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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恶魔会议夜之梦

作者:日-高木彬光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7:44

第一场 不可思议的大魔术

我不得不断言,紧接在第二幕之后的这个连续杀人事件的第三幕,从某种意义上说,无论是从犯人方面来看,还是从神津恭介方面来看,都是一次失败。

当然,从事后批判的角度来说,所有的情况看来都那么简单,更不用说像这个事件一样魔术原则被极度运用的犯罪情形,如果说明那个诡计,为何当时神津恭介那样的天才也没注意到呢?要说什么非难的话,也就像哥伦布的鸡蛋的故事一样,只有善意的怜惜的笑吧。

神津恭介说的好:「数学的定理也好问题也好,如果是高等数学,确实就难了。然而有的情况下,相对于出题,解答问题给出彻底的证明就困难数倍了。」

这个事件是否恰好就跟他的说法一样呢?特别在这个「人偶杀人事件」中,犯人的计划本身实在是精妙细致至极,然后毫无差错地执行,像高等数学的问题一样,相对于提出问题的犯人,要解决这个问题的侦探必须要有天才的头脑,而且是数倍于犯人的天才,必须绞尽脑汁地付出努力。犯人在第一幕和第二幕对成功过于自信,在第三幕不想自己面具下的真面目暴露出来,或许是不得不这样做,同时,犯人的失败相反正意味着神津恭介的错误。

事情就是这样……

事件发展过半的中间插入这样的注解,在这个故事的性质上也太着急了,读者诸君头脑中生出一个混乱,恐怕会削弱对故事的兴趣。

但是,在这里我要给出一个暗示。

这个事件的第三幕——与第二幕具有相同舞台兴津止水庄,应该能被解决。神津恭介不知不觉地犯了一个错误,事件的解决被留到了东京,实际上隐藏的杀人和戏剧性的结局都是这个错误的结果。

我特意向诸位挑战。如果诸位开动比神津恭介更敏锐的头脑,在这个第三幕结束的时候,看破这个事件的真相,至少看破犯人的身份绝非不可能。指出犯人名字的必要且充分的材料,在第三幕完结前会全部交代出来。

「神津先生,出大事了吧。我也有所帮助吧?侦探工作也相当有趣呢。」神津恭介和高川警部到发现犯人化装道具的泽村博士的房间时,博士笑眯眯地说。看到他居功自傲的神色,警部也忍不住苦笑。

——外行都这样。即使这位博士,在专门的精神病领域以外取得了些许成绩也不能这么喜形于色吧。外行若是获得了围棋或将棋的段证书就趾高气扬,却忘了自身的实力跟专家相比还差十万八千里……

要是这次的事件解决了,博士会得意地向走为的人吹嘘吧。

——怎样?那个事情的解决,是我的发现,是我参与的力量吧。我当时看到没发现藏在房间壁橱里的三个物品的高川先生和神津先生长吁短叹的。

想到对方的台词的时候,警部莫名地笑了,不咬住嘴唇,往上冲的笑意遏制不住。

神津恭介似乎也想着同样的事,稍稍放松了嘴角:「你帮我们大忙了。这个犯人实在具有骑士精神,我确实感到了他的礼节……他知道我来了,把藏得好好的证据物品拿出来略表欢迎之意……不过,为何要藏在完全是局外人的老师目光所及之处,为何要在拿到我所在之处……这个犯人已经呼之欲出了。」

恭介说这话的时候也像博士一样笑嘻嘻的样子,同时似乎也有自嘲的味道。说过这些话,恭介打量了整个房间。

「警部先生,今天中午的时候对这个别墅进行了搜查吧。客人自发把各自的物品拿出来检查,是吧?」

「是的。当时,那时候哪里都没发现这三个物品。当时是被藏在哪里吧?」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许还有办法做到。关于这个,有几个方法可供考虑。松下被打倒送进医院,波士顿提包还留在这里。包被锁上了,对魔术师来说,这种程度的锁稍作处理就不管用了。要是藏在包里,再把它取出来……」

「原来如此。」警部轻声叹气。

「这么说来,因为是松下先生的行李,我们很放心,而且他本人也进了医院……但是,藏在那里面这两三天不是很安全吗?如果要从包里拿出藏的东西,岂不是要耗费双倍工夫,犯双倍危险?」

「我并非坚持波士顿包一说,这只是一个假设。如你所知,最初的盗首事件——人偶头被盗事件,犯人可是一点不在乎麻烦。说不定,他对可能被发现的危险的担心是没被看见。这才是事件的可疑之处。」

