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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十番馆

作者:日-冈岛二人 当前章节:1477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9:58

排演

狼人把月票上贴着的照片给科学怪人看。科学怪人看了一眼,咯咯咯地笑着说:“真像我的老爸诶!……”说完之后,似乎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又补充说道,“当然,我可不是说像现在的你哟。”

狼人一听,叫他住嘴,一把抢回了月票。

狼人和科学怪人,都经过了精心的装扮,光是化妆就花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

装扮的不止他们两个人。集合在MTV第二摄影棚里的七个演员当中,有六个人要装扮成外国恐怖电影当中的主角。在摄影机对面的蛇女,正对着粉盒中的镜子,频频端详着眼睛四周的油彩是否涂匀了。她旁边的亚马逊河鱼怪,正朝摄影师劝着烟,但是,却被对方给婉拒了。在脚本上涂涂写写的,是一身黑衣的老魔女,她那个大鼻子似乎有点碍事,于是,她只得把脚本拿到和眼睛同高的高度,变得怪模怪样。她前面的吸血鬼伯爵,正坐在折叠椅子上,重新扣好袖扣。

“哇噻,好像真的一样喔!……”土佐美乡兴奋不已地,撞着我的手肘嚷嚷,“喏,贞夫,你看!好棒噢!……”

“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看了啦。”我苦笑地点了点头。

“主妇时间”星期五播出的重现剧这个单元,即将在借来的MTV的第二摄影棚里,展开录影工作。

“织田。”从摄影棚的扩音机里,传出外山制作人叫我的声音。我举起手中的麦克风,走到摄影棚中央,抬头看二楼的副控制室。

“在这儿。”我以麦克风回答之后,在两层玻璃后面的外山制作人,对我挥动着两手,示意我说:“摄影机方面已经准备好了,请开始排练吧!……”

我用力点了点头。

“各位都已经磋商过了,那么,就先拍摄‘水晶厅’。然后,还有戏的人留下来继续录影,拜托了。”

我的意思是:要从第四幕开始拍摄。

“好的。”大家都明白了。

我对土佐美乡打了一个暗号,然后走到演员们的前面——吸血鬼、狼人、鱼怪、科学怪人、魔女、蛇女……然后,最后一个人穿着燕尾服,做普通打扮。被一群妖怪注视着,有一点怪怪的样子。

“再一次郑重地向您介绍。我是担任主持的织田贞夫。”

土佐美乡插嘴进来说:“正着念是‘o da sa da o’,反着念也是‘o da sa da o’,请不要忘记噢。”妖怪们纷纷发出笑声。又被她抢先了,每次都来这一套,真烦人。

土佐美乡还继续“啰嗦”说:“我是担任助理,并负责记录的土佐美乡,同样的,正着念是‘To Sa Mi Sa To’,反着念也是‘To Sa Mi Sa To’。请多多指教。”

妖怪们笑得更加大声了,摄影棚里纷纷响起工作人员的掌声。反正,土佐美乡在这个MTV公司里,人缘实在好得很哪。

介绍一结束,土佐美乡就领着妖怪们,走到了布置好的场地去。

在摄影棚正面,布置成西洋式的房间,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就放在正中央。这里的摆设完全是依照发生命案的旧式饭店——十番馆的水晶厅来布置。大小、家具做得几乎和原来的一模一样;只有组合墙壁的一些材料,是用三合板做的。

在摄影棚的一边,做了一道楼梯。在楼梯的下方,空出来的三角形的墙上,安了一块小小的铁板,在铁板的后面,镶嵌着一个电流开关匣。

这些东西,都是从别的摄制组那里借来的。在“主妇时间”节目中,没有搭新布景的预算。

土佐美乡看着说明图,教演员们一个个都按照位置站好。演员当中,除了吸血鬼外,其他六个演员都上场了。

这个杀人案件,大约发生在一个星期以前。

在十番馆举行的化装宴会中,饭店的老板服部贤三郎,被客人石坂宏志用刀刺死,更为讽剌的是,凶手石坂宏志也跌下楼梯摔死了。

案件一经公开之后,大众传播界对这个发生在特殊场合的杀人案件,都进行了详加报导。这也是由于在十番馆的七人之中,有六个人打扮成怪物的缘故吧。

被邀请的客人一共有五位:被判断为凶手的,是作曲家石坂宏志,他扮成狼人,死在楼梯口;服饰设计师小泷由起夫,则扮成了亚马逊河的鱼怪;精神科医生西野修平是科学怪人、现在正受欢迎的网球女将浅田真理子是魔女、漫画家村上律子,则化装成了全身披着鳞片的蛇女……

