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悬黎身着月白直裰,青丝凌乱贴于颈侧,宛如遭了雨打的松竹。
陆观阙立在她面前,衣袍被海风拂动,面色如水,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倏然,他俯身,捏住她的下颔,逼迫她仰起脸:“说话。”
他盯着她,眼神似乎能把她刺穿:“为了离开我,不惜跑到岭南这瘴疠之地?”
咸涩的海水在她唇齿间回荡,孟悬黎闭了闭眼,心如死灰,扯出一个讥诮的笑:“你都知道了,何故再来问我?”
她偏过头,试图避开他的钳制。陆观阙察觉,直接攥紧她湿透的前襟,将她拽到怀里:“看着我。”
“孟悬黎,我真是小瞧你了。嗯?装失忆,装乖顺,还要张罗着给我纳妾!在我身边,心里想的都是怎么逃离!如今逃到这里,连海都敢跳!”
“你知不知道……”
他眼底泛着红丝,怒火与心疼在心中如翻江倒海,层层袭来。后面的话,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陆观阙在长安见到信的时候,几乎魂飞魄散。一路上,日夜兼程,也不知跑死多少马,好不容易到了东都,还扑了个空。
后来费尽力气,将整个东都翻了一遍,才有了线索。刚追到岭南地界,又亲眼见她纵身一跃。
她这接二连三的举动,当真是比杀了他还要痛心。
孟悬黎被他抱得喘不过气,蹙眉挣扎:“不然呢?难道让我等你回来,继续被你圈在府里,被你折磨而死?”
“折磨?”
陆观阙心口传来刺痛,他握住她的后颈,逼她抬眼:“若我真想折磨你,你以为你能走出国公府?若我真圈着你,就不会只派一个秋荷看着你!”
孟悬黎苦笑,哽咽道:“那我是不是该对你感恩戴德?”说着,她的泪珠忍不住滑落。
陆观阙盯着她的眼尾的水光,感觉自己的心被片成了碎末。
他抵住她的额头,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低哑道:“所以,你宁愿跳海,宁愿冒着被流寇杀死的风险,也要离开我?是么?”
孟悬黎身子发软,有些站不住,旋即凄然一笑:“是。”
话音刚落,陆观阙解下披风,将她包裹着打横抱起。顿了顿,他自嘲道:“原来你这么恨我……其实,你恨我也好,总比心里没有我强。”
“我告诉你,这辈子只要我活着,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你休想再离开我半步。”
海风卷着腥气袭来,他的话像海底的礁石,冰冷而执拗,重重砸在孟悬黎心上。
她隔着日光,模糊望向他的侧脸和黑眸,一股彻骨的寒意蔓延全身。
孟悬黎身心俱疲,缓缓闭上了眼,后来他还说了什么,她有些记不得了,只记得,车帘落下时,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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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们没有宿在驿馆,而是去了当地刺史的别院。雨点砸在芭蕉叶上,啪啦作响,窗子上凝出水雾,庭院依山而建,漫起一层白茫茫的烟霭。
陆观阙抱着孟悬黎,径直步入浴间,这里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物。
他将她放下,孟悬黎双脚落地,踉跄了一下。陆观阙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稳住。
孟悬黎别过脸,嗓子哑得厉害:“我自己来。”
陆观阙见状,反将她摁在椅上,冷声道:“我看我是把你娇纵过头了,出来没几日,脾气倒不小。”
孟悬黎揉按额间,抬起脸,对上他的眼睛:“你这般嫌弃我,不如出去,我自己洗。”
陆观阙像是没听见,目光黏在她身上,湿透的衣裳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勾勒出纤细却不失韧性的轮廓。
“看我如此狼狈,你很高兴?”孟悬黎见他盯着自己看,咬着唇,瞪了他一眼。
“高兴。”陆观阙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她的系带,“好不容易逮到你,我自然高兴。”
孟悬黎瞥见他眼底的血丝,怔了一瞬,倏地垂首,低声道:“我绝对不会和你回去的。”
陆观阙摇首,指尖滑过她颈间肌肤。
孟悬黎刺痛蹙眉,冷冷道:“你再怎么威胁我,我都不会和你回去。”
“阿黎的话,说的有些早。”陆观阙淡淡道。
说话间,陆观阙将她的外衫褪下,扔在地上,发出湿闷的声响。
孟悬黎僵着身子,试图忽视这种令人尴尬的触碰:“你出去,我自己洗。”
“那可不行。”陆观阙意味不明道,“我还有话没说。”
孟悬黎懒得理他:“什么话?”
“你以为,你把嘉和送到许州,就没了后顾之忧?”陆观阙目光落在她身前,嗓音低哑,“还有你那小丫鬟,如今登了舟,正在寻你呢。”
孟悬黎眯起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连襁褓婴孩都不肯放过?”
