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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动如参与商(1)

作者:林镜灯 当前章节:75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39

马车颠簸,驶离了东都的繁华。窗外景致,从规整的官道,熟悉的田舍,逐渐变成了苍翠的丘陵。

孟悬黎倚在车厢壁上,望着流丽的风景,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像小白骨朵,孤零零地悬在树上。

从小到大,她都在渴望不被放弃,然而事实却是,她一直都在被人放弃。无论是家人,还是爱人,她始终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她在遇到陆观阙的时候,并不认识他,只是从人性出发,救了他。后来,先帝赐婚,嫁入国公府,她曾以为那是脱离孟家的出路,却没想到又踏入了一个更深的泥潭。

一路上,他们相知、相爱、争吵、冷战、短暂的温情、然后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她想笑出声,可喉间干哑,呼出的声音也显得十分悲凉,即使现在是夏日。

孟悬黎抬手,按了按额角,尽力将这团云雾抛到脑后,正如将陆观阙忘记。

可能这团云雾还会出现,但她明白,总有一天,她会走出来的。至于是什么时候,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年。

#

去岭南的行程并不顺利。走了数日,天公不作美,她们在金陵遇上了连绵暴雨。河水暴涨,官道受阻。无奈之下,只得停靠,等雨势渐小再赶路。

金陵,六朝古都,与孟悬黎熟悉的许州和东都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潮湿,散发着浓郁的气息。

她抬头望去,目光落在远处苍翠的山峦上,密密层层,影影绰绰,是江南独属的烟雨朦胧。

扶摇在附近寻到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二楼临街的上房。

孟悬黎身心俱疲,付完定金后,只想倒在床榻上,昏睡一晚,去去心中那团云雾。

然而,她刚走到楼梯转角,准备推开房门的时候,旁边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鬓发微乱,身着水绿色衣裙,容貌俏丽的女子探出头,似乎要唤店小二,目光扫过孟悬黎,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孟……孟娘子?”那女子眉眼带笑,失声唤道,“您怎么在这里?”

孟悬黎脚步一顿,怔在原地。眼前的女子,竟然是那个在东都有数面之缘,后来跟了魏渊的绿云。

孟悬黎还没反应过来,绿云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一个身着靛蓝色锦袍,姿态慵懒的男子走了出来。

不是魏渊,还能是谁?

魏渊瞥到孟悬黎,显然也是出乎意料。他眨了眨眼,目光玩味,掠过她的穿着,须臾方道:“呦,这不是国公夫人吗?怎么一个人来金陵了?倒是稀奇得很。”

孟悬黎懒得理这种人,象征性一笑,就要举步回房。

然而,魏渊似乎有兴趣,直接单手撑在门框上,挡住她的去路。他随意道:“哦不对,我差点忘了,现在应该不能喊你国公夫人。毕竟,国公爷即将续弦再娶,新夫人是郑老将军的千金。听说她从小都认识国公爷,人也长得……”

他不提倒还好,一提,孟悬黎攥着拳,讥诮道:“侯爷的腿是不疼了吗?”

魏渊知道她的意思,也不恼,嗤笑一声,语气肆意:“说到腿,我还得多谢国公爷那一顿毒打,不然我不会在金陵这么久,也不会在准备走的时候,遇到你。”

孟悬黎蹙眉,抬眸瞪他,却发现他眼眸微红,笑起来,情欲尽显。她又望了望绿云,恍然大悟,尴尬道:“还请侯爷让开,我需要休息。”

魏渊一动不动,隔着回忆看她:“我早和你说过,陆观阙那厮,最是心冷如铁,不是你的良配。”

“可你呢,不信我的话,非要相信他。事到如今,你又得到了什么?”

绿云心中不安,上前扯了扯魏渊的袖子,低声劝道:“侯爷,还是先让孟娘子休息吧,她……”

魏渊直接甩开绿云的手,孟悬黎惊讶,忙上前扶着绿云,问道:“你没事吧?”

绿云摇了摇头,没敢看孟悬黎:“孟娘子,我没事。”

孟悬黎瞥见绿云脖颈上的吻痕,猛地回首,隔空看着魏渊:“我得到了什么,这和侯爷无关。与其有这闲心,侯爷倒不如多关心关心身边人。”

孟悬黎还要讥讽,绿云却拉住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孟悬黎念及绿云处境,心中隐叹,也不好多言。她朝扶摇招了招手,俯耳悄声道:“带绿云姑娘去你的厢房,给她上点药。”

扶摇颔首,领着绿云离去。

孟悬黎走到魏渊身前,直落落看他:“这里不方便,侯爷若想说话,起码让我开个门吧?”

