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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都是电话惹的祸

作者:日-冈岛二人 当前章节:1474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9:58

MTV制作室

请务必帮一帮我!无论如何,请帮一帮我啦!

我虽然不是家庭主妇,但是,我经常收看“主妇时间”这个节目。这是我第一次写信,拿这件事情来麻烦电视公司的人,或许让人有点感到奇怪;但是,我再也找不到值得信赖的人了。请无论如何帮一帮我的忙!

因为有人无辜地,被警察给抓走了。名字是西畑清志,现年二十八岁,从事汽车推销员的工作。

在十一月十五日那天,职业画家雪野哲在他自己的工作室内遇害,是被人用电话线绳绑住了脖子勒死的,事情大概是发生在晚上十点钟左右。

由于当作凶器的电话机上,留下有西畑清志先生的指纹,所以,警方就逮捕了西畑先生。

可是,西畑清志先生是绝对不会杀人的,警察也太霸道了,西畑先生那天晚上,根本就未曾踏出家门一步,更何况西畑先生一次也没有,到过雪野哲先生的工作室,但是,警察完全没有做不在现场的调查。

那天晚上,西畑先生接到了两通电话。可是,他不晓得打电话的人是谁,因为那两次电话,都是打错号码的,这可不是谎话,是真的有电话打给他噢。

想拜托的是,请代为找出那天晚上,拨错电话给西畑先生的人。我想藉着电视的传播力量,应该能够很快地,找到那个人才对。第一次是在十一月十五日,晚上接近十点钟的时候,第二次是在十点半前后。

如果能够在全国广播网的电视节目中播出的话,我想一定可以证实,西畑先生是冤枉的,无论如何,请务必帮我这个忙吧!

“你觉得如何?”面露奸笑的外山制作人,用试探性的口气问我。

“什么?……你要采用这个吗?”

因为发现旁边的美乡拉长了脖子,挣扎地窥探着,我就干脆把那封信扔给了她。对矮冬瓜土佐美乡来说,她是看不到仅及我手肘高的书信的。

“不,采不采用还不知道,因为近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有主妇缘的案件,可真是要命。”

有主妇缘——当然,那就是情爱、金钱和性的大集合了:由爱生恨而杀了情人的寡妇、主妇集体卖春、偷藏了好几千条女生内裤的东大学生……据说是主妇们觉得,那些是“虽然不太营养,但爱看得很”的东西,那真的是制作者自以为是的判断,不过我不知道。

“是投诉信函耶,但是,并不是真正的投诉,该说是有感而发的。”土佐美乡看完投书之后扬起眉头,陈述着她少女而非主妇的感想,“雪野哲这个人,有一阵子十分活跃,可是,最近在广告画、杂志上,都没有再见他出现了。”

“画是的确会绘画啦,可是,好像销路不是很好,喷画那种东西,现在也早已不稀奇了,再说他的画,也没有给人留下什么深刻印象,画风再强烈一点,可能会好一些。”

“为什么他会被杀掉了呢?被逮捕的西畑这名男子,是汽车推销员吧,一个汽车推销员,为什么要杀掉职业画家呢?”

“我曾经委托报导部门的人,向警察打听过,可是,他们却好像不当一回事似的,反正就说是因为车子的买卖谈不成,才勃然大怒起了杀机什么的。”

“等一会儿,是那样的吗?”土佐美乡惊讶的说,“因为人家不买车而杀人,这个理由听上去有些牵强吧?”

“的确是有点牵强,不过杀人动机这种事,是无所不有的,觉得唱片太吵而杀人的也有啊!”恩爱山制作人笑着说。

土佐美乡对外山制作人的自以为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我想,因为隔壁太吵而杀人,和因为不买车而杀人,这两者之间,应该是扯不上关系的。声音或许视场合而过度剌激神经,引起杀人的念头;但是,推销员因推销不成就要杀人,这……

“好可爱的字。”美乡比照投书的信笺,和信封上的签名,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真的不错吔,是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她的头的那种好可爱的字唷,这个女孩儿一定不会骗人的啦。”

“你阁下的意见可真宝贵啊——未免太先入为主了吧!”外山制作人冲土佐美乡冷笑着说。

“你看,字如其人呀,不然我们来打个赌:写这封信的人,一定是个二十岁左右,眼睛大大亮亮的,还穿着滚蕾丝边围裙的女孩子哦。”

“是吗?是吗?”我露出可怀疑的表情,土佐美乡怜悯地看着我。

“可是,”外山制作人带着笑意说,“想证明西畑的无罪,是不太容易的事情;而且,凶器上还留下了指纹,不管怎么说,除非是本人进去过雪野哲的工作室,否则不应该会留下指纹,在电话上面呀。”

“怎么,外山先生认为,西畑是凶手吗?我还以为你提出这份投书,是想在‘主妇时间’节目里,证明西畑的清白呢!”