“不是我不肯放过她,而是,这孩子得你看重。我不拿她挟制你,我还能拿谁呢?嗯?”
孟悬黎心下冷笑,千算万算,没算到父亲居然那么不中用,三言两语,就把嘉和交给陆观阙了。还有陆观阙,千里迢迢,把嘉和抱到岭南,就为逼她就范。
这两个人简直是豺狼虎豹,她当初怎么就相信父亲能好好照顾嘉和?
孟悬黎越想越恨,猛地跃起,反手就是一巴掌:“你们都是混蛋!我爹是,你更是!”
“啪”的一声,陆观阙不闪不避,反而抚上面颊,如鬼魅般瞧着她:“打得好。”
“这说明,我来对了。”言罢,他微微一笑,将她摁在椅上,继续给她脱衣裳。
孟悬黎浑身都在抗拒他,伸手去打,抬腿去踢,甚至,现在给她一把刀,她都能取了他的性命。
陆观阙沉着脸,一把扣住她的足踝,阴冷望去:“孟悬黎,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跟我回去已成定局。”
“我劝你安分些。”他的声音像冬日的雨,有一种特别的湿冷,“不然,便不是这般惬意了。”
孟悬黎低眸,对上他的眼睛,浑身血液逆流,足尖蜷缩,惊惧中,她闭着眼,一幅赴死之态。
当最后一件贴身小衣被褪下时,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她下意识环抱住双臂,将自己蜷缩起来。
陆观阙站起身,将她抱在怀里,放在热汤中。
烛光与水汽交织,孟悬黎唇红齿白,乌发淌在胸前,雪肤蒙上一层暧昧的光影。
陆观阙眼神静如深潭,目光端详着她,停留了许久。孟悬黎咬唇瞪他,却看不透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须臾,陆观阙拿起温热的布巾,浸入热水盆中,绞得半干,为她擦拭。
布巾轻柔,他的力道却不轻柔,甚至还带着一种明确的惩戒意味。所过之处,都让她泛起淡淡红痕,尤其是那细微处,更是让她酥麻刺疼。
她闭着眼,牙关紧咬,感觉陆观阙是要擦去海水的痕迹,擦去她逃离的念想,甚至还要擦去她身上不属于他的气息。
视觉渐消,触觉和听觉愈发清晰。孟悬黎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听到他平稳却隐忍的呼吸,还闻到他身上那熟悉,却令她心悸的冷冽气息。
倏然,孟悬黎缩回手,倒吸凉气:“疼死了……”
“还知道疼?”
陆观阙捏住她的手腕,抬起她的胳膊,擦拭她的手臂内侧。
孟悬黎猛地一颤,忍不住要挥开他,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他低声警告,带着威胁的意味。
整个沐浴过程,只有布巾入水、绞干、擦拭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之间紧绷欲裂的呼吸声。
她想,这不是惬意的沐浴,而是沉默的“训诫”。
孟悬黎靠在桶壁,忽而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了。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无论她逃到哪里,变得如何狼狈,最终清理这一切的人
,只能是他。
洗完后,陆观阙用宽大干燥的软巾将她裹住,拦腰抱起,步入内间的床榻。
她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瞥月影儿,却又重得让他心尖沉坠。
穿过回廊时,夜风拂过,孟悬黎的湿发散出淡淡的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交缠在一起,让陆观阙差点失神。
步入内间,他将她放在床上,孟悬黎缩在被褥里,露出一张苍白却又染上红晕的脸。
陆观阙立在床边,居高临下,端详着她的脸。须臾,他俯身,拂开她额前湿漉的碎发,指尖停在她微微颤抖的眼睫上。
“记住这种感觉,阿黎。”他嗓音低哑,“这辈子,你都别想再忘记。”
此话一出,孟悬黎惊惶望着帐幔上的鸳鸯,身子凉阴阴的,僵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他这话,是在警告她?若再逃走,他会比这次更狠辣无情?
孟悬黎心中泛起苦水,明明差一点就能离开了,被他逮到,再回东都,这辈子是不是都没有机会逃出来了?
不,绝不。
她一定还有机会离开,只不过,在离开前,得给嘉和好好盘算未来。
虽说她答应孟岫玉照顾这孩子,但自己日后离开东都,一路上少不得要颠沛流离,她不能连累这孩子。
可……将她送到哪里比较妥当?
等等。孟岫玉生母是琅琊王家女,虽说如今已经不在了,但王家那几个舅舅,也都是丰标不凡,若把嘉和送过去,想必他们会用心护着她。
但要怎么联系王家人?
正怔忡间,陆观阙褪去外袍,一身素白中衣,躺在她身侧。他沉默良久,方道:“还在想如何逃?”
