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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死了一个丈夫

作者:日-冈岛二人 当前章节:1471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9:58

TV制作室

事件!

——虽然听到了,我的眼晴却眨也不眨。我在心想,那是不是因为自己做的,就是关于这个方面的工作的关系。

“啊!真的?”

——嘴上虽然是这么答应啦,但是,心里实在兴趣缺缺。

但是说真的,干我们这一行的,必须时常制造一些惊奇效果,因为我们必须不断地,提供惊奇给电视观众。因此,必须先做好连自己也会,觉得惊奇不已的准备。可是,毕竟已经麻木了。

我曾经想过,到底什么才叫“惊奇”呢?就以电视观众为例,他们究竟有没有被吓到,这一点实在也值得怀疑。

那么,准备好了吗?要来吓你了哦!笔记和惊风散也有了吧?

好,那么,一、二、三!……

哇!……

是这样的吗?!……

“稀奇稀奇,这个案子可真不赖。”

外山制作人绕着书桌四周,喃喃自语地走来走去。我看着他,也想着同样的事,旁边的土佐美乡,两手搭膝坐在折叠椅子上,两只脚晃来晃去的,注视着外山制作人的一举一动。

“是啊,以最近而言,这也算是难得的有主妇缘的案件。”

外山是“主妇时间”栏目的制作人,也就是节目制作进度的负责人。对他来说,如何提高工作人员的工作意愿,就是他最重要的工作,工作人员的工作热情,是非高昂不可的,可是此时兴致最高的,也只有外山制作人一个人了。

“啊,织田,你不这么觉得吗?”

“这个嘛……”被这么一问,我不禁抓了抓头。

外山制作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歪着嘴巴,嗯嗯地哼吟着,然后目光转向一旁的土佐美乡,向她扬了扬眉说:“美乡,你觉得如何?”

土佐美乡静静的,笑着回答外山:“没错。”这么一说,只见外山猛地点着头。

“烘衬本间亚矢子的三个丈夫,其中一人被杀害了——如果连这个都不收录于‘主妇时间’节目内的话,哪里还有什么可称为案件的呢?”

外山制作人发表着自以为是的看法,兴奋得两手握拳,声音近于尖锐。

大家都知道本间亚矢子这个女人,她同时拥有三个丈夫。这并不是她的离婚经历,而是以现在进行式的状态,同时拥有三个男人,户籍上的丈夫是一个,公开的情夫则有两个。从歌手转入演员的本间亚矢子,也是一个美丽而成功的企业家,估计现在的年龄是四十三岁,但是,在照片和电视荧幕上给人的印象,大概只有三十岁左右。

“被杀掉的是她的三号男人吧?”我笑着问道。

外山制作人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说:“我是不晓得啦,对于那个女人来说,谁是一号,谁是三号,但是,我们至少可以确定,中丸福次郎是最新加入的。”

“在人家的笔记里,写的是一号杀了三号耶。”土佐美乡又在一旁插嘴说。

“反正,本间铁九郎就是真正的丈夫……不是正妻,而是正夫哩。”外山制作人连连点头说,“所以,这才说他是一号。但是,如果按照受宠的程度来排,一号也可能成为三号吧?”

不知道怎么的,总像是在演卡通影片,给小孩子看似的,此刻好像是三脚猫大战机器人那种气氛。

“这个事件里最精彩的地方,就在于被害人和凶手,都是本间亚矢子的丈夫。在女王的御前比赛中,两名奴隶表演决斗,这种构想虽然古典,但却是蛮好的诠释。”外山制作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说,“这么简单地就能够完全掌握观众的心理。爱欲、嫉妒、血腥,再加上那种淡淡的哀愁,真是不错哩,真是不错的案件啊!……”

这简直就是把杀人案件,当成自己的东西一样嘛……

我看着那大肆夸张,感激之意的外山制作人,心中顿时开始不安起来。对于发生的案件所作的解释,自是因人而异;但是,外山制作人就只是坚持“爱欲的构想”这个诠释到底,而且他确信,那就是主妇观众所热切期望的,看起来就跟那些爱看热闹的电视群众没有两样。

本间铁九郎、板仓龙平、中丸福次郎,这三个人就是本间亚矢子的丈夫们:本间铁九郎一是个跳舞者,板仓龙平是和亚矢子合作过,好几部电影的动作派演员,中丸福次郎是唱片公司里的年轻制作人。

