把她牢牢攥在手心。

这样,她才完全属于他。

陆观阙对于孟悬黎那无处安置的善心,早已是忍无可忍。从前是苏鹤,前一段时间是苏子胥,这次又是孟岫玉。

不对。

从前,她也这样对待过自己,用那悲悯的眼神看自己。

甚至,如今还是……

还是那般眼神……

他有办法让她爱自己,却没办法让她真的爱自己。若她跟孟岫玉一样想着逃离,那他该怎么办?

又要剩他自己了么……

想到这里,陆观阙哭着笑了出来。狂悖的,自嘲的,愠怒的,阵阵声响,将他的理智完全冲垮。

德叔入内时,看到地上溅起的血迹,着实

吓了一跳。再抬眸,见陆观阙颓地扶着额头,莫名想起他被救回来时,也是这般瘆人。

“世子爷……南方有消息了。”

陆观阙松手,额上血迹斑斑。他拂去血渍,平静问道:“苏子胥究竟是谁?”

德叔小心上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良久,陆观阙望着掌心渗出的血,忽而笑了出来:“原来是他……”

“他如今受了重伤,派人紧盯,切勿打草惊蛇。说不定日后,他还能帮我个大忙。”

陆观阙眯了眯眼,又吩咐道:“去宫里。”

“世子爷刚回来还要去?”德叔疑惑。

“走个过场。”

陆观阙将手包扎了一下,旋即蹙眉:“怎么了?”

德叔想起方才看到的惨状,有些犹豫不决:“世子爷,你这样做,老奴怕你后悔。”

陆观阙轻哼:“后悔?”

“我既选了这条路,便会走到底。即使她日后恨我怨我,甚至……”他没把话说完,还是有些忌惮的。

“走吧。”

*

潘家的风把孟悬黎吹得喘不上气。她快步走进去,紧握着一个丫鬟的手腕,低声问道:“两个孩子如今在哪里?”

那丫鬟一看是孟悬黎,含着雪呜咽道:“官兵来时,太太发了疯病,强行将小公子夺走,撞死在门口的石狮子上。血溅当场,四夫人当即吓昏了过去……”

听到这,孟悬黎手腕散力,神情恍惚,茫然道:“嘉和呢?嘉和在何处?”

小丫鬟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四夫人昏过去后,小小姐被丫鬟抱走了……”

“是谁抱走的?”孟悬黎嘴唇都是颤抖的。

“奴婢不知道。”

孟悬黎见她满面灰尘,转身取些银子,塞到她手上:“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绿云。”

“绿云,京郊有一处宅子,那是我的陪嫁。庄头姓余,你拿着这银子还有物件,先去那里先歇歇脚。等我将长姐这边事料理完,我就去找你。”

“只不过,你需留意潘家下人们的去处,这样一来,也能早日找到嘉和。”

绿云满脸泪水,啜泣道:“多谢世子妃,奴婢定会留心。”

“去吧。”

孟悬黎拍了拍她的手,看着她渐渐远去。

“少夫人,我们能相信她么?”沉璧扶她上马车。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是潘家的丫鬟,自然比我们更清楚离府的人。”

马车停到大牢前,围了许多人,孟悬黎心感不祥,不顾沉璧呼喊,急急走下马车,跑了进去。

“你是何人?敢闯进来?”守门的侍卫直接用剑身拦住孟悬黎。

孟悬黎正要反驳,沉璧走上前,冷声道:“狗东西看清楚,这是世子妃。”

两人听了,忙跪下行礼。孟悬黎哪里顾得上这些,急问道:“潘家人在何处关着?快带我去。”

“是……是……可潘家的四夫人刚断了气,世子妃此时进去,只怕不太好。”

“什么?”孟悬黎失声惊呼。

她奋力推开他们,自己一个一个去寻,待发现孟岫玉的时候,她直接跌落在了地上。

沉璧急忙扶她,孟悬黎推开,摇了摇头,喃喃道:“这不可能,她怎么会自杀?”

