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阙抚摸她的脸,一路向下,流连在她身上。察觉到异样,他呼出热气,包裹着她的手,闷哼道:“我还不舒服。”
孟悬黎手心滚烫,像是握住了泉眼,无声地冒出温热泉水。
她侧身贴着陆观阙,凝视着他发红的眼睛,说道:“你给我的册子,我已经撕掉两张了。”
言外之意,陆观阙心知肚明,她在倒数他死亡的日子。
“嗯。”
陆观阙低眸看着她,她粉面微垂,肩颈红润,眼睛亮亮的,像剥了壳的荔枝。
他忽而意识到,孟悬黎从这次回来后,除了方才因为他的挑衅咬了几口,其他时候,她都很沉默。就连开口说话,也都是疏离毫不在乎的语气。
不能这样。
他不能让她这样下去,他要让她有波动,让她有感受,让她咬上来。
陆观阙喉间哽涩,哑声问道:“喜欢前面,还是后面?”
掌心传来狰狞的触感,孟悬黎的手松了一下。陆观阙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压在枕上:“不说话,那就都试试。”
孟悬黎面对着他,恍然明白此话背后的深意。她对这些事情并不陌生,即使是知道真相后,她的身体也残留着对他的欲望。
可方才陆观阙说都试试,她的心却平静如冰面,深觉他们之间唯一剩下的,只有这两具矛盾的身体。
无关情爱,无关欲望,他们只是在进行男女之间最平常的事。就像喝水一样,他需要,她也需要。
陆观阙撑在她上方,力道微妙,缓缓而入。孟悬黎偏过脸,浸在枕上,染上一层霞光:“陆观阙,太慢了……”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像在燕京那一次,他里里外外折磨着她,让她被迫去感受他的存在。
她不想感受他的存在,也不想跟着他的意愿走。
她想要的,即使上面的人不是他,她也可以继续做下去。
陆观阙吻了吻她的唇,隐忍道:“不喜欢,为什么不告诉我?”
孟悬黎眼睛蒙上一层雾气,却始终能看到他手臂上的红痕,虽然结疤,有了时间的痕迹,但还是很怖人。
她呼吸急促:“告诉你,有用吗?”
陆观阙停下,松开她的双手,翻过她的身子,重新覆上。孟悬黎两眼失焦,脸埋在枕面,视觉陷入黑暗,听觉和触觉却显得格外清晰。
她知道,他在生气,气自己不愿意承认他,也气自己不愿意感受他。
陆观阙稳住她的腰,节奏十分慢。孟悬黎想打断这如细水长流的接触,她竭力撑起身子,陆观阙阻止,并阴沉道:“好好受着。”
孟悬黎被压回,觉得自己变得好轻,轻的只能感受到来自陆观阙的压力。他的手揉着她的唇,握着她的柔软,水声作响,孟悬黎出了一层细汗。
她偏过头,含着清液,咬住他的手指关节。陆观阙吃痛,俯身贴在她的后背,掰过她的脸,从背后吻她。
孟悬黎耳垂红透,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明显,她不自知地起伏,虚幻道:“陆观阙,我要看着你。”
陆观阙吮着她的唇,十分有耐心,似乎不想让她看着他。他低敛眉目,颤抖着,加重了力道。
孟悬黎眼神凝滞,只觉自己化作了浪花,来势汹汹,奔流到海不复回。
她彻底没了气力,陆观阙松开她,将她翻过来,温柔而强势地留在她身体里。
孟悬黎意识到那是什么,没有像从前那样反驳他,只是疲惫笑了一下。因为她明白,对于陆观阙而言,有些话只是说说,并不会认真履行。
如果说,她之前十分在乎他的承诺,那从这一刻开始,她不会再在乎了,就像她以后是一定要走的。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孟悬黎昏沉闭上眼,被他揽在怀里,渐渐睡去了。
天蒙蒙亮,晨光透进来,在地面拉起浅淡的光影。孟悬黎害光,蹙着眉,缓缓睁开了眼。
床榻上只有她自己,她掀开被褥,发现衣裳被人换过,她默不作声,趿拉着鞋,坐在妆镜前。
镜中的女子,蛾眉疏淡,杏眼点点,唇瓣润红,香肌如雪,怎么看,都像是被贬谪至人间的仙娥。
唯独颈侧那些突兀的吻痕。
小丫鬟敲了敲门,捧着茶盏进来,见孟悬黎不动声色坐在那里,低声道:“夫人,国公爷说,等你醒了,去前厅一趟。”
前厅?
