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经周折,孟悬黎按照暗香捎来的地址,来到了她的家。
看见孟悬黎独自前来,暗香蓦怔住,惊讶之余还有些欣喜。她身着浅蓝罗裙,急忙走到孟悬黎面前,将她们请进了庭院。
“夫人……不,娘子,您怎么来了?”暗香心里一紧,猜测东都肯定发生了大事。
“听说岭南好风景,我和扶摇便来找你游玩几日。”孟悬黎刻意避开东都的事。
暗香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忙着张罗茶水和饭食:“自然是好的,只不过,这边常有流寇。娘子若出门,需得人陪着才行。”
扶摇微点下颔:“姑娘放心,娘子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她特意亮了亮腰上的剑。
三人对视一眼,隔着温热的空气,扬起微笑。
孟悬黎靠着竹椅,目光流转,最后落在暗香脸上。她发现,这地方有些像她在许州的小院,乱红如雨,柔绿含雾,实在是惬意。
孟悬黎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她见暗香眉眼弯起,正要说什么,心中那股酸涩的恶心感,又涌入喉间,不上不下。
她偏过头,干呕了几下,胸口堵得说不出一句话。
暗香惊讶,快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娘子,是不是路上累着了?还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症状有几日了?”
扶摇给孟悬黎递了盏茶,看起来心有余悸:“娘子这症状,快半个月了,时好时坏的。原以为是晕船,可到了岸上也不见好。”
孟悬黎脸色苍白,接过茶,小心漱了漱口。缓了一会,她直起身,按着胸口,小声道:“许是初次来岭南,有些不适应。暗香,别担心。”
暗香犹豫片刻后,挥手让自家男人去备饭食。她凑近孟悬黎,悄声问道:“娘子,您最近的月信,可还准时?”
月信?
孟悬黎撑起眼皮,琥珀色的眼睛不动,手掌却下意识放在了小腹上。她离开东都这两个月,舟车劳顿,心神疲惫,全然忘了月信这件事。
仔细想来,确实没有。难道……她有身孕了?
孟悬黎其实记不清这些事,她闭上眼睛,费力寻到了一两个细闪的记忆碎片。
她记得,那一个月,两人白日没怎么说话,但深夜时,他沐浴后依
偎在她身边,经常撩拨她。水到渠成,便做了许多次。其中有几晚,直接做到了天亮。
难不成就是那时候?
可她以前服用过避子药,体寒手凉,应该不会吧。
孟悬黎倚靠竹椅,莫名腾起烦躁。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就现在这情况,她根本没心思养孩子。更何况,还是跟他有联系的孩子。
孟悬黎深叹一口气,极其缓慢抬头,淡淡道:“暗香,你去请个稳妥的大夫来吧。”这件事,是真是假,还是确认一下更稳妥。
暗香立刻点头:“镇东有个陈大夫,口碑好,心也好,我这就去请。”说罢,她就匆匆出门了。
日光烨烨,晒满庭院,金凤细细,撑起浮尘。孟悬黎的脸颊沉醉在其中,身上却冷嗖嗖的。
她皱起眉,因为害怕是真的,所以现在心中一直默念:不要有孩子,不要和他有任何的联系。
然而,当腹部传来温热时,她的心陷入了黑暗的背面。扪心自问,她曾期待过属于他们的孩子。具体时间很模糊,也许是在成婚后,或者是在前几个月,但无论怎么模糊,都不是现在。
时间寂寂流逝,孟悬黎不喜欢模棱两可的感觉,换句话说,她不喜欢这种被命运开玩笑的感觉,这样会显得自己很被动。
她将目光放在远处,听到脚步声,是暗香带着大夫回来了。
陈大夫是个五十多岁,面容慈和的老者。他为孟悬黎诊了诊脉,观察了她的面色,询问了相关情况。
片刻后,陈大夫收回手,对孟悬黎拱手作礼,语调欣喜:“恭喜娘子,是喜脉。脉象圆滑如珠,应有两个月左右了。”
“娘子近日干呕,倦怠,都是正常的反应。不必过于忧心,好生将养便是。”
孟悬黎听了陈大夫的话,整个人像秋初的枯荷,快要开败了。她尚未回神,眼睫轻颤,手指蜷缩:“……有劳先生了。”
陈大夫接过诊金,拎着药箱便离开了。
院中,扶摇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又怕说错,便闭上了嘴。
暗香见此,恍然大悟,笑了笑:“想必娘子是饿了,我和扶摇出门一趟,回来给娘子做些滋补的饭食。”
说罢,暗香拉着扶摇往外走,到了门外,她停下脚步:“扶摇,你现在快步跟上陈大夫,买些安胎药来,我看娘子沉默不语,想来还在犹豫。但无论如何,为着娘子的身体,还是开些药比较稳妥。”
扶摇点点头,急忙窜到了陈大夫身旁。
视野里依旧是光风浮蕙,孟悬黎闭着眼,一点也不想接受有孩子这个事实。用饭的时候,她思绪混乱,简单吃了几口,便洗漱躺在了床榻上。