房间里没留下什么线索。恭介告辞博士走出房间。

这时责问的声音传来:「警部先生,客人们都闹着不想一直留在这个笼子里,怎么办?」

恭介突然抬起头。来的是一个年纪在五十四、五岁左右,身体发福的矮小男人,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浮现出愤怒的表情站在面前。西服的领子上闪烁着金黄色的徽章,是国会议员的徽章。恭介一瞬间感到,他是佳子的父亲绫小路实彦。

「啊,绫小路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因公务出差去仙台,事情发生后马上从那边解释出发,现在才到。这位是……?」

「东大副教授神津恭介老师。」

「神津先生?是那位有名的侦探?」实彦的眼睛像猫一样闪光:「这么站着说话算什么呢,这边请……」

二人被拖到附近的西式房间。

「有劳你们了。不过,这件事情你们有必要出面吗?真的是他杀吗?不是自杀?」

「恐怕不是自杀。在这附近有人目击到与东京断头台事件的犯人同样长相的人,所以……佳子小姐被轧死两小时前,家里的人偶也在同一地点被轧死……当然,法医学上还不能确定,不过,如果说是自杀,这些事情到底该如何解释?」

「解释吗?不是怎么都能搪塞吗?比如说,佳子突然疯了,拿出人偶,然后自己跳入铁轨……目击到那个怪人也是错觉……这个世间,尊重理性当然也是应该的,要是在政治上,一般都是先拿出结论,再随便找个解释安上。」

这是政治家一贯的态度,恭介也吃了一惊,是出于一个尊重理性的自然科学者、医学者对妥协态度的反感,还有,从犯罪搜查立场来说,他不能理解为何实彦得出流着自己的血的亲生女儿的横死是自杀的结论。

「老实说,我们绫小路家也颇有声望……如果是自杀,就不会有伤家门了。聚集在这里的人们,大概都有相当的社会地位吧,你们调查了一整天,还没清楚地划出嫌疑犯名单。所以,解剖的结果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都不要作决定……」

「她被杀了!姐姐当然是被杀的!」突然后面传来女人的叫声。

穿着黑色丧服的女孩,比佳子小两三岁的美丽女孩,带着通红哭肿的眼睛站在那里。恭介打算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女孩游泳似地挤到前面,靠在实彦胸前:「父亲,姐姐好可怜啊。是谁……是谁下手杀了姐姐还不知道,犯人逍遥法外,就这么含糊地当作自杀处理了……姐姐在黄泉……在黄泉也不瞑目吧……」

她沉默了,眼泪汩汩往上冲,于是把脸埋在手里握着的手帕中。

「就算有非杀不可的理由……这么凄惨的眼神……可恶!我憎恶这个犯人。我要用这只手抓住他,撕碎他!」

这个女孩是三女典子,即使不介绍恭介也知道。回来的列车上,从泽村博士那里听说,不算庶出的孩子,绫小路家有三个孩子,长女患精神病被精神病院收容,次女遭遇了最凄惨的诀别。不,算上庶出的女儿,考虑到魔爪已经伸长,典子绝非安闲得高枕无忧。当然,还不能断言这个杀人魔瞄准的下一个牺牲者就是典子,恭介感到这个美丽的女孩背后跟随着死神的暗影,以眼睛看不见的方式存在着。

实彦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父亲浓密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嘴里嘟哝着什么含义不明的话。典子转身朝着恭介:「神津老师——神津老师,拜托您,请无论如何也要为姐姐报仇。」

「报仇的话很有古风了。我认为令姐之死绝对是他杀,除此以外无他。只是我对令尊要抹掉这件事情的意向感到为难。」

「父亲!」典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父亲,都变成这样了,还有对那个人、水野先生讲情义的必要吗?」

「你说什么?不是讲不讲情义的问题。当然,水野先生不可能杀死佳子。长期借钱作抵押让我们住进这个别墅、东京的房产回到我们手里都是靠谁?请多少考虑一下这些。」

「但是,送到姐姐那里的那封信呢?」

「寄信人的地址、姓名都没写的匿名信,相信它就是傻瓜。」

二人高声争论,似乎忘记了恭介和警部在场。遭遇意外之死的佳子尸骨未寒,这肯定是不合时宜的,恭介此时感到事件下流动的冰冷暗流,心也冷了下来。这两人的争论也不知何时停止,恭介使颜色叫警部离开。

实彦像是初次清醒过来:「警部先生,神津先生,请稍等。典子太激动了,弄得乱七八糟。不知不觉,那些多余的私密事情泄漏了,现在能否请两位当作耳边风呢?」

「如果与杀人事件没有直接关系——杀人这种事,不管是因公杀人还是因私杀人,在非武装国家的日本都是不允许的。」恭介像一吐胸中郁愤般地以激烈的语气回答,然后离开了房间。

