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会员的大半都被他握住什么秘密?」
「那个听任想象。谁都会有在哪方面显露头角,被人知道后会感到为难的大大小小的秘密……想到违背那个人的结果,自己会吃亏,嘿,如果只是钱,给了封口费也会担心吧。」
像是深思熟虑般,她的话带着最大限度的侮辱。她明确地说出这些事情,研三心想,由美子或者中谷让次说不定也被杉浦握住什么秘密,给以严重打击。
「水谷先生的魔术手法怎样?」
「别的不说,关于这个,主人说没啥了不起的……不过,只要他肯花钱的话,谁都会对他客气的。会当面对他说坏话的,也只有杉浦先生吧。」
「这么说,水谷先生也被杉浦先生握着什么秘密吗?」
「水谷先生近来资金周转良好。有人发现他背后有强有力的后援,全都说他坏话。」
研三也沉思了,是有可能。确实,考虑到有这个可能,对这种关系带给这次事件的直接和间接的影响,研三完全没有估计。
「夫人,能请你再想想那天的事吗?」
「好的……」
「从我走出后台,到知道钥匙丢失,有多长时间?」
「三十分钟左右吧。」
「连我看了人偶头都惊慌大叫,这期间另外没有谁看了那个人偶头吗?」
「百合子小姐也很害怕。她也没有恶意,把人偶头给老师看,仅此而已……」
「那我就一个一个地考虑偷走人偶头的方法,好吗?考虑到从箱子中偷走人偶头,不是变得毫无意义了吗?如果用包袱皮包住的箱子顶替……用同样的包袱皮包住同样的箱子,把金发假发预先放入其中。如果在原来的箱子旁边留下那个箱子,然后拿走有人偶头的箱子……」
「老师你说这个之前,我们也早就考虑过了。」由美子冷淡地打断,「如果做着魔术研究,谁都马上会想到那些事。但是,不是那样的,我们当场就明白了。百合子用怎样的包袱皮包起箱子,犯人应该不知道。那个包袱皮上染着京野的名字,据说是哪里葬礼奠仪回礼的物品……老师现在说的方法是替换包袱皮吧。如果解开包袱皮重新包,还不是一样?」
几天以来绞尽脑汁组织的推理被粉碎了。尽管如此,研三还是一边在脸上掩饰内心的不安和辛苦,一边说:「哈哈哈哈哈,外行考虑的东西还真是没办法呢。这样轻而易举的方法,早就有人想到了。对了,发表会结束之后,百合子小姐怎样?水谷先生没有一起回去吗?」
「是的,其实发表会结束之后有个慰劳会,在公乐会馆附近的中华料理铺清和楼的二楼。百合子小姐的座位在我旁边,她对饮料和饭菜都全然没兴趣……我想,发生那种事之后也不足为奇。中途有电话找百合子小姐,她刚退席接了电话,偷偷地叫我到房间外边。
——非常失礼,我突然有急事……。
她说完就回去了。我喝了太多酒,也觉得不舒服,就开窗呼吸外边的空气。刚好,百合子小姐走出入口,穿过大街,从对面的小径出来一个奇怪的男人,跟在她后面。」
「奇怪的男人……是谁呢?」
「我一看就知道了。老师你也知道当时杉浦老师中途回去了。不好意思,真是太巧了……但的确就是他……所以,从当晚开始失踪的百合子去了哪里,说不定他知道。」
第九场 黄金魔术师
此时,身穿和服的青柳八段正好飘飘然地走进店里。中谷让次与其它客人也一起回来了,研三和由美子就中断了谈话。
「松下先生,不喝点吗?」
这样被邀请对研三来说是空前绝后的。研三心想正好,就结了帐,和青柳八段并肩走到街上,很快就在一家熟识的店坐下。
「今天要去哪里?」
「出席将棋联盟,然后去神津先生那里……他真是个好人,美中不足的是不喝酒。」
「今天还在研究诘将棋么?」
「还是老样子。指将棋算什么呢,近来他对诘将棋表现出外行的热情,也是好事吧。你觉得怎样?」
「魔术、诘将棋和侦探小说,有什么共同点吧。我总是认为,这三者共通之处不会是一种孩子气吧……夏目漱石说过,『青筋耸立地思考没有将死的诘将棋不是什么愚蠢的事』。看看报纸和杂志的诘将棋课题,还会有3六香误为3六步这样订正的报道,不知道是排版错误还是什么,拼命思考那个的读者,看起来真蠢。」青柳八段,一杯一杯地倒满酒杯自斟自饮,一边在研三耳边说。