这一晚,孟悬黎翻来覆去,彻夜未眠。
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涟涟生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帐顶。风溜泠泠,她的脑海像是落着树叶,寂寂中,出现了两个激烈的声音。
一个声音像丹雾蛇:你不能留下这孩子!如若不然,你将会日日夜夜想到他对你的背叛!况且,你厌恶他,恨他,难道还要养大跟他有关系的孩子吗?绝对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另一个声音像沉水烟:孩子是无辜的,你应该留下这个孩子。这是一条生命,也是你自己的骨肉。你真的能狠下心吗?难道你要因为恨那个男人,就扼杀属于你的孩子?你以后会后悔的。
生与死,理智与情感,像两股湍急寒水,刺激着她的情绪,蛊惑着她的选择,几乎将她吞没。
孟悬黎翻了个身,目光移向窗子,天蒙蒙亮,还传来了鸡鸣声。她的耳垂很凉,似乎在提醒着她,是时候要做出选择了。
孟悬黎缓慢起身,穿戴整齐后,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湿润微凉的空气涌入心头,是一种新生的气息。远处天际,太阳笑盈盈露出头,虾子色的,像抹了一层胭脂水粉,水灵又可爱。
孟悬黎低敛眉目,手轻轻覆上小腹,感受着里面传来的热意。
杀了它吗?她再次问自己。
她摇了摇头,有片刻的凝滞,眼波回盼,做出了选择:她要留下这个孩子。
无论那个男人有多可恨,无论他们从前有多破碎,这个孩子,从她身体中来,之后便是一个独立于任何人的个体。
它不该成为她怨恨别人的牺牲品。从今往后,它只是她的孩子。它也只有她这一个亲人。
门被小心推开,孟悬黎回头,扶摇端来了安胎药,由于她起得比较早,脸上还带着困意:“娘子,刚熬好的,趁热喝点?”
孟悬黎转过身,接过药碗,疑惑道:“你们怎么知道?……”
扶摇笑道:“是暗香姑娘,她说无论娘子做什么选择,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孟悬黎弯起眼睛,露出笑意。药尽,她口中尽是苦涩,蹙眉道:“这药好苦。扶摇,有空陪我去买些蜜饯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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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午后,孟悬黎在院中晒太阳,听暗香说起从前的事:“那日,我在岸边等了娘子许久,后来天黑了,德叔找到我,说娘子和国公爷回去了。”
“我当时又惊又怕,后来……”暗香喝了口茶,想了想,“后来得知娘子平安无事,我便回家了。只不过,没多久,岭南便有了水患。我思来想去,便把娘子给我的银钱换成了米面,分给了当地的百姓。”
“本以为要流落街头了,谁知,在半路……认识了他。一来二往,我俩觉得对方都不错,便在今年年初成婚了。”
暗香的丈夫是个勤恳的木匠,但收入微薄,勉强维持两人温饱。
孟悬黎点点头,浅笑道:“你们这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可遇不可得。”她顿了顿:“扶摇给你的那些银钱,你都收下,就当是我俩的伙食费。”
“等安稳了,我和扶摇便在镇上租个房屋住,不打扰你们夫妻俩。”虽然暗香不说,但孟悬黎还是觉得有些唐突。
“娘子别这样说,当日若不是您,我恐怕还在国公府当小丫鬟呢。如今虽过得清贫,但每日倒是挺开心的。”暗香笑起来。
孟悬黎也喜欢这样的日子,端起茶盏,吹了吹:“不过……我觉得还可以更好。”
暗香疑惑:“娘子的意思是?”
“日后你就知道了。”孟悬黎刻意卖关子,摇了摇头,不肯细说。
这几日,孟悬黎和扶摇常出门游赏,发现镇子不大,但人口挺多。镇上唯一的药铺在几条街之外,不但离得远,而且品类不全。如果有个头疼脑热,不是硬抗,就是去更远的镇东抓药。
实在是不便宜。
孟悬黎思索后,找来暗香和扶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咱们开间药铺吧。”
“药铺?”暗香有些迟疑,“娘子,这能行吗?咱们似乎都不懂医术啊。”
“不看病。”
孟悬黎语气平静,显然思虑周全,“咱们只卖药。”
“我略通药理,认得不少药材。我们可以从可靠的药商那里进货,售卖一些品质好,常用的药材。不设坐堂大夫,只做药材生意。”
孟悬黎看向暗香:“你心思细,认得镇上的人,可以帮忙照看铺面,招呼客人。”又看向旁边的扶摇:“你识得字,可以帮着记账,管理药材进出。”
“这……”暗香还是犹豫,“那本钱和铺面呢?”