被杀掉的是中丸福次郎。中丸福次郎的尸体,是在弃置山中的可乐娜汽车的行李箱中被发现的,而可乐娜的主人就是本间铁九郎,然而,本间铁九郎坚决否认自己的罪行。他一直坚持说,那辆小轿车是被偷了,然后就是那个人杀了中丸的这个说词。但是,失窃是本间自己编的这个事实,明明就摆在眼前,所以,他现在正在接受警察严密的调查。因此,虽然大报上还只是刊着“有嫌疑的A”这样的标题;但是,周刊杂志和电视里的《大家谈》这个节目,却已经明显地指出,本间铁九郎的名字了。

“可能的话,请本人来演是最好的了……”外山制作人摸着下颚,自言自语地说着。

“本人?”土佐美乡诧异地望着外山制作人。

“是啊,在重现剧场中,与其使用二、三流的小演员,倒不如让本人来演自己,不是更为传神吗?”

“那实在是太胡闹了。”土佐美乡直摇头。

“胡闹是胡闹,最重要的是写实的问题呀!……”外山制作人惊喜地笑着说,“就算是长得再像,台词说得再溜,总觉得是假的;如果是本人来现身说法的话,收视率也会节节上升的。”

“要写实之前,还有个问题怎么办?”

“什么问题?”外山制作人扬起眼睛。

“演出费用呀,可曾想过本间亚矢子,三十分钟的酬劳是多少?”我冷笑着说,“我们即使卖光了家当,充其适也不过能拿出五、六万元的预算罢了。”

“哇嚷!……”突然猛地被外山拍了一下背,“自己晓得自己有几两重,这个是很重要的。那么,织田先生,这会儿你该做的,就是用五万日元的预算,来作出百万元的效果了,请加油了,我等着看呢!……”

真恨自己的大嘴巴……我眼睛一转,正好和美乡的目光不期而遇。

“加油哦!……”土佐美乡微微笑着说。

MTV报导部

去拜访兼松时,只见他正一本正经地,在玩周刊上登的填井字游戏。

“哎,四个字,提示是‘可怕的孩童们’?”仿佛这关系到他的加薪似的,兼松苦恼地望着土佐美乡和我问道。

“可怕的孩童们?”土佐美乡踮起脚尖,窥看着打开的那一页。

“是土佐美乡吧。”我回答说,“用可怕的孩童们,如果是四个字,就是土佐美乡呀!……”

“别开玩笑了,还有一个‘们’呢,第二个字只能是‘Ka’吧?”

我叹了口气,“宼库特尔吧!……”

“咦?”

“约翰?寇库特尔。就是‘可怕的孩童们’的作者。”

“啊,对!……”兼松用拿着的铅笔底部搔了搔头说,“没错了啦,我不应该想得那么复杂的。”

“哇,贞夫,好厉害噢!……”土佐美乡戳了戳我的腹侧称赞道。

正苦思谜底的兼松,终于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马上为土佐美乡准备了椅子,而对帮他解答谜题的我,却一点也没有放在眼里。

“关于本间亚矢子的信息啊?”兼松一面这么说,一面从书桌上拿出笔记本,叭啦叭啦的翻着,“想知道那个事件的什么?”

“当然是全部啦!……”

土佐美乡这么一说,兼松看得入神地,微笑着点头答应着“好、好”。让人觉得他好像是个被顽皮孙子,死皮赖脸请求着的老爷爷。

“嗯,那么,就从发现车子开始说吧!……”

“就是那辆本间铁九郎的可乐娜嘛。”

“对对对,可乐娜是被丢弃在小佛顶附近的二十号公路上。”

“小佛顶?”

“对,是在由高尾山到相模湖的途中。”兼松点了点头,“大概是开得很慌吧,拐弯时一个不小心,车子左边的前后轮,陷入了路旁水沟里,因此动弹不得。而且车子还稍微超出了道路安全线的范围,再多一点的话,可乐娜就有可能,掉到悬崖下去了呢。”

“嗯,那么,是谁发现的呢?”

“路过的驾驶人,他把看到可乐娜的事情,讲给了高尾山口的开车休息站里的人听,说是如果就那样放着的话,对别的车子转弯时,也会造成危险的。”

“对啊,没错,幸好还没有发生什么事!……”

“嗯,于是就通知了警察,这才发现了这件案情。”

“就是在行李箱里,有一具尸体。”

“是啊,是啊!……”兼松一副马屁精的嘴脸,猛地朝土佐美乡直点头。

“可是,本间铁九郎说,是车子被偷了吧?”

“是啊,真是好笑啊,呵呵呵呵。”兼松笑了起来。

土佐美乡直楞楞地盯着兼松看:“为什么好笑呢?”