“那东西太勉强了,不过播出来效果或许不错。织田,你说呢?”

“我……”一时有我点张口结舌,固然这个主意,是我先提出来的,但结果却反而有一种,中了外山制作人圈套的感觉。

“你不以为然?”

“不,可是……”

“嗯,可是什么?”

“就是,既然已经有指纹,这种决定性的证据了,何必费心弄个打错电话,这种叫人难以相信的不在场证明?写这封信的人以为,帮助他作伪证,会有点用吗?我不认为如此,虽说是令人难以相信的不在场证明,但是,我觉得或许是真的。”

“她不是骗我们的,绝对!……”土佐美乡从旁插嘴说。

“没错,嗯,也会有人那么想……那么,就稍微作一下调查吧。如果能用的话,再一块来讨论了!……”

结果又变成了这样,反正最倒霉的永远是我,跑来跑去,最后还一无所获,徒劳无功这种经验,早就数不清有几次了……

我深深地感首到:小制作公司拼命要抓大电视公司的辛酸,但是我也只能说,“好,试试看了。”

车中

“先去哪儿调查?”发动了车子的土佐美乡问我。

“当然,总得先和投书的人,见个面再说吧。”

我关上了车门,蜷缩在驾驶座旁边,真像人家说的“扎实的饭团”。我身高有一百八十三点二公分。而事务所办办用的老爷车,实在是和我高大英挺的身材太不相称了。

相反的,土佐美乡却是一个矮冬瓜,以前,一提要量身高,她就咬牙切齿的。不过再怎么量,她也不会超过一百四十五厘米的啦,连小学六年级女生的平均身高,也都还有一百五十公分。

即使开车,土佐美乡也非得死命挺直背脊,才能够刚好从方向盘之间,窥探到前方的路面,这实在是教我拿自己的生命在开玩笑。但是,事务所里头驾驶技术最好的,却又是她,可真让我哭笑不得,不过当然啦,因为剑制作公司的整个成员,包括社长,也才只有五个人罢了。

“嗳,贞夫,只有一点我想不通噢。”土佐美乡突然开口了。

“什么,只有一点?”我抑制住了想问她,其他的都完全懂了吗的念头。

“嗯,连一次都没有进去过的房间的电话上,为什么会有指纹在啊?”

老实说,我对土佐美乡大脑的运作能力,是愈来愈感到怀疑。我想,考虑一件事情,总该有个先后顺序吧,可是,土佐美乡对之却完全视若无睹。而她一个人如此倒也罢了,却每每总想强迫别人,苟同她的想法。

“为什么嘛?怎么不说话?”

哦,我真想堵住她的嘴巴!

“成濒”小吃店

店面位于大街旁的小巷子里头,由于是刚过十二点的中午休息时刻,本来是想说错开一下,或许比较好,但出人意外的,店里竟然没有几只猫。

“请问成濑英子小姐在吗?”

当我这么问端开水来的女孩时,她偏着头回答:“我就是……”

我惊讶地打量着那个女孩,眼睛又亮又大,大概二十岁左右吧,而且,还穿着滚蕾丝边的围裙……投书的人竟然和美乡说的一模一样!

“看吧!……”土佐美乡又露出了得意的奸笑看着我。我赶忙取出了名片,想吿诉她来意。

“这个人的名字,很好玩吧。”土佐美乡竟然又来了,就算我想阻止,也是不可能的了。

“他名叫织田贞夫。名字正着念,反着念,都是一样的噢。”土佐美乡又对眼晴瞪得圆圆的成濑英子,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我是土佐美乡,也是正着念‘To Sa Mi Sa To’,反着念还是‘To Sa Mi Sa To’哦。”

成濑英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所以,我实在很讨厌跟美乡一块办事,土佐美乡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一定会来上这么一招,我已经快没有形象可言了。

“你们是拍摄MTV的吧……啊,实在不用专程来的,用电话谈也是可以……”

“不,目前还不确定是否要采用,因此才想多了解一点。”

“啊,是这样的吗?那么,这儿似乎不太合适,因为再过一会儿,就会有很多客人……”

成濑英子请我们稍待,一边赔着不是,一边走向柜台,从我这边可以看到,柜台中有个中年男人,大概是老板吧,两个人讲了一会话。我无聊地猜想,他们是不是父女。

“请移驾上面好吗?二楼是办公室。”成濑英子回来之后这么说。

“我们是没关系,在这儿不行吗?”

