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桌下,等候机会杀掉服部贤三郎?”
“对,就是那样子没错。而且,只能那样想嘛。”
我把视线移向了布景场中的桌子。科学怪人掀起了桌布,窥看着桌子底下。
“怎样?要不要试试看?”魔女颇感兴趣地问。
我叫来好像无所事事地,坐在摄影棚一角的“鹤川荣吉”。叫他拿刀躲在桌子底下,其他演员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已经重复得令人不耐烦的干杯,又再次来过一遍。灯光师傅把时间掌握得很精确,房间里一时暗了下来。从桌下钻出的鹤川荣吉,一站稳就把刀戮了过去。
“喂,错了,是那边了啦!……”鱼怪叫了起来,原来鹤川荣吉竟然搞错方向了。
“啊,对不起。”,鹤川荣吉的扮演者搔着头道歉,改朝向吸血鬼,问确定的位置。
“嗯,这个呀。服部贤三郎哪,一停电就从旁边走到了桌子跟前,所以倒下去的地方接近桌脚。”
吸血鬼这样回答鹤川以后,向我投来了带着嘲讽的眼神。
“好,知道了。”鹤川荣吉确定了所说的位置以后,又钻入了桌子底下。我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确定的位置?
重来,干杯,这一次,鹤川荣吉并没有搞错,正确地往吸血鬼的胸部剌了过去,接着从桌子另一边走出了房间,看过来就好像,要与另一边的鱼怪会合似的。
只看表演的话,到现在为止,这是看起来最自然的一次。可是……
“还是有点怪怪的吧?”吸血鬼对着鹤川和我这么说。
“不错,或许是比较自然。但是呢,他要怎么钻进桌子底下?”
“怎么钻进去?这样说的话,倒是真的有点奇怪呢?”鹤川荣吉看看桌子,又看了看吸血鬼说。
“鹤川荣吉在客人到齐后,就离开了房间,去叫服部贤三郎,服部贤三郎一走进来,村上律子马上把门合上。这么说,鹤川经理应该待在屋外,那么,他要怎样钻进桌下?”
“这……”鹤川荣吉困惑地偏着头。
“这么做,你们觉得怎么样?”狼人笑着说,“鹤川荣吉嘛,他爬上了一楼的天井,从地板上挖的洞,进入了桌子底下。”
“哎哟,简直像故事里的怪盗嘛。”魔女好笑地说。
“嘿,开玩笑的啦。”
就算狼人不说,大家也不会把地板上的洞,这种事情当真了。因为有没有任何痕迹,警察早已经调查过了。
“共犯呢?有没有想过?”蛇女突然开口问答。
“共犯?”
“对。凶手就藏在桌子底下的这个假设,也很难放弃,但是,先把它摆在一边。假设,杀死服部贤三郎的,是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而从房间出来的石坂宏志,被鹤川荣吉推下了楼梯。”
“我不赞成你的说法。”鱼怪摇头说。
“为什么?”
“如果鹤川荣吉是共犯,为什么还要在开关上装定时器,有那种必要吗?鹤川荣吉去把电源切掉不就成了?”
“那是……由于这样一来,石坂宏志就有嫌疑了哦。”蛇女点了点头说,“如果安置了计时器,从另一方面来说,屋中的人也会被怀疑吧?”
“慢着。”吸血鬼打断了话头,开口问道,“凶手怎样知道,石坂宏志要从房间里出来?是被引诱出来的吗?要实际一点呀。石坂宏志离开房间,究竟是出于偶然,或者,他根本就是凶手。”
一时间,大家都不讲话了。好像受不了那份沉默,外山制作人“啪”地拍了一下手。
“第三者,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什么啊?……”我转头看向外山制作人。
“嗯,在这个案件中,还有一个隐藏起来的关键人物,那个家伙就躲藏在桌子底下,嘿,怎么样?”