“因为小美乡呀,这明明是在说谎啊,无论再怎么差劲的推理小说,也不会用这种骗局的。”

“这是怎么说呢?”土佐美乡不明所以地问。

“要我说吗?”兼松在美乡的脸前竖起了食指。

“可乐娜驾驶座的窗子被打破了,而且,电线的线路也被作了手脚,的确像是被偷了的车子吧?”

“这个嘛……?”

“但是,在弃车的现场,还找到了几片由窗子上掉落的碎片。当然,在本间家里车库的地板上,也发现了一些碎片。可是,由整个状况来硏判,窗子应该是在弃车现场,被打破的才对。”

“嗯……”土佐美乡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而且,我刚刚不是还说了,电线线路被作了手脚吗?也就是说,故意假装没有使用钥匙而发动了车子,其实这个啊,真是相当粗浅的手法——只要让电池和点火装置的线圈互相接触到,就能够让电流通过,而使车子发动了。可是,他什么都没做。”

“没做?……”土佐美乡睁大了两眼。

“对,连接马达的软线,还是按照原来的样子放着。啊,你知道吧?在发动引擎时,马达一旦启动,马达就非得来回运作不可。而在运作启动马达时、又必须要有来自电池的电力才可以;因此,在不用钥匙而让车子发动时,一定要把它们两者的线连接起来,这才行得通。”

“那么你是说,车子还是用钥匙发动的,来到小佛山顶的啰?”

“没错。你看,真是粗浅吧!……”兼松得意地笑着点了点头,“本间铁九郎自己开着可乐娜,原本大概是想把中丸福次郎的尸体,丢弃在相模湖附近,可是,由于他实在太慌张了,结果轮胎掉进路旁无法动弹。因此,没法子,才只得丢弃了可乐娜,装作车子被偷了,想摆我们一道。自己砸破了玻璃窗,还在电线线路上作了手脚——他没有料到这么一来,反而是自暴其短,陷自己于不利的处境之中。”

“我可以问问题吗?”土佐美乡抬起眼来,看着兼松说。

“什么都可以。”

“中丸福次郎的尸体,是放在行李箱里的吧?”

“对。”兼松狠狠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把他弄出来?如果不放在那里的话,不就不会有嫌疑了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啊!……”兼松将笔记本放回桌上,正色开口说道,“可是,问题是弄不出来呀。”

“什么……弄不出来?”

“嗯,因为行李箱的盖子坏了,大概是由于轮胎陷入沟里时的震荡,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造成的。虽然拼命想撬开它,但还是无法打开。真是倒霉啊!……那家伙,真是的!……”

“我也可以问一点儿问题吗?”我一插嘴,兼松立刻换上了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

“中丸福次郎是什么时候被杀掉的?”

“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一天左右。也就是说,是前天夜里被杀害,第二天晚上被运走的。”,

“有杀人的证据吗?”土佐美乡继续追问。

“证据?”兼松诧异地望着我俩。

“当然了,就是证明本间铁九郎,杀死了中丸福次郎的证据啊。”

“物证目前还在搜寻之中,但是,以整个情况来看,摆明了本间铁九郎就是真凶。而且,听说前天最后一个,见到中丸福次郎的,也是本间铁九郎。”兼松摇头晃脑地点头回答,“一般说来,如果他不是凶手的话,似乎也无须故意编造那套谎话,来巩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吧?”

兼松以询问的表情,征求土佐美乡的意见。

本间家里

听说今天本间亚矢子在家,于是,我就和土佐美乡一块儿,去了成城的当事人家里。由于我不会开车,所以,开着那部破烂的老爷车的,自然就是土佐美乡了。

土佐美乡一边哼唱着某部电影的主题曲,一边把车子开进了成城的林荫大道,美乡越是这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我就越是感到莫名其妙的不安。

莫非这里又是一个爱把事物,当成自己所有的人……

“就是这一回,”我心里暗想,“就是这一回,我再也不让土佐美乡为所欲为了。”

毕竟,担任剑制作公司,制作兼编剧兼主持的是在下我,而土佐美乡则不过是我的助手兼司机罢了。

“咦,怎么不太对劲……”土佐美乡用手指咯吱咯吱地,敲了敲时速表的四周,一副不解的样子。

“什么不对劲?”

“虽然在动,可是好烫哦。”

“喂,没关系吧?”