“十二点半,会有两个工读生过来,而且父亲也会在,那时候是这个店里最忙,也是人最多的时刻。”

走出店,我们从旁边的楼梯,一步一步地登上了二楼。,

“我们这家店,似乎变成了汽车推销员的休息处了,公司的中午休息时间,对推销员而言才是活跃的时刻,当工作告一段落,就会聚集在我们店里吃午饭。”

我一边谢坐,一边准备慢慢了解这个情形。

“看起来你很忙,那么,我们就省去客套话,那个西畑清志,跟你是……”

“这个嘛……”

英子将目光投向桌子,若有所思地咬着嘴唇,我大概能够体会出来,她此刻的心情。

“这个啊……”土佐美乡偷偷地看着英子的反应,“他结婚了,对不对?”

成濑英子吓了一跳似的,直盯着土佐美乡看,然后一语不发地又低下了头。

“难道不是吗?”

“清志先生绝不是杀人凶手的!他不可能那么做的!……”英子望着自己的膝盖,几乎是用喊的。

“可是电话上有指纹呢。”

“不对,不应该会有那种东西的。”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难道不是吗?”

“这个……”

“你信上写着,西畑先生一次也没有,到过雪野哲的工作室,那么,在发生这件事情之前,他也没有去过吗?”

“因为是推销员,所以,他到处都可能去,像附近的冷饮店,或是我家;但是,他还没有去过工作室。”

“命案发生当时是晚上吧?”

“警察说是夜里十点钟左右。”

“晚上他也出去推销吗?”

“听说如果客人叫他去,他也会去,可是……”成濑英子说着挺直了身子,“十一月十五日晚上,清志先生在家里没出去,真的,请相信我!……”

“你跟他在一起,对不对?”土佐美乡直接问道,英子像快哭出来似的摇了摇头。

“他的夫人不在家吧?”土佐美乡继续问她。

“一个月前,带孩子回娘家去了。”

依呀……好像有谁爬上楼的声音。

“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女儿给你们添了麻烦,我叫做成濑凉三郎,是她的父亲。”

成濑凉三郎说着,将装有咖啡杯的盘子,放在了茶几上,微微点头示意。

我掏出名片,啊,且慢,才刚这么想,土佐美乡已经又如法炮制了。

“呵呵呵,真的呀!……”

成濑凉三郎兴致勃勃的看着两张名片,在女儿英子的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讲了一下店里头的情况,才又继续刚刚的话题。

“英子小姐,这或许有点残忍,但是,请你忍耐一点听我说。我们说是由于推销车子不成,西畑先生才勃然大怒,杀害了雪野哲。如果是那样的话,试想以下情形,西畑先生一直鼓吹雪野哲买车,而在十一月十五日晚上,他被叫到雪野哲的工作室。可是,雪野哲却对他特意跑这一趟无动于衷,不跟他订契约,所以……”

“不,不是这个样子的!……”成濑英子两颊通红,直直地注视着我。

“没错,清志先生是鼓吹雪野先生买车。可是,契约泡汤是早在雪野先生被杀之前,一个多礼拜的旧事了。”

“前……?那么,勃然大怒……”

“让我来说明吧!……”成濑良三郎说,“因为西畑想卖给雪野先生新古车,但是失败了……”

“新古车?那是什么玩意儿?”

“例如,有那种本来放在展示场里,而后变成压仓库的那种车子啊,这种车子如果拿到中古车行里摆上,就叫作新古车。”

“嗯,原来如此。”

“西畑先生所卖出的车子,也不是那种压箱货,而是原先要交给客人时,不小心给碰了有瑕疵的那种。当然,车子最后还是被掩饰得完好如初的。”

“为什么要去卖那种车子呢?”

“因为比较便宜啊,站在雪野先生的立场,不也希望得到优惠吗?”成濑凉三郎点头说,“所以,决定要订契约了,结果西畑开了新古车去,原本雪野先生非常高兴,可是,当他听到说是新古车时,就很生气地把车子退回去了。”

“这些都是从哪里听到的呢?”