「高川先生,绫小路家的人们,只剩下两个——后面那两个了吗?」

「是的,从法律上说,百合子小姐这样的私生子不知什么时候入籍不再受限制。建造这个别墅的上一代晴彦原子爵以七十八岁高龄,在三四年前因脑溢血发作倒下。实彦先生在夫人——佳子小姐她们三人的母亲也去世后一个人生活,当然事实上的妻子是存在的,不过不是正妻的关系。」

「关于这点,我能再确认一次户籍吗?」

「我知道了。不过神津先生,你到底要……」

「我刚想到奇妙的事情。这么以来,绫小路家的人们在那两人被杀之后,家产会落入谁手——奇妙的想法。」

「绫小路家的财产?」警部的脸上也浮起奇怪的表情。

「要说这个家恐怕也没留下什么财产。听说那个实彦在当选议员候选人的时候,相当无理地把东京的本宅和这个别墅都作为抵押投入,动用了大量资金。」

「真是遗憾呐……」恭介无情地叹息。

「一旦跟政治扯上关系,就得有倾家荡产的觉悟,这是以前的常识。近来,政治家这生意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吗……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愤慨而已,是作为一个公民的义愤。那么,就算绫小路先生当选议员相当无理地花钱,当选之后还捞不回来吗?不管怎么说,绫小路家都是日本政治家中传统的政治世家,担任花钱无度的福德经济会的顾问,光是来自那边的收入就相当可观吧。实际上现在,东京的本宅和这个别墅的抵押都解除了,全都是靠水谷的帮忙——他们是说了这样的话吧?」

「这事我也听到了。福德经济会这样的团体另外还有几个,靠法律盲点生存的被称为匿名组合的家伙,何等法律都无法将之取缔。一般大众都认为银行是安全确实的投资机构,寄放重要的、珍贵的东西。然而,何等法律都取缔不了,也就接受不了法律的保护……事业运行顺利的期间还好,一朝跌倒会变成怎样?全国无知的大众到时候会怎么吼叫?一想到这些事,我们就担心。作为水谷一方来说,一旦发生这种事态,恐怕必定会通过绫小路先生来推动政府和政党的决策吧……匿名组合的合法化,要说的话就是接受政府救济融资的政治运动。但是他们会接受吗……现在,他们的理事长,反正就是机器人,其手腕和能力受全体会员的信任,听任其大量运用资金。因此,如果获得了收益,就会成为理事长个人的东西;如果产生了损失,作为投资者的个人别说利息,搞不好连本金都收不回来。」

「很好地说明了借他人之物牟取私利,这也是非常奇怪的大魔术。我一点经济学知识也没有,但是因为这个,杀人的动机至少有两个变得清楚了。」

「说来听听。」

「首先第一个,那样无责任地聚集起别人的钱,一旦落入自己囊中,是谁的也就分不清了。如果不断有新的加入者,从业收入也不会提高一点,够了就行了。这样的话,福德经济会的干部都会一夜暴富吧。然而,人一旦有了钱,就想要地位和名声了,古今中外都是如此,这是纠缠人性的亘古不灭的真理,对水谷来说也不例外。先着眼于绫小路子爵的千金佳子小姐被杀之前,频繁地纠缠于她,花钱如流水的理由正在于此。坏男人似乎有着意想不到的吸引女人的魅力,她本人说不定真的爱上了水谷,不顾世间的眼光。不,至少实彦先生有那样的想法吧。」

「应该是很有想法吧。」

「在那种情况下,有个真正爱着水谷的恶魔般的女人存在,要杀死情敌也不是不可思议的吧。只是很偶然地,这两人是由绫小路家的血系结的姐妹关系。」

警部伸出膝盖:「原来如此。不过这个犯人不可能是女人吧?」

「没有不可能。最多有必要考虑她有男性共犯……这种情况下,与其说是这个女人真的深爱水谷,不如说是不愿放过这么好的金龟婿的心情吧。」

恭介自己一边那样说着,同时否定自己说法似地一边摇头。

「现在说到动机,用这种方法考虑得到的作为杀人动机稍微薄弱,不过第二个动机就相当强有力了。这期间,我听东洋新闻的社会部长土屋说,新闻社得到的消息是,福德经济会向政界流动的资金大约有三亿。这种类型的资金流动,通过什么渠道流到哪里谁都说不清楚,不过土屋先生说,流到绫小路议员囊中的资金有一亿左右。」

「一亿……」

「是的。暂且不说这么多钱如何保存,只要这些钱是目标,犯人想碰碰运气来场豪赌,也就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了。即使只有一半的五千万,以这个数目为目标的话,投下百万左右的资本,买了一栋房屋再舍弃,也是相当划算的。」