“依她的性子,她不会自杀的……”

孟悬黎猛然起身,指着锁,厉声命令道:“打开!”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终是开了门。

孟悬黎屏住呼吸,走近孟岫玉,小心蹲下。她摸了摸孟岫玉的脉搏,惊悚后仰。

她的长姐,真的死了。

大牢里昏暗无比,遮掩了许多气味与罪恶。墙壁上有几处喷溅状血迹,从不同高度流下来,形成了不同条带状的血流痕迹。

风吹起,柴草翻涌。

孟悬黎起身,缓缓靠近墙壁,伸手比划了一下,发现此处身高,却是孟岫玉的身高。甚至,周围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

她是自己撞上去的。

孟悬黎仍不信,转身要找仵作来验尸,可还没走出门,案上就随风飘起了一张纸。

她匆匆捉住,对着窗子渗进来那一点微光,仔细看去——

小妹亲启:

见此字时,吾已魂归九泉,形销魄散。此乃吾命之终点,亦是万般无奈之择。泣血作此书,唯将心头最后一件大事托付于你。

吾此生不过华胥一梦,然上天垂怜,赐我娇儿嘉晏与嘉和,嘉晏已去,嘉和乃我唯一牵挂。如今潘家风浪骤起,吾身陷绝境,无力护她周全,唯有一死,或可换她一线生机。

念及她年幼失怙,今又将失恃,孤苦无依,我思来想去,这茫茫人世,吾所能信托者,唯妹一人耳。你素来心善性慈,聪慧刚强,胜我百倍。

今姐泣血拜求。[3]

孟悬黎垂下眼,身子再次坍塌,直直跌坐在了地上。

她是为了嘉和才这样做的。

孟悬黎伸手握住那张纸,想将上面的字抹掉,让自己以为孟岫玉还没有死。可不知为什么,她的手堪堪停住,眼泪洒在了上面。

孟悬黎急忙去擦,可怎么擦,字迹混着泪水,终究还是模糊了。

像她的死一样,模糊在了这里。[2]

孟悬黎回到澄居时,将所有人遣散了,关上门,独自对着妆镜怔怔出神。良久,她觉得冷了,便将衣袍褪去,用厚被褥蒙过头顶,凉阴阴地蜷缩在床榻里。

她合上眼睛,一动也不动。昏沉间,孟岫玉惨死状浮上心头。

若当初孟岫玉没有去长生观,没有碰上潘四郎,便不会飞蛾扑火般嫁入潘家,更不至于心如死灰,香消玉殒……

为了爱,嫁给心爱之人,尚且落得如此结局。那她自己呢?是不是比长姐还要惨烈百倍……

孟悬黎不敢细想,她吸了吸鼻子,将身子裹得更紧,试图避开这些恐怖的念头。可心口一跳,那寒意就顺着她的脚心,像蛇一样,缠了上来。

不知闷了多久,她渐渐睡去了。

梦里有一道银桥,桥下星河倒悬。河对岸飘来渺渺仙音,孟悬黎听了,心生好奇,便随着几个小仙娥悄步走了过去。

忽见一位老翁携杖悬簿,从桂树下走出来。他头发花白,垂至腰间,上面系着千百条赤绳,飘飘若仙。

“你这明珠,忘性也忒大了,这红绳等你多时,总不见你来。”老仙翁抚须憨笑。

小仙娥绕他转了一圈,嬉笑道:“月老公公莫生气,我这不是被事儿绊住了?况且,我今日来找你,不单单是取这红绳,还想求看姻缘薄。”

“这可不能随意给人看。”

小仙娥含笑央求:“月老公公,你就行行好。凡间的男子个个如浊泥,一身风流债。我此番下凡历劫,可不想跟他们纠缠。”

月老摇头,翻开姻缘薄,半响,凝神道:“这红绳你拿稳,回去可别丢了。下凡后,万万不可救陆姓男子,若你救下他,必遭万劫不复,说不定,连你的小命都没了……”

“这么吓人啊?”

月老捋着白须,神秘道:“不止呢……”

“天……若非此劫推不得,我真不愿去。”

小仙娥蹙眉又展,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下凡后,便记不得月老公公的话了,这可如何是好?”