“从别的公司的推销员呀,因为竞争太激烈了,难免就会互相中伤。”

“嗯,可不是吗?成濑先生似乎知道得相当多啊!……”

“哈哈哈哈,店里头总是聚集着各个公司的推销员呀,说他们是交换情报还比较好听,但是,实际上就是在彼此试探对方。所以,即使不想听,我也会听到!……”

放在窗边小几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成濑凉三郎站起身去接电话。电话上加了一个粉红色的套子,一定是英子做的吧。

“啊,我马上就去。”成濑挂了电话,“对不起,先走一步”,说着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新古车……似乎有点不对劲。

“好了,继续说吧!……”土佐美乡问英子,“有人打错电话,到西畑先生家是吧,那是什么样的电话?”

“电话有两次哦,清志先生一去接,就很快地说‘对不起,打错了’,把电话给挂断了。”

“两次都是这样吗?”

“对。”

“难道是同一个人打的?”

“我也这么想的,那个人说话了……”

成濑英子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我跟美乡,突然间,我好像可以了解,西畑之所以弃妻儿而不顾的理由了。

电话亭

我决定再到MTV的报导部门去打听看一看。

“我想知道雪野哲被杀害时的尸体状况……”

“这个啊,请稍等一下……找到了。雪野哲是穿着便服,被电话线缠绕住脖子,倒在地上的。”

“那么,他的死因呢?”

“后脑勺被重击而昏迷,然后被人用电话线,勒住脖子窒息而死的。”

“估计死亡时刻是在……?”

“十一月十五日,晚上九点半到十点半之间,啊,该说是十点前后吧!”

“你说后脑勺被重击,是用什么打的呢?”

“光滑的圆形钝器——像是圆石头或者铁球之类的东西,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被凶手带走了,在现场找不到。”

“听说电话上面有指纹,难道凶手没有擦就逃了吗?”

“不,指纹擦得很干净。”

“擦得很干净?那,为什么指纹会……”

“有两枚没有擦干净呀!……”

“在哪里残留的?”

“电话听筒架的里面。看,在拿起整具电话时,大概会把指头伸进这里吧。就是留在那儿的,有两个,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而且和西畑清志的一模一样,除此之外,现场再也采不到指纹了。总而言之,西畑是最后碰到电话的人。西畑他自己是说,一次也没有到过现场,连十一月十五日以前,碰到过电话的可能性,他也完全否定掉了。”

遇害现场

公寓的管理员,摆着一副臭脸开了门后,一刻也不停留地,只留下了一句“走的时候,吿诉我一声好了”这句话,就搭坐电梯走了。我们也希望那管理员不在这里比较好,虽然没有什么事要背着人进行。

“哇,有味道……”

土佐美乡掩住了鼻子。不是尸臭味,而是好像混合了颜料、稀释液那种有点剌激性的香味。

房间大概有十个榻榻米大吧,看上去阴阴暗暗的,令人有股说不出来的寒意。在装设了抽风机的窗户前边,放了一张大办公桌。墙上贴满了女性的裸体照片,让我联想到雪野哲的画,他画的也大多是裸体之类的。

土佐美乡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丝不挂的照片,一面哇哇乱叫,真会故作姿态。

我打开了灯,灯却没有亮。检查了一下埋在墙角的总开关后,再打开电源的开关,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光亮。

床放在房间的最里面。旁边有个被塑胶套套起来的大型机器,里头放着两台电视萤幕器,可以猜想得到,大概是微型计算机的一种,塑胶套上满是灰尘。

关键所在的电话机,就放在了微型计算机的旁边。在这满布尘埃的房间里,只有电话机特别鲜明突出。

“咦,这个是什么啊?”

从房间的另一边,传来了土佐美乡好奇的声音。仿佛职业画家的房间里,稀奇古怪的东西特别多似的。

“这是瓦斯筒还是什么?”美乡探视着办公桌底下。此时让我感觉矮冬瓜土佐美乡,已经几乎贴在地面上了。或许她真的对比她矮的东西,特别有好感也说不定。

“啊,这是空气压缩器!……”

“空气压缩器?”

“雪野不是用空气刷笔画画儿吗?说明白一点,也就是喷涂绘画啊,而这就是那个能够喷出颜料的装置。”

土佐美乡说是瓦斯筒,仔细看倒还真有点像。好像一个被推倒在地上的瓦斯筒那样的,在马达上面还一圈圈地缠绕着长长的软管。

“这怎么弄……”土佐美乡拿起了软管问道。

“喂,干什么?不要乱碰!……”

“别紧张,试验一下就好,这个头儿是要填在那里呢……这里吗?”