被害人同时也是十番馆老板的服部贤三郎,打扮成了吸血鬼伯爵德古拉。他的装扮是全部参加者当中,最为考究的。服部贤三郎不仅上了妆,甚至还用橡皮做成吸血鬼的面罩套着头。总之,这个宴会就是耍看一看,到底谁打扮得最为出色。带着面罩,脸就不需要再上妆了。于是,当客人们正嘀咕着,怎么搞的的时候,再从容地取下面罩。这么一来,逼真的化妆更加能够,使人印象深刻。戴这个面罩的目的,还不是为了这个。

但是,服部贤三郎的表演还未杀青就告落幕了。因为在他还来不及取下面罩以前,就死在了石坂宏志的刀下了。

由于凶手本身也死去了,所以,石坂宏志究竟为了什么,而杀死了服部贤三郎,这一点还不能十分确定。根据猜测,大概是起于和十番馆的改建工程有关的纠纷吧。

这种化装宴会,每年都要举行一次,并且由固定的人参加。当天也兼替服部贤三郎庆生,而且仅仅在那一天,十番馆不对外营业。可是,客人们也已经听说:这次宴会是在十番馆举行的,最后一次宴会了。到了冬天,这栋建筑物将被拆除,然后改建成新式大饭店。促成这件事的就是客人中,年纪最轻的浅田真理子。

浅田真理子这位小姐,常常传出绯闻。或许和参加这个宴会的所有男土,都有某种关系吧。而就在最近,听说她黏上了服部贤三郎。也是她劝服部贤三郎改建了十番馆,并说服他让她加入经营。

石坂宏志、西野修平及村上律子,都反对这件事情。只有小泷由起夫采取中立。石坂的罪行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发生的。

我确定麦克风已经装置妥当后,扬声说:“开始排练吧!……”

在水晶厅的中央,放置了一张长桌子,桌上盖着一条垂到地毯上的、暗红色的桌布,上面再铺上白色的桌巾。在桌巾上,摆了几道菜,但全都是腊做的冒牌货——因为没有吃菜这一幕。而盛在玻璃杯里的,则是如假包换的“红茶”。

房间里只有一道门,对面打开了一扇窗户。但是,窗户那边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在桌子的那一侧,分别有四个人,从窗子那头排过来,他们分别是鱼怪小泷由起夫、狼人石坂宏志、科学怪人西野修平、然后是蛇女村上律子;在这一侧,有两个人分开站着;靠窗那头的是魔女浅田真理子、而站在门旁的是穿燕尾服的男人,这个人名叫鹤川荣吉,是十番馆的经理。

“灯光师,好了吗?”我回头问在摄影棚一角的灯光师。灯光师打了个手势。

“好,开始!……”土佐美乡站在我的身边。

一时之间,演员们开始谈笑,科学怪人向穿燕尾服的鹤川荣吉举杯:“哟,怎么慢吞吞的。你们老板还在忙啊。”

“是是是,这就来了,我去叫。”饰演鹤川的演员,弯腰行礼后,踏出门。一旁站着的吸血鬼服部贤三郎,在这个时候上场了。

“大家都到齐了啊。”

“哟,哟,大驾来到。”

“干嘛呀,戴那种面罩。”

“拿下来啦,服部。”,客人喧闹声中,吸血鬼嘴上“得了、得了”地应付着,一边摇手,一边绕过长桌,走到窗那头,然后拿起里一杯“酒”。

这时,蛇女过去关上门。

干杯,当每个人举杯的那一刹那,我朝灯光师打暗号。

突然,灯光熄掉了。房中暗了下来。

“啊!……”惊呼声中,狼人窜到了吸血鬼身边,举起手上的刀,向吸血鬼的胸部剌下去。

“哪?……对不起。等一下子啦!……”蛇女冒出了一句脚本上找不到的台词,举起手望向我。

“怎么了?”

“对不起。”连忙向我道歉后,蛇女改朝狼人问道,“你,不太对哟。那个,一开始就拿在手上吗?”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狼人手上的刀。

凶器

“什么哪……”狼人也看着自己手上拿着的刀。

“对啦,是那样吗?”蛇女笑着接下去说。因为上了妆,那个笑容看起来,让人有点毛毛的。

“在停电之前,你就一直拿着,大家都看到了嘛。”

啊,对呀。我走上了排演场,土佐美乡也跟着过来。

“的确是那样子没错啦。”我朝狼人走过去。

“照理说,石坂宏志应该不是等到灯灭了,才产生杀机的,所以,刀子一定是先藏在什么地方才是。”

“这,那么……”

狼人点了点头,把刀子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然后以困惑的眼神看着我。

“藏在哪里好呢?……”他这么一说,我也注意到了。

石坂宏志扮演的是狼人,他穿着修改过的紧身裤,非常合身,而且褐色的毛覆盖着全身,从头到脚都看不出,有什么可以藏刀子的地方。

我转过头询问土佐美乡:“石坂宏志的衣服,有没有做什么特殊的设计,可以藏刀子?”