两人笑了笑,扶摇拿出金陵那袋金银:“这些,应该可以租一间铺面,订购一批药材。”
暗香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孟悬黎拍了拍暗香的肩,眼神坚定:“我知道这有风险,但我们得试一试,不能一直坐吃山空。有了营生,我们的日子也能更好一些。”
“你说是不是?”
扶摇也看向暗香,暗香想到孟悬黎的处境,一咬牙,点头道:“好,娘子,我听您的。我虽然不懂药,但我可以学。招呼客人,打扫铺子,都不成问题。”
扶摇也应声:“娘子,我也会好好记账,管好药材。”
孟悬黎伸手,轻轻刮了刮她们的鼻尖,笑道:“好!”
三人商定后,孟悬黎凭着记忆向镇上有经验的老人请教,拟定了一份初期售卖的药材清单,大多都是治疗风寒感冒、跌打扭伤、清热解毒的药材。
暗香的丈夫帮忙在镇上寻了一处位置不错的铺面,扶摇则负责清理打扫,定制货架、药柜和牌匾。
与此同时,孟悬黎亲自去城里,联系了几家看起来不错的药材行,仔细查验药材成色后,定下了第一批货。
不过几日光景,一间尚未挂牌的药铺便已初具雏形。孟悬黎站在门外,抬眸看了看,心中有说不出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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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既望,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岭南的暑热尚未完全褪去。
药铺已经开了将近两月,铺面不大,陈设简单,药材整齐,品类齐全。孟悬黎定价公道,暗香待人热情,扶摇做事麻利,渐渐的,药铺在镇上有了些口碑。
孟悬黎的生活,随着这间药铺的稳定,渐渐步入平静和祥和。
她每日清晨起身,在院中走动片刻,用过早膳后,便去药铺打理。先是核对前日账目,接着检查药材存量,有时也会向镇上的老郎中请教更深的药理。
孟悬黎的肚子已有明显隆起,幸而岭南风气相对开放,她又是以暗香远房姊妹身份示人,没引来太多非议。
这日午后,日光熠熠,透过药铺门扉,洒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波动的光斑。街上行人不多,铺内也略显静谧。
孟悬黎坐在柜台后,正在核对一批新进的药材。暗香在整理药柜,扶摇在后院晾晒草药,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这时,几个中年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身着华服的妇人先走上前,语气有些急切:“孟娘子,麻烦抓几味药,这是方子。”她将药方递到柜台上。
孟悬黎放下手中的茯苓,接过药方扫了一眼,是治疗心悸失眠的方子。她抬起头,温和道:“夫人,这方子是给家里人用的吗?症状持续了多久?”
那妇人叹了口气,哀声道:“是给我小妹用的,她近日心神不宁,夜里也睡不安稳。”
孟悬黎边听,边示意暗香按照方子抓药,宽慰道:“夫人多劝慰令妹,这病根在心,还需心药医。”
那妇人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我们也是日日劝。只是那孩子钻了牛角尖,一时半会儿怕是想不开。”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对身边的几人感慨道:“说起来,我小妹这病,还算不了什么。”
“听说东都那位……唉,就是原本要娶郑家小姐的国公爷,陆国公,你们听说没?”
孟悬黎听到这话,表情没动,手指却顿了一下,算珠相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另一个男子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怎么没听说?那可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又是长公主和老国公唯一的儿子。”
“谁能想到,那样一个金尊玉贵的人物,说没就没了。还有那个郑家小姐,这还没过门,丈夫便死了,实在是可怜人。”
妇人附和道:“可不是嘛。听说他是旧伤复发,病了好一阵子,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就这么没了……唉,真是命数多舛。”
“所以说,这人呐,甭管生前多风光显赫,到头来……不过是一死。”
他们后来还说了什么,孟悬黎没有听清。她知道陆观阙身上有伤,也知道他命数不久,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孟悬黎眼前浮现黑雾,指尖滑动,“哗啦”一声,旁边的酸枣仁被她碰翻了。瞬息间,褐色的细小果实洒落柜台,甚至还滚到了地上。
“娘子。”暗香惊讶,连忙上前。
立着的几个人也吓了一跳,停下话头,愕然回望柜台。
孟悬黎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语调低平:“抱歉,手滑了。”她蹲下身,和暗香一起,默默地将酸枣仁捡回来。
那妇人见状,以为她是怀有身孕,听不得怖人的事,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议论下去,便尴尬道:“没事没事,掌柜的您慢点,别着急。”
孟悬黎站起身,缓了一会儿,将包好的药材递给那妇人,温和道:“夫人拿好,按方煎服即可。若有不适,还需及时就医。”
那妇人付钱道谢后,拿着药离开了药铺。
孟悬黎见后面还有人,便招了招手,对暗香道:“我身子有些不爽利,你先看着铺子。”
暗香心知肚明,点点头:“娘子去后院歇歇,这儿有我和扶摇。”
孟悬黎“嗯”了一声,缓步来到后院,拾了把椅子坐下。
她记得陆观阙去燕京找她的时候,染了时疫,当时太医说他活不过三年。皇帝让他去边关援兵,回来的时候,落了一身伤。后来,他为了救她,中了箭毒,几乎活不下来。
可这些……他都扛了过去,身子也恢复的不错,为何好端端的,就死了呢?
