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繁子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窗帘是拉上的吗?”
“对,经常。”
“经常?”
“嗳,因为初美有点神经质,说是走在天桥上,就能够看得到整个房间,所以就把原先挂的窗帘,全部换成了质地厚重的,因为她还说,讨厌晚上有影子,投映在窗帘上等等的。”
“啊,映像……那么,从外面看不到屋子里头了?”
“对呀,所以我觉得,她真是太歇斯底里嘛。”
我回头一看,土佐美乡一脸无趣,直直地凝视着面前的果汁杯。
车中
“喂,你打算去哪儿啊?不是该回去了吗?”我询问猛踩油门的土佐美乡。
“想再去关根初美那里看一看。”
“为什么?”
“问她为什么不吿诉我们,有关电话的事情!……”
“哎,不是她不说了,而是我们没有问吧。”
“不觉得不对劲吗?她绝对是故意瞒着我们的!……”
“好,去是可以,但是,美乡啊,难道你开慢一点不行吗?横竖公寓是不会消失,而我还不想这么快地消失呢!”
突然,土佐美乡踩了刹车,害我差点撞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
“喂,车子开慢点了啦,求求你、拜托你好不好?别再像这样乱踩刹车的了。”
“因为灯号突然变了,变红灯了嘛。”
对土佐美乡这种不悦的表现,我是很能了解,因为ABC的可能性,一个一个地被推翻了。此时此刻,还是少惹她为妙,我想。嗯,随便讲点题外话打打屁吧。
“哎,美乡!”
“干嘛?”
“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事情啦?”
“报导部的乘松,似乎对你颇有好感。”
“咦?这怎么说……”
“因为,昨天那个家伙,不是只朝着你那个方向说话的吗?”
“乱讲了啦!……”土佐美乡应了一声。
“是真的啊,仿佛我还是一个超级电灯泡似的啊。”
“啊,贞夫,你是不是在吃醋?”
“什么……”
“说老实话,你是在吃醋吧?”
“那儿的话!……我为什么要吃醋?”
“好了,别装蒜了啊。”
“啊,你有点会错意了……”
“哈,脸色大变呢!……”
“美乡,闹够了吧,我根本……”
“算了,算了,我都了解。”
看来我真的选错话题了,如果不趁早结束这个话题……
“贞夫!……”僵持了一会儿,土佐美乡先开口叫我,“我只有一点,不管怎么样也想不通。”
“什么?”
“凶手从天桥上,是怎么打到关根秋三郎的?不觉得不可思议吗?窗子既然放下了那么厚重的窗帘,而且,他根本也不确定,关根秋三郎坐在哪个位置,可是,他还是不偏不倚地正中目标,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我叹了一口气说:“我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答案,那就是这并不是故意狙击的,只是那个关根秋三郎,实在太倒霉了,刚好中弹罢了,这可不是ABC模式哦,因此,你也可以停止,怀疑初美夫人了吧?”
“不,才不会那么无聊呢,比起来ABC,这个案子绝对好玩多了。”
“你不蔸得那样很奇怪?”
“什么奇怪?”土佐美乡诧异地望着我。
“因为你一直吵着好玩好玩,而现实中的案件却总是,不如所想的那么好玩,不是吗?那好吧,就算是ABC形式的案子,然后它也真的是又好玩,又可以创造重现剧的高收视率。但是,要加上怎样的结尾,而使之强烈戏剧化,也是有它一定的限度的,不可以随便扭曲事实的。”
“话是没错了啦,可是,你不觉得那样,挺无聊的吗?”