土佐美乡一边翻着已经整理过的案件记录簿,一边摇着脑袋瓜子。

“服装啦、化妆啦,那些事情,我都仔细问过了,而且我也看过照片,没有可以藏的地方呀。”

一旁的吸血鬼哼了一声。

“有吧,只是啊,一定被遗漏啰。”吸血鬼以那种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说。由于戴着面罩,声音听起来好像嘴里被塞了什么似的,含含糊糊的。

“才没有遗漏咧。连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我都问得一清二楚了。”

“如果是那样子的话,你能不能解释一下,怎么不藏在衣服的毛里面?”

“当然会掉下来呀!……”吸血鬼刚说完,狼人便做出了反驳。

“对啦,我知道,举个例子而已。但是,一定是藏在哪个地方了,对吧?”吸血鬼有点不耐烦地说。

“可以用胶带黏呀。”站在桌子另一边的魔女,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如果把刀子藏在衣服上的毛里面,用胶带贴着,不就可以了吗?”

“很可惜哩……”土佐美乡说完,仰头看着演员们。美乡还是稳坐头号矮冬瓜的宝座。

“这个宴会的目的之一,就是要看一看每个人打扮的模样。所以,不论是化妆或者服装,各方面都会被注意了啦。而且,如果用胶布什么的来贴的话,总会留下痕迹吧,可是,警察并没有发现这种情形啊。”

“那么……”科学怪人发出了像要申辩的声音。

“可是,一定有地方可以藏,不是吗?就因为石坂宏志已经死了,所以,不能确定是不是那样,因此也无法肯定,他藏刀的地方……”

“就是呀。”吸血鬼又发出了那种含糊的声音。

“织田老弟,可不可以先演下去。”从扩音器中传来了外山制作人催促的声音。

唉,没辙了,我只好退下布景场。全部的演员都回到原来的位置,从吸血鬼被揶揄的地方,再次排演——干杯,举起杯子,灯熄。狼人把杯子朝桌上一摆,抽出预藏着的刀子,接近吸血鬼。挥舞刀子,戮进吸血鬼的胸部。

“呜哇!……”吸血鬼叫了起来。

“对不起,等一下。”土佐美乡突然出声叫停,灯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狼人先生,动作请再快一点,刚刚花了十六秒。但是,根据证人的话,服部贤三郎的惨叫声,是一停电就发出的。十六秒嘛,实在太久了。”

这次,从干杯的地方重新来过。狼人的动作是快了一点,虽然如此,还是花了近十秒钟的时间。

“还是超过时间了。”狼人“那个那个”地搔着头。

“这中间隔了一个小泷由起夫的鱼怪,就要绕远一点哟。我想如果我和鱼怪,互相调换位置的话,动作就会更快,而且能有刚停电,案子就发生的那种感觉。”

“不行,那样不可以啦。”我对狼人严肃地说,“这个节目的宗旨,就是坚持事实的重现。我想把知道的事情,忠实地表现出来。”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还是会超过时间……”

“好了,你看怎么办?”吸血鬼以生气似的表情瞪着我问。

“贞夫。”土佐美乡仰头望我说,“刚才我注意到了狼人的表演,他是先确定吸血鬼的位置,再行动的。如果狼人看得见吸血鬼的话,别人也能够看得见狼人的行动。”

“说得没错。但是,如果完全漆黑的话,摄影机也无法拍摄。”

“嗯。录钐时这样是可以的。但是,实际的水晶厅,在停电时应该是黑漆漆的吧?那么,狼人不是要摸黑走到吸血鬼那边吗?”

从演贝中发出了一种叹气的声音。

土佐美乡皱着眉头,直瞧着笔记本。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土佐美乡的这个表情,就是危险的前奏。

“织田。”外山制作人又在副控制室里鬼叫了起来,“从这里看下去的话,没有那么不自然啦:动作看起来真得很顺,继续演就行了。”

知道了,我用麦克风回答。我决定再排练一次。

可是,我还是很在意,时间超过这回事,所以,鱼怪和狼人试着尽量地靠近吸血鬼,而保持关系位置不变。有一点儿不太自然;但是除此以外,实在想不出什么,可以缩短时间的法子。

演员各就各位,准备好了,我往旁边一看,土佐美乡还拿着笔记本上的说明图苦思冥想着。

“那么,再来一次,从干杯开始。”