我懒得理她,以免遭殃。

我开始试着想像,十一月十五日晚上,在这儿所发生的一切。

那天晚上,雪野哲在这儿工作。然后,凶手突然进来了。是他请来的,还是不速之客呢?由于要敲他的后脑勺,凶手就非得绕到雪野的身后不可,我又站到电话跟前。雪野跟凶手在一起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接电话时不用说,是背对着凶手了,而凶手就是趁此时机,给了雪野致命的一击,倒地时再用电话线把他勒死……

“贞夫,来这儿坐!……”土佐美乡在叫,还拉出办公桌的椅子向我招手。

“我?为什么?”

“凶手来的时候,雪野哲不正在工作吗?我们来模拟一下吧。”土佐美乡喜滋滋地建议着,“重现剧、重现嘛!……”

没错,于是就按照她说的,我坐在了椅子上。

“请拿着这个当作在工作吧!……”

土佐美乡让我拿着由空气压缩器上,接过来的软管的前端,还殷勤的在软管前端装好了喷雾器。然后,美乡钻进了桌子底下,打开了空气压缩器的开关。

“呜!……”开始发出好大的声响。

“喂,适可而止啊,适可而止!……”我急着想把开关切掉。

“不行,别动,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如果这马达声响着的话,雪野就根本不知道,有谁从后面来了吗?”

啊,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

当我正面对着机器的时候,突然感到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原来是美乡把空气刷笔的软管。套在了我的脖子上,死命的勒着。

“别乱来啊,喂……!”

在努力想要甩开软管的当儿,咻的一声,从手上拿着的喷雾器前端,喷出了颜料来,桌上立刻浮现出一片模糊的椭圆形。

“哦,你这里连颜料都装了啊!”

“毕竟要写实嘛!……”美乡微微笑着,抬头看着我。

“凶手用的是电话线吧?”

“可是,这个软管离我比较近,比较好用啊!”

简直是瞎掰嘛!

开口也像白痴,我干脆闭嘴开始收拾残局。这时,我突然想到一点。为什么用电话线呢

环顾四周,可以用来勒脖子的东西,这里到处都是,软管、干燥机的电线,不知道用在哪里的绑书皮带,连书架上都放着有成捆的麻绳。

用麻绳绞死的话,凶手就应该能够,把这证据湮灭掉,而现在,不也是把用来殴击后脑的凶器给带走了吗?

“都是电话惹的祸哦!……”

土佐美乡大声地说:“咦,‘都是电话惹的祸’——这个说法好像不错耶,你看就把它当作重现剧的标题如何,贞夫?”

剑制作公司

剑制作公司是一家包括我在内,只有五个人的小型事务所;因此,很多事情都得自己来。社长剑持是制作兼营业。摄影师八幡负责照明和有关美术方面的事。而我是演出兼制作以及兼写脚本,土佐美乡是制作助手兼记录以及开车司机。还有一个叫做栗林友子的美女,她是会计兼接听电话兼倒茶水;跟其他四个人不同的一点,就是享有九点钟上班,下午五点钟下班的正常作息的时间。我们没那么好命,不管是深夜或者凌晨,只要一有工作就非得来回奔波不可。有时候真对这般的透支,而却仍然自得其乐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以及觉得不正常。

去过雪野哲工作室的第二天,我和土佐美乡一到公司上班,就立刻开始打电话,主要是想找出那个打错电话的人。

电话是晚上十点前和十点半各打了一通,当然,或许是西畑故意捏造的谎话,但是,如果那样断定的话,不就没戏唱了吗?

当然,要这样直接找出打错电话的人,实在是不可能的。

因此,我们采取的方法,是先找出打错电话的人,真正想联络的对象,然后再循线追踪。

“要打给几号啊?”

土佐美乡的手里,捏着写有西畑家电话号码的纸片。号码一共有七个数字,打电话的人大概就是拨错了这号码的。

“我想到指头一滑,也有可能拨错了电话啊,自己以为是打几号,结果却拨到旁边去了。电话号码有七位数字,一个一个数字两边相邻,那吗,应该有十四通啰……”

“是十三通啦,1只有一通,因为它旁边只有2呀!……”

“啊……对!……”

“用按键式电话机打的也说不定呀,这种电话打错的机率更高,不是吗?”

