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阿黎那么好,我怎么忍心放开?”
孟悬黎被他吻得往下坠,坠到低点时,她嗓子沙哑,溢出哭声:“陆观阙……你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从来不会后悔。”陆观阙毫无停下的意思,他轻易打开她,直接进去,“阿黎缠我这么紧,也不会后悔的。”
两人热息交叠,像迎风而起,却又纠缠在一起的柳枝。
陆观阙散落的发丝抖落在她面上,她忍耐咬唇,面容鲜白透红,最终抵抗不过,偏过头,死死盯着他手臂。
“不能只有我疼……”
她的牙齿很尖利,嵌入皮肤时,陆观阙不由颤了一下。他抬手,想要握住她的脖颈,让她看着自己,可无论如何,她都不肯抬眼,更不肯直面他。
“你……方才想的究竟是谁?”他眼眸猩红,眼角悬着几滴泪光,在急切等待这个答案。
孟悬黎眼睫急颤,唇角和着血水和泪水,呜咽道:“你管不着……”
“我再问一遍,究竟是谁?”他强抑额角剧痛。
孟悬黎咬着他的手臂,不肯发出声音。
陆观阙失笑,急忙贯彻:“既然如此,我来帮你做决定。”
孟悬黎睁大双眸,不由攀上陆观阙肩颈,浑身颤栗:“是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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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后,孟悬黎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变成一只鸟雀,被圈禁在笼子里,整日挣扎着,一生都没飞出来。
陆观阙平躺着,并没有睡。他听到她呓语,缓缓转身,入目便是她单薄,无力,虚脱的背影。
他伸手,想要触碰,却又缩回,这感觉,让他觉得可怕。
须臾,他贴向她单薄的脊背,仿佛握住一只温顺的鸟,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下一瞬,他也明白,经过方才那场风雨,他似乎失去了她。
那个对他有感情的她。
陆观阙的手悬在半空,隔着模糊,他看到手臂上的痕迹,显眼,斑驳,爆裂,是她方才留下的。
扑面而来的不是痛感,而是快感。倏地,他唇角牵起一抹浅笑,心中有着难以言语的欢喜。
她缠着自己咬上来,她变成了他的模样,现在,她完全属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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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陆观阙睁开眼,透过朦胧日光,看见她肩颈红痕点点,墨发微动,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他唇角噙笑,伸手想将她抱在怀里,可刚触碰到她的肩,孟悬黎轰然惊醒,攥着被褥,闷声道:“你还要做什么?”
陆观阙怔了一瞬,旋即温声道:“抱一会儿。”
孟悬黎既未应允,也未推拒。她心底泛起酸楚,恍然忆起往事,他事事依她,护她周全,让她无忧无虑。
即便偶有争执,也总是他先低下头。那时候,她以为他们彼此相爱,必能白头相守,共度余生。
可历经昨夜之事,她已然嫁他为妻,不知道自己的抗拒究竟是矫情,还是故作姿态。
但……那种猛烈窒息的感觉,却给她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刺痛。
她该原谅他么?
或者说,他后悔了么?
孟悬黎忽视他温热气息,淡淡道:“时辰不早了,你起身吧。”
陆观阙没动,摩挲着她的腰:“魏渊已下江南,再也不会回来。”
“嘉和的事,你大可安心。”
“已经?”孟悬黎的声音很低,问道,“你昨日,对他做了什么?”
“阿黎终于肯理我了。”陆观阙低眸,笑眯眯道,“他一个侯爷,我能对他做什么?不过是让他吃些苦头,派人送他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嗯。”孟悬黎的声音平静无波,“你做的不错。”
陆观阙的手倏然停下,加重了力道:“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他,你在乎的是苏鹤……”
“有些问题,我回答了很多次。但无论怎么说,你都不相信。”孟悬黎苦笑,“既然你不相信,为什么还要问我?”
“看来是真的了。”陆观阙不由放低声音。
孟悬黎失笑,闭着眼睛:“你不为你做的事感到后悔,却来质问我?”
陆观阙见她神情如死水,心中莫名窜起怒意,冷冷道:“我说过,我从不后悔。”
“从不后悔……好一个从不后悔……”孟悬黎倏地睁眼,话音哽咽,化作颤音,“你当我是什么?”
“任你玩弄的鸟雀?还是你随身系的物件?陆观阙,你太自以为是了。”
陆观阙抬起她的下颌,逼她直视自己:“自以为是……是,我是自以为是。我总以为对你好,处处纵着你,你终会慢慢融化,可如今看来,竟是大错特错。”
“早知是这样,我就不该……”
“不该什么?”孟悬黎惊恐,忙推开他。
陆观阙意识到差点露馅,眯着眼笑,将手臂递到她唇边:“不该这样对你,惹你生气,阿黎若有怨,就咬我吧。”
上面的牙印凄惨又狂乱,像混着血的眼珠,直愣愣地在盯着她。孟悬黎颤声道:“你……你失心疯了……”
“我怎么会疯呢?我不会疯的。”陆观阙捏住她的下颔,让她露出尖牙,“听话,来咬一口,像昨晚那样。”
孟悬黎喉间哽塞,只觉眼前刮了一场大风,卷起的尘土溅在她脸上,模糊了她的双眼。
陆观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非要让她恨他。
她狂乱挣扎他的桎梏,陆观阙彻底被激怒,他起身,将她从床上抱起来,给她穿好衣裳后,抵着她的额头,握上她的脖颈。
孟悬黎浑身颤抖,闭着眼,剧烈喘息:“我……我不听你的……你就要杀了我?”