“哈哈哈哈!……人家是在骗你的啦!……”

幸好本间家就快要到了。

绕着林荫大道,爬上山坡后,立刻就找到本间的家了。虽然附近都是豪华住宅,但还是数本间家最气派。

被低矮的围墙所围绕起来的房子,从大门到建筑物之间,还有一个宽广的前院。这会儿门是敞开着的,一个坡度不大的斜坡延续到了玄关和车库的方向,我注意看着车子。

当然,可乐娜不在。车库大得放两部车还绰绰有余,而现在只放了一部鲜红色的雪佛兰。雪佛兰和可乐娜,可真是个有趣的组合,而这也就足以显示,本间亚矢子和丈夫铁九郎,两者能力上的差别吧?

在有一半儿的斜坡的地方,安置的剑制作公司的老爷车以后,我看到了车库上,房间的窗帘动了动。

在玄关那里出现的本间亚矢子,比杂志上的照片看起来,更加的雍容华贵。头发高高地往上梳起,露出纤细雪白的颈子,让我不由得心跳加速。

“有趣的名字吧?”趁着我看得出神的当儿,土佐美乡又使出了她的老招了,“odasadao,你看?正着念是odasadao,反着念竟然也是odasadao噢,我也是正着念、反着念,都是odasadao噢,请多多指教!……”

“啊……”本间亚矢子吃惊地看着名片。

我在暗想,她怎么玩不腻这种把戏。或许土佐美乡生来最大的使命,就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两个的名字吧。我跟这家伙分配在一块儿工作,想逃都逃不了,也真是够倒霉的啦。

“如梁你们是为了中伤铁九郎而来的,那么,我们之间没什么话好说了。”亚矢子斩钉截铁地对我说——实在太突然了,让我一时不晓得该说什么。

“不是哦,”土佐美乡笑着说道,“我们是觉得,本间铁九郎应该是被冤枉的,所以才来作调查的。”

“啊!……”亚矢子吃惊地看着土佐美乡。感到吃惊的还有我——本间铁九郎是冤枉的?。

“冤枉,那么……”亚矢子脸色一下子缓和了许多,拿出了拖鞋给我们穿。

来到了二楼的起居室,她还请我们坐在沙发上,我从窗子里眺望前院。才注意到这房间,是在停车场的上面。

我开始不安起来。到底土佐美乡心里,想干什么呢?就算是权宜之计,不也太过分了吗?

“你们还是第一个对我说,铁九郎是冤枉的,大家都说,他就是杀害福次郎的凶手。”

亚矢子把红茶放在我们的面前,疲惫不堪似地这么说道。

“为什么你觉得,铁九郎是冤枉的呢?”

“我前些日子才刚刚看过,本间铁九郎演出的戏剧,戏码是《冬之物语》。”

“啊,你看过了吗?”

“是啊!演得实在好极了。”土佐美乡笑吟吟地点头说,“我想一个演技那么精湛的人,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真的杀了人的话,应该相当称职才对。可不至于演得这么的笨拙吧!……”

怎么理由竟然是……我觉得真糗,根本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嘛!

“啊……谢谢!”亚矢子露出了笑容。

“有一件事儿想问你。”

“什么事情?”

“你最后一次看到中丸福次郎,是在什么时候?”

亚矢子的视线落到了膝盖上。然后缓缓的,好像慢动作似的,再次将眼光投向了土佐美乡。

“是在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晚上。”

“在哪里见到他的?”

“就是这里呀,大家都来了的。”

“大家?”土佐美乡诧异地睁大两眼。

“对,有铁九郎、龙平和福次郎。大家在一块儿喝酒。”

“这样的事情常常有吗?”

“不是的。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那一天,大家会聚在一起,那天也不是我的生日,似乎是他们事先说好了的。”

“是讨论什么重要的事吗?”

土佐美乡追问了一句,亚矢子静静地摇了摇头。

“无聊的事,就是铁九郎说,要去除福次郎的名分。”

“去除名分……”我和土佐美乡吃惊地对望一眼。

“哎,都是因为酒喝多了。我们以往从来不会因为谁有名分,谁没有名分这问题而起争执的,我们一直相处得很好。虽然人们对我们有种种的揣测,但是,我对铁九郎、龙平和福次郎的爱,都是一样的,少了谁都不行,所以,我一点也不喜欢那样的争论。”

“可是,男人是不一样的,或许他们想独占亚矢子小姐。”

“为什么非这么做不可?我是属于大家的呀。你曾经听过,有人能在父母之间,选择其一的吗?为什么一定要想谁独占谁呢?”亚矢子不可思议地质问了起来,“为什么爱人只能有一个呢?只能爱一个人是天经地义,那同时爱三个人,就不合理法了吗?”