月老绽开笑容,俯在她耳畔悄悄说了几句。

孟悬黎远远听不真切,方欲挪近,却被那小仙娥察觉:“你是何人?竟在此偷听?抬起头来——”

孟悬黎惊恐抬头,恍恍惚惚,看到了陆观阙的脸。

“你……你怎么来了?”

陆观阙进来时,见孟悬黎将自个儿裹得严严实实,就知她是故意跟自己作对。他缓步近前,正要将她从被褥里剥出来,却听她喃喃什么陆姓男子……

原以为她心中念着自己,谁知,刚把她抱起来,她就迷茫看着他,眼神陌生得像从来不认识他。

“陛下开恩,赦免你长姐,可她已……”陆观阙说这话时,眼睛刺痛,没敢看孟悬黎。

孟悬黎浑身汗湿,听了他的话,喃喃道:“我父亲远在许州,先别让他知道……我怕他知道后,会想不开。”

“我知道。”

陆观阙给她拭去额间湿汗,她却偏脸,低声道:“我

让沉璧去找嘉和了……”

“或许过几日便有消息。”陆观阙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托着她的后颈,让她尽量舒服些。

孟悬黎想起梦中月老之语——不能救陆姓男子,否则会有灭顶之灾……

小仙娥下凡的经历,和她很像。但那小仙娥究竟是谁,她还没看清,就醒了……

平白无故做这样的梦,莫非是上天想让她提防陆观阙?可陆观阙看上去,实在是不像那些为非作歹的恶人……

难不成梦是相反的?陆观阙是个能托付一生的人?

是这个意思么?

“发什么呆?”陆观阙看她面容粉润,眼眸所及之处,尽是潮热。

“没……没什么。”孟悬黎努了努嘴,“把我放下来吧,我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他的语气尽是关心,可她的声音却很疏离。

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有些心悸,世子爷先出去吧,我自己静一会儿。”

“你在怨我么?”陆观阙颤着手,将她放在床榻上,目光隐隐看向远处。

“……没有。”

陆观阙低哼一声,将她身子翻转,压住她的腿,双臂撑在两侧。孟悬黎惶恐,急忙要推他。陆观阙眯着眼,冷冷道:“又要推开我?”

“不顾阻拦,一溜烟就跑出去。在大牢里晕倒,回来后就把自己闷在屋里,醒了之后,还说没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担心?”孟悬黎窒闷,偏过头不愿去看他,“我有什么让你担心的?”

陆观阙呼吸一沉,握住她的下颔,逼迫她看着他:“因我不让你出去,不肯进宫求情,你就这般怨我?嗯?”

孟悬黎本没有怨他的意思,可他这般态度,着实让她心冷。她咬着牙,故意道:“对,我就是怨你。”

“你可满意了?”

陆观阙失笑,从未想过她会这般说话:“这就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这就是你对我说话的姿势?”孟悬黎学他。

陆观阙眼眸渐深,直接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孟悬黎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强势,陆观阙将她挣扎的手放在自己腰后,捧着她的脸,几乎想让她的全部都吞下去。

孟悬黎仿佛坠入深渊,身前身后,全是未知的黑暗。

她刚醒,身子乏力,哪里都是软的,被陆观阙这样捻着,不由得泪花零落。陆观阙察觉湿凉,神色微凝,骤然起身。

孟悬黎得以喘息,背过身子,赌气道:“小仙娥说得对,凡间的男子个个如浊泥,一身风流债……我原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如今看来,你和他们也没什么两样。”

听她吸鼻子声,陆观阙顿在床沿,心绪轻了又重。他终究还是低了头:“莫气了,是我不对,我给阿黎赔罪。”

孟悬黎背着他,不肯扭头:“赔罪?你何罪之有?”

“我处处皆罪,不该如此待你。”陆观阙思绪混乱,声音也压得很低。

“出去,我不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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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参考文献】

[1]引用黑格尔“没有规定性,也就不可能有知识。纯粹的光明,就是纯粹的黑暗。”

[2]参考袁枚《祭妹文》

[3]引用博尔赫斯“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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