我投降了,到底想要说服土佐美乡,可起来可不是三言两语就办得到的。
我们的车子又循着原路,回到了公寓前面。
“贞夫!……”土佐美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朝美乡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刚走出公寓的关根初美。
“好机会!……”土佐美乡边说边将车子靠在路边,我再一瞧,关根初美正招了一辆计程车。
“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模仿侦探的作法啰!……”
载着关根初美的计程车一走,土佐美乡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变,十分慎重地尾随着。
“昨天才刚死了丈夫的女人,这一会儿要去哪里啊?”土佐美乡一面兴奋地嘟喃着,一面紧紧地握着方向盘,而……
来到初美的目的地,直教我吓了一跳,距离公寓约三十分钟路程的关根初美,下了计程车的地方,竟然是保龄球场的前面。
保龄球场
的确,对昨天晚上才目睹丈夫中弹身死的女人,保龄球场似乎是不太适合出现的场所。
或许因为是星期六吧,场内比想像中更加混乱,话虽这么说,但是,比起前一阵子打保龄球热潮时,排队苦等的情形似乎是好多了。
“目前您只等了十五分钟。”在登记板的上头,打出了那样的字幕。我们搜寻初美的人影,但是,她本人早就不晓得跑那去了。
保龄球场内分为一楼和二楼,每一楼都设有二十四个球道。但是,不管哪个球道都找不到初美。
“不是这里?”
站在二楼附设的冷饮部面前,土佐美乡问我,我赶忙拉住了说着就要走进去的美乡。
“被关根初美看到,那就前功尽弃了。”
“啊,真的……”
土佐美乡点了点头,走回到球场那边去,冷饮部有一面墙壁,整个镶饰着玻璃,好让人们能一面饮茶,一面观看着球赛,因此,从这里可以远望到,冷饮部内部的整个情形。
一边留心不暴露自己的形迹,我一边窥视着玻璃窗那个方向。立刻就看到了初美,她正和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对面地坐着。
“你看吧!……”土佐美乡又露出了,她那得意洋洋的微笑。
我真的吓了一跳,因为跟初美面对面坐着的,正是长相、风度都不错,运动员型的男人,就跟美乡说的一模一样。
跟面色凝重的初美比起来,那男的始终面带笑容。
两个人大概在那里,待了十五分钟左右,初美拿着账单站了起来,和男的一块儿走出了冷饮部。
事情好像就这么吿一段落,初美在冷饮部前面,跟那个男的分手,下楼去了;而那个男的好像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悠哉游哉地来到球场这一边。
突然我惊觉到,土佐美乡不见了,正想着她是不是去跟踪初美了,才发现原来不是那么一回事。她两手提着保龄球鞋,笑咪咪地走到我的身边。
“嗨!……”她把鞋子提到了我的面前。
“你地要做什么?”
“你会打保龄球吧!”
“别开玩笑了,哪里还有那种美国时间。”
“那个家伙不是也进了球场吗?”
我看了看,那男的正坐在前几个球道的附设椅凳上。
“可是,我一次也没有打过啊!……”
“放心,只要把球扔出去就对了,我会教你的。”
哎呀,一边向土佐美乡抱怨,我一边换上了鞋子,什么是什么都还搞不清楚。
好不容易选好了球,扔了几回后,目睹那种惨状,连自己也要吓一跳。即使祈祷着,啊,来个全倒吧,但是,结果总是原来在的还是在。因为球都不知道,怎么咕咚咕咚地滚进沟里去啦!
“贞夫,错了哦,不是对着瓶子扔,而是对着箭头扔!”
“有箭头?”我这么一问,只见土佐美乡夸张地点着头。
“你看,那里不是画着一些箭头符号吗?”在球道前四分之一的地方,的确画着七个黑色的箭形符号,排成像鸟群飞行时的山字形,“瓶子就排在那些箭头的前面,因为要瞄准那么远的瓶子,还不如瞄准箭头扔,比较容易击中,不是吗?来,你就想像着,要把球穿过右边第二个箭头吧。投给我看一看。”
“第二个?好,等着瞧吧!……”
可是,情况丝毫没有改观,英雄一下子变狗熊了,哎!
算了吧,才第一回 嘛,要打多好,沦落到这种地步,只好自我安慰了。我偷偷地瞄了一下前面,那个男的好像看出我是外行,自得其乐地玩自己的。
“啊,等一下。”土佐美乡叫住了保龄球场的服务员。
“那个在十七号球道玩的人,我好像在那儿看过,你知不知道那是谁呀?”