一片沉寂中,陆观阙松力,冷沉道:“没有我的允许,以后不准出门,不准穿以前的衣裳,更不准死。”
廊下竹帘轻卷,风悄然而入,却吹不散她心中的僵冷。孟悬黎倚在他怀里
,一动不动,宛如失线木偶。见他毫无悔意,她也不用原谅他了。
思及此,她浮起笑意,笑自己太天真,天真以为自己不会像孟岫玉那般,没想到,比她还要惨烈。
“好。”
孟悬黎按着心口,感受着里面传来的疼痛:“把我放下,我以后……都会听你的。”
陆观阙怔了怔,旋即将她放下,警告道:“日后,你身边的人我会重新换一批。”
……沉璧
难怪沉璧会功夫,难怪陆观阙什么都知道,原来是他安排的人。
孟悬黎始终没有流泪,可能是流不出眼泪。她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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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午后柔和日光透过窗子,洒在孟悬黎身上。她在给嘉和穿衣裳。
她本来什么都不会,在嬷嬷们手把手教习下,渐渐熟练起来。系好盘扣后,她轻轻将嘉和抱起,柔声道:“小姨带你去后园晒太阳。”
刚出澄居门,就瞥见了陆观阙,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陆观阙伸手拦住她,淡淡道:“这些事让下人干就行了,你何必这么费心?”
“嗯。”孟悬黎停下,问了句,“世子爷有事么?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今夜去看花灯。”
孟悬黎微微一怔。自那日风波后,已一月有余。这期间,他们不曾同桌用饭,不曾同室而眠。就连园中扫洒的粗使仆役,都知道他们之间生了隔阂。
孟悬黎见他眼下乌青,眼中也有血丝。她敛眸,“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傍晚出门时,孟悬黎额头有些发热,但没当回事,直接跟着陆观阙上了马车。
两人坐在一起,没有一句话。
马车沿着洛水河畔而行,路遇不平,陆观阙忙抓住了她的手臂。孟悬黎侧首看他,拂去他的手:“多谢。”
“非要和我这么客气?”
孟悬黎没说话,自顾自撩开帘子,微冷的风拂面而来,她淡淡道:“许久没出来了……”
陆观阙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以后元宵,我都陪你出来。”
“不用。”孟悬黎回首,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想笑,“外面闹哄哄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那咱们回去吧。”陆观阙瞅着她的双眸,知道她还放不下。
孟悬黎冷哼,旋即微笑:“好啊。”
“阿黎,你很会让我生气。”
“是么?”孟悬黎漫不经心道,“应该是吧。”
洛水河畔,喧声如沸。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映着粼粼水光,让人目眩。
陆观阙刚下车,便朝车内伸出手。孟悬黎微微一滞,目光掠过周遭人影,便由着他将自己揽入怀中。
她贴着他的身子,闻到了淡淡的药味:“你还在吃药?”
“嗯。”
陆观阙将她稳稳放下,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去:“你在担心我?”
孟悬黎任由他拉着,错过他的目光:“担心你死不了。”
“从前你不是这样说的。”思及此,陆观阙轻笑,淡淡道,“我记得,你说希望我好好活着。”
夜风轻柔,撩动孟悬黎的发丝,她看向他侧脸:“骗人的话,世子爷何必当真?”
陆观阙喉间哽涩,手不由加重力道:“你是不是很后悔嫁给我?”
后悔……
孟悬黎眼睫颤动,偏过脸,看向前面的热闹:“我想买些花灯,回去可以逗嘉和玩。”
陆观阙倏地停步,阁楼丛丛,洒了她一身朦胧金光。他双手扶上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温热的热息裹住孟悬黎,耳畔只闻他哑声低语:“你后悔了,我也后悔了。”
“我后悔当日那般对你。”陆观阙声音哽咽,字字沉缓,“原谅我,好么?”