我们写出了所有想得到的错误电话号码,数了数,一共有三十四通。

立刻,我和土佐美乡分头作业,考虑到或许节目中用得着,于是就将电话全部接上录音机,决定将会话全部录下来。

“喂喂喂,您那儿是XX区的XXX号吧。这里是MTV的‘主妇时间’的制作小组,有件事情我们想请教您:在十一月十五日晚上,有人打电话给府上吗?想想看十点到十一点之间的……”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什么电话?”

……简直是乱七八糟,还不得不说出原委,不过当然没提到凶杀案。

被人以为是电话恶作剧而被挂断的也有;遇到疑心病重的,得不厌其烦再三解释的也有;“那种事,谁会记得?”被骂的也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却没有什么显著的结果。其中也有记得在那段时间里,接到过电话的人,但经询问打来的人后,都说不曾打错电话。

三十四通电话号码里头,打通的有二十二通,而在关键之夜接到的有五个人,在五个嫌疑犯(?)之中,和三个人取得了联络,却全都没有嫌疑。

从早上十点钟开始的工作,到了下午快三点钟时,才算终于吿一段落。

“贞夫,两次都打错电话,也说不定哦,是两次电话没错吧,如果是手指滑掉,那么,两次都挂错了电话,也不是不可能……”

“嗯,这我也想过,只是怎么那么巧,两次都打给了同样的人?”

“同一个人呀!……连续地接到打错了的电话时,大多都是同一个人打的。”

“两次,都打错……”

“是不是听错了?”

“听错?”

“像是人家告诉你,电话号码时,把‘七’听成了‘一’这样的呀!……”

“是吗?……啊,如果会听错,那也会写错呀。7和1,如果因人而异难以分辨的话,那9和7、4和6、6和0、8和6……也都可能因潦草书写,而容易看错呀!……”

再把具可能性的电话号码列出来,这回有十个。

“啊……”土佐美乡开了口,“是不是忘了市外电话了?”

“市外……”

“嗯,有一次我去川崎时,想打电话回来给事务所,可是不管怎么打,就是打不通。愈想愈奇怪,后来才晓得,是忘记了先拨03。”

“真的……”

西畑的电话号码,是在东京的市外电话。3的后头,跟着三个市内号码,然后再加上四个号码而成的。如果打错电话的人,原意是要打到市外,而误拨给了西畑的话,那么,本来想打给的那个人的电话号码,也应该是先有三个市内号码才对的。

我跑到电信局,去询问了所有三个字的市内电话号码,有十个地方是如此:东京、横滨、川崎、名古屋、京都、大阪、神户、福冈、北九州,除去东京就是九个地方。

我们又开始重新来过,听错、写错的十通和忘了加市外号码的九通。可是,结果还是一样。在十一月十五日晚上,打错了电话给西畑的人,就是找不出来。

挫折感愈来愈强烈,而窗外天色也早都暗了,办公室里头只剩下了我和土佐美乡两个人。

这么费力气地来做这件事情,就算真的找到了那个打电话的人,难道就真能证明西畑的清白了吗……?

我不禁怀疑地问自己。在现场唯一留下的就是西畑的指纹呀!疲惫躺卧在椅子了,看看表几点了。

“怎么了?”

钟表的面上,红红的看不见时间。想着是不是体力过度透支了,这种完全归咎于疲劳的心态,让我觉得无论眼睛再如何眨,还是看不清楚数目字。

“他妈的,原来是颜料……”大概是昨天在雪野哲的工作室里,被空气刷笔的管子圈住脖子时,咻一声喷出来的颜料,喷到表面上了,无论用手指头怎么擦,颜料就是擦不掉。

“贞夫……”美乡拨完了最后一通电话,两眼通红地望着我。

“人家肚子好饿哦……”

中华料理店

在一家既便宜、人又不多的中华料理店,我们吃着逾时的晚餐。

土佐美乡一进店来,就迅速地冲上了二楼,八成是又害怕有人问她,需不需要用小孩子坐的椅子,而再一次导致自尊心受损吧——还真是可怜啊!

一坐下来,我就点了中华炒饭和馄饨面,土佐美乡点了广东面,然后两个人又合点了饺子和炒青菜。

两个人只顾吃,什么话也没有说,吃了东西心情也好多了。

“杀死雪野哲的,是不是成濑英子?”

一边拿着热滚滚的茶杯,土佐美乡又发出了惊人之语。害我停下原本要去拿牙签的手,惊讶地看着她。

“成濑英子?她为什么要杀掉雪野哲?”