「同样地,侦探小说和魔术在旁人看来,喜欢什么不好,喜欢那种折磨神经的东西。中谷先生老是抱怨,日本人不像美国人那么喜欢魔术,在日本专业的魔术师没饭吃。侦探小说方面,他们也一直很繁荣,结论就是美国人比日本人更孩子气吗?一方面,他们有比普通成年人敏锐得多的地方,一方面又有孩子气的地方……这才是喜欢魔术和侦探小说的心理。」
研三一边摇动玻璃杯中的酒,一边叹惜地说,也许青柳八段压根就没在听。
青柳八段忽然抬起脸问:「松下先生,你现在也排错版了吧。神津先生今天也说起过那件事哦。」
「诘将棋的事?」
「不,是这次的事件。」
筷子不禁从研三手中滑落,他不住地咳嗽。
「你说这次的事件排版错误,是报纸报道还是什么?」
「不,只是拿诘将棋打比方。譬如用刚才的话来说,被金将、银将什么的将死的局面。总之这次的事件,犯人并非有意识地以错版效果为目标,而是为了将搜查方向引向意想不到的一方……」
「我明白。理论上我明白……所谓的排错版是指什么呢?」
「首先是尸体的解剖报告书。为什么把那样横死的尸体,地域性地分别送到东大和K大解剖。不是说犯人违背规则自己出手,也不是说宫本先生的报告错了,如果自己完成了解剖,抓住什么重要线索的话,就要后悔了。」
「我明白,我也注意到这点,然后呢?」
「然后,金钱的力量深切地可怕。水谷良平的行动,多少都有可疑之处。据说,他说过,要是成为了操纵那个组织的实权者,只有一点点的嫌疑的话,警视厅也不会出手。」
「嗯。」研三没注意到恭介对水谷良平也多少抱着怀疑。
诚然,如果是他的话,动机什么的不说,杀人本身的实行并不是那么难。拥有遍布全国各地的支店,自己神出鬼没一般,在某处出现也不会被发现的怪物,即使他真的谋划了犯罪,就算不能收买警察,多少也能收买证明自己的不在场之类的证人。
「他……如果是他干的,完全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杀人……」一边叹气一边一口气喝下玻璃杯中的酒的时候,研三突然奇怪地想。
「青柳先生,你的确去水谷先生那里传授过将棋技艺吧。那个人的将棋到底是怎样的棋风?」
「是有目标的将棋、相当顽固的将棋。我听说过,他以前赌将棋什么的挣零花钱。他相当坚强,推搡打压都不会轻易倒下。神津先生的将棋是讲道理的,这也是内行的将棋,不那么豪放。将两人综合一下,就是好将棋了。」
「中谷先生的将棋呢?」
「陷阱大师——不管怎么说他也赢过八段,擅用王手飞车。也只有我才不会上钩吧,要是别人,恐怕得双眼喷火怒目而视了吧。」
「杉浦先生呢?」
「那个人是善弄权术的人。他的性格不适合做大事,总是慌张、勤勉地行动——相比将棋他的性格更适合围棋。是绝对失败,怎么也扶不起来的棋风吧。」
「青柳先生,魔术发表会当日你在跟人对局,没来会场。可是,关于事件的内容,你当然知道,从公平的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如果假定犯人在这三人中,你认为到底是谁?」
「神津先生刚才也说了同样的话,说是心理侦探法……要我说我的想法也行,不过也只能在这里说说。青柳八段说那家伙是犯人,被这样报告到警视厅我会寝食难安。」
「不会那样的,只作参考……」
「我的看来,犯人好像制定着什么远大的作战计划,只是不清楚其全貌,也不知道其目的……犯人似乎慌张地行动,那只是表面看来的事实……与象棋不同,不留后手,也看不清盘面。因此,只从棋风判断的话,犯人是水谷良平——犯人在这三人中的话,暂且大胆假定。」
「嗯。」研三沉默着合上眼,咽下苦酒。
就算有怎样的实际魔术表演力,赤手空拳地组建全国性的大组织,调动几十亿资金的能力绝对不平凡。确实,这肯定也是融合了现代经济组织和法律盲点的大魔术。
黄金魔术师……他实现了怎样的目标?