魏渊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或暗淡无光,或明亮如镜。见她眉眼有了温度,他微微一笑,让出道,立在门侧继续看她。

孟悬黎掏出钥匙,插入锁孔。手在颤抖,试了几次,才将房门打开。她垂眸不语,见机就要反手关门。

魏渊倒眼疾手快,直接伸手挡住门关合的地方,轻哼一声:“喂!”

“说话不算话?故人相见,连句话也不肯说?还是说,如今落魄了,连跟人说话的底气也没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究竟在怕什么?”

孟悬黎本要关门夹他的手,听了他说“怕”,却停了下来。

她掀开内心一角,想起她在从前的害怕,大部分都是因为陆观阙不经意露出的行为和表情,而非黑暗

和雷电。后来她消化这种害怕,但现在,却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旁人指了出来。

难道,她心里,还是会怕他?或者说,她还是忘不掉他?

魏渊见她茫然无措,抬手推开门,在她眼前晃了晃:“你魔怔了?还是傻了?”

孟悬黎回神,喉间滞涩,有些慌乱:“没……你有话快点说,我一路过来,累得很。”说罢,孟悬黎打了个哈欠。

魏渊背靠着门,隔空看着她:“这么困怎么行?不妨跟我喝点酒,放松放松。”

孟悬黎蹙眉,想到自己酒量很一般,便拒绝道:“侯爷若想喝酒,还是去找旁人吧,我不会喝。”

“你不喝也行,我喝,你看着,怎么样?”魏渊知道她顾虑什么,又补充道,“喊上绿云,咱们三个一起。”

孟悬黎喝了盏茶,嘴里索然无味,思及酒可以消解愁绪,便应道:“行,你去喊她便是。”

客栈不大,但因为雨天,厢房大多都是空的。他们来到一楼角落,相对安静些。窗外雨声淅沥,窗内只有他们四人。

魏渊要了一壶当地有名的金陵春,又点了几个下酒小菜。绿云安静坐在他身侧,神色有些担忧:“侯爷的腿疾才好,还是少喝些吧。”

“无妨,几盏而已。”

魏渊拿起酒壶,给面前的三个酒杯倒满。他端着其中一个,说道:“悬黎,这第一杯,总要尝尝的。”

孟悬黎以手支颐,面无表情端起酒杯,和他们相碰的瞬间,目光看向迷蒙雨雾。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灼烧着喉咙,暂时麻痹了心口的愁苦。她蹙眉,忍着辣意,小声道:“这什么酒?还……还挺好喝的。”

魏渊眼眸幽深,低沉道:“金陵有名的酒,喝了能睡个好觉,你若喜欢,不妨多喝些。”

“魏渊,你问我得到了什么……”她眼眸透亮,自顾自倒了一杯,再次饮尽。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恍然笑起来,声音很柔,“这么多年,我一直迷迷糊糊,看不透任何人。”

魏渊像是在看戏,继续问道:“你能看透自己吗,”

孟悬黎显然酒量差,两三杯便开始乱说话了:“我怎么能看透自己?我的眼睛……长在前面,我看不到自己的。”

说罢,她双手捧着脸,气鼓鼓道:“魏渊,你以后……对绿云好一点吧……她对你是真心的……不然,你会后悔的…..”

“不要让女子后悔,否则……你会遭到报应的。”孟悬黎夺过酒壶,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绿云始终垂首,听到孟悬黎说到她,咬着唇,悄然抬眸。面前的女子脸颊微红,眉目温柔,唇色诱人,任是她这个女子看了,也会忍不住呆滞,更别提旁边的魏渊了。

她瞥了一眼,发现果真如此。魏渊敛眸,开始还是看戏的意思,但看孟悬黎这般饮酒,眉头蹙起,显然没想到她有这么多愁。

桌上的酒壶很快空了一半,孟悬黎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开始涣散,但她还是在执着倒酒。

“够了。”魏渊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手。

孟悬黎抬起迷蒙的醉眼,眼神空洞,泛着水光,似乎在看什么人。她就着这个姿势,缓缓地,伏倒在木桌上。

孟悬黎额头抵着手臂,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她肩膀轻微颤抖,没有哭出声,甚至都没有明显的抽噎。

魏渊看她如此,玩世不恭的神情彻底褪去。他眼神复杂,张了张口,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不知过了多久,魏渊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孟悬黎身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要将她扶起来。

绿云喉间哽涩,咬着唇,小心跟着魏渊,轻声问道:“侯爷,我去给孟娘子收拾一下床榻。”说罢,她转身离去。

魏渊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孟悬黎身上。他咽了咽,声音不自觉放低:“悬黎,别喝了,我送你回房……”

酒杯边缘是凉的,魏渊的手却很热。孟悬黎动作无力,却充满了抗拒:“你滚啊……”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听起来却像撒娇。

魏渊的手僵在半空,他以为她是在骂他,脸色微沉,但看她的脸,火全消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苦笑:“醉成这个样子,还能骂得出来,就这么烦我?”