“因为,这样才好玩啊,有意外性嘛!……”土佐美乡兴冲冲地笑着说。

“美乡,你真是……”

“她爱西畑清志,而且已经无法自拔。可是,他已经有太太了,所以她很痛苦,他可能说过,等离婚后情况就改观了什么的,但是,他一直没有照着作。没办法,她才杀了人……”

“等一等,被杀的不是西畑,而是雪野啊!……”

“因为她下不了手啊,所以就杀掉雪野哲代替……”

“嗳,拜托说话之前,先经过大脑想一想,好不好?”

“不是吗?我倒是觉得,这个想法蛮不错的。”

“这是因为你的想法异于常人呀!……”我没好气地批评着,“你原先不是一直说,成濑英子不会说谎骗人的吗?”

“嗯,是这么说过没错的啦,可是在拨电话,找那个打错电话的人的时候,我的看法又改变了。”

“咦?”

“第一次电话是在十点钟之前打的,而第二次是十点半左右,两者之间的间隔不是太大了吗?”

土佐美乡这么一说,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打错了电话再打的话,一般都会打对,因为已经有过一次打错电话的经验了;第一次和第二次还相差三十分钟,这未免……

“而且,你不觉得太巧了吗?雪野哲是在十点左右被杀掉的,而刚好那个时候人家打错了电话……”

的确是太凑巧了点,或许西畑的话不为警方所采信,也是由于这个因素吧。

“可是,这样就不好玩了呀,凶手还是西畑清志。如果打错的电话是编出来的,不是太没趣了吗?”

我蓦地站起身来,因为脑中无意间,兴起了一个念头。

“干嘛?慌慌张张的?”

“你刚刚不是说太巧了吗?你把它颠倒过来想一想看。”

“颠倒过来?”土佐美香诧异地歪着头。

“或许凶手是另有其人,而凶手早就存心,要嫁祸给别人的,凶手决定十一月十五日要杀人,而且知道那天西畑刚好在家——不,也许是相反也说不定,知道西畑在家,所以才选了那天。对凶手而言,一定非得确定行凶时刻,西畑到底在不在家。因为如果西畑临时跑了出去,在别的地方留下了不在现场的证明,那么,他全盘的计划就得泡汤了。因此,为了确定西畑是否在家,杀人凶手才打了电话,还故意装作是打错的,就在行凶前和行凶后两次。你觉得呢?”

“太棒了!太棒了!……”土佐美乡拍着手大叫,“这样很好玩吔,就这么决定了!……”

被美乡这么一讲,让我信心全失,还一下子觉得,自己的推理变得漏洞百出。

——因为,无论再怎样推,指纹这种强而有力的证据,仍然是无法突破……

广告公司的门廊

西畑清志——虽然连一次都没有见过,但是,要证明他的清白的这个念头,已经让我变得有些意气用事了。

凶手就在雪野哲的周围。

因此,我决定去拜访雪野哲生前的好友,画报设计家肥后登这个人。他蓄着两撮八字胡,头发几乎全秃。

“正着念也是‘To Sa Mi Sa To’,反着念也是‘To Sa Mi Sa To’……山本山二人组。”

托土佐美乡一贯的自我介绍之福,我又被整了一次,美乡还自以为是地沾沾自喜,真的是没有神经。

“你问恨雪野的人嘛……”

肥后双手交叉,抬头看着门廊上高高的天花板。

“要说那家伙恨的人,或许还比较多,但是恨他的人呢……说真的,那男的应该跟这件事情无关。”

“听说他最近画卖得不好。”

“啊,一段时间而已啦,那个家伙的工作就是这样。像他最近,替一家黄色画刊画插画,忙得都只有用电话和我联络呢!”

这样的话,才会需要那么大的一个工作室吧,我想起了雪野的房间。

“雪野先生的房间里,放着有像微型计算机一样的东西……”

“啊,你看过啦?……”

肥后整个脸皱得歪七扭八的,我对此所作的解释是,各人有各人不同的笑容。

“一定满是灰尘吧?因为那家伙做事,根本缺乏计划嘛!……”肥后连连摇头叹息着,“你听过吗?雪野开了一家公司呢。”

“开公司……?”