为了使演员表演更加紧凑一些,我提高声音示意。

罪行

由于NG了好几次,狼人的动作变得很顺溜。我连暗号也不用打,灯光师也能恰到好处地,把灯光熄掉了。

狼人绕过鱼怪,迅速地接近吸血鬼。吸血鬼发出临终前的哀鸣声,客人们都叫着:“怎么了”,在黑暗中撞来撞去。

狼人把刀插在吸血鬼的胸部之后,在一片混乱中,经过鱼怪和科学怪人的身后,逃出了房间。

“啊,错了,错了。”土佐美乡挥舞着两手。

室内一恢复照明,土佐美乡立刻冲上前去说:“石坂宏志从房间里逃出来时,是撞到西野修平和村上律子。”

土佐美乡这样一说,狼人和科学怪人,然后是蛇女,全都走出了布景场,硏究起了土佐美乡手上的脚本。

“哎,西野修平说他被撞到了背,村上律子是被踩到了右脚。所以,能不能照那样演?”

“啊,是科学怪人的后背和蛇女的右脚?”

“对了啦!……”土佐美乡点头说。

“好,我知道了。”狼人点了点头,一边用手比划着移动的路线,一边走回布景场。

演员一个一个地回到定位,从吸血鬼的惨叫再度开始。

狼人从鱼怪身后经过,然后跑了出去,撞上了科学怪人的后背。不理睬科学怪人“喔!”地大叫一声,而要去踩蛇女的脚时,却迟疑了起来。他困惑地看了看蛇女,又看了看大门。

“你是面对门的吗?”狼人询问蛇女。

“哎,怎么样?”

“这样啊,我踩到右脚……变成那样。”

蛇女一听,在门前变换了好几次身体的方向,然后朝我们看。

我瞟了一眼土佐美乡的笔记,起身走上场来。

“不对,村上律子是背向门站的呢。而且,嗯……稍微靠近桌子。因为干杯之后,她又去拿了桌上的酒杯。停电后,多少会移动一下,但还是这种方向。”

蛇女刚要改变位置,狼人马上“不行。可是……”的叫了起来,连拍着脑袋瓜儿。

“既然是朝门的方向走去,为什么会变成,踩到村上律子的右脚,这种情形呢?那么做的话,石坂宏志势必变成S字型的移动。”

狼人说的也是,我环顾着布景场。,

服部贤三郎被刺中倒在窗户旁边。就是说,以桌子位置来讲,是在长的这边的顶端。石坂宏志杀人以后,经过桌子右侧,跑向门。在那个方向,站着小泷由起夫和西野修平。石坂宏志先撞上了西野修平,然后踩到站在服部贤三郎正对面,也就是桌子另一端的村上律子的右脚。然而,要踩到右脚,就像狼人说的,非得变成S型的路线不可。怎么会是这样奇怪的移动呢?

“不是右脚,是左脚吧。”科学怪人打岔说。

“右脚的话,狼人就得经过蛇女面前。但是我们知道,如果他是从旁边跑出去的话,就不可能刻意经过蛇女面前。村上律子是右脚被踩到的吧。”

真伤脑筋,我摇了摇头。

“是右边没错。后来,村上律子给医生瞧过那只脚,有一点点擦伤。所以,应该是右脚不会错。”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啊。”我朝说话声看去,吸血鬼抱着两臂,直摇着头。

“我啊,从一开始就说了嘛。干嘛死死板板的拍摄呢。真是搞不懂,把它拍简单一点不就结了。”

吸血鬼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朝魔女打眼色,征求她的赞同。魔女只是微微耸肩。

“是不是因为完全在黑暗中的缘故?”蛇女这么对我说,“要逃出去的时候,不知道门在哪一边。因此,就变成了这种奇怪的移动方式。”

“如果要那么说的话嘛……”科学怪人马上反驳了起来,“杀服部贤三郎的时候,应该也是完全在黑暗中。但是,石坂宏志是正面剌中,服部贤三郎的心脏吧?”

“杀人之前和杀人以后,或许有点儿不同也说不定。逃走的时候,就慌张了吧。我是这么想了啦。”

狼人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我好像越来越搞不懂了。”

魔女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我朝她那边一瞧,吸血鬼在她耳边,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喂,贞夫。”土佐美乡撞了撞我的手肘,“我想,凶手不是石坂宏志吧?”

“什么?”我转头看着土佐美乡仰着的脸,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美乡啊,你这个搅局大王。

我正要伸手,阻止土佐美乡再说下去。可是已经来不及啦。

“而且,石坂宏志不是凶手,不是比较好玩吗?”