这段话好像在背诵台词似的,我想,或许极富诗意,但是,说是内心的剖白,似乎来得更恰当一些。

“然后,”土佐美乡问她,“眼看就要吵起来的时候,中丸福次郎就气走了,是吗?”

“是的,他很生气的走了,龙平追到下面去,想叫他再回来继绩谈,但是,不一会儿,他就表情僵硬地回来说,福次郎还是走了。接着,铁九郎就又去追了,好像追到外面去了。而且,直到追丢了才回来的……”

我突然想起了兼松的话:最后一个看到中丸福次郎的,就是本间铁九郎。

“这就是全部?”

“对。”本间亚矢子点了点头。

“你最近一次打开可乐娜的行李箱,是在什么时候的事?”

“这……因为那是铁九郎的车子,所以我不太知道,但是,好像行李箱坏了吧,连铁九郎自己也不放东西进去的。”

“坏了……?那是怎么一回事?”土佐美乡专注地追问着。

“开关锁坏掉了,一关上就打不开了。”本间亚矢子摇了摇头叹息着,“因此,一直保持着半开状态,最近还正说要去修理呢。”

“噢,那么,事情发生的那一天,行李箱也是半开着吗?”

“不,早上,我想请他载我去公司时,行李箱就是关着的,因为我说有东西想放进去,他吿诉我坏了打不开,我这才注意到,它是关上的,铁九郎说大概是谁不小心,靠在上面给关上的。”

“唔……”土佐美乡一个人低着头,不晓得想些什么,突然,又抬起了头问道,“中丸福次郎回去之后,板仓龙平做了些什么?”

“龙平就留在这里过夜了!……第二天,他和我一块儿乘铁九郎开的可乐娜出去。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什么。”土佐美乡摇了摇头,侧头看了看我。微笑的美乡,不知怎么的,给我一种不祥的预感。

车中

在距离本间家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电影制片厂,本间亚矢子吿诉我们,现在板仓龙平就在那儿。

车子一上了本间家的斜坡后,土佐美乡立刻开了口。

“贞夫,你觉得如何?”

“什么?”

“当然是这件事情啊……”

“对呀,很棘手。”

“不,这是一件很单纯的事情。”

“什么……很单纯?”

这就危险了,越是土佐美乡认为,单纯明快的东西,越是会让人感到伤脑筋的。

“我最初是认为,杀死中丸福次郎的是本间亚矢子,但是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那个女人,是个很可怜的人呢。”

“可怜?……”我对土佐美乡终于推翻亚矢子是凶手的前论感到庆幸,但是,又不知道这回美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又赶紧追问她。

“因为她是一个,不能放手去爱的女人呀!……”出乎意料的想法,让我不由得看了看土佐美乡。

“选择要爸爸或者是要妈妈,能吗?真是无聊的爱呀,贞夫,你不那么觉得吗?”

“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我老实地说。

“你觉得有那种不想独占对方的爱情吗?如果真的爱对方的话,不是会希望对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吗?贞夫,难道你不想独占美乡吗?”

“这……”一时我张口结舌,“美乡,你在说什么啊,我……”

“看,的确是这么想的吧。”土佐美乡得意地鼓掌笑着说,“那是当然的呀,爱就是这么一回事嘛。”

“稍……稍等一下,你是不是有点判断错误,搞错方向啊,我……”

“没错、没错,我全都知道,你不讲也没关系的。”

“不,那个……”

不用说,我又失去了反击的先机了。

不过,怎么会变成这样子耶?

双手握着方向盘的土佐美乡,脸上荡漾着得意的笑容。不一会,她又开始说了;“就是个单纯的案子嘛!实在太过单纯了,反而变得令人不解呢。”

“太过单纯……美乡,你不是在说,凶手不是本间铁九郎吧?”

“咦?……”土佐美乡吃了一惊似的回看我,“贞夫,你觉得是本间铁九郎吗?”

“也不是觉得啊,而是除了他之外,根本没有别人啊,而且,警方也这么认为。”

“贞夫,”土佐美乡又用那种可怜人的声音叫我,“你仔细想一想,就能够立刻明白,本间铁九郎怎么会是凶手呢?”

“怎么说?”我吃惊地问道。

“因为,如果他就是凶手的话,才不会耍那种自露马脚的小伎俩呢。”土佐美乡摇了摇头笑着说,“耍了那些小伎俩,不就等于向世人宣称,自己是凶手了吗?”