“是形式上的公司,微型计算机作画的。——哎,那个家伙大概自己也想过吧,如果继续这样混下去,没有什么前途,所以,才有了用微型计算机作画的这个新构想。因为一个人的力量不够,他又找了几个好朋友,合开了一个像公司的玩意儿。那家伙也来邀请过我,但被我给拒绝了。拒绝得好呀,因为我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听说那个家伙从地下钱庄借了好些钱,来买微型计算机作画的机器。可是,一直都没有生意上门,再加上那个家伙又不会使用微型计算机,还得重金聘请技师来处理,钱愈借愈多,最后好像还落得连夜逃跑的惨状。”

“真的吗?不会吧!……我听说雪野先生最近还想买车呢。”

“所以说,那个家伙简直是混蛋嘛!风光了一阵后,即使没钱了,也还要充阔气。”

“那么,雪野先生死了之后,他所负的债,就全部留给合伙人去解决了吗?”

“不,那似乎没有关系,即使是金钱借贷,也算是一种买卖,那个家伙参加了为数颇高的保险,而且,也有保证人。”

巨额的保险、和保证人……

我心里想着,这该不会构成杀人动机吧?会牵涉到保险犯罪的人,应该是保险金的受益人,不,可是雪野的情形不同,因为领取人是金融业者呀,地下钱庄总不至于杀害客人吧?

“那个保证人是谁呢?”

“这个嘛,以前听过一次,现在一下子也想不起来。但是,雪野说过,那是一个在从前,相当受他照料的一个男的,好像在那还开了家小吃店,还是吃茶店什么的……”

“那么……”我不由得看了看美乡,土佐美乡一边吞着口水,一边点头。

“是不是叫成濑的人?成濑凉三郎。”

“啊!对,就是那个人,那家伙好像搬出几年前作给人家的恩情,半强迫的,不然在认识,现在的雪野的人里头,大概没有人愿意,当那家伙的保证人啦。”

肥后那么说着,一张脸又皱得歪七扭八的。

在大街上

在又挤又小的老爷车子里头,即使有心整理思绪,也无法如愿。于是我们决定,继续让车子摆在广吿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悠悠哉哉地散步着。

“是成濑吔。”土佐美乡半跑步似的追上了我。

“没错。”我点了点头。

“成濑凉三郎是雪野的保证人,虽然厌恶,但却推托不掉吧;保证人不可以随便当,他很担心但又没有办法,他担心的办,果然变成事实。成濑多少知道,雪野哲要连夜逃跑的情形,他想,乖乖不得了啦,如果让他这么一走,雪野一屁股的债,就变成他的了。他的店主要是汽车推销员的聚集之处,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客人。因此,小吃店的营业状况,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在店里客满的时候,才会有打工的女孩和他的女儿英子,过来一块看店。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雪野就这样跑掉了,这家店八成也开不成了;于是,成濑凉三郎开始考虑,要采取什么行动,最后想出了一个方法,那就是杀了雪野哲,因为雪野有投保嘛,所以他死了之后,就可以和债金互相抵消了。”

“现在开始让我说。”土佐美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注意到这一点,于是就放慢了脚步。

“还有一个令成濑感到头痛的问题,那就是英子的事儿。贞夫你也看到的,她真的长得很漂亮,不过自然是比我差一点了啦。我想她在那些推销员里头,人缘一定很好。而其中,就只有西畑清志独获她的青睐。但是,西畑已经有老婆了,但是,英子却不认为,这是一个绊脚石,因为如果心中有爱,就能够克服所有的困难。——而真正无法克服的,应该是成濑吧!作父亲的当然不愿意,白白地奉送一个漂亮女儿,给一个有妇之夫……”

“因此成濑凉三郎才想到,一定要杀了雪野,再嫁祸给西畑——我也想过,或许新古车的事情,就是成濑告诉雪野的。成濑为了制造西畑杀害雪野的动机,且不致让人起疑,才故意破坏了西畑的契约的……”

“一定是这样的,就这么决定了!”土佐美乡把左右脚交替着,在我的身边跳来珧去,突然,她不跳了。

“哎,还有一个问题,电话上面的指纹,又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啊,忘记了竟然还有这一出呢……

成濑凉三郎就是凶手!这一点,我已经几乎完全肯定了;但是,这却是我自己凭空想像而来的,如果当作三流电视戏剧节目的题材,或许还行得通,但是,警察是一定不会采纳的,必须找到证据的说。

西畑一次也没有,进去过雪野的工作室——这个暂且相信吧。但是,如果果真如此,那指纹又是如何留下的?

想起了在现场的电话。电话被放在了满布灰尘的微型计算机旁边。说是除了残留在电话听筒架子里面的两枚指纹外,其他的早就被擦得干干净净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在那满是灰尘的四周,只有电话给人的印象,特别鲜明深刻。

灰尘……我猛地想到了一件事,看了看戴在手上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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