黑暗

“喔喔,美乡,你饶了我吧。”我简直要跪下来求她了,“今天可是录影耶。”

“我当然知道啊。”土佐美乡点了点头。

“你这闺女兴之所至,就要给大家惹麻烦,是不是?”

“什么惹麻烦嘛,我才没有呢。”土佐美乡摇头晃脑地说,“我只是想到,犯人或许不是石坂宏志,就那样说出来而已呀。”

那就是惹麻烦啦,我正要这样回敬她时,站在布景场那一边的鱼怪,朝我走了过来。

“的确,像这个小姐所说的哟。”

哪?我回看鱼怪。土佐美乡“嗯”了一声,给鱼怪一个微笑。被人叫作“小姐”,好像很满意似的。

“把石坂宏志当成凶手,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凶手另有其人。这种想法,我觉得可以斟酌一下。”

我用脚本搔了搔头。

“等一下。”鱼怪身后的魔女叫着,“你在说什么?如果凶手不是石坂宏志,你说他是谁?还有谁离开过现场?什么可以斟酌一下,没听过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说来说去,只有在房间里的人数,这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照脚本上写的,门是在服部贤三郎,发出惨叫声之后才打开的;而在停电以前,房间里只有六个人啊。”

“对呀。”蛇女和鱼怪同声回答着。

“被经理鹤川荣吉找来的服部贤三郎,进入了水晶厅之后,我——也就是村上律子,就把房间的门关上了。”对面传来了一种从身子里发出来的声音,“所以,当发生事情时,房间里应该只有六个人吧。”

我一看,吸血鬼脱掉了蒙着头的橡皮面罩。

“‘事实的重现是宗旨’,要重现什么嘛。”

拔下了面罩的吸血鬼,长得相当好看。可是上了妆的脸比带面罩时,看起来更凶狠,更吓人。

“事实是,石坂宏志就是犯人,这件事情对吧?这是警察说的。现在把事实扭曲了,那连右脚、左脚也不必说了。”

那么一说之后,吸血鬼就离开了布景场,走到了摄影机旁边,坐到了折叠椅子上。我一看摄影师们都用觉得有趣的那种表情望着我。

魔女和科学怪人也跟着走出了布景场,倒好像有休息的气氛了。还没有呀,连排练都还没有弄完呢……

我偷偷地朝二楼的副控制室望了一下,看到外山制作人正打了一个大哈欠。布景场中,蛇女来回踱着步,一个人在试着了解凶手的行动。狼人在一旁看着。

“喏,贞夫,叫灯光师把全部的灯光熄掉一次,试一试看,好不好?”土佐美乡突然说。

“搞什么?……”我反问她。

“弄成和现场一样的状况,然后试一试看,石坂宏志怎么行动。”

“那么,摄影怎么办,没有光线,什么也拍不到啊。”

“真正录影的时候,当然还是要有灯光的。但是,不试一试看这个法子,不知道真相,录影也就无法进行吧?”^

我几乎忍不住冲口说:“妨碍进度的祸首就是你吧。”

“好哇。”从摄影棚的另一边,冒出了灯光师的声音。

“灯光全部都熄掉,就可以弄成完全黑暗了。”

怎么搞的,连灯光师都和土佐美乡“同步”了。

我只得说了一声好,用力点了点头,决定依照土佐美乡的提议,来实验看一看。

休息的演员全都回到布景场。在干杯的同时,关掉全部的灯。不只是电灯,从副控制室露出的光也不行。

所以,土佐美乡上去吿诉了外山制作人这件事情。外山制作人从玻璃后面,对我打了一个“OK”的手势。

因为刀子太危险了,所以叫狼人以脚本卷成圆筒代替。大家都站好位置后,吸血鬼举起了杯子。

一霎时间,摄影棚完全淹没在了黑暗中,真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哇!喔!……搞错了。”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接着,传来好像撞到了桌子一般的巨响。咚,好大一声,我真担心布景整个塌下来。

“等一下,不行了啦。快开灯。”近乎哀嚎的声音叫了起来。摄影棚里立刻恢复了剌眼的光亮。

布景场中,狼人和科学怪人,纠缠成一堆倒在地上。吸血鬼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了,一直抚摩着手肘。

长桌布大概被谁踩到了,上面摆着的东西,好像掉了一些下来。

“哇,要弄得这样黑漆漆吗?”魔女吐了口气问我。

“再怎么黑,都不能说是太暗呀。”在我开口之前,土佐美乡对她说明。

“你们也亲身去过十番馆,体验过了,那里也是黑得连脚下都看不清楚呀。窗帘把外头的光线完全遮住了,而且,建筑物本身停电,所以,也不可能从门缝里,漏出来光线吧。”