「这个,也只在这里说说……」青柳八段淡淡地继续。
「像英雄爱美人的谚语一样,水谷良平这个人在女人也是个绯闻众多的怪物。有和百合子小姐有什么关系的传言,也有和玻璃之塔的老板娘若即若离的关系,他是电影女演员小月玛丽的后援人更是天下周知的事实……」
秘密,守护着众多秘密的——连将棋以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的青柳八段也洞悉这件事,把这个当饭吃的杉浦雅男也知道这件事吧。想起刚才老板娘由美子对这个诗人施加了那么多猛烈的指责,研三又一口气咽下了玻璃杯中的酒。
第十场 砍头或被砍头
第一个事件发生三周后,搜查本部的活动完全触礁的时候,松下研三收到一张来自恭介的明信片。
「我想去精神病院参观。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材料,你不一起去吗?」
恭介的信总是这样简单明了的写法。仅仅是这样一张明信片,无法清楚地了解恭介的想法。为什么事到如今要再去看精神病患者,不用去别的医院参观,东大医院的精神科那种典型患者也该有不少。拿不定主意,他接通了恭介的电话。
「松下?看了那个明信片了?」恭介的声音没有一点停顿。
「是的,看过了。但是,你为什么又对参观精神病院产生兴趣了?那个砍头的演员变成精神障碍者住进哪家精神病院了吗?」
「真不凑巧,我只是知道了一些奇妙的事情……两、三天前的周刊杂志上有人揭露,名门望族中也有相当多的精神病患者,其中包括绫小路原子爵的千金,当然肯定没写出名字。作者有些什么样的想法呢,如果询问报社就该了解了。应该是百合子的异母姊妹。因此,我申请到那个医院参观,你觉得徒劳无功不打算一起去吗?」
「我去、我去……」
「那么,明天一点在新宿站附近见。地点在京王线沿线的鸟山。」
「我在玻璃之塔等你。」
「玻璃之塔?你好像相当中意那里的中世纪趣味?」恭介带着轻微地嘲弄似的味道,也没有提出异议。
恭介正好在约定的时间来到这个店里。先到的研三预先说过这事,中谷让次一边浮起微笑,一边寒暄着来到座位旁。
「欢迎神津老师。我对您仰慕已久……」
「我也久仰你的大名。彼此在不相识的时候都在想着同样的事,实在是不可思议的缘分呐。」
恭介露出了平易近人的微笑,这时恭介的脸总是浮现起浅浅的酒窝。男人的酒窝因人而异,让人感到无法形容的厌恶。恭介脸上的棱角变得柔和,发出阿波罗神像般的魅力。
「还不知道断头台事件的犯人是谁吗?搜查本部似乎也感到相当棘手。我这里几个刑警都成门童了,老听到他们说这些。」
「他们说了什么?」
「怎样才能从那个箱子中偷走人偶头、用什么方法从后台拿走人偶头什么的,我总是听到这些。」
「什么,你是有心留意这个了?」
「不……如果我是偷走人偶头的人,不管怎样……一点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另外也没有逐一注意接近箱子的人的理由。」
「中谷先生,当时杉浦先生唱的『晴天娃娃』原谱换词的歌,是他创作的吗?」
恭介话题急转,乘其不备。
「那首歌吗?不是他创作的吧。据他的话说,是去哪家精神病院的时候,那里的患者唱的歌。」
「精神病院?」好像什么东西刺激了恭介的神经。
「很奇怪。我们今天也要去精神病院参观。据说绫小路子爵女儿由于精神病住院……那个被杀的京野百合子,不也有一种被害妄想症或者被虐症那样的精神病倾向吗。要被砍头,被砍头——她经常说这些,好像在害怕什么。」
「那个我也知道。因此,当时杉浦先生唱那种歌,不是让人讨厌吗?那要是好事的话我就不明白了——杉浦先生说服了百合子。」
「是吗?我想我能理解百合子的心情。那种男人喜欢什么——谁都说不上来。」