“我再不会那般对你。”
两人相拥的身影恰似工笔画,路过的郎君与姑娘不免往这边侧目偷觑。
孟悬黎耳畔嗡嗡响,有婴孩啼哭声,有情人絮语声,有卖花灯的吆喝声……可此刻,她的心却像冬日的月,静得没有一丝瑕疵。
须臾,孟悬黎微笑挣开他:“陆观阙,我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你也不是。”话罢,她转身朝花灯摊走去。
陆观阙立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孟悬黎立在花灯摊前,看着闪闪烁烁的光,想到那晚他眼中凝滞的微光。不一样的是,那是苦痛酝酿的泪,而花灯,则是欢喜聚集的祥和。
正怔忡,忽然听到一声慈祥问候:“姑娘,相中了哪一盏?老身与您取来。”
她倏然回神,扬起笑容,柔声道:“嬷嬷,我想要那盏兔子灯,还有……那盏莲花灯。”
“两贯钱。”
孟悬黎抬手探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发觉方才出门匆匆,竟未带上钱袋。正欲回首,陆观阙的手扶上她的腰,将银钱递给老妪。
“姑娘好福气哟,嫁得这般俊俏的郎君。”老嬷嬷接过铜钱,笑纹堆叠起来,忍不住连声夸赞。
孟悬黎微微发怔,拿着灯,就要离开他。陆观阙握住她的手臂,凝视着她:“你身体不舒服。”
孟悬黎双眸发烫,摇了摇头,掉转身子:“你想多了。”
陆观阙走到她面前,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这么烫,还要犯倔么?”
“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
说罢,陆观阙拦腰将她抱起,孟悬黎惊呼,下意识握紧两盏花灯,慌不择口:“你又想做什么?”
陆观阙喉间滚动,好声好语道:“回家。”
周遭人影闪动,孟悬黎若在此时挣扎,必引人注目。她咬着唇,冷冷道:“你休想让我原谅你。”
“我知道。”
*
这一日细雨潺潺,孟悬黎闲来无事,便命人将琴置在窗前,打算按照琴谱抚弄几曲。
无奈琴谱太久,上面的字迹辨认不清楚,孟悬黎索性摊开放在一旁。
她摇了摇头,拂去杂念,跪坐琴案前,深吸一口气,将心沉淀下去。
窗外,雨声哗哗,将庭院的花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孟悬黎微调琴轸,确认音律精准后,才开始轻拂。
左指轻按,右指欲落,还没多久,便听到脚步声,她并未抬眼,只低声念出“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1]
陆观阙褪去外袍,走到琴案前,低眸看她:“还在怨我?”
孟悬黎指尖一顿,轻抚琴谱:“世子爷多心了,我不过是感怀蔡文姬,芳华正茂时却陷于胡尘,终此一生也未能……”
话音未落,陆观阙便已翩然落座于她身侧。他微微倾身,沉香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放得极低:“换支曲子,我教你。”
“你若教我,我便不弹了。”
陆观阙淡淡一笑,直接圈抱着她,孟悬黎对上他的眼睛,冷冷道:“你只会这样强迫我。”
“没有强迫。从前一直说要教你,后来耽搁了许久,今日就当是补上了。”陆观阙自然伸手,用指尖托起她的手腕,“再抬高一分。”
孟悬黎鬓角微痒,蹙眉瞥他:“你别离我太近。”
“离得太远,教不好。”陆观阙扫了一眼那琴谱,有意没意说了句,“这是在哪买的?”
孟悬黎脊背挺直,有意和他拉开距离:“是苏鹤送我的。”
“嗯……”陆观阙喉间滚动,怔了一瞬,旋即讲解指法,“指尖轻一点,要欲留还走。”
在他的指引下,孟悬黎缓慢拨动琴弦。陆观阙凝视着她的指尖,忽而想起那晚。
他问她所念所想之人,她支吾不肯说出,最后还是在他威逼利诱下,才说了声“是你”。
那声“是你”,喊得是谁,他不清楚,但他清楚,绝不是他。
那本琴谱,他早该焚毁的。奈何孟悬黎藏得极深,辗转寻觅,都没有找到。她这般珍重那琴谱,想必还是因为苏鹤的缘故。
泠泠雨声中,他忽然生出恶劣的念想,若让她看见苏鹤的真面目,她会不会更喜欢自己呢?
曲终,孟悬黎见他出神,垂下眼帘,推开他的手,自顾自用丝绢擦拭琴身。
正要将琴收入囊中时,陆观阙倏然抱住她,下颔蹭着她的颈窝,低哑道:“让我抱一会儿。”
丝绢飘落,孟悬黎恍神,旋即恢复正常:“你想抱,可以找别人,我不想让你抱我。”
“阿黎,你还是不会好好说话。
”陆观阙的手加深了力道,几乎要将她嵌入自己身体里。
孟悬黎吃痛,挣扎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说了,我不想。”
“把我放开。”
听她话语如此决绝,陆观阙手抚上她的侧脸,指尖凉意渗肌。他幽然一笑:“好,放开你。”
孟悬黎被他的声音惊得一哆嗦,强忍平静道:“世子爷请回吧。”
陆观阙倏然松开她,迅疾起身,直至走到书房时,他才惊觉外袍落在了澄居。
正要折返,却见德叔急匆匆赶过来:“世子爷?这般寒雨天,连外袍都不披,不怕冻坏身子?”
陆观阙脸色陡然转阴,冷冷道:“何事?”
“苏鹤……”德叔压低声音,“已押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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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参考文献】
[1]引用《胡笳十八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