警部的额头附近挂满像珠子一样的汗水。

「这样的话,不就没有杀死百合子小姐的必要了吗?这样一来……」

「是的。」恭介痛苦地皱眉,「全部的假说想来与最初的事实矛盾,似乎没有道理。第一次杀人杀害对绫小路家的财产没有请求权的百合子小姐暂且不予考虑,佳子小姐不在了的今天,万一实彦先生成为第三个牺牲者,财产到底会涉及到谁?」

警部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全身战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长女滋子小姐是精神病患者,实彦先生的正妻已经不在了,我们刚才见到的典子小姐会将全部财产——按照古代的说法,连灶上的灰也继承下来。她未来的配偶,赤手空拳地亿万巨富入手就变得可能。」

第二场 被刺的图腾

这里要先说一句,神津恭介和高川警部这些似乎接近事件核心却对事件的直接解决没什么大作用的对话期间,定式的直接搜查也照常进行着。

当然,这是由静冈县警察部着手进行的。高川警部在这个事件中只是单纯的观察员、顾问,所以才有跟神津恭介这样说话的空闲。

可是,这个对话渐入佳境之时却被迫中断。一名警部补敲门进入房间:「各人的调查记录都制作完成了,之后该怎么做呢?暂且不论犯人是否混在其中,这些人大都是有名望的人物,而且考虑到这是绫小路家的别墅,就这样放着不管吗……」他是来做最直白的商量。

「原来如此,大家都怎么说?」

「正相反,大家今天一天都抱着崩溃的觉悟过来的,而且明天也做好了各种安排。青柳八段说明天必须出席静冈将棋大会的裁判长,小月小姐要洽商新的电影,其它还有各式各样的——我想明天是星期天,谁都会有所安排,而且也想早一刻逃离这里,不是吗?」

「当然是这样的。」恭介在一旁轻声说。

「老实说,我也没什么好心情,其它人就不用说了。跟还没抓住真面目的杀人魔住在同一屋檐下还能高枕无忧,真不是普通的神经哟。」

「虽说是这样,不过大家也不能表现出胆怯啊。中谷先生一说『明日愁来明日愁,今晚就通宵呆在这里了』,众人也一致表态『是啊,是啊』,从众心理还真是有趣。」

高川警部和恭介互相看了一眼。

「神津先生,今晚一晚大家都留在这里,这是绝好的机会。怎样?要会见一下你惦记着的四五个人吗?」

「很好,我正想这么拜托你呢。只是,要想搜查顺利进行,像我这样的局外人恐怕没有借口插手,所以才沉默不想多嘴多舌。」

「那么,想见的第一个人是谁?」

「『玻璃之塔』的主人,中谷让次先生……」恭介的嘴角浮起微微的笑容。

中谷让次马上就进来了。他闪着银光的白发今日却光彩尽失,嘴角的肌肉也像冻结似地发硬。

「中谷先生,打搅你了。」

恭介打了声招呼,对方却以害怕似的声音说:「老师,这个犯人真是可怕的家伙。像我这样专业的魔术师,这次也吓坏了。」他一边说一边在恭介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犯人是大魔术师,关于这点我们的意见不期而一致。然而中谷先生,你在这次事件发生之前说过,大魔术师来犯罪的话,以目前日本警察的力量是绝对无法逮捕归案的,现在确实出现了类似的事态。事情变成这样,你也太有先见之明了,想必十分得意吧。」

「不是的,没那种事……我是对松下先生无意中说过这样的事,那只是交谈的余兴而已……当时是怎么说起这事的我想不起来了……对了,松下先生当时相当愤怒。他当时说着,要是发生那种事,神津先生——你被抬出来了——不需反掌之力就解决了。」

「惭愧惭愧,过誉了——遗憾的是,早饭前恐怕还没收拾整齐呢。」

空战是战斗机跟战斗机互相斗法,翻滚、反转、像树叶般翻转,进入对方的死角,突然从对方上方出来的华丽战法,一霎那又起动超音速,自动瞄准发射无线诱导导弹,然后敌我双方都粉身碎骨是现代空战的表现。高川警部是战前派,此时他掌心冒汗,不禁涌起过去在地面上观测空战的心情。的确,恭介和让次的对话让人生出交替占据周围的有利地位,巧妙攻击敌人的感觉。

「此外中谷先生,你和被杀的佳子小姐特别亲近吗?」

「特别亲近这种话,在男女关系上容易产生误解……不管怎么说水谷先生也是魔术狂热者,因为他们的关系我在店里见过她两三次。老师恐怕是从那封告密书——那封匿名信产生的联想吧,我没直接看过那封信。如果只是因为被告知了信的内容,那么请注意松下先生也是一样……」