“哎,等一下,现实生活中,不乏那种愚笨型的凶手啊!……”

“如果是愚笨型凶手,才不会玩这么费事的小伎俩呢!”她又回了我一句。

“那么,你心目中的凶手是谁呢?”

“还没有确定,大概是板仓龙平吧。”

我抓了抓头,问道:“为什么说是板仓龙平?”

“贞夫,用你的大脑想一想嘛,中丸福次郎死了,而凶手又是本间铁九郎的话,谁得到的好处最多?”土佐美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自然是板仓龙平吧!他就变成了唯一剩下的丈夫了呀,不也就能够独占本间亚矢子了吗?”

“不,那……”

我刚才要开口,土佐美乡又“啊”的一声。

“怎么办?实在太烫了啦!……”

“咦?”

土佐美乡把车子停在路边,跳瞎扯来一看,果真是,从引擎盖冒出了白色的烟,一打开引擎盖,“忽!”地一下,大量的蒸气往上扬。

土佐美乡下了车,把头伸进好像张着大嘴的破烂老爷车车头里。

“散热器的水没有了呀……”土佐美乡喃喃自语地继续察看着。

虽然我也下了车子,站在旁边瞧着,但是,事实上,我对这根本一窍不通。

“啊,太好了,太好了!……”土佐美乡环顾四周后拍了拍手。

“附近有修车厂耶,哎,贞夫,请推到那儿去吧。”

“什么?推?……叫人来不是比较好吗?”

“他们不会立刻来的呀,还是推过去修来得快啦!……”

天哪,我摇了摇头,走到车子后面去——这个老东西!

破烂车子要比想像中轻一些,一下就推动了。使力也只是刚开始时,之后就全拜惯性之助了。

“哈哈,风扇皮带的问题嘛!……”修车的人若无其事地说。

“不换皮带不行哦,已经太旧了。一旦松了就没用了,哎,安啦,一下就好了。”

修理时,我和土佐美乡倚靠在修车厂一角的墙上等待着。

“什么是皮带?”

“就是风扇皮带,预防引擎过热烧掉,而用水冷却的。可是,因为它立刻会变成沸腾的热水,所以利用散热器,来使它循环散热,在那个散热器里头,就装了散热风扇来送风。所谓风扇就是在引擎上来回转动的,而连结引擎的轴和风扇,就叫做风扇带。如果风扇没有来回转的话,温度就会太高了啦。”

“真是好复杂噢……?”我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过没多久就修好了,店员一发动引擎,四叶风扇也开始正常运作起来了。

电影制片厂

我们一到了电影制片厂,就被严禁外人进入的守卫给挡了下来。我们一再强调,是本间亚矢子介绍前来,再经过电话查证后,好不容易才放我们进去了。

板仓龙平在一栋建造于宽广地基上的古老建筑物里。不只是建筑物,连地基也到处可见,似乎被烟熏过的痕迹。

“哎,有趣吧?……名字是回文呢,而且两个人都是。”

板仓龙平一听到土佐美乡的“正着念也”,就夸张地笑了起来。

“正忙着校对剧本,不能谈得太久,可以吗?”

板仓龙平说着,一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一边拿出了香烟。虽说他是动作派演员,但体格并不是很高大,只不过到我的耳朵而已,毕竟我这一百八十三点二公分的身高,还非一般人所能比拟的。

“抱歉,百忙之中打扰你。因为本间亚矢子小姐吿诉我们,如果要问事情发生前一天的事情,可以来请教板仓先生。”

我一说,板仓龙平不知怎的,眉毛一扬,眼光追循着烟雾的方向。

“我也不太清楚,自己所知道的,也全都吿诉了警察。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听说本间铁九郎和你,对中丸福次郎有所不满,因而意见不合,是吗?”

“不,不能说合不合啦。”板仓龙平连忙谨慎地摇头否定了,“口角,总会有的吧?只能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中丸一被本间铁九郎说,要去除名分,大概很困窘吧?”

“这个嘛……”板仓龙平好像思索着,要讲什么才好似的,静默了一会。又突然笑了起来,看看我和土佐美乡。

“要怎么说才比较好呢?因为这有关我们的私生活。好,总归一句话,在我们这个大人的游戏当中,中丸所抱持的,却是一种小孩儿的感情。”

“大人的游戏?”