孟悬黎侧首,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我知道了。”
说着,她缓缓起身,走到屏风另一侧,吩咐道:“天气有些凉了,帮我寻个厚点的斗篷。”
小丫鬟应声而去,孟悬黎趁她不注意,小心翻出药瓶,倒在手上,含了几颗避子药。
梳妆后,孟悬黎来到前厅,见来人众多,陆观阙依旧是清淡温润模样。她有些猜不透缘由,微微颔首,步至陆观阙身旁。
陆观阙伸手虚揽着她的腰:“挑几个喜欢的,留在身边伺候你。”
孟悬黎抬眼看他,深觉历经昨晚之事,他要重蹈覆辙,和从前那样监视她。
耳边充斥着行礼声,她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看向那些姑娘们,随手一指:“就你吧。”
陆观阙直勾勾看着她,颈侧上有一层细粉,细粉下有他的痕迹。见她利落坐在椅上,陆观阙摆了摆手,众人退下,前厅只剩两人。
孟悬黎想起谢明檀,说道:“
过几日,我想去何府。”她接过陆观阙递来的茶。
陆观阙坐在旁边,喝了一口:“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告知我。”
孟悬黎蹙眉,分明派人看着她,现下又说什么不用告诉他。她默不作声,懒得去猜他的用意了:“多谢。”
陆观阙将手伸到她面前,孟悬黎怔了一瞬,将手放上去。陆观阙握住她,语调平静:“阿黎,忘掉过去,我们重新开始。”
孟悬黎沉思片刻,状若无意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很明白,陆观阙说这话,是出于愧疚,或者说,是出于男人喜新厌旧的本质。
若是两个人,那这新,指的就是新人。若是一个人,那这新就是现在的她。
很明显,陆观阙喜欢现在的她,讨厌从前的她。
可他不知道,她现在之所以这样对他,是伤透了心,麻木了情感,只剩离开的欲望。
破镜难圆,他们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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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东都的雪下得很慢。孟悬黎和谢明檀对坐在榻上,小几上放着丝线和剪子。
谢明檀在绣虎头帽,率先开口:“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时候。”
孟悬黎以手支颐,看着她:“我也没想到。”
“不后悔吗?”谢明檀回京时得知他们的事,着实吓了一跳,如今看孟悬黎这般淡定,深觉其中不简单。
孟悬黎叹了一口气,将剪子递给她:“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些漫不经心。
谢明檀接过,将丝线剪断,放在小几上:“这样也好,你不必四处躲藏,历经磨难,他也不会发疯似的找你。只待他病逝,你再安心离开。”
“不过……”谢明檀侧首,望着她,“你总闷着自己,也不是个事,我见你人瘦了一圈,是他待你不好吗?”
“好与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日能出来和你说说话,就很好了。”孟悬黎笑了一下。
谢明檀抿唇,笑起来:“还说呢,我在金陵的时候,一边担心你,一边担心我三哥。”
孟悬黎蹙眉,问道:“谢三爷?不是要娶亲了?”