「感谢你的厚意提醒。真不巧,与你的期待不一样。你说过你要展示让那个没有机关的人偶走动的魔术,这就是发现人偶丢失的直接动机——让人偶走动,到底是怎样的机关呢?」

中谷让次的嘴唇附近浮起微微的笑意。

「我不知什么时候对松下先生说过关于『玻璃之塔』的那些话。从四面是玻璃板的塔中如气体般逃脱的大魔术,松下先生无论如何也无法领会,这也不奇怪。大概属于纯正魔术种类的魔术,对此道没有素养的人再怎么说也不会理解。『玻璃之塔』正是如此,还有那个让人偶走动的魔术也是一样。」

「你的话很正确,如果不亲自领教,其中奥妙无法体会。让人偶走动的方法可以展示一次吗?」

「可以……不过,发生这件事以后,我的心情不安定,等回到东京以后再做给你看好吗?」

「请务必让我参观!」恭介再次坚持确认。

「失礼了。松下告诉我,你知道人偶丢失的事后豪言表演个大魔术给他看,才有了这个奇妙的推测。松下在这点上是直觉迟钝的那种人,还想着这件事,其它有这样想法的人也许还有几个。」

在某种意义上,神津恭介此时已触及了不该触及的话题。所有人都有自尊心,专家更是极度重视自尊。对中谷让次的实力、魔术师的能力的质疑,让中谷让次生气发怒也不奇怪。在旁边的警部看来,形容中谷让次此时怒发冲冠绝不夸张。他柔顺地趴着的白发一根根直立起来。

「神津先生,你说什么?你到底打算干嘛?你说了什么自己清楚吗?这些话是对我的侮辱,要是以前,早就扔过去手套跟你决斗。我,我是Fourdinier重生!」

「对不起,决斗在今日的日本被认定为犯罪。我如果接受决斗,提出决斗的你和我两人都有罪。我没打算侮辱你,也可以对此道歉,不过,你的魔术手法不让我见识一次又怎么让我相信?」

中谷让次忍不住站起来:「你这么说,换作是我也会一样。神津先生,你作为侦探的能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坐在这里闲聊了几个小时,为何没抓住犯人呢?」

「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重生,你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吗?遗憾的是,我现在对犯人是谁还没有眉目。」

「这需要你来告诉我吗?」

「你要是知道,还用得着我来告诉你吗?」

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恭介和对方的态度的高川警部注意到奇怪的事。中谷让次对恭介说的话,不管问什么都要思考整理,以收不住尾似的态度扔出后面的话,恭介却当场扔出似乎最让对方激动的话。在这样的战法下,中谷让次回答的间隔也逐渐缩短,被逼进进退两难的绝境。

「犯人……被杀的两个女人知道其姓名。」

恭介吃惊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一瞬之后又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以Fourdinier重生自诩的中谷先生……你说出这么不靠谱的事,我还真没想到。这是当然的,不用你说,还在上小学的孩子听了也会知道。」

「神津先生,虽然你那样说,不过要是死者的灵魂发出声音,指出犯人是谁又如何呢?你不会认为这也是还在上小学的孩子也能做到的吧。」

「死者的灵魂开口?你在做梦吗?」

「大家都在,如果我叫出来……」

「有趣,到底是自诩Fourdinier重生。连犯人的名字都可以说出来,巩固证据的方法高川先生以后也要这样做哦。」

「好,今晚十一点开始,被杀害的两个女性的灵魂再次回到地上,你就睁大眼睛吧。」

中谷让次愤然随手摔上门出去了,恭介静静地目送他的背影,也没有挽留。

「他好像相当愤怒呢。」警部担心地说。

恭介也特别担心:「怎样?这是我的目的,摆出让对方发怒的事情果然有效果。我有很多疑问。想来对方也是老江湖的魔术师,我们故意邀请他过来,他一切都知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到现在还不走,是知道什么秘密——知道犯人的名字。他想说这个却没法说,是因为专业魔术师的矜持,要摆架子,奇货可居吧。比如,设想他发现了那些化装道具。是泽村先生那样哇哇地骚动吗?一定是他故意拿出水晶珠什么的对泽村先生说,

——搜索一下牡丹之间的壁橱吧,你会在那里发现一些线索。

大概就是这样干的。这就是外行和内行的不同。」

高川警部也点点头。

「但是,神津先生……」刚一开口,警部突然跳了起来。

突然,喧闹的女人的尖叫声从房屋的某处传遍这个宏伟建筑的每个角落。

「怎么了?怎么了?」警部冲出走廊,四处张望。

「是在二楼。」他身后的恭介间不容发地说。对声音有着专业音乐家般敏锐感觉的恭介一瞬间就听出了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

警部踏上台阶,掏出手枪铛的一声打开保险。

「谁?谁?有谁在?」

警部突然加快脚步,迈出两三大步,踏上铺着地毯的台阶。在二楼台阶出口的地方,出现四五个人围着一个女人的散乱身影。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警部推开人群,查看倒在中间的女人。是配音演员桑田珠枝。她抬起苍白的脸看着警部,喉咙破裂似地发出声音:「警部先生……狮子又被杀了!」