“对。不是共同拥有亚矢子,就是退出;而且,也不是你们所想的,彼此勾心斗角,而我们也并不被亚矢子所支配控制——即使是中丸也应该知道的,可是他却像小孩子似的,因为这回事,而撒娇起来了。这不太对吧?……所以,我们就说了他几句,就是这么一回事。”

“于是,一言不合,中丸先生一怒就走了。听说板仓先生还在后面追?”

“因为我想,如果是这种样子结束话题的话,以后见了面,一定相当尴尬吧,所以才去挽留中丸的。”板仓龙平点头叹息着说,“我对他说,请你站在亚矢子的立场上,替她多想一点。可是,他根本听不进去。”

“然后他就这样走了吗?”

“不,铁九郎随我之后也追了出来。一直到追丢了才回来。”

“板仓先生,当时你曾想到,本间铁九郎杀了中丸吗?”

板仓龙平皱了皱眉头说:“我不知道!……就算是杀了他,也一定是临时起意,而不会是有预谋的!……”板仓一面说,一面摇了摇头。

“车子被偷,完全是本间铁九郎的诡计。”我继续追问道,“你认为这个看法……”

“我不知道啊,不过那天晚上,我去的时候,的确是因为车子被偷了,而闹成一团的哦。”

“你去?你说的那天晚上,该不是大冢都在的那天晚上吧……”

“不,是第二天的晚上,因为我愈想愈不对劲,想跟他们两个人谈一谈,所以,也顾不得时间已经很晚了,还是去了成城。”板仓龙平点头说,“当时警察也来了,听到可乐娜被偷,也是那个时候的事。”

“那大概是几点钟的事?”

“我去的时候,应该是凌晨一点半多吧。”他回忆着说,“啊,警察知道嘛,车子就是在那之前不久被偷的。”

板仓龙平看了看手表,再看看走廊上的壁钟后,对我们笑了笑。

“我必须走了,剩下的请去问警察,好吗?不过,我大概也都说了哦。”

咖哩店

我突然想吃点辣的东西,于是决定晚餐去吃咖哩。

走进拥有三十种口味的咖喱店里,一时不知道该点些什么,最后我叫了咖哩牛肉,美乡则叫了咖哩饭。

“贞夫,”吃饭时,土佐美乡突然叫我,“你说怎么做比较好?”

“什么?”我诧异地抬起头来。

“证明板仓龙平是凶手的方法呀,我一直在想,可是没什么好的主意。”我把三角块状的牛肉撕在汤匙里,再看美乡。

“美乡。”

“什么?”

“你是不是判断错误的老毛病又犯了?”

“判断错误?”

“我们两个人的工作,是制作‘主妇时间’栏目里的重现剧,既不是把案件随意改编成剧本,也不是追缉凶手这回事吧?”

“可是,”土佐美乡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我,振振有辞地说,“重现剧就是再一次重现事实吧?因此,不是非得先查明事实不可吗?”

“说到‘事实’,警察不是已经查出来了吗?被警察抓去查问的是本间铁九郎,而不是板仓龙平。”

“警察也会有弄错的时候,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板仓龙平是真正的凶手?”

“因为,本来就是那样的啊!……”

“得了吧,如果本间铁九郎不是凶手,那么,可乐娜的被偷,不也成了真的了。”

“嗯,没错呀,那辆车是真的被偷了呀!……”土佐美乡点了点头。

“到底被谁偷的?”

“大概是板仓龙平吧。”

“先等一会儿,你是说车子被偷这件事是真的?”

“对呀!……”土佐美乡继续心安理得地点了点头。

“就算是这样吧,那么,凶手又为什么,要打破玻璃窗,又在电线线路上动手脚?”

“因为要让人以为,本间铁九郎在说谎啊!……”

“那就是说,被盗的车子是用钥匙启动,开到小佛顶的啰,那么,凶手又怎么会拿到钥匙的?”

“对板仓龙平来说,这还不简单?”土佐美乡点头笑着说,“只要藉着跟本间亚矢子见面为由,他什么时候都可以,自由进出本间家呀。”

“车子被偷了以后,板仓龙平不一会就出现在了本间家,这是警察也都看到的。”我满脸严肃地问,“如果他是凶手的话,不是一定会往小佛顶方向跑吗?”

“为什么?”

“为什么嘛……可乐娜是在小佛顶被发现的吧?”