谢明檀挥了挥手,让小丫鬟退了出去。内室只剩两人,她悄悄道:“家里出了点事,三哥和王姑娘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孟悬黎见她神色犹豫,思及是家事,也不好再问下去,换了个话茬:“我看你回来后,气色好了不少,想必这孩子是个听话的。”
“才多大呀,能看出来么?”谢明檀将虎头帽放在小几上,说道,“今日雪不大,要不咱们出去喝香茶吧。”
孟悬黎含笑点头:“日后若被我说准了,你得请客才行。”说着,她下榻,就要扶谢明檀。
谢明檀低眸,拍了拍她的手:“不用这么紧张,才两个多月。日子还早,请客有的是时候。”
雪花飘落,日光晴朗。两人乘着马车来到丹青楼。
孟悬黎捧着热茶,站在窗边,忽而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心安了。茶香缭绕,弥散了她的注意力。
谢明檀见她若有所思,对着她的背影,问道:“悬黎,你和他成婚也有两年多了,至今没有孩子,是为什么?”
孟悬黎转过身,摇了摇头:“我不想。”
她叹道:“……在我看来,孩子的降生,应该是幸福的。但我对他……就别提什么幸福和孩子了。”
谢明檀思虑片刻,点了点头,小声道:“需要我帮你弄些避子药吗?”
孟悬黎抬眸一望,觉得谢明檀跟自己想的一样,笑了笑:“不用,我有。”
她缓缓走近,坐在椅上。谢明檀肚子响了,尴尬道:“这会子有些饿了,咱们上些菜吧。”
说罢,孟悬黎起身开门,对外招了招手,眼风一扫楼下,看到一个熟悉的侧影。
池座满客,光影昏黄,戏台热闹。陆观阙身着玄色衣袍,外罩鸦青大氅,整个人高直挺立,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穿银朱色袄裙的温婉女子。
伙计不闻她吩咐,躬身递过食牌:“娘子这是要?”
孟悬黎收回目光,顿了顿,怔愣道:“拨霞供。”
“清汤格放些醍醐,红汤格别放太多蜀椒。肉要现片,菜要嫩心……再使个手脚麻利的行菜在屏风候着。”
“得嘞,这就去。”
伙计离开,孟悬黎见楼下人影也消失了,关上门,若无其事坐回了椅上。
谢明檀给她递茶,孟悬黎接过,茶水平静无波,倒影着她的眼睛,有了些波动。
她掀开内心一角,发觉这些波动似乎早已出现,只是她没注意罢了。那晚他说要娶的郑姑娘,应该就是方才那一位。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谢明檀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没……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拨霞供很适合冬日吃。”
孟悬黎捧着茶,猛地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外面的伙计正巧推门而入。
“二位娘子,请慢用。”
汤雾氤氲间,孟悬黎忽而凝视着桌案上的酒,问道:“这是什么酒?”
行菜笑了笑:“羊羔酒,喝了最是暖和。”
话音刚落,孟悬黎就要抬手倒一盏,谢明檀蹙眉,阻拦道:“我记得你酒量不好,还是别喝了。”
孟悬黎顿了顿,旋即放下:“也是,想要身子热,没必要喝酒,喝些热汤也好。”
谢明檀点了点头,露出笑容:“我也许久没喝了。”
茶余饭后,天色渐渐深了,雪也下大了。
在下楼时,孟悬黎远远地看见陆观阙和郑姑娘从厢房出来,谢明檀沿着孟悬黎的视线看去,睁大双眼,旋即又落在孟悬黎脸上。
见她双眸清亮,神思淡定,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谢明檀手心出汗,挽起她的胳膊,小声说道:“当心台阶。”
孟悬黎露出笑容:“我看你比我更要当心。”说着,她扶着谢明檀,垂眸看着两人的裙裾。
一步一步,走到台阶下,孟悬黎说了句:“我知道赐婚的事,明檀,不用那么惊讶。”
其实她大可以粉饰,但还是表明了态度。
谢明檀咬着唇,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尴尬看了看楼外的雪,深深叹气:“我是怕你,怕你心里不好受。”
两人坐上马车,孟悬黎想了想,说道:“没有不好受。对我来说,这是个好事。说不定日后,我能日日去你家找你。”
“到时候你别嫌我烦才好。”
谢明檀握住她的手,深深叹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哪里会嫌烦呢?”