“但是,总之……”一面听着土佐美乡的说明,我一面思索着。

可是,在黑暗的水晶厅里,石坂宏志是如何杀死服部贤三郎,然后再逃出房间的呢?……

狼人既没有顺利杀死吸血鬼,又和科学怪人撞成了一团,就连门口都到不了哪。

“你们真是莫名奇妙。”吸血鬼愤慨地,吐了一句话出来。

“案件就是这样发生的嘛。石坂宏志杀了服部贤三郎。在黑暗中,我不知道你们听到了什么证言。但是,证人说的话,多少也会有搞错、记错的地方。像右脚,行动就不自然了;如果计较那些,有点本末倒置吧。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要那么斤斤计较了啦。”

“不。”我改朝吸血鬼走去。

“所有的证言,都经过了好几次核对,被认为不够正确的地方,都没有采用。保证是清清楚楚地肯定,而且……”

“但是,还是有错误吧。老实说,我们这是在干嘛?法官的实地查验?只不过是节目录影罢了。你能不能够实际一点,这样下去,光排演就要搞到天亮了。”

有人拍了拍我的背,我回头一看,外山制作人站在那里。大概是看不下去,这才跑下来的吧。

“织田。我觉得吸血鬼伯爵说得也有道理。虽然说是重现,也还是戏剧。矛盾的地方接一接,修正一下就可以了。”

“哟,是这样呀!外山先生?”土佐美乡又喧宾夺主地嚷叫了起来。

“到目前为止,重现剧一直能够得到观众支持的原因,就是因为能够把现实中的矛盾,给一一解释清楚,呈现出来。我们觉得,如果留下矛盾,马马虎虎的把工作敷衍过去,实在很不痛快。贞夫可也是踏踏实实的人啲。”土佐美乡仰着头看我。

怎样回答好呢?我困扰地搔了搔头。就在那时,布景场有人啊地叫了一盘。

“如果还有一个人离开了房间的话,就恰巧吻合了哟。”

摄影棚里所有的人,全都注视着说这话的蛇女。

装置

“什么啊,竟然还有一个人?”狼人反问她。蛇女点了一下头。

“总而言之,我想撞到西野修平背部的,和踩到村上律子的,如果不是同一个人就行了。”

“啊,好聪明噢!……”土佐美乡啪地拍了一下手,蛇女嘻嘻哈哈地笑着。

“从位置上来讲,我想撞到西野修平的是石坂宏志,但是,踩到村上律子的右脚,急着跑出去的人,我想他得从桌子另一边过来吧。如果不这样,就说不通了啦!……”

“你的话不是也说不通吗?”鱼怪如此回答。

“为什么?”

“算术的问题呀。有六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嗯,开了门,石坂宏志跑出去以后,小泷由起夫点起了打火机,脚本上有写吧。那个时候,在房间里,除了服部贤三郎的尸体,还有浅由真理子、小泷由起夫、西野修平、村上律子四个人在场喔。也就是说,就连服部贤三郎的尸体算在内,有五个人。六减五,答案是一。所以离开房间的,只有一个人。”

“这个……”蛇女欲言又止。

正如鱼怪所说的;现场一停电,就听见了服部贤三郎惨叫,然后,门被打开了,小泷由起夫也紧接着点燃了打火机。以打火机的火,照亮了房间,服部贤三郎已经胸部中刀,倒卧在了地板上。房间里全部的人,都聚到了小泷由起夫身边,不在房间里的,就只有石坂宏志一个人了。

“嗯,我有一点儿不太明白。”科学怪人询问我,为什么石坂宏志要从房间里逃出。

“我想他不是逃出来的吧?”

“对。不是要逃出来的,是出来处理导致停电的定时装置的。”

“啊!……”众人一齐惊呼起来。

“你这个人,也真是的。”魔女责问科学怪人,“脚本你没有看吗?写得很清楚了呀!……”

“啊,这样啊?对不起。”

“没看过你这种人。”魔女瞟了科学怪人一眼,这么说着。

根据警方的看法,石坂宏志之所以离开房间,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而假装去检查停电的原因。水晶厅在十番馆的二楼,从房间出来向左走几步,有连接大厅的楼梯,在下去的楼梯旁边,有整个楼的电源总开关匣。那个总开关,已经被动了手脚。

是把音响专用的定时器,改装安上去的,设定的时间一到,电路回路封闭,就产生了短路的情形。石坂宏志就是为了处理那个装置,而跑出了房间去的。

可是,他没有料到房间外面,也是一片漆黑。石坂宏志由于太慌张了,所以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掉了下来。那时他发出的惨叫声和巨响,在水晶厅的人以及也要来查看总开关的鹤川荣吉经理都听见了。