魏渊嘀咕了一句,就要再次伸手,可手还没碰到她的手臂,却见孟悬黎猛然抬头,醉眼朦胧瞅着他。

她脸颊绯红,声音里带着哭腔:“陆观阙……你滚啊……是我不要你……是我不要你……”

魏渊彻底呆住了,原来她让他滚,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那个人说的。

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值得她这么伤心?

绿云折返,正要推门,听到孟悬黎抽泣的声音,下意识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和怜悯。

魏渊站在原地,看着陷入昏睡的孟悬黎,又看了眼多余的手。他忽而意识到,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晚于别人的。但是,他想到她的话,却觉得应该可以趁虚而入。

窗外的雨不停,天色是虚无缥缈的黑暗,像他的脸色,看不出天晴的迹象。

#

次日,孟悬黎在酸痛中,艰难睁开眼。

她的视线渐渐清晰,陌生的帐幔顶,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清冽的男子气息。

孟悬黎动了动,想要撑起身子,却察觉右手似乎被谁包裹着,她垂眸向床榻看去,发现居然是魏渊。

孟悬黎手心传来灼烧感,像是被烫到了。她冷眼看他,动作仓促,急忙抽出了手。

魏渊在地上坐了半夜,眼底布满血丝,眼下乌青,显然没睡好。手中一空,他察觉孟悬黎醒来,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醒了?”他缓慢站起身,关心问道,“头疼吗?我让绿云去煮醒酒汤了。”

孟悬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掀开被褥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发现什么痕迹都没有。

“是绿云和扶摇把你扶上来的,我好心给你端醒酒汤,你倒好,直接打翻不说,还……抓着我的手不放。”魏渊扯了扯嘴角。

孟悬黎按着太阳穴,目光沉静,松了口气:“昨夜失态,有劳侯爷和绿云姑娘了。”

魏渊走到桌边,倒了盏温水,递给她:“不必客气,只是没想到,你醉酒是这般情形。还挺吓人的。”

孟悬黎接过:“多谢。”

魏渊坐在椅上,姿态随意,目光在她脸上流转,是审视,也是回忆。

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良久,魏渊挑眉,打破静谧:“孟悬黎,其实我一直都在看你。”

孟悬黎能察觉到他的打量,沉默不语,懒得抬头。

魏渊容色冷峻:“那日顺和楼一见,我就注意到你了。后来得知你已然嫁给陆观阙,看着你跟他纠缠,痛苦……我甚至想过,干脆杀了他算了。所以那次,我让绿云去帮你。”

孟悬黎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次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

魏渊缓慢地说:“你是对不起我们,但我觉得,你更对不起你自己。明明答应要走,为什么还要护着他?”

孟悬黎垂眸,看着手里的水:“我不想提他。”

“好,不提他,我接着说。”

魏渊颔首:“后来,我听说你们和好了,他为你挡了箭,你原谅了他,你们似乎过得还不错。”

魏渊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那时候我就在想,既然你觉得他好,既然你选择了他……那我便不再做什么了。”

他似乎有些厌恶:“可现在,我听

说他为了所谓的权势,或者什么狗屁理由,不要你,去娶别的女人。”

孟悬黎终于有了点波动,侧首看向他:“所以呢?”

魏渊微微前倾,盯着孟悬黎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不要你,我要。”

“孟悬黎,跟我回侯府。”他语气极深沉,似在宣誓,“我不会像他那样,我会给你正妻之位,给你应有的尊严和真心。”

这突如其来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孟悬黎的心湖,不巧的是,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侯爷。”

她放下茶盏,语调低平:“我很早之前就对你说过,我没有兴趣,也没有那份闲心,去当任何人的替身。”

魏渊瞳仁骤缩,脸色阴沉:“替身?你……”

“难道不是吗?”孟悬黎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侯爷最初注意到我,难道不是因为我这张脸,与你那位早逝的夫人,有几分相似吗?”

魏渊没有立刻否认,他确实是因为相似才留意到她,但后来,并不是。

孟悬黎继续说道:“而且,我不会在金陵停留太久,待这场大雨过去,水路通畅,我便会离开。”

魏渊看着她那副不在意的模样,心中莫名恼火。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冷沉道:“孟悬黎,你在这里跟我装什么清高?”