孟悬黎心下冷笑,不想着离开,难道还想着跟他举案齐眉,好好过日子?虽然从前有过这样的痴心,但以后,绝对没有。
“又成哑巴了?”
陆观阙抬手放下帐幔,隔绝外面的虫鸣声,旋即掀开被褥,凝视着她的侧脸。
“没有。”孟悬黎思索片刻,低声道,“你想让我回去,也成,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条件?活到现在,你是头一个敢对我陆观阙提条件的。”陆观阙眯着眼,语气不算太好。
孟悬黎见他不肯答应,别过脸,不作声了。
沉默良久,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她,陆观阙将她的身子侧过来,叹声道:“你且说说看。”
孟悬黎努了努嘴,抛出鱼饵:“一,你派人把嘉和送到琅琊王家,再送去一封信,让他们好好照顾这孩子。二,派人把暗香安全送回家。三,你不能再用别人的性命来威胁我。”
“好。”
陆观阙答应的很干脆,反让孟悬黎生疑,问道:“当真?”
陆观阙目光沉冷,意味不明道:“若你不再逃,我自能做到。”
孟悬黎眯起眼睛,原来他仍然不相信自己会乖乖跟他回去,也罢,谁让她也不相信他能履约。
不过,若真把嘉和送到琅琊,王家那些人,应该不会将嘉和给陆观阙。还有暗香,她那么聪明,历经此事,警惕心也会更高。
“我不逃。”孟悬黎微微一笑,回视他。
陆观阙“嗯”了一声,幽幽道:“但愿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却听得她背后发凉,不禁打了个冷颤。
陆观阙似乎察觉,将手搭在她的腰腹上,温柔道:“睡吧,明日就回去。”
孟悬黎怔了怔,抬眸望向他的下颔,只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但究竟怪在哪里,她还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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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夏日初至,热风撩人。
丫鬟们见两人归来,都很有眼色,行礼退下后,庭院中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身影。
孟悬黎刚进棠梨居,便闻荷香溢散,整个人仿佛可以躺在荷叶上,惬意悠悠。
只不过,这院子似乎和从前不大一样。四面抄手游廊,中间石路,两侧种植着海棠梨花,抬眸一望,匾额上的字,似是陆观阙亲笔。
“喜欢么?”陆观阙含笑望她,温柔道,“外面日头毒,咱们先进去吧。”
孟悬黎深觉此人怪异,那晚之后,就一直对自己笑,有时候笑得让她脚心发凉,直穿颅顶。
她讪讪应付了句:“挺喜欢的。”
方踏进屋门,便听到门扉“砰”地一声被人关上,她惊讶回首,见陆观阙笑意深深:“阿黎既然回来了,又答应我不再逃,便证明给我看。”
孟悬黎追想他那晚的反常,果然怪异,他根本不相信她,他就是想圈禁自己,所以他才假意答应。
“证明什么?”她咬着唇,双手去推门,冷冷道,“你把门打开!”
“打开?”陆观阙见她还是这般倔强,忽而敛起笑容,轻声如寒冰,“好不容易抓到你,怎么舍得再放你离开?”
“这间屋子,如今只有我能进出。”
陆观阙去岭南之前,就吩咐人特意修整了这屋子,窗棂俱换了金木打造,门外落了重锁,专为囚她,试探她是否心甘情愿回来。
孟悬黎转身四顾,眼风一扫,发现这屋里的东西,全被换掉了,甚至连蜡烛都没有。多宝格上空空如也,连个瓷瓶都不见,生怕她拿了碎瓷片自戕。
她哑然失笑,忙搬着鼓凳,向窗子砸去。
陆观阙听了,眯起眼睛,冷沉道:“阿黎,我劝你还是少费些力气。你若乖一些,我明日便将你放出来。”
“今晚,你就在里面好好想想,以后是要乖乖待在我身边,还是执意要离开。”
孟悬黎额间出汗,越想越恨,还不如在路上直接跑了算了。如今困在这里,完全跟外人联系不上。
她放下鼓凳,忽而瞥见床榻,心生一计,委屈说道:“屋子太黑,我睡觉会做噩梦。”
“噩梦?”陆观阙沉默片刻,想到她从前常做噩梦,被梦魇所困,旋即说道,“今晚,我陪你。”
孟悬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逼出哭腔:“陆观阙,你个骗子,把我困在这里,不让我出去。嘴上说陪我,说不定到晚上就忘了。”
“不会忘。”
陆观阙抬手,明明是决心将她锁在此处,试探她的心意。她这一哭,他竟有些心软,甚至,这会儿都想把她放出来。
“那你今晚定要来……”孟悬黎眯着眼,死死盯着床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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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内室一片寂然,孟悬黎盥漱后,侧躺在床上,静候陆观阙的到来。
她指尖悄悄探入枕下,触到那支寻觅良久的金簪,簪尖被她磨得极利,到时候,就别怪她狠心了。
谁让他把她锁在这里的。
她必得让他吃些苦头才行。
不多久,门锁轻响,陆观阙推门而入,悄无声息走到内室,坐在床沿。
孟悬黎察觉他来,挤出两滴泪,淡淡道:“早知如此,我就不答应你回来,直接死在海里算了。”
“还怨我?”陆观阙轻轻拍她的肩,示意她转身,“被你骗久了,我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把囚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孟悬黎暗中攥紧金簪。她撑起身子,被他围困在角落,小声道:“怎么不得已?”