「Shishi是……?」警部一时没明白过来,「Shishi……Shishi……啊,狮子!是Lion吗?」

「不是,不是Lion。大狮子和小狮子嬉戏……」

「我还是不明白。谁给桑田小姐拿点水来,那边的盥洗室有杯子……水,桑田小姐,把这个喝了,慢点喝。这个家又不是动物园,应该没有真狮子……到底是在说什么呢?」

「是那个,在那里!狮子,不是唐狮子被刺杀了吗?」

顺着珠枝手指的方向看去,警部不寒而栗。

走廊里的凹陷部分放着石刻的唐狮子,是座五六只小狮子绕在大狮子旁嬉戏的沉重雕塑,却被谁推倒在地上,它腹部下方的间隙附近刺入了一把白柄的短刀,一看之下给人狮子被刺杀的印象……

第三场 伪恶者诗人

「神津先生,事情越变越让人不愉快了。我完全估计不到犯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一回到原来的房间,警部就忧郁地开口。

「这是第三幕的前奏吗?跟这件事重叠在一起,桑田小姐这么激动也就好理解了——狮子被杀,作为文学的表现是明白了——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什么被杀。只是用短刀刺入……」

「石头做成的东西是刺不进去的。就算刀刃突出来,也不会有效果的。」

「但是,为何要做那疯狂的模仿?这次的对象不是人偶了。」

「在某种意义上,与人偶同样的东西在某种意义上也许具有强于人偶的效果……在原始民族的信仰中有图腾这种东西。众所周知,美洲印第安人有以特定的动物作为种族守护神的习俗。这些动物根据种族的不同而不同,比如有崇拜山猫的种族,有崇拜豹子的种族,有崇拜牛的种族,这些动物象征化的雕刻装饰在部落入口的柱子上……这就是图腾柱。」

「法国革命史结束后,这次是模特人偶,第三幕是美洲印第安人吗……」警部以无情的声音说。「神津先生,我终究没有将这个犯人处以绞刑的自信。我在想着将那家伙带上手铐逮捕的时候,那家伙哈哈笑起来,『Ophelia小姐,好歹出来到了尼姑庵,不去医院吗?』」

「在此之前,我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就连那我对这次的事件也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

「遗憾的是对方的神经哪里有异常,我不得不这么认为。模仿他那异常神经的想法,从犯人的立场追查这件事,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异常者——快进东大神经科了。但是,永远搞民族学研究也没法满足的,要会见第二个人吗?接下来要会见的是杉浦雅男吧。」

警部打开门,对站在走廊上的警官发出信号。不久,诗人带着『嘻嘻嘻嘻嘻』的奇怪笑声进来。

虽说是在笑,不过确实也不是衷心的笑吧。他的脸无法形容地丑陋地歪着,好像马上就要大声哭起来。两颗硕大的眼珠转动着,先看看警部,接着又看看恭介,然后孤零零地在椅子上坐下。警部此时抱着奇怪的想法,这个男人哭的时候发出嘻嘻嘻嘻嘻的声音,却并不是在哭。

「杉浦先生,我们请你到这里来,并不是对你抱有怀疑。」似乎是体谅对方的心情,恭介和善地开口。「但是,我们还是想从你这里了解情况,作为解决事件的参考,没别的意思。」

「找我谈话也没什么关系。」诗人像孩子一样乖戾地把脸转向一旁。

这是恭介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态度。从研三那里听说,这个诗人应该是个毒舌家。恭介以为,他自己没有罪,却对存在残疾这样的严酷人生现实感到所谓的劣等情结,歪着眼看世界,胸中涌动的难言的郁愤不管何时何地以恶毒的言词说出。

「诗人的工作也很辛苦。我有朋友写诗向杂志投稿,有朋友是出版社的社长。读某些投稿人的履历,常有这样的对话:

——神津先生,这里写着奇怪的事情吧。昭和某年,立志成为诗人;昭和某年,成为诗人。这位先生全然没有诗的感觉嘛。其它国家、其它时代我不知道,至少现在的日本,诗人不是立下志愿就当得了的。姑且不说立志当议员就当上了议员,姑且不说大师,现在的杂志一首诗才支付五百元。诗人就是天生的诗人,不是立志就行的。

我们说着这些事情。」

「你是在讽刺我吗?」杉浦雅男回头看了一眼。他眼中闪着恐怖的影子,带着电光般愤怒的眼光。「就像你说的那样,诗人,不,被称为诗人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类型。嘻嘻嘻嘻嘻,实际上我知道有这样的男人,当着五六个女人的恋人,从女人那里拿零花钱过活。说服女人的时候,用美妙的声音朗读诗歌,女人也够愚蠢,就这么迷恋上他。不过,我没有那么奇特的女性知己。嘻嘻嘻嘻嘻……」