“嗳,你说那位客人呀,我知道,不就是保龄球打得很捧的野本胜吗?”
“野本胜……”我插嘴问道,“那是什么人啊?”
“以前是职业选手,不过大约在五年前,被取消了资格。他曾经被称作‘英俊老二’哦,因为他长得一副可以上电视的明星相。”
“的确,他长得蛮帅的。”
我这么一说,服务员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了啦,野本的老二,是指球道上的二号球。”
“球道二号球……”我一点也不懂得,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哎,贞夫,所谓‘球道’就是你所看到的,由细细长条木板铺成的地方,大概有四十条吧,然后,从右边数过来,就叫第一号、第二号……这么一回事,你看,刚刚我跟你说的第二个箭头那里,就是第十号球道。”
“嗯……”我点了点头,似乎又得对土佐美乡重新评估了。
“好,就算我了解球道了吧,那所谓的‘英俊老二’,又是指的是什么呢?”
“这个嘛?……”服务人员一面拿出烟草,一面这么说着:“指的就是野本的角度——也就是他的投法,普通业余的打法,所谓的五号瓶打法,而不管是业余选手或是比这再好一点的,一旦转入了职业选手,角度上就非得富于变化不可。其中有一种叫作拐角投法的,就是让球溜过最右侧的箭头的外缘。总之,野本胜的打法,就是让快要掉进沟道里的保龄球,在接近球瓶时,锐利地从二号图形切入,来一个漂亮的全倒。这套绝招,是他最得意之处,也是‘英俊老二’说法的由来。”
“哇噻,好棒不是吗?”
“是啊,第一次看到的人,一定都会吓一跳,而且如果预赛中,没有相当的对手,他也不会轻易地施展的。不过,野本也太爱现眼了。为了想博得旁观者的掌声,因此,频频使用二号投法,太局限于那个投法的结果,今天就走下坡路啦。”
“原来如此。”土佐美乡仰着头看服务员问道,“听说野本胜射击技术,也十分高明,这是真的吗?”
“嗳。”煞有其事似的,服务员看着土佐美乡说,“这我再清楚不过了。对,野本除了自卫队出身的,打保龄球的专家外,射击方面也蛮有天份的,就算是现在,他还是常到靶场去练习。”
泠饮部
这回该我们进冷饮部了——为了整理整理脑袋中的思绪。
“野本胜原本是个自卫队员,因此,他至今还经常出入打靶场。照此看来,野本一定也会用来福枪!……”
“也让我发表一下嘛。”土佐美乡好像憋了好久了,抢着说道,“第一,关根初美由于丈夫秋三郎的死,能获得一大堆好处——这么着动机就有了。”
“接着,今天关根初美就在这里,和野本胜碰面,而且是在丈夫刚刚死掉没过多久,可以想像得出来,初美和野本间不寻常的关系。”
“所以,还是ABC杀人案的伎俩哦,为了不让搜查的目标朝向动机,才作了先前两次的来福枪事件的。”
“如果如此假定的话,最后还剩下一个最大的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我诧异地问道。
“昨天晚上,遭枪击中的二〇八室的窗户上,放下了厚重的窗帘,根本不可能从外面,看到房子里面的情景来,难道还能从在房间里的四个人中,单挑出关根秋三郎,再让他一枪毙命?”
“可疑的应该是天桥呀,要狙击那个窗子,野本胜为何要特别跑到天桥上瞄准目标,在公园不是比较容易打到吗?”
“恐怕这个疑点,就是解开谜底的关键所在。”
我在脑袋中刻画出了,野本胜站在天桥上的情景,他朝着公寓的窗子,作出了瞄准的姿势,但是,窗子上放下了窗帘,他要如何瞄准根本看不到的关根秋三郎呢?