鹤川荣吉感到奇怪:为什么突然停电,所以他走到大厅来。一过来,就听到惨叫声,和坠地的声音,不知道谁跌下了楼。鹤川大吃一惊,趋前查看,但是,那个时候,石坂宏志已经跌断脖子死了。

后来警察在石坂宏志的身边,发现了一支小钳子。这是松开装在电源开关上的定时器,所要用到的工具。就是因为这支钳子,警察判断凶手必然是石坂宏志。

“等一下,可以吗?”蛇女举手问我,“剧情没有,但我想知道,什么时候电源开关被动了手脚。”

“这个不清楚,可是,不管怎么样,一定是在客人们到达之后。嗯!……”我从土佐美乡的手中,一把拿过来笔记本,一边看着一边说,“客人陆续到达十番馆,大约是从傍晚四点钟开始,宴会八点开始,中间这段时间,各自在不同的房间内打扮化妆。最后一个客人西野修平到达的时间,鹤川荣吉说,已经将近四点半钟了。服部贤三郎和鹤川荣吉在玄关迎接,然后鹤川招待客人到房间去。当天,十番馆里没有别的客人,而且,厨师、服务员、所有工作人员,在结束宴会的准备工作后,在六点钟的时候都离开了。所以,傍晚六点钟以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安置定时器。”

“也就是说,不仅仅是石坂宏志,其他四个人也同样有机会,在开关上动手脚啰。”

“是啊,没错了啦!……”我点头应答着。

如果只针对安装这回事,倒也像蛇女说的,谁都有机会。从傍晚六点到晚上八点,大厅里可以说没有半个人。从房间里跑出来,安装定时器,也不是只有石坂宏志能这么做。

的确,石坂宏志的行动,充满了疑问;但是要从石坂宏志以外的人当中找出凶手,我也觉得很是勉强。

“美乡,”外山制作人发出那种有点要讨好人恶心的声音,“拜托给大家来点咖啡什么的吧”

土佐美乡应了一声,仰起脸来,点了点头走出摄影场。

土佐美乡打电话到咖啡店叫了咖啡,我们暂时停工休息。大家拉过折叠椅子来,围成了一圈儿坐着。当其他人都在喝咖啡时,我决定再把脚本重新研究一下。

奇特的案件。从一开始就有这种想法,但是,在编写脚本时,并没有产生什么疑问。石坂宏志在开关上装了定时器,安排好适当时机发生停电。在停电的同时,他采取了行动,把服部贤三郎杀死了。他的罪行完全是在黑暗中进行的。凶手身分既然已经被限定在了这个范围内,他免不了也会受到怀疑,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是凶手。

如果,他没有踩空楼梯的话……

不管是说涉案人的打扮,或是说十番馆这个犯罪现场,都是一个充满了老式风格的奇异案件。可是,直到刚才,我对犯罪本身,并没有产生过疑问。

那是因为,现在有演员实际模拟,看了他们的表演,才发觉处处都不对劲:藏着的刀子——到底藏在哪里呢。收集资料时,我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撞上了西野修平的背,又踩到了村上律子的右脚——这种奇怪的移动方式,在画面上看不出来也难以想像。

黑暗!……在这种情况下,杀了人。因为是实际发生过的案子,所以也没有怀疑。但是,一尝试就……

“怎么啦,你看起来怪怪的哦。”狼人吸饮着咖啡,侧头看我。

“石坂宏志为了拆下定时器,而离开房间的吧。而且尸体旁边,留下了一支钳子。那时,应该还停电吧?计时器不是都一直保持着原状吗?那么,石坂宏志除了刀子之外,难道还带了把钳子在身上呢!”

我一边说,一边伸出两手:“这样子,要把刀子和钳子藏在哪里呢?……”

“你还说这些。”吸血鬼一副已经忍无可忍的样子,“钳子放在架子上或者房间外面吧。离开房间,拿了再下楼,不就成了。”

“哪里噢,那样听上去还是怪怪的哟。”蛇女把咖啡杯放回碟子里,这样说着,“如果要藏在房间外面,应该会藏在电源开关旁边吧。反正,一定要到那里去,也比藏在别的地方方便多了。可是,话又说回来,小钳子就在石坂宏志身边,这么说来,他还是把钳子带在身边啊。”

“说来说去,凶手难道真的是别人吗?”狼人诧异地说。

“钳子是为了嫁祸给石坂宏志,而故意放的。”