“我都答应你回来了。”孟悬黎抬眸,对上他的眼睛,“还要我怎样?”
“是真心回来的么?”陆观阙凝视着她,“若不是她们,你不会回来的。”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你现在心气浮躁,在这屋子里待几天,好好想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孟悬黎听到“做错了什么”,眼底染上一抹厉色,幽幽道:“屋里太暗,你近些。”
说着,陆观阙抚上她的双肩,就要去抱她。孟悬黎冷眼怒视,握着手中的金簪,朝着他的后背,用力刺去。
这一下,她用尽全力,簪尖没入衣裳,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陆观阙闷哼吃痛,反手按住伤处,咬牙切齿地端详着她。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被褥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孟悬黎微微一笑,下颔蹭着他的颈间,低冷道:“我根本就没有错。错的人,是你。”
“你不是想把我囚在这儿?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说完,她将他推倒,就要下床,陆观阙猛地将她拽回,压在身下,浑身散发着狼的气息:“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这屋子里的东西,无论大小,都是我让人亲手准备的?”
“那又怎样?”孟悬黎偏着脸,胸口猛烈起
伏。
“怎样?”
陆观阙反手将簪子拔出来,扔在地上,发出脆声。他抬手褪下外袍,露出里面的护心甲。
孟悬黎瞥了一眼,忽而明白了什么。她狂乱挣扎,陆观阙摁住她的双腕,隐忍道:“今日听闻你骤然流泪,我以为你是真难过。”
“甚至,我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陆观阙哑然失笑,“穿上这护心甲时,我还竭力骗自己,你让我今晚来,是因为害怕。”
“可现在……”陆观阙握住她的脖颈,悲泣道,“阿黎,你是真的想让我死啊!”
孟悬黎呼吸急促,抓住帐幔,还想往外面逃。陆观阙眼眸猩红,忽而失笑,眸底翻涌着骇浪。
他扯下帐幔上的流苏,缚住她的手腕,青丝交缠如墨浪灭顶。
他轻啮她耳畔玉珠,气息灼灼,哑声缱绻道:“你既救了我……”
“便该知晓,这辈子,你都是我的药。”
“我根本就不想救你!”孟悬黎的指尖划过陆观阙的背,留下一道道血痕,“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陆观阙撬开她的唇齿,将她的手腕举过头顶,褪去她的衣裳。
须臾,孟悬黎眼神涣散,疼痛和酥麻像蚂蚁一样,咬着她的身子。她不安扭动着,昏暗中,闭着眼,一幅任他摆弄的态度。
“陆观阙,你说过,你不会强迫我的。”她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陆观阙怔了怔,旋即松了手,给她盖上了被褥:“我说到做到,那你呢?”
孟悬黎心弦崩裂,蜷缩着,像受伤的幼兽:“我不知道,是你说我做错了……我根本就没错……错的是你……”
“是你要囚禁我的……是你让我变成了这样……是你,都是你!”
声声凄厉,陆观阙心中五味杂陈,不免放低声音:“我不怪你。”
“那你把我放走。”她忽而回神。
陆观阙眸色一暗,心下深觉她还在筹谋:“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但必须在我身边。”
“明日我将这屋子的东西撤了,你就去廊下晒晒太阳。”陆观阙背后刺痛,强忍着安慰她,“我去包扎一下。”
陆观阙合门离去,孟悬黎闭着眼,没有回首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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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孟悬黎在噩梦中醒来,抬眼四顾,但见空寂辽阔,满室凄清。
她挣扎着坐起身,只觉浑身酸痛,低头看见手腕上被流苏勒出的红痕,想到昨晚种种。
她深深叹气,只觉自己想要逃出去,还要再镇定些,再费些心血。不然,就昨晚那般,只能被困在这四方天里。
陆观阙再次进来时,已是傍晚,见她神魂抽离,正在喝药,孟悬黎眼睛不动,死死盯着茶盏,一饮而尽。
“喝的什么药?这么苦?”陆观阙夺过,茶盏底残留着黑色的汤药,散发着不同寻常的苦涩气息。
孟悬黎也不抬眼,淡淡道:“安神汤而已。”
陆观阙蹙眉,深觉不对,忽而厉声,对下人吩咐道:“去请余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