我再将眼光投向茶室外的球道。看到十七号球道上,正拿起保龄球的野本胜,野本将球捧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正视前方。
我不由得站了起来。
天桥
我和土佐美乡等到入夜以后,才走上了那座天桥。想藉着和昨夜一样的状况,来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二〇八室的窗子,今天也拉上了窗帘。在公寓的前面有水银灯,照亮了窗户。那个亮度只不过能够,看得清楚窗框和窗帘罢了。
“贞夫,你怎么说?”土佐美乡焦躁地问我。
“野本胜就是从这边,射击了那扇窗户。虽然我无法明确地指出,开枪的位置在哪里,但是,这已经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了。”
“可是,贞夫,那里有窗帘吔。”
“嗯,虽然如此,但是,还是可以射击的,野本就是瞄准了在窗帘方位的关根秋三郎,再扣下扳机的。”
“咦,那要怎么作?”
“不是你教我的吗?”
“我教你的?”土佐美乡诧异地瞪着我。
“就是图形呀!……”
“图形……”
“昨天晚上,在那扇窗户下面的突出处,放了好几盆小盆景,而现在却不在了。”
“啊,在房间里呀,就是被我弄倒的那个嘛。”
“昨天摆出来的东西,为什么今天,要收进房间里去?那就是那些盆景,是只为昨天的缘故而放的,因为那个盆景,就相当于图形呀!”
“盆景是图形?”
“举例来说,先决定开枪的正确位置,然后从那儿拍下照片。当然,那时候,盆景一定要先摆好,位置也要确定。还有,桌子和椅子的位置关系,要严密配合,然后先拍窗帘拉开时的状态,如此一来,就可以预知椅子和盆景的关系位置。”土佐美香开口解释道,我听了大吃一惊。
“譬如说,关根秋三郎坐在靠窗边的,左边椅子上的时候,是在从右边数来第二和第三个盆景的中间,而如果是右边的椅子的话,是在第四和第五盆的中间。如果记熟了这些,就算窗帘是拉上的,也一样能够命中目标物,但是,为了避免子弹穿过玻璃和窗帘时,有射偏的可能性,所以才将椅子尽量靠着窗子放,以防即使有些许不吻合,亦不至于影响整个计划——整个事情就是这样的。”^
“可是,贞夫。关根秋三郎会坐在哪里,这可是个未知数呀,那野本怎么知道,应该以那个盆景为准?”、,
“不,他知道的。”
“咦?”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初美先吿诉野本,那个图形的位置。”
“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电话啊,初美在事件发生前一会儿,不是接电话去了?”
“啊,那是……”
“你要知道,电话是在哪儿打的吗?看,就是那儿。”我指着天桥的正下方,在那儿有个电话亭。
“野本从那个公共电话亭,打电话给初美,天桥的意义也就在于此。如果选择儿童公园射击,虽然比较方便,但是,距离电话亭就远了点儿,因为由电话亭,回到开枪地点的那段时间内,万一关根秋三郎的位置变化了的话,那岂不就完了吗?所以,才决定了这个最适当的场所!”
“简直太棒了!太棒了啦!……”土佐美乡乐得直拍手。
MTV制作室
外山制作人看起来春风满面。
“不,基本上,野本胜的本性还不坏。你不觉得吗?织田。”外山一边微笑着说,一边偷瞄我的表情。
他似乎十分乐意听到别人说,“星期五的来福枪魔鬼”完全是因为“主妇时间”工作人员的帮忙,这才能够顺利落网的。
而在我本身看来,每当有人来访问,土佐美乡就开始“正着念反着念”,还不停地播放她那一套ABC的理论,简直像鹅妈妈教英语,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构成逮捕他的理由的是,犯罪时所使用的来福枪。反之,如果没有来福枪,就根本缺乏决定性的证据了。哎,或许他心里想,大不了随手就扔了呢。”
“错了哦,还扔不得哦!……”土佐美乡坐在桌上说。
“为什么扔不得?”
“还没有决定,因为或许还用得着呀!”
“用得着……什么啊?”
“当然,是D啰。”
“你在搞什么诶!……”我叹了一口气。
“就是连续的ABC嘛。接下来,应该轮到D了……”
我用手堵住了土佐美乡的嘴,看着唔唔挣扎的美乡,外山制作人被逗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