我皱起了眉头说:“请不要乱讲。”
“我没有乱讲了啦,是推理哪。织田,你想一想看呀,现场的涉案人当中,不管假定谁是凶手,都会有矛盾。这样的话,凶手一定另有其人?”
我摇了摇头:“不对,不行的啦。”
“不行?为什么不行。说到可能性……”
“我不是特别要否定,第三者的存在。问题是,你说的躲藏在桌子底下,根本行不通的啦。”
“怎么会噢……”我低声嘟囔了一句。
“刚才你也看到了吧?鹤川荣吉钻进了桌子下面。当他爬出来的时候,就弄错了目标。他还问吸血鬼,正确的位置在哪里。然而,凶手不可能说:喂,我要杀过去了,站在那别动吧!……”
“这个嘛……”我顿时无言以对。
“如果在桌子外面,停电前还能看见服部贤三郎所站的位置。但是,在桌子底下,连那个也看不见了,更不用说在黑暗中了。刚才石坂宏志在黑暗中,也摸不清楚方向了吧,那么,躲在桌下的那个家伙,不是要更加迷糊了吗?”
“唔!……”外山制作人低低地答应了一声。
“所谓‘束手无策’,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哪……”土佐美乡在我的身后踱着步说。
“可是呀。”她好像自言自语地往下说。
“我呢,认定了凶手就是鹤川荣吉。因为,只能这样假定了。”
所有伎俩都使尽了。
“到底要怎样?”吸血鬼朝我走来。
“要不要录下去?我可受够了。警察说凶手是石坂宏志,就那样可以吧。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头一次遇到这么啰嗦的录影。我们只是演员,脚本本身有问题的,却要我跟你们这样耗下去,我可受不了啦。”
“真是抱歉……”
只能道歉了。不用他说,我也晓得,一般摄影棚里的录影,脚本不清楚什么的,胡扯瞎编也就算了。
我环视着布景场,看起来没有办法了呀,好像只有按照原本的情况,把石坂宏志当成凶手,继续录影这条路可以走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上了布景场,把弄乱了的桌布重新拉好。
“啊!……”我突然再次打量着那张桌子。
“有了!……”我不禁叫了起来。
尸体
我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叫一声转过头来。
“美乡,我知道了啦!……关键还是在这张桌子底下!……”
什么?大家全都把视线,集中在了我身上。
土佐美乡的眼睛一亮:“凶手躲起来了?”她连忙接口说。
“不,错了,不是凶手。在桌子下面躲藏着的,是服部贤三郎。”
“服部贤三郎……?”桌子另一边,吸血鬼哼了一声。
“鬼扯什么。服部贤三郎不是背对窗户站着的吗?你的脚本是那样写的。”。
“不,我弄错了。背对着窗户站着的,只是戴着吸血鬼面罩的男人。被确认的服部贤三郎的尸体,脸上化妆,而且又戴了一个面罩。”我兴奋地侃侃嚷叫着,“本来我们以为,这是要表现他惊人的演出效果,可是,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那是因凶手自己需要,所以,就把服部贤三郎戴上了面罩。”
“什么,凶手自己需要?”
“对,凶手化妆成了服部贤三郎的需要。”
吸血鬼皱紧了眉头,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橡皮面罩。
“我还是有一点儿不懂……那你说凶手是谁?”
“就是鹤川荣吉!……”
“……但是,你刚才不是说,在桌子底下的是服部紧三?”