“对!……对!……对啦!……”土美乡拍着手微笑。吸血鬼的叹息和魔女的笑声同时响了起来。

凶手

既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的话,好吧,那就非得把它搞清楚不可了。

就这么决定了。先假设凶手不是石坂宏志,把其他客人假设为凶手,再排演一次来看一看。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小泷由起夫和浅田真理子呢。”蛇女好像很高兴地说。

“为什么?村上律子不也是嫌疑犯之一吗?”鱼怪反驳她。

“喔、不,村上律子和西野修平,距离服部贤三郎都太远了嘛。连石坂宏志的时间都不够用了,怎么可能是他们呢?如果一停电,就要用刀刺死服部贤三郎,那么,还是靠的最近的人才有可能呀。”

好吧,就采取这个意见,先把小泷由起夫当成凶手试看看吧。

干杯,杯子一举起,灯光马上熄灭了。鱼怪扑过去,拿刀子用力一刺。狼人则离开了桌子旁边,朝门口走去,然后撞到了科学怪人的背。这时,凶手鱼怪绕到了桌子的另一边,经过魔女身旁,朝蛇女的右脚踩了下去……

“错了,不行呀。”鱼怪停止了表演说着。

“接下来,我必须站在服部贤三郎的尸体旁边,点燃打火机。大概没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刻意去踩村上律子的脚,再回来吧。我是冤枉的。”

他的说法实在太滑稽了,大家都不由得笑了出来,这好像在替他自己辩护的口气呢。

接着是假设浅田真理子,就是凶手的模拟。

灯一暗,魔女马上举起了刀子,朝服部贤三郎走了过去。就要往他的胸口刺下去时,突然“噗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不行嘛。”魔女笑得说不出话来了。

“实在太牵强了啦,没有被浅田真理子杀死的道理。”

“这怎么说?”没被杀死的吸血鬼反问她。

“因为都是女人嘛。”

她这么一说,又招来了一阵笑声。

什么,这也太离谱了吧,我真有些搞不懂。

“以女人的力量来说,要剌进一个人的心脏,这件事情或许有点勉强。”科学怪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对哦,就算是个女人,也有各种样子。”狼人那样的回答着。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的魔女,摇了摇头说:“不只是那样子噢!……浅田真理子不是一直纠缠着服部贤三郎,要他答应让她加入经营吗?所以,她没有理由杀死服部贤三郎啊。这太不划算了。”

在我旁边的外山制作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回到控制室,抱着胳臂注视着布景场。

“真是好伤脑筋噢!……”外山制作人愤愤地吐出了一句话,“这样,还是解决不了问题。”

结果,沾得上边的就只剩西野修平和村上律子了。暂且把他们也假设成凶手试试看吧。

“倒不如把被踩到脚这件事情,当做是谎话。”鱼怪发言说。

“谎话?”蛇女反问他。

“嗯,如果村上律子是凶手,就有说谎的可能性了。”

“可是,被踩到的伤痕,医生也瞧过了。”

“那个,可能是事先留下来的伤。”

“这样子噢……”蛇女歪着头沉吟片刻,接下去说道,“她有什么理由要说谎呢?”

“当然是为了给人留下,自己不是凶手的证明了。”

“啊!……”蛇女欲言又止,再一次想驳倒村上律子是凶手的假设。

但是,她站的位置距离服部贤三郎最远。但是,我认为她在黑暗中移动、杀人,而仅须几秒钟的时间,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了一声叹息。已经没有可能假设的人了。到底,如何解释……?

我困惑地把眼光转向了身旁。

欵!环顾摄影棚里,怪哉!土佐美乡跑到哪里去了?

“喂,美乡!……”我这里一喊,不知道在哪里回答了一声:“什么?”声音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传来的。

“你在哪里噢?”

“我在这里呀。”

我顿时吓了一跳,注视着布景场中央。

土佐美乡从桌子底下,掀起暗红色的桌布,笨拙地爬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噢,那是……”

土佐美乡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笑眯眯地看着我。

“嗯,贞夫,可以躲在这里哦。”

“躲?谁躲?……”我睁大两眼望着土佐美乡。

“当然是凶手嘛,这还用说吗?”土佐美乡说完,就从高了一阶的布景场,扑通地跳了下来。

潜伏

凶手是……?我愣愣地望着土佐美乡。

“那么,美乡,你说到底是谁躲在那里?全部的人都在你的面前。”

“吔,还有另外的人啊!……”土佐美乡给我一个微笑。

“那是谁?”我急着追问道。

“鹤川经理。”

“什么,鹤川……?”

摄影棚内一时鸦雀无声。土佐美乡用那种好像要定罪似的口气说着:“鹤川荣吉就是凶手了啦。”

“欵,等一下。鹤川荣吉他……你是说经理躲在了桌子底下?”我诧异地问道,土佐美乡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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