难道,真的是旧伤复发吗?
孟悬黎轻微摇头,她不该被这些想法所困扰,或者说,不该被陆观阙所困扰。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如今他是死是生,关她什么事?
旋即回过神,他已经死了,她告诉自己。
孟悬黎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蓦然想到从前,她坐在他身上,威胁问他:“陆观阙,你最怕什么?”他神情柔和,眼睛亮亮的,对她说:“我最怕失去你。”
当时的她,是真的爱他。可现在呢?他抛弃她,他人也死了。
这应该,也是一种报应吧。
孟悬黎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凝视着树影,没有丝毫波动。
前尘旧梦,爱恨痴缠,纷纷扰扰,也该随着他的死亡,烟消云散了。
良久,她缓慢站起身,走到柜台,见天色已黑,露出笑容:“收拾一下,准备打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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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秋意渐深,百卉芜谢,金黄色的银杏叶片片掉落,铺满了皇宫御道。
紫宸殿后殿,门窗紧闭,隔绝了秋阳与秋风。殿内弥漫着浓郁的酒气,没人敢上前打扰。
皇帝萧廷身着素服,未戴冠冕,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他独坐软榻,握着白玉酒杯,目光落在远处的灿烂中。
萧廷刚办完陆观阙的丧仪,按国礼风光大葬,追封、谥号一样不少。朝臣们或真或假哀悼后,一切又平静了下来。
但他知道,自己手中最利的那把剑,没了。
萧廷仰头灌下一杯酒,脑海里浮现出最后一次见陆观阙的画面。
“你疯了不成。”
萧廷震怒,几乎要将热茶泼在他脸上:“你忘了郑婉若当初是怎么害你,怎么害孟悬黎了?你现在身子刚好,你居然说要娶她?”
陆观阙跪伏在地,声音低沉:“臣意已决,求陛下成全。”
“理由。”萧廷逼问,“你给朕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陆观阙沉默了片刻,直起身,平静地说:“郑老将军年迈,只有一女。臣愧对郑家,况且,臣与孟氏……性情不和,早已签订和离书,只是未曾张扬。如今臣病体初愈,府中需要人主持,郑小姐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借口何等牵强,萧廷一个字都不信。他了解陆观阙,这家伙骨子里比谁都执拗,认定的人和事,就没有办不成的。陆观阙若真对孟悬黎无情,当初就不会求旨,更不会在晕倒的时候,还念叨她的名字。
萧廷压下怒火,劝诫道:“陆观阙,你听朕一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和孟悬黎的事,朕都看在眼里,何必非要再……”
“陛下。”陆观阙打断他,语气坚决道,“臣心意已决。”
“你行,你行得很。”萧延拗不过陆观阙,沉着脸写下了那道赐婚圣旨。
“臣叩谢圣恩。”
……
萧延当时被气得直接盖上玉玺,如今想起来,却觉得处处诡异。
陆观阙为何要在身子渐愈的时候,突然娶郑婉若?还用那么拙劣的理由?甚至,态度还那么决绝?
等等,这似
乎对不上……
余太医明明说过,陆观阙恢复的很好,怎么会突然旧伤复发,连太医署也束手无策?
萧廷猛然将酒杯扔在地上,“啪”的一声,瓷片四溅。
伺候的内监听到声音,吓得浑身一抖,慌忙跪伏在地,不敢出声。
萧廷恍若未闻。
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陆观阙坚持要和离,到突然求娶郑婉若,再到这突如其来的病故,这一连串的事,实在是太过紧凑。
他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或者说,他做这一切,是在保护什么?
孟悬黎?
也只有孟悬黎了。
萧廷站起身,因为腿麻,头脑有些眩晕。他扶着炕几,稳住身形,吩咐道:“来人,传朕口谕,密召暗卫统领,即刻入宫见朕。不得惊动任何人。”
“是!”内监不敢怠慢,躬身退下,快步离去。
无论真相如何,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不仅是给陆观阙一个交代,也是他作为帝王,不能容忍被人愚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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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
上联:女主怀了,男主死了。
下联:皇帝怒了,作者瞎了(晚上码字码的眼睛疼[裂开])
横批:《n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