恭介也是一副看起来可怜的表情,那也不是无理的事情。很明显,他对这个诗人的质问一开始就不是本意,更有必要的是担心伤害到对方的心情。但是,扔出了给对方一个冲击般的质问的情况下,对方领受一二,甚至全部领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件事情我不想过分询问……那首奇怪的原谱换词的歌,也是你作的吗?」

杉浦雅男想到什么似地突然两眼放光,暗影笼罩的脸上拨云见日,发出明亮的棺材。

「是的,那首歌是我作的。」

「为什么……不,从何而来?是受到什么暗示?」

「什么缘故……要我明白地说吗?那是杀人预告。」

「什么!」

「嘻嘻嘻嘻嘻,杀死那两个人的是我。因此才先唱了那首歌,给被害者以警告。」

恭介和警部呆板着脸对视。虽然知道这个诗人是伪恶者的性格,却也没料到他这么直接地说出自己是犯人。

「警部先生,我的确是犯人!请逮捕我。马上,从这里,从此处……」

杉浦雅男离开椅子在地板上跪下,看着警部的脸哀求。警部偷偷转过脸:「我不相信。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你不相信吗?为什么?本人这样坦白了,不是确确实实的事吗?」

「杉浦先生,别闹了。不是这样的,这太马虎,也太可笑了。」警部咬牙切齿地怒吼,「根据新宪法,除非嫌疑犯坦白,是不能作出有罪判决的。没有直接的决定性证据,你怎么也不会被捕。那会成为笑柄的。」

「为什么?为什么?」

「你打算到那里去说吗?来得好。虽然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从这里点燃导火索才要说吗?比如,第一个事件,犯人再怎么身材矮小,至少也有普通男人的身高,这是确认过的。你到底有多高呢?几尺,你的身高?」

「当然是用了助手。求求某些人,我租了房子,放下了断头台的铡刀。」

「你说有共犯,好。那么共犯是谁?」

「是在某个地方——不,准确地说是在『玻璃之塔』遇到的男人。他的姓名和住址我不知道,是个混混……我花钱拜托那家伙的。」

「很好的理由,遇到了合适的人。素不相识的人相会,实行强盗、杀人什么的,实际问题有时会发生。你真敢乱弹琴……」警部越发不愉快,完全是嘲讽的语调,「那么,关于第一个事件你这样说,我暂且认可。这次的事情又怎样呢?昨夜那个男人是怎么来到别墅的?」

「他从后山过来……吹口哨叫我出去,说是偷走了人偶。然后,半夜又叫我出去,说是人偶已经粉碎了,这次该轮到人了……」

「住嘴!」警部握拳砸在桌子上。「我不想听你的胡闹了。即使认定了那个男人,也认定了你,到底有什么非得杀人的动机?」

「警部先生,你看过『毒药与老妇』这部电影吗?那一家都是杀人狂吧?也没多大的理由,以恩惠为名无差别杀人。表面上看是两个连虫也不忍心杀死的老妇人,还有其自以为是先代罗斯福总统的兄弟,说是挖掘巴拿马运河,在地下室挖坑埋葬尸体。捉住了杀人狂,动机到底是什么却毫无道理。我也是杀人狂,那男人也是杀人狂,两个杀人狂偶然相会……」

警部已经是一副想怒也怒不起来的模样:「神津先生,这位怎么也不是要找的人。正好,让精神病专家泽村老师跟他见见面。就拜托那位先生了……」

这时,默然听着杉浦雅男在耳边倾诉妄言的恭介高声说:「杉浦先生,你为何要做那么愚蠢的模仿呢?」

「……」

「我也是个江湖郎中,虽然对精神病不专业,但是对方是真正的精神异常者还是装的,也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

「……」

「为什么你开始了那么显而易见的模仿?为什么要那么虐待自己呢?」

「……」

「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事实——横亘在这个事件底部的什么秘密,你至少知道一些,掌握着能够立刻解决这个奇怪事件的关键。平时不清楚地说出来,只是故弄玄虚间接地表现给我们看。最后被我们问到的时候,又担心不坦白不成。因此才抢占先机,装疯卖傻……没错吧?」

杉浦雅男什么都没回答,只是两眼都快要飞出来似地眦眼看着恭介。那令人不快的笑声又翻着波浪从他的喉咙出来。

「伪恶着也好,装疯卖傻也好,只是那出戏是骗不了我们的。你到底隐瞒了什么,请亮出你的牌。」

「因此……因此我说我是犯人。」

恭介起身打开门:「今天就说这些吧。你再考虑一晚怎样?如果你的心情再稍微安定一些……明天早上再慢慢请教。」

「为什么不逮捕我?那么再想想,今晚用别的方法来逮捕我吧。」

留下奇怪的即兴台词,杉浦雅男出去了。走廊照例又传来奇怪的笑声,然后渐渐消失。恭介回到座位,一边用手帕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大大地叹了两三口气。