两人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回到璞园时,孟悬黎不见陆观阙,心想他还没回来,便自顾自回了澄居。洗漱一番后,孟悬黎还是手脚冰凉,便唤丫鬟替她打了热水,打算泡完脚再睡。
夜风吹响窗子,孟悬黎坐在床沿边,双足被温热包裹,想起从前在许州的时候,祖母给她洗完脚后,会给自己讲话本子,有时候听得入迷,她一晚上没睡,都在想后来的结局。
正想着,门被打开,陆观阙进来挥了挥手,两个小丫鬟退了出去。
孟悬黎透过屏风,深深看着他,沉默不语。
陆观阙掀开珠帘,走到她面前,缓慢蹲下,握住她的脚。脚心被他手掌包裹,热意如藤蔓一般,顺着小腿,爬满她全身。
孟悬黎身子一动不动,说道:“快洗好了。”
“嗯。”陆观阙按揉着她的脚心和脚趾,语调平淡,“今日去丹青楼了?”
孟悬黎没出声,点了点头。
陆观阙见洗得差不多了,拿起旁边干净的布巾,为她擦拭。他的力道不大,却有足够的掌控意味。
孟悬黎悄然收回脚,挪移躺在床上,拉起被褥,侧过身子。
“你去把水倒了吧。”
陆观阙看着她的背
影,眼神复杂,语气隐忍:“好。”
烛火熄灭后,陆观阙躺在她身旁,见她长发微动,显然没睡着。
他缓慢转过身,将脸埋在她后颈的长发里,环抱着她:“你看见了,对不对?”
孟悬黎怔了一瞬,承认道:“对。”
她怔愣不是因为看到的景象,而是,她没想到陆观阙会看到她。
“不生气吗?”陆观阙低沉问道。
孟悬黎面朝黑暗,眨了眨眼,只觉莫名其妙:“你之前不是说过要娶郑姑娘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不会娶她。”陆观阙在她耳边喷洒热息。
孟悬黎发痒:“那是你的事。”
陆观阙听她这样无所谓,脸色骤深,加重手上的力道:“我和别的女子走在一起,你不生气?”
孟悬黎蹙眉,嗓子有些干:“不生气。”
听她直白表述,陆观阙终于忍不住说:“阿黎,你就不能骗骗我?”
“我不能。”她从前说过谎话,但现在,她不想再有模糊的感觉了。
“你非要这么气我吗?”陆观阙冷笑道。
孟悬黎趁他松懈,转过身子,语调平缓:“我气你?”
“是我想要回来的吗?是我抓着你不放的吗?是我让你娶她的吗?是我让你和她出门的吗?”
“不是,都不是。”孟悬黎声线低平,“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
“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不想见到你,我不想和你回来,我不爱你。”
“是你自作自受,非要将我困在你身边。你该生你自己的气才对。”
她的语速极快,不认真听,可能以为她在控诉。相反的,她在叙述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
陆观阙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你说我自作自受,可你知不知道……”
“我有多恨你。”
“恨你总是轻易离开,恨你总是对我不管不顾,更恨你面对我的痛苦,毫无反应!”
“若这世上没有你就好了,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杀你……”陆观阙圈抱着她,声音越来越颤抖,眼睛越来越湿润,烫得孟悬黎哑然失声。
她从来没想过眼泪会有什么意义,也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然而在这样的时刻,她却觉得,自己像一粒钻石,被他的眼泪和爱意侵蚀了。
窗外又飘起了雪,莹莹白光透进来,像细碎的泪珠。孟悬黎本想要他起来,别抱着她。
可他却抬起头,将她身子放平,覆在她身上,双手握住她的脖颈,声音涩滞:“让我试试。”
“看能不能杀了你。”
两人注视对方,对彼此而言,像烈日骄阳,同时产生了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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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可搭配古巨基和周深的《泪桥》
求过求过[求求你了][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