“没错,但是,那是胸部插着刀的服部贤三郎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一众听众齐声惊呼起来。
我走下了布景场,往围成圈的折叠椅子上坐下,其他人也已经一个一个地,围成了圆圈坐着。我看了看大家。
“总之,这完全是鹤川荣吉一手编导的戏。水晶厅里的客人一到齐,鹤川就假装去叫服部贤三郎,实际上是去改装。他只要穿上披风,戴上面罩就成了,很简单的。”
嘿,坐在我旁边的外山制作人吐了一口气。
“而服部贤三郎化完妆以后,就被鹤川荣吉杀死了。大概就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吧。由于刀子是从衣服上扎下去的,所以,血几乎都渗入到衣服里面了吧。”我继续推断着说,“鹤川荣吉在客人还没有到达水晶厅之前,就把尸体先搬了进去,事先藏在桌子下面。当然,如果他要在电源开关上装定时器,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么……”科学怪人咽下了一口口水说,“进去房间的不是服部贤三郎,而是鹤川经理啰。那时,服部贤三郎的尸体,巳经摆在了桌子底下了。”
“就是那样。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怎么能够那么精确的刺中心脏,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我摇头晃脑地分析着,“可是,如果只是从桌子下面,把尸体拉出来的话,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我想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的脑海里重现出了整个案件过程,我一边描述着那种情景。
“鹤川荣吉当时说,要去叫服部贤三郎,然后急忙穿好披风,戴上面罩。接着把电源开关上的定时器,调到自己进入房内以后的那一刻。这一点很重要。就算是戴着面罩,多少可以掩饰声音的不同,可是,他也不想交谈得太久吧。因为要让人毫不怀疑,认为是服部贤三郎本人呢。接着,鹤川走入房间里,朝窗边直走进去。”
“为什么是窗边?”魔女反问我。
“如果想早一点脱身,愈靠近门不是更好吗?”
“不,这么做的话,在房间外面的人,就有嫌疑了。而在外面的人——不用说,就是鹤川荣吉自己了。”
“嗯,有道理。”
“鹤川荣吉就是要让发生凶杀的地点,尽量远离门口。”我继续往下分析着,“——接下来,干杯,举起杯子的时候,定时器刚好发生了作用,房间里瞬间变成了一片漆黑。鹤川自己先惨叫了一声,拖出了桌子下面藏好的尸体。然后他钻进了桌子下面,爬向对面。出去时踩到了村上律子的脚。他也顾不了这些了,开门冲出了房间。但是,他也没有料到,石坂宏志也跑出来检查电源开关。我想可能鹤川早就已经在楼梯附近,准备好了手电筒。那个光线,刚好被石坂宏志瞧见了鹤川,于是他慌神了。被瞧见吸血鬼打扮的自己,不是完了吗?因此,他想也没想,就把石坂宏志推下了楼。黑暗再加上多少喝了一点酒,石坂宏志就整个倒栽葱地跌了下去,跌断脖子死了。鹤川荣吉想到,把钳子放在石坂身旁的主意。这么做来,凶手不就变成石坂了吗?对鹤川而言,只要自己不被当成凶手,谁被怀疑都无所谓。在水晶厅里发生了凶杀案,这样一来,凶手必定只限于在场的那些人当中的某个人,不是吗?”
嘘,我听到有人吐了一口长气。立刻,土佐美乡噼哩啪啦地拍起手来。
“好棒哟,好棒哟。开始工作吧!……”
这个家伙,她感动的方法,就只有这一招吗?
我这样想着,回头看着笑嘻嘻的土佐美乡。
“就是这样了,嗯。”外山制作人频频点着头说。
“鹤川荣吉有杀服部贤三郎的理由吧?”
“当然有了。可能是有关拆除十番馆的事情,或者,服部贤三郎和鹤川荣吉两人之间,早有嫌隙也说不定。”我点头说,“至于这件事儿,就要让警察去调查了。现在已经知道凶手了,动机自然也不难查明了。”
“欵,那样的话……”吸血鬼摸着头问,“我扮演的这个角色,是不是得有点改变呢?”
“当然得啦!……”我朝他微微一笑。
“更重要的角色哟!……因为你呢,就是桌子底下的尸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吸血鬼憋不住地笑出声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魔女更大声笑了起来。
我站起身来,准备重新开始排练。土佐美乡则笑着对我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