“他不是也可以,先把车子藏在附近,或者根本就藏在电影制片厂里,然后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在本间家出现吗?至于把车子开到小佛顶,在那之后再做也不迟啊。”

我摇了摇头,将汤匙送进嘴里,实在是……这完全就是土佐美乡的调调。

但是,不能够全部否定土佐美乡的话也是事实。我觉得她一个一个的推论,也都还蛮合逻辑的。

我突然注意到,没有把握偷车的前后时间关系。

急急忙忙地扒完咖哩,我点了一杯咖啡,然后跑到柜台去打电话。那头MTV的报导部电话接通了,幸好兼松就待在那里。

“本间铁九郎自己坚持的车子被偷时间?”

“没有吿诉你吗?”

“等一下啊……”

电话听筒那头,传来了翻资料的声音。

“有了,本间铁九郎是打给一一〇报案的,这是案发当天晚上,凌晨一点二十一分的事。”

“一点二十一分吗?”

“一一〇的报案,全部都有留下记录。”兼松告诉我,“因此,对于报案的时刻,都能完全掌握。”

“真的,那通电话大约是在车子被偷之后,过了多久打的?”

“那些完全都是谎话,知道隔多久,又有什么意义?”

“不,如果假设车子真的被偷,那就有意义了。”

“哈哈,说得没错,本间铁九郎是说在车子被偷后,就立刻打电话了。但是,就算是立刻打,依照常理来判断,大概也要五分钟以后吧。”兼松冷笑着说,“因此,从本间家偷出可乐娜,应该是在凌晨一点十五分左右发生的吧?”

“没错!……”我兴奋地跺脚大吼一声。

“可是,织田,那些完全没有意义噢,发现车子的时间,才是真正的时间!……”

“咦?什么,那个……?”

“你不知道吗?在小佛顶发现可乐娜的驾驶人,是大概凌晨一点三十五分,在汽车休息站说出那些话的。”

“一点三十五……?”我吃惊地张口结舌。

“对,从可乐娜的所在现场,到那个汽车休息站,大约十分钟左右。在这里,假设有五分钟出入的话,那么,可乐娜至少一点二十分,就应该出现在现场了。”

“什么……?”我吃惊地尖叫起来。

“你所知道的,本间家在世田谷的成城。从成城到小佛顶,直线距离大约有三十公里,实际的路程接近四十公里。也就是一点十五分,在成城被偷的车子,在五分钟之后,掉进了距离四十公里远的小佛顶的路边。”兼松冷笑着说,我顿时无话可说,听着他的陈述,“当然是有中央高速公路,可是,要以五分钟开四十公里的话,那时速就非得高达四百八十公里不可了。可怕啊,凭可乐娜似乎还没有这种本领呢。再说,依照常理来判断,就算再怎么赶,也总得花上一个钟头。”

我跟兼松道谢之后挂了电话,回到土佐美乡所在的餐桌。听完了由兼松那儿得来的情报后,美乡变得精神奕奕。

“看吧,到底不是本间铁九郎吧!……”

我好像陷入了五里雾中,不解地回看着土佐美乡。

“先等一会儿,什么叫做‘看吧’啊?我说的是偷车根本不可能,那只会更确定,本间铁九郎是凶手啊!……”

“错了啦,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本间铁九郎真的是凶手的话,没有必要弄个不能吻合的时间呀。”

“可能是本间没有想到,车子那么快就被发现了,因此,才说岔了的。”

“那又何必嘛,如果是更早一点被偷,那话要怎么说,不都可以吗?”土佐美乡笑着摇着头说,“贞夫,真的啦,车子是真的被偷了哦!……”

真是一个磨人精,我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哎,可是只有五分钟,怎么能够开四十公里的路程?真是不可思议吧,贞夫,你觉得如何?”

我巳经什么也不想说了。

MTV第五摄影棚

第二天,听说在MTV,有本间亚矢子的电视杂谈节目录影,于是,我和土佐美乡一起,来到了排演中的摄影棚。

“请不要一再重述我的话,可以吗?”坐在摄肜棚中、特别布置的场景中的本间亚矢子,向担任主持人的评论家提出了要求。

“对……对不起,这……这只是在排演……”

“不管是排演,还是来真的,我最讨厌人家重述我说过的话。”本间亚矢子蛮横地说,“你是主持人没错吧,简化来宾的介绍词,才是你应该做的任务吧?”

我和土佐美乡对看了一眼。

在这里的本问亚矢子,和我昨天在成城看到的,完全判若两人。而且和透过电视荧幕,所看到的本间亚矢子的形象,一点儿也不吻合的。

听说在这个节目当中,和本间亚矢子对谈的,是某职业棒球队的领队,那个领队似乎还没有到。

利用排演的空挡时间,我们走近了本间亚矢子。

“啊……”本间亚矢子还记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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