“你以为你还是在东都?你现在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他声音拔高,讽刺道:“你口口声声说恨他,不想提他,可你昨晚醉得不省人事,拉着我的手,喊了一晚上谁的名字?”

“你心里根本就放不下他,你在这里跟我演什么心如死灰?”

孟悬黎冷哼失笑:“是啊,我是喊了他的名字。”

“我恨他,怨他或许……还残存着对他的喜欢。这很可笑,也很可悲,是吗?”

她目光锐利,直落落盯着魏渊:“可是魏渊,你呢?”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给我真心。”她的声音像一把利刃,“那绿云呢?她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算什么?还有你那位念念不忘的亡妻,她又算什么?”

“你在这里,又装什么一往情深?”

这一番的质问,精准刺伤了魏渊最不愿意面对的矛盾和虚伪。他张了张口,毫无反驳之理,因为他知道,孟悬黎说的,都是真的。

他对待感情,向来随心所欲。他对孟悬黎的执念,起初确实掺杂了对亡妻的感情,后来……后来或许更多是被她的性情所吸引,被那种求而不得的感觉所刺激。

可这份爱里,有多少是纯粹的?他自己其实也分不清。

看魏渊脸色青白交错的样子,孟悬黎摇了摇头,语气缓和道:“魏渊,算了吧。”

“爱也好,恨也好,这些激烈的东西,对我来说,都已经太累了,也不重要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雨幕,轻声道:“我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放下以前的事,然后,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孟悬黎重新看向他,眼神平静而真诚:“你也一样。别再执着那些得不到,或者已经失去的人了。”

“好好珍惜眼前人吧,绿云……她是个好姑娘,她对你的心思,我在何家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说完这些,她努了努嘴,转身离去:“我有些饿了,先去看看醒酒汤好了没有。”

魏渊独自站在原地,耳边充斥着她那句“好好珍惜眼前人”。他平生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觉得狼狈又无力。他方才的坦白,显得有些可笑。

#

接下来这两天,雨势渐小。孟悬黎大多时间待在屋里,偶尔会下楼用膳,遇到魏渊和绿云时,也只是客气点头,再无多余的交流。

魏渊一反常态地沉默,不再试图接近她,只是偶尔会用复杂的目光,远远望着她。

绿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见到孟悬黎时,眼神里常常充满着感激之情。

第三日,天终于放晴。久违的日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溅起耀眼的金芒。

孟悬黎决定即刻启程,她结算了房钱,走出客栈时,客栈掌柜匆匆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孟娘子,请留步。”掌柜将布袋递给扶摇,解释道,“这是昨日一位客官转交的,说是给娘子路上添些盘缠,聊表心意。”

“那位客官并未留下姓名,只说是故人所赠,还望娘子务必收下。”

孟悬黎目光掠过那个布袋,再抬眼,看向客栈二楼的窗子。她沉默了片刻,对掌柜微微颔首:“多谢掌柜。”然后,她对扶摇轻声道:“收下吧。”

孟悬黎没有追问,也没有推辞。如今这些身外之物,于她而言,有或没有,区别不大。既然有人愿意给,她便拿着,日后说不定能救急。

客栈二楼,魏渊的身影缓缓出现。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看着孟悬黎的马车渐行渐远。

绿云走到他身后,轻声唤道:“侯爷……”

魏渊没有回头,淡淡道:“绿云,收拾东西,我们该回京了。”

或许她说的对,他是该看看眼前人了。

马车里,扶摇将布袋递到孟悬黎面前:“娘子,这钱真不少。”

孟悬黎抿唇,摆了摆手:“以后路上用度,你来打点。”

扶摇应了一声,日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孟悬黎脸上,留下了明灭可见的光斑。

#

一个月的光景转瞬即逝,越是往南,空气越发潮湿闷热。她们在陆路与水路转换之中,岭南已然在望。

迫近广州府地界时,河道纵横,水网密布,船成了最主要的交通工具。

这日,船航行在一条略显狭窄的河道上,水面因前几日的雨水有些浑浊,船只随着水流微微起伏晃动。

孟悬黎坐在船舱里,看窗外掠过的芭蕉林,忽然,她喉咙发紧,一阵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连忙捂住嘴,强忍了下去,脸色发白,动作疲乏。

“娘子,您没事吧?”扶摇关切地递上水囊,“是不是晕船了?这岭南的水路比北方要颠簸些。”

孟悬黎接过水囊,漱了漱口,轻轻摇头:“可能吧,有点闷。”

连日奔波,水土不服,加上心情郁结,身体有反应也属正常。只是这呕吐的感觉,断断续续,接连好几日,都没有消失。

在清晨起身时,尤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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