「百合子并非不知道不会被砍头。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拿出那种发霉的古老怪谈……其中意义,不正说明百合子也有神经衰弱倾向吗?」
「怪谈,是怎样的怪谈?」
「明治维新时,绫小路家的祖先带领一队官军从关东向奥州征讨的旧事。当时,是在上州还是在哪里,弄错了幕府方面的间谍,把一个青年逮捕。不管怎样,在内乱中谁都焦躁着呢。没有详细地调查,就将他斩首处死。然而,青年被拉去刑场,到最后也高呼冤枉。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的命运也不能改变的时候,对检验尸体的绫小路子爵怒目而视,
——我早晚会报仇雪恨。我的子孙会替我对你的家族作祟。我的子孙会砍掉你们一家的头……
他一边叫,一边刷地一刀被砍头了。那时真没想到,子爵过了一会还重新考虑那个青年说不定是冤枉的。于是在自己的屋子里立起冢,祭拜不怠。」
「确实发霉了。明治初年到现在近一百年,那个平静的冤魂这时候出来作祟也是可笑的。首先从绫小路家的血缘来说,不算正统的百合子被砍头,本家反而不被砍头,有这样的敌人吗?」神津恭介轻笑。
「老师说的好。我虽然是外行,也作过奇怪的解释。据说人的记忆是从五岁时候开始。那以前接收的印象,即使再怎么强烈也不能留存在记忆中,只是沉淀在意识底部,成为所谓的潜在意识。长大之后,意想不到的异常性格呈现出来——有医学者这样说。百合子在孩提时代听了祖先的这个过失,进入了潜在意识,意想不到地成为什么弱点吧。不过,谁都有这样的弱点,只是一个人而已。恶魔一点一点地在心理上给她严重打击,把她作为被迫害妄想症的俘虏。」
恭介专心听着对方的话,连眼都不眨一下。
「是值得倾听的意见。关于这点,我也要再研究研究。」恭介看了看表,「那么中谷先生,我们就告辞了。」恭介用眼光催促研三离开座位。
「今天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在那里等就行了,中谷让次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人物。」
恭介似乎嘟哝了什么。
「怎么了?」
「他打算给我们什么暗示吧。魔术高手打算给我们植入一种先入之见吧。我想,他拿出那种古老的怪谈,也是一个诡计。」
恭介闭口不言,直到到达京王线的鸟山站,也没有说话。二人要访问的泽村精神医院,在离车站步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沿着松林中的红粘土道前进,恭介像想起了什么开了口。
「今天的这个访问,当成平时的侦探和助手直接的搜查活动会比较难办。我只是想知道绫小路家的人们精神根底流动着的一个暗流。这个副院长比我们稍稍年长,是热衷于精神病理学的专业学者,直接询问没有用,现在,如果先从小问题着手,再逐步深入,说不定能得到有用的知识。」
不太有底气的态度。恭介是这样的态度,研三也不敢有郊外散步般的轻松心情。
马上就知道了泽村医院的情况,病房只有十间左右,是个小型私营医院。
在接待处递上名片,二人被引导到似乎是研究室的西式房间,像医学者一般站在装饰着人的颅骨、大脑、眼球、胎儿等的酒精处理过的标本前的恭介凝视其中标本的时候,副院长泽村干一博士身着白衣,迈着小碎步进来。他是个大概四十一、二岁,有着学者般尖锐眼神的绅士。
「神津先生、松下先生。招待不周不好意思。请坐。」
二人热情地寒暄,在椅子上坐下。
「我看了周刊东洋关于绫小路先生的女儿的报道,往报社打过电话,说她在贵府……」
「是吗?没办法了。诗人杉浦雅男先生从她父亲那里听到这事,悄悄来过这医院,对报社说了那些话。她父亲七十多了,身体很好,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住在精神病院的患者的身份,道义上不能公开……」