「真讨厌。这个人就是这副德性吗……神津先生,我在听他的话的时候,真想逮捕那家伙,把他扔到拘留所去。要是知道些什么,就该考虑逼他彻底坦白,只是坐在对面催促,还让他重新考虑。」

「那可不是聪明的办法。对待那样的人,要反其道而行之才有效。他绝对不是这个事件的犯人——那是因为肉体上不可能。你知道,那男人当时想到了什么才说出那些愚蠢的事。他一定知道,你把他当犯人逮、我把他认作精神病患者都是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呢?」

恭介理解不了的疑问,高川警部当然也无法解释。

「暂且认为,所有事情的全部要点都不正常。我简直像身处精神病院中一样。」

「我也有同感。」恭介长吐一口气。

第四场 魔法师的弟子

暂且忍住胸中的疙瘩,警部一边在烟灰缸里按灭吸了半截的烟,一边问:「神津先生,下面的客人呢?」

「水谷良平——不过,与他本人的会见要推后,先会见他的秘书布施哲夫。」

「神津先生的调查就要进入中心环节了。」警部心情不错,脸上红光满面,马上吩咐站在屋外的警官把布施哲夫带来。

高川警部在第一幕发生之后见过他一两次,只想起他不相称的年纪,狡猾巧妙地避开要点的答辩,要是当作那个怪物的秘书的话,怎么看也不像读过大学的知识分子。这样的印象在头脑中至今也抹不去。比身体比例更大的头顶,薄地快要秃顶地与年龄不相称,简直给人河童一样的印象。

「布施先生,真没想到变成这样啊。水谷先生也很失望吧。」介绍结束后恭介单刀直入地提出,直率得过分的态度。

「啊,不仅仅是专务先生,连我也很失望……怎么也估计不到事件的始末啊。」

「真可怜啊,不过,净是叹息的话,死了的佳子小姐也不会复活。虽然是孽缘,自古以来发生这种事都是自己动手报仇,但是现在的法律不认可。如果掌握着犯人身份的什么线索还请提供,通过间接的意义来报仇。不是这样吗?」

「我也想尽量帮上忙。只是,说哪些事情才有用呢?你们愿意一个个地询问吗?我就对此一个个逐次回答吧。」

恭介见到他官僚性的、嘴里不说一句废话、没被抓住尾巴的态度,以完全不在意的口吻说:「你和水谷先生以前一直就认识吗?」

「不是的……大概三年前,我在名叫三福商会的小公司工作,那个公司倒闭后经人介绍认识的。」

「三福商会——大概是百合子小姐工作的公司吧。百合子小姐和那位社长有着婚约,社长却因为汽车事故死了……」

「是的,你知道的很清楚。他是个很好的人,真是可惜了。百合子小姐这个人,有古代的贞女风范,她那时对自身和世间都不同程度地感到悲哀……她经常说,自己也想跟在后面死去,可是自杀自己怎么也做不来,请谁杀了我吧……」

「原来如此,有这样的事吗?真是殉教者般的信念呐,是具有圣女一般宗教精神的人。也许因此才会出演谁都讨厌的断头台女王的角色。」

「的确有那个原因吧。所以,后来尸体解剖后得知她是处女的时候才回想起来。」

「此后你就进入了福德经济会?」

「做了一年之后,被专务先生提拔为秘书,然后一直……」

「对了,关于贵公司的专务先生有各种各样的传闻,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是怎样的人,一句话是说不清楚的。不过,关于私生活,也不会一点是非都没有吧。滴酒不沾,抽烟绝对只认『新生』,作为爱好每月叫一次青柳八段作将棋练习,出席那个魔术会——还有,乘坐高级轿车,修建宏伟的宅邸,被指责为奢侈也没有办法,这些都因为工作的关系而烦恼,简直像修道院的和尚一样的生活。」

「那么,男女关系呢?」

「战争结束之际,夫人和孩子因爆炸而去,他失望至极,断言此生不再结婚,这就叫心境的变化吧。和佳子小姐缔结婚约是在今夏,预定于明年一月正式结婚。」

「这些作为正式的关系,除此以外呢?」

「他有些朋友宣传着不负责任的事,除此以外绝对……世间的人们散布着闹着玩的、多余的传言,他自己也相当麻烦。比如来到这里的小月玛丽小姐,对他动用各种宣传关系,无根的花也快开了……恐怕是因为嫉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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