杉浦雅男这个名字出现了,二人对视了一眼。
「是那样啊。虽然没有清楚地写出本名,看的人看了也会明白。我也有不情之请,报道中的绫小路是……?」
「是长女滋子小姐,年龄二十七岁——精神分裂症。」
恭介和泽村博士开始了关于滋子的病情夹杂了德语的漫长对话。对话确实是有学术兴趣的话题。博士支持目前在美国流行的Schlick Sampler博士的学说,这个难治之症也可能治疗,恭介从其它立场反对这个学说。
(笔者注——我后来从神津恭介处重新听到了这个争论的要点。老实说,连对在大学专攻的冶金学知识也觉得可疑的我,对专业外的医学方面最尖端的问题的争论,完全不能理解。如果混杂着德语抄录神津恭介的说明,作为医学者们的对话很有道理,向不是专家的普通读者介绍那些对话,是件无聊的事情。作为笔者,不能摆弄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医学知识,故弄玄虚,因此下决心把对话内容全部割爱,请诸君见谅。总之,滋子的病情最初发作是在大东亚战争爆发当时,其后十数年之间一直住院。泽村博士根据最新的疗法,认为滋子的病有治愈的可能性,恭介对此存疑——在这里介绍这样一个事实。)
持续了一个小时的争论,恭介总算在适当的时候打住了。
「老师,我现在对这个学说不一定赞成,可是,作为实际问题,那个疗法的正确性得到了证明,很多病人因此得救,实在是了不起的事情。科学家,特别是医学家,不需要为了学说而作学说,为了议论而议论。譬如,Paul Ehrlich博士研究梅毒的化学疗法的时候,给人使用化学药品——都是不一定正当的合成剂——而备受指责。可是他最大的论敌最后却赞叹了博士的业绩……以公平竞赛的精神,我祈祷老师的研究成功。」
「谢谢。神津先生,我感到自己找到了知己。如果对方是像你那样的天才,那么可以说,我也像得到了百万支持一样的感觉。」泽村博士以颤抖的声音回答。
「绫小路家有谁偶尔来探望吗?」
「妹妹佳子小姐本月马上要来第二次。真是姐妹情深。」
「我可以见见滋子小姐吗?」
「很遗憾,今天……」
「哦,好吧。听你的,按照那种疗法治疗,途中打扰不是好事。」恭介不再深究,向博士告辞从门口出来。
听到那个令人不快的童谣——晴天娃娃原谱换词的歌正是这个时候。
「……但愿你赶快善待妻子
要是始乱终弃让她哭泣……」
是女人的声音。美妙而尖锐,舌头不好使似地狂乱叫唤着的女人的声音。
「是这里。那个诗人就是从这个医院得到信息的。」
恭介沿着周围病房走去。通过小型汽车车库旁边,在正房建筑物的角上拐弯的时候,苍白的女人脸从一个房间窗户的铁格之间瞬间闪现。女人露出奇怪的笑容,转瞬间从窗户消失身影。不见身影只有笑声残留,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笑脸猫一样,笑容不可思议地熔化在研三的视网膜上。女人的脸是怎样的,眼鼻是怎样的,记忆中一点印象也没有……。
「就把你的头切下……」
恭介低声嘟哝着。他弯下身体从病房的窗下,拿出几个小纸条一样的东西。
「松下,你认为这是什么?」
「啊……」
「用垃圾纸做的偶人。比如在铅笔的前端缠上垃圾纸,稍微加加工,就做成了日本发型的偶人……撕下来、砍头,这个也是,这个也是。」
恭介以充满了恐怖的目光凝视女人消失后空间中暗淡的窗户,发出微弱的声音。
「刚才的女人,说不定是绫小路。也许绫小路家的人们无一例外,心里都有砍头或被砍头的妄想……那个可怕的犯人来过医院,童谣原谱换词的歌,也许是这次事件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